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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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不是一只鸟(八阿哥胤禩重生) by vivianco(五)(3)
·    :“哥,你还没缓过来吗明儿还要早朝,要不你委屈点,靠着迷瞪一会子,到了你府上我抱你进去”敏贝勒小心地问道。
    外头的帘子掀开了,小厮端着个盘子进来:“主子,带着的热汤可要喝一点”·    敏贝勒大喜,抢过来,亲自端到定郡王口边:“哥,来,喝一点暖暖胃,吹了半天风,肯定难受。”
    定郡王一笑,接过碗:“你倒想的周全·”·    慢慢把汤喝完,定郡王觉得暖和了点,不由得叹气道:“幸亏有你,不然可不受罪说起来,这世上对我这么好的,也就是你了真是不知道我前世积了多少福报,才修得你这么好的弟弟。”
    说着眼圈都有些泛红,敏贝勒有些不好意思,竖起两只眼睛:“哥你难道对我就不好了搞不好是我做的好事多才有你当我哥哥呢”·    定郡王也不反驳,微微笑着,反手把敏贝勒搂过来:“放心,我也一辈子对你好,对你最好”·    第二日,挣扎着上朝的定郡王被康熙单独留了下来,静静听完了康熙的吩咐,定郡王摇摇头·    :“儿子不能查这个案子,儿子也不适合查这个案子,其实皇阿玛有更合适的人来做这件事,保证让皇阿玛满意”·    · ·☆、第315章 松杉色露真如相(下)· ·康熙淡淡地看着定郡王,捉摸不透这个儿子想干什么,昨儿自己无缘无故发作了他,还罚他跪着,当着那么多人下他的脸面,他今儿上朝不怨不怒,连自己递出去的求和信号也不搭理。
    :“儿子才接受内务府,诸事尚未熟悉,况且事关兄长,儿子序齿在末,不敢承担,凌普那边已经要有重大突破,还请皇阿玛换个人选”定郡王缓缓说来,毫不艰难。
    望着康熙他甚至可以笑出来:“儿子明白皇阿玛的意思,皇阿玛心疼骨肉,自然不能容许宵小随意构陷皇子,背后贼人这番做作儿子心中也深以为恨,只恐不能平静相待”·    康熙点点头:“八阿哥说得也有道理,只是此事不宜外传,一时间哪里人手可以腾出来办理”·    定郡王笑着说:“皇阿玛又在考验儿子,明明三哥行事周全,四哥性子谨慎,皆是好人选,皇阿玛偏偏要儿子做这个人情。”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你想到不错,朕还怕你你一时激愤,一定要自己亲手抓出凶手才好”·    :“儿子自然是生气的,好端端被人诬陷,可是儿子更替哥哥们不值,不止是大哥,便是二哥,儿子也觉得事有蹊跷”定郡王握紧了手心,多番铺垫就是为得这番话,可不能演砸了·    :“你在胡说什么”康熙果然怒了·    :“你二哥居心不良,窥探帝位,密谋谋害于朕,妄图联络朝臣行不臣不子之大不忠大不孝之事,你怎么敢替他求情”康熙果然发怒了,口气阴沉沉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八阿哥留··    定郡王手心微微冒着汗,只觉得嗓子发紧,他不是没有见过康熙发怒的样子,应该说,他太熟悉了。
    前世里见多了,自己什么都没做,被举荐,他发怒,生病,他发怒,连送礼他也要发怒,从废立太子之后,时时带着自己,唯恐自己离了他的眼睛就要造反,又不敢杀了自己一劳永逸,怕担了杀儿子的恶名,这样畏首畏尾的皇帝,早已不是自己心中那个英明神武的父亲了·    可是每一次自己还希图一些温情的时候,他总能用残酷来伤害自己,帝王的手段刁钻古怪,时不时又要怀柔给天下人看,真是恶心。
    再次直面康熙的愤怒,心里的愤怒还是那么汹涌,可是不甘心的狼狈,被放弃的酸楚,已经荡然无存了·    :“皇阿玛不过是当局者迷,皇阿玛纵然不相信儿子,也要相信皇阿玛自己啊皇阿玛乃盛世明君,天下归心的帝王,二哥早已被人严加看守,里外皆是皇阿玛的心腹,他如何能传递信息出来皇阿玛何必多疑自此”·    康熙的目光愈发阴狠起来,定郡王毫不畏惧地继续开口:“固然那手书上是二哥的笔迹,可是二哥是皇阿玛一手教养长大,他的书法习自皇阿玛,上书房内个个都临过皇阿玛的笔贴,想要伪造一份又有多难”·    :“放肆,八阿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康熙终于失态了,额头上的青筋跳动着,眼睛里射出锐利的光芒,他一把把书案上的奏折,笔架统统挥到地上。
    噼里啪啦,书房里飞满了纸张,旁边伺候的小内侍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口,都缩着身子假装自己不存在·    砚台碎了,碎片溅到定郡王的衣服上,落下几滴墨印,定郡王却一点不退缩,他直视着帝王,口气开始严厉:“皇阿玛夜半梦回时分,难道没有怀疑过太子殿下是您一手抚养长大,亲自教导,身份尊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们诸人见了太子个个都是要跪拜了,他是您选定的大宝继承人,有什么必要心急自此”·    :“你给朕闭嘴”·    康熙冲过来,一巴掌甩到定郡王的脸上,定郡王被他打得眼冒金星,一个趔咧,差点站不住,可是定郡王还是不肯住口。
    :“儿子那天亲眼见到了二哥,亲口问过他,二哥誓神劈愿不曾做过,皇阿玛你心里一定也动摇过可是皇阿玛你为什么不给二哥一个机会,不给自己一个机会你愿意还大哥一个清白,为什么不能还二哥一个清白都说君无戏言,您自己选的储君,怎么能说废就废”定郡王口中的字字句句如利刃捅进康熙的心里。
    是的,午夜梦回,康熙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亲自教养的孩子怎么就这样了呢真的是小人吗可太子身边又哪一个人不是自己派去的呢太子暴躁,太子无礼,太子跋扈,可这些不都是自己教导他的吗·    当初那个被自己领着上朝的翩翩儿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康熙不是没有后悔过的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明明只是打算虚张声势吓唬吓唬他,给他一个教训,怎么就弄假成真了呢这中间是不是有人浑水摸鱼康熙也想知道·    可是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儿子,居然敢当面指出自己的疏漏,这还是那个恭顺的定郡王吗自己印象里的他不应该是乖巧懂事不惹麻烦的吗·    他替大阿哥出头,朕明白,他们兄弟亲近,惠妃也有面子情,况且他自己也被人牵累进去,年轻人想要报复很正常·    可定郡王同太子一向关心不亲密,太子屡次的示好,可没见定郡王有所回馈,不然自己也不用话大力气拉拢十三贝勒亲近太子了。
    可如今太子落难,宗室里人人都闭口不语,他却挑出来正颜厉色的为太子求一个清白,究竟是怎么回事莫不是瞧着朕老了,打算扮演忠臣在太子面前邀功·    康熙想想就气得肝疼,左右瞧瞧,捞起一个笔筒就往定郡王头上砸过去,定郡王倒也硬气,站到笔直,躲都不躲一下。
    偏偏那笔筒投歪了,康熙更气了,他看着定郡王一脸的倔强就觉得生气,谁都不喜欢被人说中自己不想被人发现的心事,偏偏他说了不算,居然还敢指责,他不知道敬老忠君吗混账·    康熙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四周瞧瞧,从影壁后面拉出亲兵过来,拔出他腰间的佩刀就往定郡王头上砍去:“你这个混蛋”·    定郡王也愣了,哇塞,腰刀啊笔筒砸不死人,腰刀可是会劈死人的啊正想着要不要躲开,外头冲进来恒郡王同十四贝勒,还有敏贝勒。
    敏贝勒一大早就进宫了,本来是想着去养心殿等等哥哥的,他找人预备了大夫同偏方,要整治整治定郡王昨儿受寒的腿·反正哥哥要把差事分给别人,今儿肯定有空。
    正巧在宜妃娘娘宫里遇见了自家的五哥,恒郡王好久没见这个弟弟,也挺想的,说了会子闲话,隐隐透出太后娘娘想发作宜妃的话,敏贝勒一琢磨就自己家母妃没干什么好事,拖着恒郡王就走了。
    想着正好去给康熙请个安,顺便接接自家哥哥,路上遇见交接了差事的十四贝勒,几人就约着一起去,谁知道内侍在宫殿门口把门一栏,说是定郡王同康熙在里头密谈。
    恒郡王正拉了敏贝勒要走,里头就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几人面面相觑,后来又听见康熙的怒吼,别人还好,恒郡王不爱惹事,十四贝勒也稳重,可是敏贝勒哪里受得了自己八哥吃亏·    头一热就冲进去了,恒郡王不能放着自己亲弟弟冲撞帝躬不管啊一咬牙就进去了,十四贝勒一看这架势,自己要是缩了脑袋,以后都别想抬得起头了,只好也跟着进去了。
    一进去,哗,康熙正举着砍刀要去砍定郡王,敏贝勒冲了上去,可是耐不住力气小,挡不住啊·    恒郡王顿时魂飞魄散,急忙赶上前去:“皇阿玛,皇阿玛,您别这样,你饶了弟弟吧他不懂事,您慢慢教,别这样啊”·    康熙急红了眼:“你们让开,朕要劈死这个家伙”·    十四贝勒不敢上去拦,只好扑通一声跪在康熙面前:“皇阿玛,皇阿玛,你瞧仔细啊,是儿子们啊您真的要杀我们吗”·    敏贝勒也急了,带着哭腔说:“皇阿玛,您这是存心的吧儿子们做错了什么,您要打要罚随便,你要砍死八哥,连我一起砍死算了啊”·    康熙本就是一腔无名火,说白了不过是被人看穿心思的恼羞成怒,他原也没当真想砍死定郡王,那笔筒不也故意丢偏了吗说白了,再讨厌那也是亲儿子啊,大阿哥二阿哥都舍不得杀,怎么会因为几句顶撞就杀了八阿哥呢·    本想着拿刀吓唬吓唬他,等他跪下来认错,自己就就坡下驴,痛骂他一顿,然后再打发走他完事,结果冲进来几个二愣子,害得他做戏也要坚持。
    可是恒郡王力气着实大,十四贝勒嚎啕的声音实在太难听,敏贝勒又在旁边胡搅蛮缠,再看看定郡王,一脸我是对的,皇阿玛你怎么能这样康熙更生气了。
    哐当,把刀扔在地上,旁边的亲兵早把刀拣走,疯了啊,皇帝杀了儿子,心情能好自己肯定要倒霉还是把刀收好。
    指着定郡王的鼻子说:“混账,你,你,大不敬滚回去闭门思过”·    定郡王慢条斯理跪下来谢恩,末了还多说了几句话,给康熙心头补上一刀:“儿子不孝,惹得皇阿玛动怒,可是儿子还是坚持近来这么多是非,大哥二哥都是被陷害的,还请皇阿玛还他们一个清白”·    康熙气急,抬脚就打算给定郡王一个窝心脚,管他身体好不好,先踢了再说,反正朕有的是好医生给他治病·    恒郡王迅速把康熙架住:“皇阿玛消息身体,千万别动怒。”
    一边说一边使眼色给定郡王,定郡王还跪在地说上:“请皇阿玛务必让三哥四哥协查此事,哥哥们心细如尘,定能给皇阿玛一交待”·    这下子康熙不跳了,他喘着长气,脸上一片通红,半天才说:“想不到八阿哥还是个不服输的性子”·    定郡王咳几声才说:“儿子不过是略略记得圣人教诲,处事要讲天理纲常人伦,凡事把良心放中间,皇阿玛是儿子阿玛更是儿子的君王,事君以诚,不计私利,今儿气到皇阿玛了,儿子回去一定闭门反省。”
·    定郡王被皇帝责罚的消息很快传开了,金殿上的荒唐在康熙的默许下变得人尽皆知,然后诚郡王同肃郡王被招进宫廷,皇帝委了重任给他们,不仅要还大哥一个清白,还有彻查太子之事·    暮色四合,晚风平地起,春暮之时竟然刮起了风沙,天,要变了·   ·☆、第316章 平阳歌舞新承宠(上)· ·久不被惦记的肃郡王再次出山了,被冷落的滋味不好受,这一次是康熙皇帝钦点他同诚郡王一起彻查手书之事,这等关节之事被托付,被忽视良久的肃郡王激动不已。
皇阿玛终于肯原谅自己了,而一同办差的诚郡王则分外不爽··    这是多么小的事情,自己一个人难不成就做不好说起来皇阿玛也曾赞过自己文武双全,为什么要加个老四要膈应自己呢·    心心念念不爽的诚郡王倒没有傻呆呆的让康熙知道自己不高兴,他笑眯眯地接了差事,还谢了康熙肯分给能干弟弟给他帮手,轻轻松松把主动权抢到自己手里。
    肃郡王受了冷落,老实多了,明知道诚郡王在弄手段,也故意装作不知道,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就忙着争功,康熙可不是傻子·    德妃娘娘听得肃郡王得了这个差事,长叹一口气,把十四贝勒叫进宫来,仔细嘱咐他:“远着你四哥”·    十四贝勒瞪大了眼睛:“额娘,四哥也远着我的,想亲近可都没机会啊”·    德妃娘娘点了点他的额头:“那是你亲哥,你别老胳膊肘往外拐,八阿哥身边不少你这么个跟班”·    十四贝勒撇撇嘴巴:“四哥也有自己的跟班呢再说了,八哥是好人,娘娘你老疑心他,论起来儿子也不傻,八哥比四哥对我还好些呢”·    德妃娘娘叹口气,有心多说几句,却也明白两个儿子的心结,不能光委屈了十四贝勒,算了,由得他们去吧:“我知道你同老八好,那日都肯为他去冒犯你皇阿玛了,我只盼着将来你四哥得罪了皇上,你能帮着求两句情,这难道不行吗”·    十四贝勒笑了:“娘娘,前儿可是五哥同九哥冲上去挡了皇阿玛的腰刀人家那也不是亲骨肉”·    德妃娘娘闭了嘴巴不做声,十四贝勒又心软了,粘着说了好些子贴心话才离开,德妃娘娘等他走了才对自己身边的大宫女说:“嘉妃还关着在吗”·    那大宫女弓着身子说:“娘娘,还关着呢,不过太后娘娘倒是隔几日就派几个嬷嬷送些东西过去,也许了十八阿哥照常出入”·    德妃一晒:“他们母子哪一个是笨的只有我,自己心眼粗,养下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傻老四本宫原也没养过倒也罢了,亲自养着的十四怎么也这么没成算他倒是想贴着人家,可人家少他这一个卖命的傻子吗自己又没本事让人高看几眼,真是的操不完的心啊”·    大宫女哪里敢接这个话,赔笑虚哄了几句,德妃才说:“去,递个话出去,明儿让四福晋进宫来,本宫有话吩咐她”·    诚郡王在宫里也有人,荣妃娘娘亦有本事把事情打探清楚,早逼问出了话来,又仔细告诫儿子,这本是定郡王的差事,谁知定郡王同皇帝大吵一架,这才落到你们二人头上,况且你们两人俱是他推荐,办得好也便宜的是他,切勿大意。
    母子连心,荣妃娘娘一心提点儿子,却忘记了自个骨肉是个什么性子,从小被骄纵的大哥打压着,被尊贵的二哥俯视着,好容易有了希望可以看见出头天,哪里肯就此安分守己,不去争不去抢呢··    正是大好年华,男儿意气风发之时,自然不懂得荣妃大起大落,美人迟暮坐困宫墙那份通透,诚郡王嘴巴上应了,心里着实不以为然。
    二哥大哥相继出事,如果是碰巧那真是太厉害了,诚郡王管着礼部多年,见惯了谦谦君子为一点子虚名手段尽出,两个哥哥哪一个手里都不干净,此事多半是狗咬狗一嘴毛,还还他清白呢查出来不正好坐实了罪名·    都到了这种时候了,诚郡王真心不介意认真办事,把内幕查个底儿掉,有多少人牵扯进来就把多少人拉下马,反正都是太子的人,空了位置正好推自己的心腹上去,再顺手把自己的黑历史抹掉,一打两就·    等皇阿玛瞧见他们背地里做了多少手脚,自然就对他们没了顾念的心思,那时候自己正好成功上位,顺风顺水·    满心壮志的诚郡王同肃郡王是一拍即合,肃郡王这次学乖了,带着的人都是旗下选的可靠人,连妻族的人手都不用,两个郡王拿着圣旨提着铁链捆了一湾子人去刑部查案,又请了康熙的手令,调动骁骑营去抓人,日夜有差人在官道上风驰电掣的来回,天天都有人被带走。
    京都的氛围顿时紧张起来,太子同大阿哥都是在紫禁城的权力中心呆惯了的人,母族、妻族一大串子,谁敢说自己一定同他们没来往·    太子在位的时候,要奉承储君,大阿哥风头劲的时候要讨好皇子,还没享着福呢,这二位都倒台了,现在怎么又被人拿出来做筏子啊·    满蒙的宗亲权贵都有些恼怒了,在看看旁边站干岸看笑话的汉臣更是生气,这群子奴才,巴不得咱们自己闹腾自己呢·    可是康熙这几日上朝的面色实在难看,拿捏着小错发作了好些人,连远在江南的李煦都落了不是,曹寅的奏折也被打回去重写,桀骜不驯的鄂伦岱值勤时候喝酒都被皇帝抓着打了几板子,谁还敢这个时候去表示自己的不满·    众人只好捏着鼻子把胸口这一腔恶气默默地咽了下去,皇子郡王亲自来找麻烦,这可是荣誉啊,一般人不过派个奴才就发落了,怎么能有意见呢·    诚郡王发现自己令行禁止之后,极其愉快,尤其是当他发现昔日那些平起平坐的宗亲们,都在自己面前低头屈膝后,那份子得意劲,简直是藏不住。
    肃郡王倒不盛气凌人,只是宗亲们对着他反而更是恨得毒一些,诚郡王不过气焰嚣张了些,当年大阿哥也忍过来了,太子也忍过来了,现在形势未明,忍忍他也不算什么,可是肃郡王就不一样了。
    心思细,下手黑,开口毒,办事人前人后不肯徇私,虽说奉公守法,可这到底是满洲打下来的天下,论起来没有我们祖爷爷战场杀敌卖命,哪有你家的皇位坐你小子有什么功劳,就是会投胎啊也得亏你没投在皇后肚子里,不然咱们活着有什么意思啊·    诚郡王同肃郡王平日总不是一条心,可在这次的事情上,两个人出乎意料的统一了想法,要大办,要细办,要办的让人挑不出错挑不出理来。
    两个人也还没撕破脸,毕竟虽然查出一堆问题来,可是幕后那个人实在是藏得深,康熙的意思很清楚,除恶务尽,皇帝不能忍受身边有人手伸得如此长,太危险了这不是能随便敷衍的差事,折子还是两个人联名上的,不分彼此。
    那天养心殿里康熙大发脾气之后,定郡王被驱赶回家,敏贝勒也跟着一块出来了,定郡王抢得几分先机,好歹松了口气··    可是想起刚才皇帝的暴怒,心里总归是有几分不甘,原来上辈子自己错的不冤,总把皇帝想得太高大,太完美,仰视了一辈子,却忘记他也是个人,也有自己的弱点,更有自己的不足,期盼太多才会错到底。
    如今冷静下来再想想,那些曾让自己迷惑留恋的夫子情深不是假的,只是在皇帝心中,这些统统没有他屁股下的宝座,头顶的冠冕重要罢了别说自己了,大哥那般被看重,二哥更是被期许,不一样倒在皇帝的疑心之下·    不要再自怨自艾了,想想今儿,弟弟们扑出去为自己当住了刀剑,冲着这个,也不可以意气用事,要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走。
    拉着敏贝勒,定郡王想了想还是不好意思开口,只是抱着他说:“我也不多说什么,你懂得,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放心,我心里也是有你的”·    敏贝勒听得心摇神荡,只恨不得即刻就花在定郡王身上:“哥哥说的什么话,好肉麻啊我饿了,哥哥总要招待我一顿饭吧”·    定郡王笑着让人去安排了晚膳:“就在这边厢房摆了,让厨子好生做几个敏贝勒爱吃的小菜上来,不拘快慢,要用心思安排。”
    丫头拿茶盘端了两杯银针茶上来,敏贝勒端着也不喝,只是闻那香气:“我就爱银子味道好,喝起来还是轻了·”·    定郡王轻轻吹开浮叶:“正是味道轻才好,浓茶伤脾胃,咱们三餐点心俱全,还是要作养身子啊。”
    先送上来几个热菜野鸭桃仁丁、爆炒鱿鱼、箱子豆腐、 酥炸金糕,敏贝勒老实不客气开始吃,·    定郡王笑眯眯看着他,自己不过略夹几口。
    一会儿又端上来蝴蝶虾卷、 姜汁鱼片、 五香仔鸽,摆了几盘咸甜点心,不过是烧卖包子之类,又上了两碗红白鸭子鳝丝烂面,两人今儿都有些积了气,不乐意吃米饭点心,看见这个挺高兴,·    定郡王才挑了两筷子,敏贝勒已经呼噜噜吃完了一碗。
    :“问问厨房还有么给贝勒爷再来几碗·”定郡王放下筷子,只是看着弟弟吃得香甜,敏贝勒望着他问:“哥哥怎么不吃啊”·    :“我等着先喝完汤,你多吃些。”
定郡王脸色愈发苍白了··    敏贝勒放下筷子:“哥你怎么啦”·    :“没事,歇一会子,今儿发了火,这会子有些累,吃你的,看你吃得香甜,只怕我也要多吃点。”
    热乎乎的口蘑冬笋鲈鱼莼菜汤上了桌,敏贝勒笑着说:“快点给你们主子盛一碗,真是没眼色,知道主子喜欢就该早点上,白让他等这么久。”
    定郡王不过略喝了一汤匙就放下了,敏贝勒也放心筷子:“哥到底怎么了”·    定郡王也知道子瞒不过去了,抱歉地说:“有些胃气痛。”
    敏贝勒有些不高兴地说:“哥哥既然不舒服,直说了变是,何苦忍着,我又不是外人要你虚陪着”·    定郡王微微笑了:“原想着不过是着了冷风,吃点热的就好,哪想着没法子,就是偏偏这么娇气。
倒不是故意瞒你,再说,你吃的这样香,就不许我羡慕羡慕啊”·    敏贝勒自然知道哥哥的意思,愈发心疼起来,拉长着脸把筷子一丢,站起来去拉定郡王:“既然不舒服,赶紧去躺着,让人去请太医进来。”
    定郡王忙摇手:“才同皇阿玛闹成这样,肯定有人要说我故意同皇上闹意见打对台,何苦惹这个麻烦,外头也有熟悉的大夫,请过来就是了。”
    敏贝勒不做声,扶着定郡王站起来,早看见他额头上沁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心里又酸又痛,梗着嗓子说:“不行就说话,逞强给谁看啊”·    定郡王不回话,他也已经疼得没力气了,昨儿开始受气焦心,回来种种盘算安排,今儿又直面皇帝的怒火,这会子他是真的撑不住了。
    软到在外厢房的床上,定郡王疼得整个身子蜷起来,犹如被钓竿拉起来的虾米,敏贝勒一摸他,手脚都是冰凉的,知道若不是实在疼得受不了,哥哥怎么也会熬到自己吃完这顿饭,心里更是难受。
    · ·☆、第317章 平阳歌舞新承宠(中)· ·大夫很快就过来了,一看疼成这副模样,也不忙着开方子煎药,拿出银针来,对着蜡烛烧了了一下,让定郡王退了裤子,在足三里那里刷刷扎了三针,轻拢慢捻,等定郡王缓过劲来,刷刷刷又是几针扎在丰隆、中脘、胃俞、内关上。
    定郡王终于从疼痛中缓过来,胃里还是搅作一团,但好歹可以控制自己的动作了,等银针拔掉了,就让人扶着自己坐起来:“你在这里守着做什么,都什么时候了,快点回去休息吧。”
    敏贝勒却不肯走:“早着呢,哥哥你赶我做什么,我明日又不上朝,睡晚点也没什么,让我陪你一会吧·”·    定郡王还想再劝,有人在门外喊道:“主子,敦贝勒同十四贝勒爷来了”·    :“快请进来,哎呀,我这一副一副衣冠不整的模样,把那边的披风拿过来给爷披着。”
定郡王急急忙忙坐直了要起来··    敏贝勒笑着劝他:“起来做什么,都是弟弟,哪个还敢挑你的礼不成才刚疼的好些了,这会子起来干嘛”·    旁边的大夫笑着说:“针灸只止得一时的疼,王爷想要病好,还是得要开几剂汤药吃吃,平时的饮食也要注意调养。”
    定郡王顾不上回到了,因为两个弟弟已经进来了,带着一身雪花的味道,清冷新鲜,看见定郡王·    敦贝勒皱着眉头说:“八哥你真是不注意,怎么又不好了”·    十四贝勒看着大夫说:“情况怎么样啊”·    大夫笑着说:“估计是受了风,胃气痛。”
    打开随身的药箱,包了一付药,递给旁边的幺儿:“这个现在拿去煎,八碗水煎做一碗,草民开个方子,喝七剂就好的差不多·只是这几日不要进油荤,以粥水汤面为主。”
    敏贝勒忙一叠声吩咐:“快,验了药快点拿银挑子熬出来,让厨房去熬粥,不,不,熬粥太慢,让他们下一碗清汤面来 ,一丁点油星子不许有。”
    大夫站起来,就要出去,二门的管事对他摆摆手,大夫提着药箱就告退了,管事把大夫带到偏房坐下:“大夫先歇歇,等药煎好了再送您回去,有轿子送你。”
    大夫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笑笑坐下,外头端进来一盏茶,又送进来一份冬笋雪菜鸡丝面:“大夫忙了半点,吃点点心点补一下·”·    大夫拱着手谢了,管事拱拱手,让小厮在旁边伺候茶水,自己先出去,大夫挑起热腾腾的面条,着实香,大口大口吃完了,连汤都端起来喝了,旁边的小厮打起个热毛巾递给他擦手脸。
    不一会儿管事的又进来了,拿着个红封包:“平日虽有供奉,今日实在仓促,麻烦您跑一趟,这点拿回去买果儿给孩子吃”·    大夫感激地站起来,却不肯接:“平日多受了王爷的照拂,些许小事,哪敢这样能有机会报效王爷是我的福气,若是受了这个,岂不是要折损了小人的福气”·    管家见他推辞地甚是坚决,也就罢了,笑着说:“你那医馆就挨着咱们王府,说起来也是邻居,日后还是要常走动,有什么事尽管对外头的小子说,千万不要外道,我们王爷最是怜老惜贫,心善的人,你多亲近点没错,我断不会害你的。”
    大夫笑着说:“王爷心善谁不知道哪年施粥都没少了王爷的手笔,这周围那么多大店小铺,若是王爷计较,早就被赶远了,王爷容得我们在这里已经是莫大的恩德,阖家都念王爷的好,只是王爷脉象看来,心思重了些,晚间肯定睡不安生,还是要早眠晏起,多多包养啊”·    :“你说的可不是在行吗我们王爷管着好大一摊子事,先头在户部,那可是民生大计,疏忽不得,后来管着刑部,唯恐错判了害人性命,是斟酌又斟酌,小心又小心,如今又领了内务府,你说,能不操心吗我们做奴才的,跟了这样心善顾念人的主子,从不朝打暮骂,又肯时时照拂,多好我们做奴才的只有日夜求神告佛,求着主子身体健康,你说是不是”··    管家也是经历多了的人,当年太子宫里抬出来的人,同他一样,都是内务府出来的,也有他本家的亲眷,亲家的骨肉,如何不感慨庆幸自己命好呢·    大夫也点点头,颇有感慨的说:“可不是这个理,现在不是什么好时候,平人的性命最是轻贱,若是自家不争气,还比不得你们有个靠山,住在王府附近,真真是托庇了许多,往后有什么头疼脑热的,管家不要外头,叫个小幺儿我就过来了”·    管家同大夫谈到尽性,亲自把他送到二门那里,看着他上了顶小轿子,才回头问:“王爷的素面送进去没有”·    :“送进去了,大夫先头说,要主子吃点东西要喝药,那面条煮的烂烂的,好入口”小幺儿恭敬地回话。
    管事满意地点点头:“咱们做奴才的就是要事事体贴主子,不然如何尽本分”·    房间里,敏贝勒正拼命帮忙又不得法:“坐一边儿,我能自己吃,少来恶心我。”
定郡王警惕地看着敏贝勒··    匆匆吃了几口面条,定郡王停了筷子:“你们这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敦贝勒摇摇头:“就是过来瞧瞧你,皇阿玛糊涂了,你别糊涂,千万别置气,病了可划不来。”
    定郡王苦笑一下,筷子在碗里绞着,完全没了食欲:“我倒想保重自己,皇阿玛变着法子的折腾我,能好吗”·    敦贝勒走到定郡王身边:“那事交给三哥同四哥了,哥哥这几日正好休息下,皇阿玛是不近人情,你自己心里放下才能好。”
    定郡王抿着嘴巴,叹口气:“也只得这样了,不然能如何”·    十四贝勒想想换了个话题:“大夫说这几日吃粥好些,我记得八哥你这里也没什么好厨子,都说两广粥水熬的好,还是要去寻摸个过来。”
    敏贝勒接话说:“要不写信让那边挑一个送过来这胃里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得的 ,若是想大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终究还是要找个好厨子。”
    :“我府里会做药膳的都有,何必折腾熬粥能有多难下水去煮米而已让人家山长水远来京城,抛下家业也不是个事,算了吧”定郡王不欲麻烦他人。
    十四贝勒笑了:“哪里有这么麻烦,八哥,你还记得前年你拨到我那边的三等带刀侍卫图克吗他阿玛当年就是驻守广东的,我去问问,若是他家里有,调过来用用算什么”·    定郡王还没说话,敏贝勒已经很高兴再点头了:“这是个好主意,你明天一早就去问问,正好调过来做中饭。”
    定郡王笑了:“还不知道别人乐意不,就想到午饭了,你真心急”·    十四贝勒笑着说:“有什么不乐意的啊在哪不是干活他们大不了再调一个进京,误不了他们的事。”
    :“三哥近来动作颇多,你们远着点大,这事牵连甚大,沾沾包就要倒霉,别不长眼睛碰个正着”定郡王喝了药,啧着嘴吧叮嘱弟弟。
    :“我们又不是傻子,那个去招惹他们”敦贝勒一脸的不屑··    :“皇阿玛只是让你呆着,可有什么别的吩咐”敏贝勒突然想起来这个。
·    :“呆着就呆着,且休息休息,干了事也落不了好,还不如歇着呢都别帮我求情,我心里有数·”·    定郡王一点不担心自己的前途,幕后害太子的人可不是自己 ,三哥四哥一顿乱闯,总会有些什么露出来,乱摊子还是要人收拾的。
    到时候,自然有人求着哄着自己出来兜着,何必这个时候上赶着让人瞧不上堕了名声·    :“老九,你这几日进宫去提点着宜妃娘娘,关着门少见人,整天乱着别牵连进去,十四也是的,不过德妃娘娘倒是安静。
不像宜妃娘娘管着宫务,躲不开·”·    :“老十,钮祜禄那边喜欢到处钻营,你这里防着点,身边得用的人敲打几句,实在管不住的,索性老着脸不来往,可别沾包。”
    一个个提点了弟弟,定郡王也累了,一脸疲色,几位贝勒便站起来告辞:“哥,你多养着,少费心思,万事有我们呢有什么只管派人来找我们。”
    第二日,十四贝勒果然一早去寻了图克过来,问清楚了哪个厨子擅长广式粥水,笑着问他:“定郡王那里缺个能煮粥的厨子,要不先借他用用过几日还你”·    :“主子说的什么话,当年奴才在王爷麾下时候蒙受多少照顾一个厨子算得了什么原就该不等主子提就孝敬的,还什么还”·    派了人回去传话,那厨子收拾收拾包袱就过来了,图克亲自嘱咐他:“你家人不日我就送他们进京同你团聚,你好生伺候王爷,王爷心善,又爱提拔人,将来必有你的前程,万不可躲懒知道吗若是不小心着惹了王爷,我第一个打死你”·    那厨子长得白白胖胖,本就是图克的家生子,憨憨笑着:“奴才才不会那样呢今儿就去吗”·    图克点点头:“今儿就去,好生伺候着当初要不是王爷,爷也得不来这么好的前程,你这一去,只当是替我报恩了,我念着你的好,也会照拂你的家人的”·    扛着砂锅来的厨子连食材都带来了,拆了条活蹦乱跳吐了几天沙子的鲃肺,去骨刮麟,打做鱼茸,加了姜汁,洒了些咸蛋黄 ,用力搅出劲道来。
    昨儿就泡好的东北大米放进砂锅里,加入用纱布滤了油的猪骨鸡架子鸭架子汤,咕咚咕咚熬了,新鲜的南北沙参碾成细浆,淮山也磨成浆,等粥水滚了又滚之后加进去。
    中午的时候,粒粒大米都煮开了花,厨子把一碗牛乳倒了进去,隔着远远就闻到了香味,然后抓一把鱼茸放案板上,拿擀面杖擀成片,用竹刀切成条,轻轻滑进粥水里,撒上香葱,一点精盐,好了·    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粥,喝道口里绵软鲜香,定郡王不由得食欲大开,连着喝了好几碗才肯放筷子,对旁边的丫头说:“味儿不错 ,是比咱们府上的厨子强,怪不得要千里迢迢从广东带过来,你让管事赏赏人家 ,不能让他白干活啊去看看还有没有,送进去给福晋她们尝尝。”
    糯米鸡茸粥、大枣百合粥、鲈鱼花生粥、萝卜干皮蛋瘦肉粥,那厨子果然有一套,见天儿不重样,实在让人大开眼界··    定郡王吃的舒心,连饭后的药也不那么难喝了,眼看着人长好了些,让周边的人都很高兴,而肃郡王却病了,牙齿痛,身上长了廯,诚郡王也不行了,唇上生了茧子,腰间添了酸痛。
    康熙自然是关心儿子的,问了又问,赏了又赏,赐了医药,两人愈发不好意思歇着了,誓要为皇帝鞠躬尽瘁·    · ·☆、第318章 平阳歌舞新承宠(下)· ·储秀宫迎来了今年的新主人,如花的脸庞,尊贵的姓氏,娴静的品性,带着家族的期盼,少女的忧思,在宫墙下安居着,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命运。
    这些人里,最多的始终是钮祜禄氏,她们的家族枝繁叶茂,旁支他系一窝一窝的生孩子,后宫里王府里从来都不都不缺少她们的身影··    教引嬷嬷分了房间,同姓在一处,同乡在一处,既能互相照应,又能互相监视,多方便。
然后管事姑姑送来了份例里的胭脂水粉、衣裳花钿、被褥床帐,千篇一律的客气话,一模一样的教导,不过是又一个三年罢了··    教引嬷嬷、管事姑姑的衣袖里都装满了秀女们满面含笑递过来的荷包,精致的针线,鲜艳的纱缎包裹着金锭子银锭子,这是她们孤寂深宫中应得的好处,这样欢欢喜喜送出来的钱,为什么不欢欢喜喜收下呢·    收了她们几分浮财,平日多多照拂一二,不但免了她们皮肉受苦,也许还能助力她们一飞冲天啊·    花木扶疏的小小庭院里,喜鹊在枝头蹦了又蹦,穿着鹅黄旗装的秀女坐在廊下绣着一方手帕:“昨儿晚上灯花爆了又爆,也不知道是应在什么上这都下午了,也没见什么喜事发生,真是枉费了我巴巴儿坐这儿等着。”
    身着淡红花绣裙子的秀女本来握着把瓜子仁正在逗鹦哥玩,那红嘴绿鹦哥尾巴长长,左摇右摆抢着瓜子仁,神气得不得了··    听见鹅黄衫子秀女的话便笑着说:“妹妹可真性子急,这日头还没落呢,就不许好事晚上来啊”·    鹅黄衫子的秀女把手里的绣活放下:“姐姐真是讨厌谁不知道这储秀宫里到了傍晚就落锁,连猫儿狗儿都要记个名儿,能有什么好事晚上来”·    :“那也说不准,做个美梦啊,窗户下捡个金元宝也是有的,妹妹千万别睡早了啊。”
女孩子们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南侧的一扇窗户被轻轻推开,露出半张粉面,一双妙目里分明是些羡慕的神色:“外头好生热闹啊”·    :“姐姐快别看了,那是钮祜禄家的两个堂姐妹,她们从一进来就同别人不一样,说是投了敦贝勒的门子,要留下来封妃的,至不济也要做个王府福晋,连看人都是看人额角,不要招惹她们为好。”
里屋里一个女子端过来一杯茶,软语劝道··    :“我也知道比不得她们,原就不是旗下出身,不过是皇上瞧着父亲功劳大,赏了咱们抬旗,说到底还不是做奴才父亲在湖北一人独大,可到了京里也算不得什么。”
那婉约的女子低下头,脸上显出些自卑··    :“这说的是哪里话别的不说,姐姐家两位兄长皆是科举出身,已经胜过旁人许多,哪怕是勋贵世家,三代之后也不过是平民,唯有这科举最是清贵,将来少不得入内阁,姐姐的前程岂不胜过别人”·    :“惟愿皆如你说的就好了,今年怪得很,我也听她们议论过,往回入宫选秀,不过一月就小选,如今住了将近月半,一点风声也不曾有,着实让人担忧。”
    :“担心什么,便是落选了只当来了一趟见世面,学些子礼仪回去也让婆家高看一眼,哪能个个有娘家得了皇子的呢咱们啊,平常心处之,好吃好睡,比什么都强”·    那秀女噗嗤一笑:“我啊,将来不论到了哪里,一定多多地谢那姑姑,把咱们俩分在一处,若不是有你陪着我,只怕我早愁死了”·    :“嗨,这也是你我的缘分,你是抬旗的汉人,我是汉军旗的小姓,换谁都能欺负咱们一下子,幸亏我们住一块,你听听,外头那一对堂姐妹又开始互相取笑了,咱们不学她”·    宜妃娘娘在康熙的枕头边吹过了好几遍风,秀女们入宫好些天了,皇上可有功夫瞧瞧她们宗室里还等着恩典呢放出去也是人家父母教养了一场,都在宫里关着,可不叫人担心·    康熙摇摇头,皇帝心里自有一本帐,秀女赐婚指婚可不是小事,八旗人丁不多,可是朝廷安身立命的根据,谁同谁做亲家不止是家事也关乎国运。
    如今太子悬案待查,大阿哥冤情未明,康熙不想早早把秀女的去向定下来,万一家族出事,这个秀女指婚的对象不也要改变·    更何况,指婚赐婚对双方都是恩典,是皇帝的关怀,是对婚姻的重视,局势未明的情况下,康熙不想浪费了秀女。
    于是储秀宫的秀女等啊等啊,外头的父兄等啊等啊,还是没个准信,一直惊动了太后哪能同老太妃,这事才被皇上提上日程··    :“镶白旗孙氏,诚郡王侧福晋。”
    :“镶黄旗年氏,肃郡王侧福晋·”··    :“正蓝旗安氏,敦贝勒侧福晋·”·    :“正红旗李佳氏,敏贝勒侧福晋。”
    :“正黄旗何淳氏,十四贝勒侧福晋·”·    :“镶红旗伍氏,定郡王庶福晋·”·    :“镶白旗高氏,敏贝勒庶福晋。”
    :“正白旗苏氏,裕亲王世子格格·”·    ········    皇帝的旨意慢腾腾地颁布了,除了指给宗室子弟的秀女,宫里并未多留几个 ,其他的秀女大部分留了牌子,留待下一次备选。
    定郡王在王府里抱着大格格放风筝,鎏金红凤凰拖着大红双喜,在天空上摇摇摆摆,还有福晋的六翼七彩大蝴蝶,侧福晋富察氏的一长串金黄蜈蚣,混在天上打着架,扭着脖颈使力气。
    消息传进来的时候,福晋板着脸打赏了传话的内侍,然后把自己手里的线团丢给丫头:“妾身累了,爷陪着她们多玩会子吧·”·    定郡王瞧瞧自己的妻妾,连一贯娇俏的富察氏都是一脸不高兴,不禁笑笑:“既然累了,就进去歇着,爷帮着你把晦气放掉 ,只怕今年运道更好”·    福晋没做声,带着自己贴身的大丫头离开了,定郡王抱着大格格,呼儿嘿哟继续飞高高飞低低,几只风筝渐行渐远,他才抱着女儿回去。
    :“带大格格回去换件衣裳,我摸着她背心出了好些汗,只怕洗个澡更好,别让大格格染了风寒·”定郡王嘱咐着人,又叮嘱了几句富察氏。
    回到正房,福晋已经换了家常的衣裳,端着碗燕窝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定郡王知道她心烦,正要开口,福晋站起来,让人投了热毛巾给他擦脸擦手··    定郡王微微一笑:“这几日我可都是在家呆着,哪里都没去。”
    福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心里有些酸楚,更有些气苦:“妾身明白,爷这样的,不用自己惦记着,别人也惦记着爷,哪里怪得了爷呢”·    定郡王笑的更厉害了:“难为你这一圈罗圈话我居然听懂了,真厉害,咱们夫妻果然同心”·    福晋知道这个时候,一个合格的嫡妻应该微笑着接下这句话,然后随便说点什么把话题带开,既表达了自己的顺服又体现了身份地位,可是她真的做不到。
    哪怕富察氏在自己前面有了孩子,她也没有这么难过·孩子,总会有的,可是一个又一个的鲜嫩的美人进来,郡王的心还能在自己身上吗·    那些出身高贵的秀女,仪态万方的嫁进来,用她们那小鹿般的眼睛渴望着郡王,自己真的不能忍·    微低着头,手里的帕子已经搅作一团,福晋知道这样的沉默不对,她却一点不想做声,眼睛直直盯着房间里一个遥远的角落。
    定郡王心里叹口气,略微有些心疼,女人同男人天生不同,男人可以天涯海角,可以纵情恣欲,可以看尽长安花,可以仗剑走天涯,而女人终其一生都要依靠一个男人,所守住的无非是一方庭院几个儿女,身家性命自己说了全不算,喜乐全由着他人。
    想到这里,定郡王走上前,难得亲热地把福晋搂到自己怀里,靠着她的耳朵:“阿岚可是在不高兴我知道阿岚醋了,放心,我待会就去宫里递牌子,把那秀女退回去吧,想来弟弟们那里一定缺人。”
    福晋有些不好意思,一屋子的嬷嬷丫头,就这么被搂着,她心里甜蜜着又羞涩着,明知道定郡王是哄着自己,秀女哪是那么好退得可是就是不争气地带着微红的眼眶笑了:“爷又逗着妾身玩。”
    定郡王正色说道:“爷从来不开玩笑,不就是个把秀女,同你我夫妻情分比起来算什么爷又不是没见过美人这不正抱着吗又漂亮又聪明又体贴,对爷可好了那些要了进来还要花钱养着,不划算啊”·    福晋终于听不下去了,把定郡王推开:“爷只顾着取消,一定不正经”·    定郡王哈哈一笑:“一家人过日子,成天板着脸正正经经的有什么趣儿就是要你逗逗我我逗逗你才好玩嘛”·    福晋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轻轻瞪着定郡王:“平日里只觉得王爷您事事靠谱,怎么今日如小儿”·    :“还不是为了讨你欢心”定郡王厚着脸皮说道,一屋子的丫头脸都红了,福晋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眼里尽是幸福。
·    :“侧福晋到了·”外头的丫头打起棉帘子,大声说道··    富察氏披着一件金碧辉煌的孔雀翎披风风风火火走进来,一脸的憨笑:“给王爷福晋请安”·    身后的奶妈抱着大阿哥弘昆,丫头捧着食盒手炉跟了进来,插烛样拜了下去,福晋忙叫起来:“好端端行什么大礼还不好生坐着,一路上可喝了风快上燕窝汤,大阿哥抱到我怀里来。”
    定郡王看着福晋抱着娃娃逗弄,再看看富察氏一脸的理所当然,不由得心里高兴,虽然这样也是种自私,可是谁不喜欢家和万事兴妻妾之间能和睦,固然彼此有些委屈,也胜过许多了。
    :“王爷,今儿我娘家送了果子来,听说我三伯家的堂妹被指给了十八阿哥当格格,虽然她是个庶出的,可也是我伯伯家的独女了,今后又能见面了,多好”富察氏一脸的稚气,想着姐妹能再见面,别提多高兴了。
    :“哦,那敢情好,过几日让福晋带着你进宫去给娘娘们请安,十八阿哥日日都要去景仁宫请安的,让你帮你堂妹先相看相看女婿好不好”定郡王微微笑着,只当自己在哄孩子,心里早九曲十八个弯全盘算完了。
    宫里的德妃娘娘默默坐了一个下午,终于起身让大宫女去翻自己库房的柜子:“把去年太后娘娘赏的那只黑漆描金嵌染牙妆奁拿出来·”·    大宫女捧出了妆奁,德妃娘娘打开小套门,抽出小抽屉,把里面满满当当的首饰拿出来一样样赏析着,这是金镶珠翡翠流苏耳坠,这是碧玺团花烧蓝扁方,这是珊瑚镂雕圆香囊,这是喜鹊登梅南红簪子。
    大宫女笑着说:“这些都是娘娘昔年心爱的,当初非要说太过华丽让奴婢收起来,怎么又想起来要戴着啦”·    德妃娘娘灿然一笑:“你捧着这个盒子,去储秀宫,把它赏给秀女年氏记得,要让大家伙都看见你”·    ·☆、第319章 宫莺衔出上阳花(上)· ·后宫里头自然从来不曾一人独大,宜妃娘娘固然有宠,可是德妃娘娘亦是两个阿哥傍身,还有个嫁的极好的女儿,德妃娘娘有心抬举自己儿子的房里人,便是宜妃娘娘也不觉得被冒犯了。
    德妃娘娘身边有品级的大宫女捧着漂亮的梳妆盒子,摇摇摆摆一路进了储秀宫,秀女年氏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得了指婚,接下来的就是回家备嫁·心里不是不难过的,自己也是一身才情,家里疼爱 ,不求得个什么样的夫婿,却被人指给中年的郡王做侧室,哪怕人人觉得自己得了恩宠,可是心里还是难受的。
    上头一个正经满洲格格压着,下头已经有几个儿女,自己这时候进去有什么好年氏心里颇有些凄惶,便是房里站得住的格格也是排成排,想着来日前途不明,这几日都没有睡好,神色颇有些憔悴。
    接过大宫女手里的盒子,年氏规规矩矩磕了头:“谢娘娘的赏,娘娘万福·”·    大宫女扶起了年氏,满脸堆笑地说:“娘娘让奴婢叮嘱小主一声,千万保重身体,不日就行礼,往后日子自然越过越好,小主年纪小,可喜性子中平稳重,娘娘也盼着小主将来进了王府后能替郡王开枝散叶。”
    年氏年纪虽小,家里也是着实好生教养过的,此时只是含笑不接话,自己入宫这么些日子,德妃娘娘一点表示都没有,指了肃郡王才过来表示亲善也是常见的,自己可不能当真。
    那大宫女也没多说什么,略寒暄了几句,收了年氏的赏银就又摇曳着走了,年遐龄接了圣旨,叹一口气,原本就这么一个嫡女,还想着找一个读书人嫁了她,自己多多赔送些嫁妆,女儿自己硬气,好好掌一头家,如何不好·    托京里的亲戚把女儿接回去,自己在湖北准备嫁妆,虽然嫁进王府不过是侧室,可是谁敢少了赔送肃郡王不是个好惹的,女儿今后可真是千难万难啊。
    荣妃娘娘知道了德妃娘娘赏赐年氏之后,掐着自己的大腿忍气吞声:“乌雅氏那个惯会算计的她那心眼子都用在这上面了以为靠着这大儿子就能怎么样不成去,让三阿哥进宫”·    诚郡王百忙之中抽空去见了荣妃娘娘,一开口就是抱怨:“娘娘,可有什么要事正是忙的时候呢”·    荣妃娘娘气得站起来往诚郡王头顶狠狠拍了几下:“我是你亲额娘,想见见你还要挑你有空的时候啊真是不孝”·    诚郡王也不敢躲,梗着脖子受了打:“娘娘,儿子都这么大了,你还打我”·    荣妃娘娘瞪着他:“你是我生的,难道我还打不得了走到哪里都是本宫有理”·    诚郡王不敢回嘴,荣妃娘娘气平了才开口说道:“你现在接了差事,正是鲜花着锦的时候,我还是劝你要低调,那些人哪个没有根基毕竟上头坐的那个是你皇阿玛,你知道皇上什么时候又变了心思不要猛可了的往前冲,也要顾着后头,当面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要是凡是丁是丁卯是卯,难保狗急了跳墙,伤了你可好”·    诚郡王不以为然地说:“娘娘性子就是过于谨慎了,儿子有分数的。”
    荣妃娘娘嗤了一声:“你有分数你可知道你那四弟,连十三贝勒都疏远了,德妃娘娘今儿才重赏了那个年家的姑娘,不过一个侧福晋,她做什么这样巴结”·    :“年家不过是汉人抬旗,算得了什么”诚郡王口里还是硬气着。
    :“太子妃家里可也是汉人抬得旗”荣妃娘娘阴森森地补了一句··    诚郡王果然坐不住了,腾地一下子站起来:“娘娘的意思我懂了”·    荣妃娘娘拦着他:“你明白什么了给本宫坐下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诚郡王咬着牙齿说:“想不到老四悄不吱声地就给自己寻摸了这么个好岳父”·    :“你就知道是他自家寻摸的若是你皇阿玛处心抬举他你能怎么办啊”荣妃娘娘盯着诚郡王的眼睛。
    :“不可能”诚郡王顿时紧张起来:“论什么他也越不过我去,凭什么就抬举他一个人啊”·    荣妃娘娘冷冷地笑了:“人家有兄弟扶持,又占着前皇后的名声,如今再娶个父兄有力的侧室,你拿什么去跟人家拼”·    定郡王握紧了拳头,犹疑了半天才开口:“皇阿玛指给我的侧室也不差啊,如果好好经营”·    荣妃娘娘斜了儿子一眼:“天真掌着粮袋子同拿着枪杆子的能一般吗哪怕是钱袋子也好些”·    诚郡王坐了半天,脸色终于恢复正常:“多谢娘娘提点,儿子一定戒骄戒躁,谨慎从事,再不叫娘娘担心。”
    荣妃娘娘看着自己的儿子,悬挂了好久的心终于放下了点,她让贴身的宫女端来了热茶:“喝点茶,润润嗓子,凡事从缓则圆,如今是我儿你兴起的时候,岂有不盼着你好的只是这条路难得走,就算走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也可能掉下去。”
·    说着,荣妃娘娘指着东头那边晃了晃手指,诚郡王心领神会,顿时惊醒起来,是啊,几十年的皇太子也说废就废,何况自己这么个闲散郡王·    走出紫禁城,回头看看夕阳映着宫墙,颇有些肃杀的气氛,这是明代皇城改建而来的宫室,曾经湮灭了多少血肉·    自己若是不小心每一步,下一个被碾压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    第二日,再遇见肃郡王,诚郡王的温柔笑容依旧,只是破放了些权利出去,对着肃郡王咄咄逼人的攻势,他话语里多了许多的保留。
    :“三哥,现有家人的证供,是否可以发令去捉拿嫌犯只怕拔起罗卜带出泥,顺藤摸瓜,查出背后指使的人指日可待”翻着手上按了指印的供状,肃郡王及其兴奋,忙了这么久,终于有结果了。
    :“西城鼓楼那里的当铺只怕是有什么人埋伏着,总有人出入,我们过去,杀他个措手不及,定有斩获·”肃郡王口角还带着血泡,但脸上的神色雀跃不已。
    :“三哥,这是原始的账本子,果然贿赂大臣的人是宗室子弟,哪个平民高官能许人这样的好处”肃郡王身形消瘦,眼圈下挂着两个大眼袋。
    诚郡王让人按下了消息,把明捕改成了暗访,然后悄悄递了信息出去,肃郡王扑了个空,毫无所获··    兄弟对坐,肃郡王难得发了大脾气:“三哥何其诛心明明我们一起在皇阿玛面前领了军令,如何你就私自放了人犯还是三哥你有什么牵涉若是如此,三哥不若早点去皇阿玛面前认罪。”
    诚郡王稳坐如山:“四弟何其着急我知道你急着建功立业,急着对皇阿玛表功,可是四弟你可要想清楚,这不是我有没有牵涉,只怕闹出来皇阿玛心里要认为你有牵涉呢”·    肃郡王语塞了一下,又愤愤不平地说:“皇阿玛如此圣明,我自清白,谁人还能冤枉我不成”·    诚郡王望着肃郡王嘿嘿地笑了:“消息我已经放出去了,东西都在这里,四弟你想如何便如何吧。”
    肃郡王看着厚厚的卷宗,一个个的鲜红的指印,再想起这段时间的令行禁止,皇阿玛赞许的眼神,咬咬牙:“三哥,请恕小弟无礼·”·    抱着卷宗大步流星远走的肃郡王,背影看上去颇有些壮士的感觉,诚郡王把手里的茶盏稳稳地放下,他虽然是养在外臣家里,可是从小到大,皇阿玛对他是关爱有加,诚郡王自己也是养儿子的人,以己度人,皇阿玛如何会喜欢自己的骨肉自相残杀·    若是有心严查,自然有刑部宗人府,何苦点两个郡王来做这等小事无非是要顾着面子,要护着自己人,未必皇阿玛心里没有分数。
    肃郡王急匆匆地走了,诚郡王却不慌着回家,两人协理,真以为你先开口告状功劳就是你的更何况,功劳怎么算,还是要皇上自己说了算的。
    果然,天色擦黑的时候,小内侍小碎步跑过来:“诚郡王吉祥,皇上请你过去养心殿说话”·    诚郡王把最后一口冷茶咽下去,甩了甩马蹄袖子,潇洒丢给小内侍一块银元宝:“拿去买果子吃。”
    养心殿里已经是雷霆暴风,横扫斜刮,个个噤声,人人低首,诚郡王只觉得胸前砰砰砰跳个不停的心实在讨厌,怎么不能镇定点,不是已经全部打算好了的吗这会子紧张什么·    养心殿里的人被拖出去打死了几个,皇帝早就知道内殿的小内侍靠嘴巴边上一句轻省话赚家用,只是如今他不想姑息而已。
    紫禁城落了锁的时候,诚郡王同肃郡王还留着养心殿内,灯火通明的宫殿在夜色里如同仙宫,来来回回巡视的禁军披着黑甲,如同暗夜的阴影一般掠过开阔的前殿。
    让人传了留守的禁军首领过来,康熙发了口谕,让首领亲自把两位郡王送出紫禁城,夜深了,规矩还是要讲的··    第二日,大殿上,康熙点名要裕亲王从两位郡王手上接过了差事,赏了二位郡王东西,表扬了二位劳苦功高,这事就罢了。
    晚上,太医院传来消息,说是嘉妃娘娘染了风寒,发起了高热,宜妃娘娘拿不定主意,亲自穿戴好了去景仁宫看视,嘉妃娘娘已是瘦了一大圈,看着宜妃娘娘只是落泪,宜妃也陪着掉了几滴眼泪。
    · ·☆、第320章 宫莺衔出上阳花(中)· ·摸着嘉妃娘娘干瘦的手,宜妃娘娘想起当初初见时,一双水葱般嫩白滑腻的手,让人多么羡慕:“你有什么可愁的前儿老九还进宫给我请安,说起你家老八,在府里还养得胖了几分,你安生养着,他也在外头少些牵挂。
不过是被迁怒罢了,过些时皇上醒过神来自然放你出去·”·    嘉妃娘娘松松挽着个发髻,笼着的头发如云如雾,配着她婉约的眉目尤为动人:“姐姐劝我的都是好话,只是人心由不得自己,十八阿哥还小,八阿哥算起来还是惠妃姐姐名下,我有什么好依仗的关在里面,日子可真长。”
    宜妃娘娘叹口气,握着帕子不做声,半天才说:“你放心,不说咱们姐妹这么多年处的好,就冲你家老八看顾我家老九,我也在皇帝面前替你周全。
断不叫你没了下场·”·    嘉妃娘娘一脸感动望着宜妃娘娘,眼眶泛红:“就知道姐姐对我好,若是有机会,一定报答姐姐·”·    第二日正是初一,众嫔妃都到太后娘娘的慈宁宫请安,不待人提起,太后娘娘就对宜妃娘娘问道:“听说嘉妃病了,你去看过没有”·    宜妃娘娘站起来行礼:“去了,昨儿去了两趟,嘉妃病得不行,请了脉,开了方子,待会还要领着妹妹们去瞧瞧呢”·    太后娘娘点点头:“你这样很好,宫里诸人都要你照顾到才行,嘉妃也没犯什么错,想来她这次病着,也是受了委屈,心里不快活,昨儿哀家也同皇上说了这事,今儿就解了她的宫禁,你也传个话出去,让十八阿哥多去瞧瞧他额娘,也让定郡王进宫瞧瞧。”
    宜妃娘娘抬眼瞧瞧太后,满心的诧异不敢露出来,皇帝什么时候来慈宁宫同太后娘娘谈了这个事情现在怎么就说是嘉妃没犯错了用什么理由放出来以前可没这种先例·    :“太后娘娘说的是,原本嘉妃就小心谨慎,自来不曾做事出过格子,便不是为着她生病,也该放出来了,免得心思郁结。”
宜妃娘娘应对十分得宜··    :“这病本来就是委屈了她的,你多开解着她,哀家念你的情·”太后娘娘是个老实人,有什么说什么,当初她也纳闷皇帝为什么发脾气。
    :“爷,今儿进宫去,是单去瞧嘉妃娘娘啊,还是连着惠妃娘娘一起瞧”福晋列着礼单,有些拿不定主意··    :“如何能越过惠妃娘娘去自然是先去惠妃娘娘那里问好,略坐一坐就去瞧瞧嘉妃娘娘,听说娘娘的热度退了,真是万幸。”
定郡王伸直了手,让人把礼服的袖子穿进胳膊··    :“爷,我也想进宫去瞧瞧娘娘,这多多久了,也不知道娘娘怎么样了在宫里那些子小人惯会捧高踩低,也不知道娘娘有没有受罪。”
福晋自来喜欢嘉妃温柔细致,想着嘉妃娘娘受罪,心里也不好受··    :“也行,你也穿戴好了,待会我们一起进宫便是·要不把大姐儿同大哥儿也抱着,又有什么难的,只怕嘉妃娘娘见到你们娘几个,更高兴。”
定郡王虽然幽闭在家,可是私下收到的消息一点不少,也不在乎进宫能不能打探什么,该知道的他已经都知道了··    幽闭多日第一次出行,定郡王不打算低调,皇帝这是给自己信号呢,朕把你母妃放出来了,你也该过来认个罪给朕干活对不对·    递了牌子,换了轿子,稳稳当当就到了钟粹宫,惠妃娘娘已经自己迎了出来,看见定郡王笑的挺真诚:“可把你们盼来了。”
    定郡王忙拉着福晋行礼,刚蹲下身子,就被惠妃娘娘一把拉起来:“闹着虚头巴脑的做什么,快点进来陪本宫坐坐是正经,知道你们今儿还有别的事,可我着实想念咱们大姐儿大哥儿了。”
    说着惠妃娘娘就伸手去接宫女怀里抱着的大阿哥弘昆,另一只手就去牵着大姐儿:“想不想你们玛嬷啊玛嬷这里收了好多好吃的等你们呢”·    定郡王同福晋相视一笑,紧跟着惠妃娘娘走进去了,惠妃娘娘搂着大阿哥逗着他说话,又让人端上来各样的干果点心蜜饯给大姐儿吃。
    :“好好,你们能进宫本宫就高兴,以前的事情就别想了,日子是越过越好的,钟粹宫你们要常来,本宫整天念着观音菩萨保佑,一半是为了你们,日子平顺就好”惠妃娘娘精神气都挺好的。
    定郡王夫妻二人问了惠妃娘娘的起居,也说了说自己的近况,惠妃娘娘一笑:“我知道你们还有事,嘉妃娘娘那里还等着你们呢,别的本宫不管,孩子先放这儿,待会本宫派人给你们送过去,不许现在带了走”·    定郡王笑着说:“娘娘疼他们是他们的福气,求都求不来,哪里还急着带走,只怕娘娘不留他们呢”·    夫妻二人又闲话几句,就起身别了惠妃娘娘,重新坐上轿子去见嘉妃娘娘,嘉妃娘娘的景仁宫里花木鲜艳,翠柳娇花夺人眼目。
    倚着宫门老远望见定郡王的轿子,就推身边的十八阿哥:“快,去接你哥哥嫂嫂去,小人儿腿脚快·”·    十八阿哥笑着说:“哥哥一来,额娘眼里还有哪个”·    定郡王的轿帘被掀起来:“哟,这不是弟弟吗”·    说着就下了轿子挽着弟弟说:“走,我同你一起走还快点。”
    嘉妃娘娘扶着大宫女的手,脚步几乎踉跄了,扑倒定郡王的面前,眼圈立刻就红了:“你来了啊”·    定郡王心里也是各种思绪,不由地觉得自己自私,竟然一点消息没有投给母妃,白让她操心害怕。
    :“这么大的风,娘娘出来做什么在里面等我们进来不是更好”定郡王温言说道,扶着嘉妃娘娘就往里走。
    :“一大早得了消息就不肯躺着了,起来了恨不得扎在院子里等哥哥呢”十八阿哥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嘉妃娘娘··    :“你这孩子,我难得见你哥哥,你也吃醋”嘉妃娘娘柔柔地瞪了十八阿哥一眼,拉着定郡王的手说:“他们都说你长好了,我怎么不觉得,还是那样瘦。
你难得在家里休息,怎么不好生养养身子平日里多劳累,这时候更要保重啊·”·    :“怎么没长好,娘娘你看,我这下巴都圆了呢,您摸摸这胳膊,粗了一大圈呢”定郡王举起胳膊,让嘉妃娘娘摸他身上。
    嘉妃娘娘看着自己这个大儿子,心里心潮起伏:“从小也没什么机会照顾你,不像你弟弟,我守着他一眼不曾少看,唯有你,没跟着我享福,倒是老被我连累。”
    定郡王拦着嘉妃娘娘的话头:“娘娘说的什么话呢母子间哪里说得上这些,快别想了,儿子们都孝顺,好日子在后头呢”·    正说着,福晋的轿子到了,下了轿子就进来甩着帕子给嘉妃娘娘请安,嘉妃娘娘一把拉倒身边来:“多齐整啊,你们俩往我跟前一站,就是一幅画。”
    十八阿哥站起来给福晋行礼:“给嫂子请安”·    :“听说叔叔房里添了人,这可是喜事啊,恭喜叔叔了”八福晋侧过身子不受十八阿哥的礼。
·    十八阿哥脸一红:“嫂嫂消息倒是灵通·”··    :“还没有厮见过,不过见面礼我倒是备下了,就请叔叔代为转交吧”八福晋让宫女把盒子递了过来。
    :“难为嫂嫂费心了·”·    :“一家人别说两家话”·    嘉妃娘娘仔细问了定郡王的起居,唏嘘了一番,才拉着定郡王说:“昨儿皇上过来了,瞧了瞧我的病,又说你弟弟也成人了,应当为他分忧,你说说,应当怎么办”·    定郡王沉吟一番:“皇阿玛有心栽培弟弟,这是好事,只是要看看那个部里合适,也要看看弟弟喜欢做什么”·    嘉妃娘娘望着十八阿哥说:“你成日家惦记着做事,本宫是什么也不懂的,也不好跟你皇阿玛要恩典。
难得你皇阿玛自己吐了口,好了,你哥哥现在这里,你只管问他,论起来你哥哥比你能干百倍,你遇事多问问他肯定不会错·”·    十八阿哥还没开口,定郡王就笑了:“娘娘太小心了,我看弟弟定然是个好的,不然皇阿玛也不会点着他出来做事了,他老人家哪里缺干活的人呢”·    嘉妃娘娘看看满脸稚气的十八阿哥,微微叹了口气:“别的也不多说了,你把这个弟弟看着,有什么不好的,只管教导他,他年纪小,你做哥哥的本就该带着他,千万别怕他不高兴。”
    十八阿哥笑着说:“知道了,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呗娘娘你放心吧,我都听哥哥的·”·    嘉妃娘娘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了。”
    又转头看看定郡王,眼神了有些忧色:“这次皇上脾气来的古怪去的快,我一点摸不着头脑,有心帮帮你,皇上连面都见不到,老八,你别怨本宫。”
    定郡王神色一正:“娘娘说的什么话外事本就不该烦到娘娘,是儿子不孝让您操心受累了,如何敢抱怨”·    嘉妃娘娘神色更凄楚:“什么敢不敢的亲母子用的着说这个,可怜我也没有个好娘家护着你”·    说着便开始饮泣,十八阿哥忙站起来去扶着她:“娘娘如何这样了先头日日念着哥哥,想见见不到,难得见到了,不说好生亲近下,怎么说起这些让哥哥难受”·    定郡王也站起来:“弟弟说的是,娘娘在宫里健康平安就是儿子们的福气,其他的,儿子也不稀罕,我想弟弟也是这么想的”·    十八阿哥笑着说:“可不是,我有个好额娘,有个好哥哥,好指望什么呢好事可不能一个人占全了啊”·    嘉妃娘娘止了眼泪:“你们能这样想也好,我这做娘的心,你们如何能理解,唉。”
    八福晋干坐了半天,此刻才找到机会开口:“媳妇理解,自从有了大姐儿大哥儿,总感觉到自个没本事把天上的星星月亮摘下来给他们,觉得对不住他们,做娘的自然想把世上最好的给孩子。”
    说话的时候,惠妃娘娘派人把大姐儿大哥儿抱了过来,大姐儿走得稳稳当当,规规矩矩请了安,大哥儿由人抱着给嘉妃娘娘行礼··    嘉妃娘娘见到孙辈,喜气盈腮,多少烦恼全置诸脑后,一手抱一个,逗逗姐姐,逗逗弟弟,浑然忘记了身旁的人。
    十八阿哥悄悄站到定郡王旁边,挨着哥哥蹭了几下,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定郡王含笑看着嘉妃娘娘逗弄孩子,凭着感觉伸手去抓弟弟的手··    十八阿哥俯下来,轻轻地问:“哥哥,这几日宫禁抓的可禁了,送了好多小内侍去慎刑司,待会我送你出宫门可好”·    定郡王点点头:“全听你的。”
    还是八福晋一个人坐轿子,定郡王同十八阿哥慢慢在后面跟着,定郡王细细把各部的活讲解给弟弟听,又逐一分析各部势力,十八阿哥听得入神,一边问着,一边记着,眼看就到宫门了:“也只有哥哥这样实心对我,别人再不肯这样老实教导弟弟的。”
    定郡王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我至亲骨肉,自然同别人不同,你千万别外道,有什么不同的只管问,但凡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别乱琢磨惹了麻烦知道吗”·    十八阿哥一脸感激:“如今我在宫里,也没什么消息给哥哥,徒然担心,一点法子没有,日后真的领了差事,哥哥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定郡王翻了个白眼:“越说越不像话了,真是孩子气,好生在宫里,安静谨慎才是保全自己保全嘉妃娘娘的法子,不要乱出头乱开口知道吗快点回去吧。
我是你亲哥,才不会送你去死”·    十八阿哥站住了,目送定郡王出了宫门才转身回阿哥所··    第二日早朝,康熙带着几个小阿哥进了金銮殿,个个都指了差事,人人跟着个郡王做事,别人还好,十四贝勒一肚子气。
四哥,你还要脸不·    · ·☆、第321章 宫莺衔出上阳花(下)· ·康熙的意思很清楚,扶持几个小儿子,羽翼未丰,有冲劲胆子大,既能分权又能互相牵制,自己亲儿子,用起来也放心。
    可是小儿子给谁带着教导呢这就有门道了,本来同胞的应该最亲近,可是肃郡王同十四贝勒的例子摆在那里,康熙爷想得就更多了,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若是亲兄弟抱成团,不好,不好。
    你看敏贝勒同定郡王要好,再好能越得过十八阿哥吗异母兄弟背后母族妻族各有怀抱,成了散沙才好捏在手里随自己心意方圆··    是以康熙原本是打算让几个小阿哥全部跟着恒郡王打打杂,看看他们是否能成气候,再决定把小钉子往哪里订。
    开场白总是简单,皇帝也要显示自己的地位,一个人说了算不说,还得下面人争先恐后替自己说才叫有排场··    介绍完了小儿子们的名字,暗示了一下他们都长大了,这意思很明白,宗人府首先跳出来,要给小主子预备房子庄子妻子了,内务府也跳出来,我们有钱,都给他们花·    皇帝表示很满意,然后又表达了想锻炼儿子的意思,肃郡王就跳了出来,信心十足地表示皇帝尽可以信任自己,不拘多少个弟弟自己都可以应付。
·    满朝为之哗然,这时候您站出来展示长兄风采,是置诚郡王于何地还有啊,皇上不是刚刚宣布解了太子妃的禁闭,还许着皇长孙出来读书,大阿哥府上的铁甲军倒是依旧每日巡逻,只是大阿哥的份例待遇默默提高了好几次。
    这个信号很明显嘛,皇上上次苦兮兮地说自己做梦梦见孝庄太皇太后娘娘了,眼里满是伤心,不知是什么意思··    谁不知道太皇太后娘娘疼爱皇太子啊那是她恨不得亲自教养的曾孙子,正经的嫡出储君,膝下承欢过的宝贝。
    太皇太后已经过时十几年了,尚且停灵未曾下葬,康熙皇帝的拳拳之心人尽皆知,如今抬出太皇太后出来,无非是皇帝想要一个下台的借口··    前段时间诚郡王肃郡王双雄并立,尤其是肃郡王一枝独秀地恣意行事,手段狠辣,出事独断,一人不听一人不靠,素日玩的好的十三贝勒也靠后了。
    按照惯例,这是皇帝在选贤拔能,瞧瞧这几个大的哪个可堪大用,毕竟大阿哥幽闭已久,太子又刚刚被废··    观望了一段时间,许多朝臣已经默默选了边站,诚郡王居着长,且为人实在不算太过分,肃郡王那性子独,谁敢挨着他啊汤一汤儿就烫破了自家的皮啊·    今天怎么又把小阿哥推出来莫非真的是太子起复有望满汉诸臣同太子原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当初这位爷倒霉的时候,自个也没使力气救他老人家,这会子他老人家再次出山,咱们可是要倒霉的啊·    各怀心思的朝臣们看着皇帝出招,谁都不想接话,万言万当不如一默,先瞧瞧您是什么路数,我们才好伸出小爪子捞好处啊·    康熙酝酿了很久的好大哥恒郡王还没有被推出来,肃郡王就一马当先了,康熙心里冷冷一笑,你带小阿哥十三贝勒同你那么亲近,恨不得长在你家里了,最后怎么样了他该动歪心思一样动歪心思,你知道傻不拉几的还想继续祸害朕的儿子那可不行。
    那天晚上,肃郡王的材料一递进去,康熙就把查案的权利抢了过来,把肃郡王关在大殿里,派了心腹的亲兵拿着手令去抓人,吊起来抽鞭子,不一会儿就吐了实话,康熙浑身发冷,鼻子底下居然养了一匹狼,逮着机会就要咬人啊·    坐定了的康熙心思百转,让人把诚郡王单独叫进来,父子二人推心置腹谈了半天,才下了决心。
而在不知不觉中被核心决策隔离在外的肃郡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反而乐不吱儿的接受了康熙一碗水端平的赏赐··    :“肃郡王愿意为朕分忧,朕实在高兴,只是肃郡王刚刚办了大案,还是先歇歇身子,小阿哥们么,性子不定,交给你五哥带着更合适。”
康熙说着就望着一直闲闲站着的恒郡王那边··    恒郡王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定郡王就轻轻推了他一把,恒郡王顺着走出列,看着康熙结结巴巴地说:“皇阿玛有,有令,儿子愿意。
儿子一定用心·”·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朕就知道恒郡王能够为朕分忧·”·    恒郡王一脸激动:“儿子,儿子会努力的”·    诚郡王心里一动,却没有做声,那天晚上深夜对谈,他深深滴被康熙吓到了,自己从小崇拜着仰望着的皇阿玛比自己想象地要更深不可测,不由得暗自庆幸,许多事情自己还来不及出手,不然肯定无法回头。
    夺位也就罢了,如果自己对兄弟下了黑手,只怕皇帝绝对容不得自己了,想想那个陷害太子的人,实在是一点情分不讲,难怪皇帝心寒,如今的沉默,只怕是皇帝给他留下最后的余地了,相信皇帝不会冷眼看着毫无作为的。
    至于肃郡王的蹦跶,让诚郡王看到了前段时间的自己,如同跳梁小丑,上蹿下跳,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诚郡王在心里砸着嘴巴,打算过些日子再进宫去见见娘娘,有些东西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娘娘是自己亲额娘,她肯指点迷津难道不好·    几个小阿哥笑嘻嘻蹭到恒郡王身边,拉着哥哥的手说话,康熙看着自己最忠厚的儿子,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工部事情虽多,你们也要自己警醒点,不要碍着别人做正经事情·”康熙叮嘱着儿子们,又转头貌似不经意地问道:“现在开春,诸事繁杂,你们谁忙不过来,只管支使他们,小毛孩子,多忙点是正经。”
    这话说的大有深意,谁能支使阿哥总不是他们的兄弟,难不成佟佳氏还敢真的把爱新觉罗家的当子侄呼喝·    大一点的阿哥各自早划分了势力,这群小阿哥也加入混战,都是龙裔,能能服气谁看来皇帝这是防着儿子们了。
    淳郡王今儿又没来,热闹总少他的那一份,定郡王同诚郡王安分地很,便是下面的敦贝勒敏贝勒也都没有大动静,还没怎么样呢慌给谁看啊·    敏贝勒低着头侧过脸对定郡王说:“八哥,记得把小十八讨过来,那几个汉妃养的性格古怪,咱们不同他打交道”·    定郡王瞥了他一眼:“你就放心把那些古怪的留给你五哥”·    敏贝勒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是的哟,我忘记了嘛。”
    定郡王把手伸进他袖子里捏了他一把:“说话小心点,”·    敏贝勒忍住反手去握住定郡王的想法,这是金銮殿上,皇帝高座在上面,旁边是虎视眈眈的兄弟,还有居心叵测的朝臣,他得忍住自己的冲动,不能害了哥哥。
·    接着户部的侍郎递了一个折子,眼看要开春了,拨给去年水患灾区的银两粮种还未到位,还请皇帝多加关注··    肃郡王正要站出来表示关注,毕竟他担着户部的差事,却见皇帝叹口气:“前段时间肃郡王被朕交待了别的差事,谁知道就宽纵你们,事情将及耽误,朕也没空罚你们,给你们十日完成差事,不然重罚。”
    然后皇帝望着个肃郡王说:“户部差事繁重,还是挑熟手帮帮你好了,朕瞧着保泰身子虽然弱点,可是性子仔细,你带着他一起做吧·”·    肃郡王只得应了,心里奇怪,为什么皇阿玛不让自己带弟弟,只让自己带堂弟呢莫非还是受了兄弟们的牵累·    肃郡王不是傻子,他早就发现太子一案中有黑手,而且他可以肯定是自家兄弟,能有这个权利,还有这个胆子的人不算少,但能牵累到自己,让皇阿玛猜忌自己的人就只有一个了。
·    一定是十四贝勒,肃郡王不由得深恨起来,这个弟弟从小跟自己不对盘,简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娘娘又总是宠着他,自己每每想跟他保持距离,总是被娘娘重新拉到一起。
    你看,这不就被连累了吗这个弟弟,志大才疏,仗着自己有母妃做靠山,扒上了敦贝勒,如今也能掌着小半个宫禁了,他若是出手害太子 ,那是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缺·    可恨自己白白努力了这么久,却被他连累了不但没赏赐,还被皇帝猜忌,肃郡王决心要找到机会,好生跟皇帝解释,自己同十四贝勒完全没交情,虽然一母同胞,可是十三贝勒跟自己更亲近,谁不知道太子同十三贝勒交好啊·    他都盘算好了,那天约着十三贝勒多到皇帝面前晃晃,再去对太子表示下同情和惋惜,皇帝的疑心应该会消失一些吧这个时候他特别羡慕诚郡王,是荣妃娘娘的独子,没有人有机会连累他。
    朝会还没结束,皇帝又吩咐了几句其他事情,肃郡王却打好了主意,待会无论如何一定要在皇阿玛面前好生驳一驳十四贝勒的面子,这样才好撇清自己··    可惜十四贝勒最近很安静,啥也不多说,肃郡王心急如焚,等到出了养心殿,十四贝勒客气地问他:“四哥,你待会可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给德妃娘娘请安吧”·    肃郡王毫不客气地发难了,从自己有多忙碌说起,讲到十四贝勒游手好闲,又讲到德妃娘娘面前自己不算什么,请十四贝勒不要故作奇热。
    这下子十四贝勒炸毛了,奶奶的腿儿,爷又不是没邀请过你,哪次你没跟着爷一起去这时候撇清个什么劲儿发作奴才啊·    等到肃郡王甩甩袖子潇洒而去之后,十四贝勒气得满脸通红,可四周望望,没人向着自己,是啊,人家是佟佳氏的养子,自己才是乌雅氏的儿子,得,是自个高攀了·    幸好定郡王温柔挽着诚郡王走过来:“我同三哥要进宫去瞧瞧各位娘娘,十四弟同我们一起去吧”·    · ·☆、第322章 岐王府里寻常见(上)· ·十四贝勒不是个爱计较的人,可是楞谁碰到这种事情能高兴亲哥啊亲额娘啊那个白眼狼怎么不被雷劈死啊·    定郡王也不明白肃郡王的心路曲折,他只是单纯看不惯自己人被人欺负罢了,把弟弟护在身后是他的习惯,这一次也一样。
    把十四贝勒送到德妃娘娘宫前,定郡王便转身了:“我去景仁宫瞧瞧嘉妃娘娘,待会儿咱们一去去惠妃娘娘那里坐坐·”·    十四贝勒点点头,看着诚郡王同定郡王说:“多谢哥哥们。”
    诚郡王很诚恳地说:“自家兄弟,何必说话这样客气”·    走在甬道上,诚郡王故意让身边的人都落在后面,叹着气说:“老四的性子愈发专横,难为了老十四了。”
    定郡王答得云淡风轻:“他们两个原也不是一路人,又没有一起养在德妃娘娘膝下,情分上差点也正常·”·    诚郡王故意说:“你不知道,我最羡慕你们了,都有亲生的同胞兄弟,老五对着老九就不一样,你对小十八也更上心,荣妃娘娘只生了我一个,论起来都是弟弟,还是有区别的。”
    定郡王听他提起这个,轻轻一笑:“三哥怎地不提四哥啊他可没对十四弟更上心·”·    诚郡王不以为然地说:“老四是个糊涂人,生就的执拗性子,别人再别不过他的,放着同胞弟弟不去亲近,偏偏拿十三当搁垫,到叫人不好说什么。”
    诚郡王话说的含糊,偏偏定郡王听懂了,他早就怀疑十三贝勒当年对太子下了重手,结果他自己没被群臣推出去,然后朝臣们上了当,自己倒了霉,这一世,他早早防备着十三贝勒,心里早有打算。
    :“四哥不过是性子不圆通,论起来皇阿玛还是很器重他的,前些日子我虽病着,也着实听了好些故事,大家说起来还是觉得四哥挺有本事的·我瞧着皇阿玛近来也很是抬举他,只怕多历练些时,就好了也未可知。”
定郡王故意不接诚郡王的话茬··    :“那也是,太子殿下蒙了难,咱们谁不惊心现在想想倒是羡慕你们,年纪小,便躲过了许多事情,安安心心办差事,自然有好结果。
多好”·    诚郡王今日本就是有意拉拢,皇帝不是喜欢看兄友弟恭吗那我就拉着据说是最友爱的皇子做戏,不要他怎么支持我,他不当面给我唱反调,时不时显示下对兄长的尊重不就够了·    反正定郡王总是以贤臣自比的,他那么能干,以后收服了放在麾下,干干活也是很好的嘛·    :“我们也羡慕三哥啊,文武双全,儿女俱全,最是有福气的人啦,哎呀,我瞧见荣妃娘娘了,三哥,我不好进去请安,拜托哥哥你替我向荣妃娘娘请安吧”定郡王一脸的谦虚自持。
    :“哎呀,真是谈得尽心,哪日咱们再聚啊”诚郡王深悔刚才挑了近路走过来,要是自己绕了路过来,只怕还能聊得更多。
    带着人加快脚步到了景仁宫,几个杂使宫女上来请安,把宫门大开,引着定郡王进去,嘉妃娘娘正在喝杏仁茶··    :“哎呀,你怎么来了朝会下了吗可要喝杯茶,有现成泡好晾着子啊,不冷不热喝着正好,还有点心,可要先吃点点补一二”嘉妃娘娘平日言语和缓,唯有见到定郡王的时候才会这样。
    :“娘娘起来做什么,好生靠着,才退了热,还是要多歇着啊”定郡王见到母妃自己也是很高兴,打叠起一万分的心思要对她号。
    :“不过是点风寒热感,吃点药就好了,倒是你,我怎么听见人说,你皇阿玛罚了你跪他们都说你腿脚那毛病又犯了,可是疼得厉害”·    嘉妃娘娘一脸的急切,她被关了禁闭后,外头的消息就进不来了,十八贝勒倒是才来,可是那孩子年纪虽小,却口风甚紧,一句实话没有,定郡王受罚的事,还是今儿惠妃娘娘告诉她的。
    天下间为娘的人,哪个不是把儿女放在心尖尖上疼着嘉妃娘娘又总是自觉自己亏欠着定郡王,每每多疼爱几分,对着十八贝勒解释的时候还被他嘲笑了·    :“娘娘,我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去吃哥哥的醋哥哥当年比我苦多了,娘现在疼他多些算什么便是儿子也该对想着点哥哥,若不是哥哥争气,娘同儿子的日子可不会这样悠哉。”
    :“你不知道,当年你哥哥多么孝顺,还没出去领差事,自己月钱里省下银子,淘换了好燕窝给娘吃,后来他出去分府了,你八嫂进宫来,哪一次没过来那时你小,不知道,你出花儿的时候,你哥哥他吃了一整年的斋,谁不知道他身子不好为了你,豁出去在菩萨面前许愿,还给豆娘娘塑了金身”·    嘉妃娘娘说起往事,总是很激动:“那时你烧糊涂了,浑身烫得不行,只会干嚎。
娘心疼死了,恨不得替了你,心思全乱了,哪里顾得上安排什么幸亏外头的太医都是你哥哥挑过了,个个欠了你哥哥人情,不然人家怎么肯那么尽心对你这宫里,哪年都不缺枉死的尊贵人”·    嘉妃娘娘许是年纪大了,回忆起往昔来,颇有些絮絮叨叨,十八阿哥一点都不烦,他知道,自己哥哥当年想听这种唠叨也没处听去,自己享了大福还敢抱怨什么·    :“娘娘敢是听错了,并没有这样的事不过是有事做错了,皇阿玛发了脾气,有什么大不了的”定郡王不喜欢回忆不好的回忆,他更喜欢向前看。
    :“娘,您是怎么病的啊”定郡王有些奇怪,皇帝把嘉妃娘娘关起来后,自己专门嘱托了人照拂景仁宫,一应用度都是好的,那时天又不冷,怎么就突然发起了高热:“可是皇阿玛吓到娘娘了”·    :“说什么呢我又不是纸糊的,吓吓就能病倒”嘉妃娘娘扑哧一笑,眉目展开了,当年的艳丽无双又回来了几分。
    定郡王抿着嘴巴看着嘉妃娘娘,眼里有些厉色,嘉妃娘娘笑完了,看见他没笑,伸手推推他:“怎么了”·    定郡王合上茶杯盖:“娘娘,您宫里是不是有惠妃娘娘安插的人”·    嘉妃宛然一笑:“我当什么大事她那里一样也有本宫安插的人”·    定郡王颇有些怒意:“埋钉子不算什么,何苦设计您不安”·    嘉妃娘娘翘起嘴角,口气里很有些欣慰:“你一向是个懂事的,养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往后啊,我瞧着福气还要更大些的。”
    定郡王没有接话,嘉妃娘娘笑意更深:“她敢设计,也要我肯让她设计啊”·    定郡王脸上一震,神色有些凄然:“娘娘”·    嘉妃娘娘站起来,走到定郡王身边把他搂着,轻轻在他耳边说:“你放心,娘总是护着你的惠妃是你养母,她难道不想着护着你便是她不想,冲着大阿哥她也得护着你你怕什么干嘛不信惠妃”·    定郡王只觉得嘉妃娘娘手上的指甲套,冰凉凉的划过皮肤,留下灼热:“不过你不信也行,你只要相信,娘会好好的就行。
娘还要看着你一辈子的,一辈子可是好几十年,娘都陪着你娘就立在这宫里,那些家伙,谁也别想下黑手章佳氏是个什么东西生出来的儿子跟她一样”·    :“娘娘你知道了”定郡王闭起眼睛,享受着母亲温暖而安逸的怀抱,无比的放松,无比的惬意。
    :“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呢惠妃娘娘可不是白养了一场皇长子的”嘉妃娘娘无声地笑了,心里可惜着佟佳氏保不住的那些孩子。
    :“娘娘倒是同她好·”定郡王的声音软软的,他自己都觉得挺恶心的,可是就是想要这样说话··    :“她心疼我儿子,她对你好,我就对她好,她信你我就信她”嘉妃娘娘口气轻松地很:“宜妃定死了她,她可不敢出手,出手大阿哥可就没命了,儿子,娘现在就盼着你好你要怎么样,娘都帮你的”·    定郡王握住嘉妃娘娘的手,语气无比坚定:“娘,你好生保重,平安康泰就是帮儿子了”·    · ·☆、第323章 岐王府里寻常见(中)· ·嘉妃娘娘松开定郡王,满心都是疼爱,这个儿子吃了太多苦,总想着保全别人,自家又没人匡扶,如今所有的一切,皆是他自家一手一脚打拼得来,便是自己同十八也是多得了他的关照,为人母亲的,看着别人儿子轻轻松松封王封侯,岂能自在·    :“娘娘几时同惠妃娘娘亲近起来了”定郡王也留恋母亲的怀抱,莲花的清香,春风般的温度,可是自己大了,哪里好意思开口要母亲抱自己··    :“自从她开始念佛,我便常常去看她,宫里哪个不是见人下菜碟的你大哥落了难,她焉得如当初般恣意宜妃也顾不得那许多,这里也住着几个贵人,我便带着去给她请安问好,也是给她做个依仗。
都是可怜人,当年她一样也看顾过我的,又把你当亲骨肉养得这样好,我自然念她的情·”嘉妃娘娘叹口气,唯有女人最懂女人··    :“惠妃娘娘念佛也是无可奈何,不过是寻个慰藉罢了,当不得真,便是大哥,只盼过些日子也有变化。
那时便好啦·”定郡王想了想,还是先露个口风出来,别让自己额娘吃了亏··    :“她早知道了,还等你来说”嘉妃娘娘一笑:“若不是你大哥那边有松动,她才没心思提点我。”
    嘉妃娘娘的指甲在茶杯杯沿上划了一圈又一圈,她心里始终怀疑大阿哥可能会被放出来,皇帝是个念旧情的,特别是自己骨肉,已经解了太子那边的圈禁,这怕大阿哥也跟着要出来了,那时,惠妃娘娘还能看顾八阿哥吗·    若是大阿哥还要同太子斗到底,八阿哥可要怎么办嘉妃娘娘担心极了,可是宫里人多口杂,这话无论如何不能自己问出来,岂不是耽误了孩子·    定郡王猜度着嘉妃娘娘的心思,慢慢开口说:“太子那边,估计皇阿玛还是看重些,大哥还是要退了一射之地。”
    嘉妃娘娘就是等着这句话,心头马上松了一口气,笑着招呼身边的奴婢:“还傻站着干嘛把预备好的细点端上来啊给王爷换一杯热茶。”
·    定郡王忙说:“换杯茶就行了,点心实在吃不了,娘娘别让人拿了·”·    嘉妃娘娘哪里肯依:“特特为你做的,怎么不吃本宫知道你还要去惠妃娘娘那里,她那里尽是素的,我这里有江南新进的方子,金丝肉松饼,小小巧巧,精致可爱,还留了一盒子你带出去,给媳妇孙辈们试试。”
    定郡王笑着说:“总是劳烦娘娘牵挂着,他们就要被宠坏了·”·    嘉妃娘娘满眼的疼爱:“没有一个在本宫跟前,便是想宠坏他们也没机会啊,一点子吃喝的东西,算什么”·    官窑的碟子捧出金黄的酥饼,小小一个,正好一口一个,定郡王也不爱油腻的东西,略吃了一两个就罢了。
    又喝了一杯茶,定郡王就站起来告辞了,嘉妃娘娘很想送到宫门口,可这不合规矩,只能叫人把一扇扇的殿门都打开,目送着定郡王走了出去··    惠妃娘娘那里倒是有许多熟面孔,宜妃娘娘下手的很快,惠妃娘娘刚刚修了佛堂,惠妃娘娘就借辞给太后祈福,换走了惠妃娘娘身边洒扫的宫女内侍,嘉妃娘娘不插手宫务,却把惠妃娘娘宫里的贵人接了出去安置。
    定郡王在内务府这一向的经营也深,换上来的人也有他的人,惠妃娘娘传递消息的事,除了皇帝不知道,知道的人也有许多了··    同惠妃娘娘聊了几句,问候了起居,把深山名寺供奉的黑檀佛珠捧了过来,定郡王客客气气地说:“大哥那边皇阿玛只怕也松泛了些,若是三哥四哥那边有了结论,想来下一步大哥也有望出来了,那时娘娘岂不高兴”·    惠妃娘娘脸上的沉郁之气散去了好多:“惟愿你说的都成真,儿女啊尽是前世的债主,在佛前苦苦求了这几年,不是为他是为谁来往昔谁不说本宫有福气,这福气啊,落到他身上就没了。”
    定郡王陪着笑说:“娘娘享得这样大福还不知足大哥不过一时小吉,将来必定有好处,娘娘只安心守着便好·”·    两人正说得高兴,外头来了个小内侍传旨:“皇上着奴才来传定郡王去上书房。”
    定郡王忙跪下来接旨,然后歉意地告辞,走出殿门才吩咐身边的人:“拿着盒子去东门那边等着,先把马牵出来·”·    皇帝那边施施然还在磨墨临帖,定郡王进去请了安:“皇阿玛叫而知过来可有什么差事吩咐”·    皇帝没有抬头:“你上来给朕磨墨。”
    定郡王走上前去,接过小内侍手里的墨锭,在砚台里画着圈,康熙正好写到“微斯人,吾谁与归”·    最后一笔浓墨收撒,康熙还捏着笔不肯放下,半天才说:“没有差事便不能想找你说说话难不成八阿哥还记恨朕要你罚跪”·    定郡王还在磨着墨,闻言答道:“皇阿玛这可冤枉儿子了,本是儿子想差了,皇阿玛教训保全儿子,儿子感激还来不及,如何能记恨”·    皇帝一笑:“你我父子至亲,朝上虽是君臣,可下了朝,你怎么去去给后妃请安,从来不来这给朕请安”·    定郡王笑了:“皇阿玛事务繁忙,儿子怎好打扰母妃们闲坐宫中,倒是要儿子去坐坐解闷的。”
    :“你怎么说都有理·”康熙也不深究:“上次的事情查出来了,你想不想听听”·    :“全凭皇阿玛做主”定郡王才不上当呢·    :“是朕疏忽了,只想着挑能干人给你二哥,谁知道养出个白眼狼来倒是委屈了你二哥,不日便要复立他,只是怎么处置那下手的人呢”康熙抛出一个难题。
    :“皇阿玛英明神武,洞擦如炬,想必早就胸有成竹到底是谁人背后作乱,如今真相大白,儿子惟愿跟从圣裁·”定郡王可不是笨蛋,康熙为人最喜欢翻旧账,如何处置自己凭什么说话三哥四哥可还没开口呢。
    :“八阿哥也同朕生疏了,以往你何曾这样推脱到底是朕处事不公让你心有疑虑了嘛”康熙叹口气。
    :“儿子岂有这等心思,只是此等大事,儿子浅见不足为虑,皇阿玛圣躬独断才是正理啊”定郡王的口条可不是一般人练得出来的。
    :“你管着内务府,你弟弟窥探储位,你如何推辞得掉”康熙索性把话挑明了说,不给定郡王腾挪的空间··    :“便是弟弟有错,交给宗人府或者是大理寺即可,儿子如何能管”定郡王也不服气啊,我才接手几个月啊,先前明明是伯父再管,当然了,此刻退给伯父不太地道,那退给雅尔阿江总可以吧·    :“这是家丑,如何能外传,况且并无实际证据。”
康熙摇摇头,自己的儿子这么聪明,做事让人看得到却抓不住把柄,不知道是该自豪还是后悔·若是再聪明点,让人连踪迹都看不出来,只怕就要后怕了··    :“没有实际凭据,皇阿玛如何好罚他呢”定郡王心里却在冷笑,皇帝若是要处罚哪个,什么理由找不出来剃个头发就免了三哥的郡王位,挑拨得二人至今不合,他绝对不相信诚郡王会替十三弟隐瞒。
    :“你三哥是个厚道的,他有心替他遮掩,想全了他们的兄弟情,也全了朕的爱子之心,只是事关重大,朕无法轻饶了他”康熙的声音里没有起伏,可是定郡王却听出了雷霆暴雨的前奏。
    定郡王沉默了半天才开口说:“皇阿玛想如何呢”·    康熙看看定郡王,他手里磨墨的动作停了下来,可眼神一直没有看着皇帝:“你四哥建议我捉拿元凶后直接交给群臣处置。”
    :“四哥只怕不知道谁是元凶吧”定郡王冷冷地说:“他是直肠子,皇阿玛何必事事见疑”·    :“你早就知道”康熙一点都没有试探的意味:“想来也是这样,不然你何必苦苦推脱”·    皇帝的声音突然就高了起来:“他是你兄弟,朕可是你的皇阿玛,更是一国之主,你如何这般妇人之仁”·    定郡王抬眼跟皇帝对视:“皇阿玛处事不公,引得人心浮动也是正常,儿子保全手足如何便是妇人之仁皇阿玛不是也派人查了吗何曾有正经的凭据儿子无凭无据如何开口那也是儿子看着长大的弟弟啊”·    康熙突然就笑了:“朕就知道八阿哥为人如此,当日原是朕太过着急,只是事已至此,朕心里委实难以决断啊。”
    :“皇阿玛岂会真的难以决断,不过是不知如何保全儿子们罢了,若是不处置,太子无法顺利雪冤,若是处置,又怕没有理据,寒了至亲的心。”
定郡王微低着眼睫故意说得含糊笼统··    :“是啊,就怕除草的时候拔了花苗伤了根本”康熙也打了个比方,有时臣子对着皇子,界限不明也是有的,若扯出来大肆惩处可不行。
    :“陟罚臧否不宜异同,可是从权也是有的,万法归宗也不过是为了人心所向,皇阿玛必能处置得当,叫群臣安心的·”定郡王打着官腔却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群臣安心八阿哥果然深得朕心·”皇帝犹豫了很久就是在犹豫这个,到底是安抚臣下还是安抚儿子大阿哥太子统统受了害,若说是一人所为,实在偏颇,难以服众,但是主惩一个,还是可以让那些墙头摇摆的势利者安心做事,也不至于动摇国本。
    牵扯进来的大姓,从中得利的臣子,无非是趋利者,这样的人为人所用还是可以的,一味打压,朝中就无人可用了·再说了,臣子若是品性高洁,毫无瑕疵,将来必然尾大不掉,怎么能让人用的放心呢·    又说了几句闲话,康熙好生夸赞了定郡王一番,内务府近来账目清晰,做事迅速,皇帝很是满意,等裕亲王回来了,定郡王也还是兼着这职位,日后总是要交接的。
    定郡王本来想推辞,裕亲王世子自有接班的想法,自己何必占了他人位置,但是又咽了下去,敏感之时,一动不如一静,还是临到了再说吧··    过了几日,康熙再次对着内阁大臣诉说对太皇太后的思念之情,众人唯唯而已,康熙无法,只好自己拿出太子被诬陷的证据。
    一纸诏令下去,十三贝勒被夺了贝勒之位,淳郡王被夺了郡王之位,皇帝下令让二人在自己府里读书明理,不许与外人来往··    太子的毓庆宫,宫门重开,供奉如常,康熙又下令让太子反躬自省,如何得罪君父,要他不得敷衍塞责,要给天下一个交代。
    肃郡王不由得震惊,回头看看诚郡王,一脸的理所当然,再看看十三贝勒一句不敢为自己求情,才发现最似笨蛋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一时朝野俱是震惊,这是什么情况,太子尚未复立,可是皇帝这意思不是很明显了嘛裕亲王、李光地再次被招进宫中商量。
    可是康熙没有想到的是,这两位都摇了头:“废太子出自皇上金口玉言,尔等安敢出首为之分辨便是洗白,也该由皇帝开口·”·    皇帝犹豫地说:“当初证据确凿,可是现在看来颇有疑点,说起来也算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若是由朕开口,只怕群臣不服,不若由群臣举荐,你们首倡一番如何”·    裕亲王笑道:“圈禁期间被诬陷是有的,可当初皇上您定罪的时候,可不是为的这些小事不是吗”·    李光地白胡子颤颤巍巍摇摆着:“废立非小事,皇上有心,多看一些时吧,不急于一时,还是要在意物议啊”·    皇帝终于沉默了,低着头想了许久:“你们所虑的是,废立皆出于朕,还是再看看吧,何况祭天也不是容易安排出来的事。”
    裕亲王忙补上一句:“是啊,也让保成多静下来自省,这些年他着实恣意妄为了些,说起来,奴才也有责任啊”·    皇帝笑了:“关您什么事,自然是朕教导无方了”·    这两人哪里肯认这句话,一齐出声否认:“皇上说的什么话哪里是皇帝的错还不是当初索额图从中作梗”··    把责任推到不会反驳的死人身上自然最方便了,索额图哪里能从地下跳出来呢皇帝高兴地顺着梯子下去了。
    晚上传了颜元进来,让他誊写出廷议,让太子学习,又让皇太后赏了太子妃家人时令水果··    而大阿哥那里,则一字一句都没有得到,惠妃娘娘连冷笑也挤不出来了,这是把本宫的儿子看死了嘛·    · ·☆、第324章 岐王府里寻常见(下)· ·暮春的柳絮飞尽了,一地的白绒,敏贝勒很是遗憾,这些柳絮居然不能做成棉袄卖钱,实在暴殄天物。
    阿嚏,再打了个喷嚏,敏贝勒的鼻子红得不像话,抽出手帕擤了下鼻子,揉成一团丢掉:“这些柳絮怎么没玩没了啊”·    :“爷,要不您坐到马车里去,外头漫天的都是柳絮,避不开的。”
跟着的随从好心地劝到··    :“不坐,娘儿们才坐马车呢,没雨没雪的,不坐马车·阿嚏”正说着,敏贝勒又打了个喷嚏,再抽了条手帕出来擤鼻子,再揉成一团丢掉。
    一路打着喷嚏擤着鼻子,敏贝勒到了城南,新收的银楼今儿开张,他来瞧瞧,远远看见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极为满意,停住马看了一会儿才说:“记得跟顺天府同九门提督打好招呼,别让宵小作乱,让铺子里掌柜多放些人在高处瞧着,人这么多,肯定有偷儿浑水摸鱼行窃”·    随从应了一声,就下了马过去了,敏贝勒调转马头:“走,现在去城外,哥哥想必等急了呢”·    正是休沐的日子,早几天敏贝勒就下了帖子,要邀请兄弟们去自己城外的别庄踏青赏花,杏花开得正好,桃花恰缤纷。
    恒郡王心里烦闷推了不肯来,定郡王痛快地应了,敦贝勒同十四贝勒调了值勤,也来了,十八阿哥求了宜妃娘娘,也高兴地跟了出来··    定郡王先递牌子进宫去给太后请安,然后把弟弟接了出来,学里的小十五小十六眼巴巴地瞅着,大眼睛拼命眨着,一路盯着就是不好意思开口,人家可是亲兄弟,自己呢隔着母不说 ,还是汉妃所出。
·    带着弟弟走出门去,定郡王想想又转过身去,冲着十五十六挥挥手:“我去向课读师父告假,你们快点换了衣裳来,只有一刻钟,迟了我是不等你们的”·    十五阿哥十六阿哥眼睛一亮,把手里的书本一丢,跳起来争先恐后往外头冲,嘴巴里喊着:“我要去求娘娘把那小刀给我带着。”
    :“今儿我要骑马,看看我们谁骑得快”·    箭一般飞出去的身影迅速在转角处消失了,内侍们只来得及匆匆行礼就赶过去追,定郡王看看生着闷气的弟弟,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八岁的娃娃颇有些分量。
    :“怎么就不高兴了啊”定郡王抱着他往前走··    :“带我就好了,干嘛连他们都带着啊”十八阿哥伏在哥哥怀里,声音闷闷地,自己难得同哥哥出去,才不想带这些外人呢·    :“外头玩的可多了,你九哥那里各种玩意都有,出去了,他们玩自己的,我单陪着你可好啊”定郡王蹭了蹭弟弟嫩嫩的脸蛋,笑着安慰他。
    :“那咱们拉钩钩,不许带着他们玩,单陪着我,吃饭的时候哥我要挨着你,每次都是九哥他们挨着你,我都挤不过去”十八阿哥乘机为自己索取更多的好处。
    :“这有什么难的你只管跟着我,在外头不比宫里,规矩没那么大,我抱着喂你吃饭也行啊”定郡王答应地很爽快。
    :“才不要哥哥你喂,我是大人了,可以自己吃饭的”十八阿哥迅速宣示自己的地位·    定郡王哈哈一笑,把十八阿哥递给内侍,自己跳到马上,再把弟弟接过来抱在身前坐好,等着其他弟弟们。
    把十五十六塞进马车里,定郡王抱着弟弟向着城外的春天出发·    城外燕草如碧丝,桃花压枝低,十八贝勒在哥哥怀着坐着,扑面而来的杨柳风柔和清新,他紧紧抓着骏马的鬃毛,兴奋地嚷嚷着各种拟声词,定郡王一路配合地哈哈着。
    因着弟弟们要来,庄子里的骄童美婢统统关到后面院子,不许出来见人,前院里散养着兔子、小鹿、猫咪、小狗,尽够孩子们玩了··    庄头还让人扎好了秋千,缠好了风筝线团,漂亮的大陀螺,可是小阿哥们跳出马车就奔着小矮马去了,骑着矮马,拿着弓箭瞄准了四处飞奔的兔子小鹿,追得它们左右乱窜。
    十八阿哥也高兴地选了一匹小马,上马前特地拉着定郡王说:“哥,我就陪他们玩一会子,马上就进去陪你”·    定郡王笑着说:“好啊,我等着你。”
    敦贝勒同十四贝勒却是最先到的人,这两人最不喜坐着空谈,找了趁手的刀枪就开始对练,平日里侍卫们哪里肯使出真本事兄弟间过过招,两个人打得投入极了。
    定郡王瞧了瞧他们,目光专注于彼此身上,完全没有发现定郡王过来了,定郡王索性不叫人打扰他们,自己转身去寻书房··    :“带我去你们爷的书房坐坐吧。”
    :“王爷,这边请·”·    敏贝勒的书房并没有什么珍本孤本,放着的不过是些游记、话本,定郡王也没打算潜心向学,挑了本游记开始看了起来。
    袁宏道笔下的虎丘实在让人向往,如此月夜如此静好,怎能他一人独享新书散发着草木的气息,还有墨汁的沉郁之气,定郡王渐渐沉迷进去。
    外头一阵喧嚣,定郡王却没有在意,敏贝勒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哥,你这么早就到了啊”·    定郡王放下书,笑着说:“又没什么事,自然早早过来了今儿天气真不错,你倒是会挑时候。”
    :“怎么哥你一个人坐在这里,他们没有陪着你”敏贝勒一把夺过定郡王手里的书:“这些有什么看头,走走走,到外面去晒晒日头,可好的天啊”·    :“年纪大了,哪里还会爱跑动,让弟弟们去活动好了,我就坐在这里,自在地很,你别担心,自去玩吧。”
定郡王还惦记着那本书呢··    :“哪里没时间看书哥哥喜欢,给你就是,难得我们相聚,难道就放你一个人傻看书”敏贝勒瞪大了眼睛,愈发看着喜人了。
    定郡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果然是小孩子,说到玩,眼睛都亮了,跟外头那只花皮的大猫似的·”·    敏贝勒扭了扭鼻子:“明明我是老虎,怎么会是猫哥你真没眼光,不会看人”·    定郡王笑了:“我是不会看人,难道你就会了”·    敏贝勒拖着他往外走:“会不会看人也不在现在显摆,哥,快点去瞧瞧好东西。”
    内书房安在内院里,定郡王的脚步顿了顿,又释然跟着进去了,织锦的垂地幔帐,长毛的波斯地毯,里面的珍玩摆件无一不精致,无一不灿烂··    定郡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哟,我可得仔细点看路,不然动作大一点,你这半书房就碎了啊”·    敏贝勒摆摆手:“摆在外面的都是不值钱的,哥你等着啊。”
    说着敏贝勒就转动机扣,不知哪里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声音,一排博古架慢慢分开,露出一排漆柜来··    敏贝勒抽出一个抽屉,捧出一块纱,定郡王瞧了瞧:“可是澄水帛这得夏天才用得上,京城炎热,倒是相宜。”
    敏贝勒笑着摇摇头:“哥哥你果然不知道,这是瑟瑟幕·这样漂亮的青绿色,澄水帛哪里会有呢”·    :“瑟瑟幕这可是好东西,打开了看看。”
定郡王也不恼,伸手去把那纱一层层揭开,青绿色的脉络细如丝线,蜿蜒若河川··    :“你可在雨中试过,是真的能透光遮雨吗”定郡王触手之处皆冰凉,心里不由得称奇。
    :“试过了,透光还不错,这雨也不过是小雨,若是大了,一样淋湿,想来是古人夸张了的,不过这颜色着实好看·”敏贝勒惋惜地说着。
    说着敏贝勒又打开一个盒子,顿时金光满室,定郡王定睛一看,便笑了:“莫非是蔓金苔”·    敏贝勒点点头:“得了两颗,哥哥分你一颗吧,晚上挂着多漂亮”·    定郡王哪里肯依:“这不是容易得的,你留着自己赏玩,又想着我做什么再说了,皇阿玛的寿辰,太后娘娘的寿辰,你献上去也是好的,不必给我、”·    敏贝勒撇撇嘴巴:“给他们做什么,好心全当做驴肝肺,我可怕皇阿玛秋后算账”·    :“他能同你算什么帐”定郡王挑挑眉毛。
    :“当初想方设法让七哥同十三弟跟着太子走,如今又翻出来找茬,可不是秋后找麻烦皇阿玛那性子,谁招惹得起啊”敏贝勒极其不欣赏康熙的种种作为。
    :“十三弟自己也有错,他若是不搅合进去下黑手,谁去害他固然皇阿玛太抬举他,他失了方寸,可他也太看高自己了”定郡王皱着眉头说道。
    :“反正皇阿玛不对,要贬太子的时候,太子干嘛都是错的,要翻过来抬举太子的时候,别人干嘛都是错的·太不好伺候了”敏贝勒给康熙下了定论。
    :“便是皇阿玛你不顾,难道宜妃娘娘你就不备着东西”定郡王转移了话题··    :“宜妃娘娘喜欢什么无非是衣裳首饰,越闪亮越好,我早备好了,哥你看看。”
敏贝勒又拉出一个抽屉··    定郡王一看,好齐整的单丝碧罗笼裙,缕金为花鸟,细如丝发,大如黍米,眼鼻口甲皆备,神态各异,不由得夸赞到:“这裙子好得很,宜妃娘娘穿上去一定艳压群芳,你倒是会张罗”·    敏贝勒显摆了半天也累了:“哥,我心里慌。”
    定郡王看都没看他:“你慌什么啊”·    :“皇阿玛他····。
”·    敏贝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不用急在前面,你安插的人一个都还没用呢皇阿玛查不出来的现在该着急的是成嫔,宜妃娘娘有你有五哥,前儿你躲得聪明,万事都麻烦不到这里来的。”
    敏贝勒握住定郡王的手说:“哥,我不是慌这个,太子若是要复立,你可怎么办啊”·    定郡王低回了眼风,慢慢笑了:“笨蛋,他若是不复立,我才担心呢你放心,复立太子有的是人比我害怕你别乱来,咱们好生坐着,看看别人怎么演戏,自然有大鱼给我们钓上来知道吗”·  · ·☆、第325章 白头父子灯前语(上)· ·午饭的时候,几个小阿哥兴冲冲跑进来,拎着几只花兔子说要给中午加菜。
敏贝勒嫌弃地拒绝了:“加菜也行,你们自个吃一盘子啊,家养的兔子有什么好吃的”·    弟弟们哪里肯服气:“怎么不好吃了这兔子跑得快,反应也快,个头大,一看就是兔子王,肉一定结实保管好吃”·    敏贝勒偏要跟他们唱反调:“兔子就是要吃嫩嫩的,蘸着作料,入口即化,要吃结实的你们啃木头去啊”··    弟弟们瞪着眼睛同敏贝勒哼认真地争论着,敦贝勒摇摇头,转头望着十四贝勒说:“懒得出来,你拉着个连给谁看啊这儿坐着的可没人跟你分彼此,你要是不乐意,冲着你四哥使性子去。”
    十四贝勒苦笑起来:“我有什么不乐意的,他那种人,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早习惯了,新人还没进房,媒人就已经丢过墙了,我只是心疼德妃娘娘,昨儿一天没吃什么,听说心口疼。”
    敦贝勒哼一声:“四哥那德行,得罪人不带放过的,这世上也只有德妃娘娘才是真心为他好了,偏偏他还不稀罕,死抱着佟佳皇后有什么用外头那个一样算佟佳氏的儿子,密嫔可比你额娘受宠。”
    :“谁不知道啊我四哥啊心比天高,别人家是哥哥让着弟弟,在咱们这,天底下独一份,做弟弟的要让着哥哥,还不领情,是不是雌一鼻子灰,待要不管啊,我额娘又难受,我看着他能作到什么地步”十四贝勒想起这个就要咬牙切齿。
    :“也幸好你跟他不亲近,没看见跟他亲近的被圈禁了吗十三恨不得长在他郡王府里,如今为了讨好皇阿玛,一样扔出去挡雷,我是不敢亲近他的,你也远着点吧,好赖别人眼里你们是一家的。”
敦贝勒极其不理解肃郡王,怎么连处得好的人也不肯担当着,日后谁还肯替他办事啊·    :“谢谢了啊我看就没人觉得我们是一家,他恨不得自己是哪吒,刮了骨肉还给我额娘,省得被我们娘俩个爬不上台面的拖累了呢”十四贝勒的怨气已经成了实体,就在他头上绕啊绕。
    :“诶,十三就算了,七哥是怎么跟他好起来的啊”十四贝勒平日挺佩服十三阿哥的,可是七哥,为什么啊·    :“谁知道啊七哥同咱们都不怎么来往,也没见怎么跟四哥一块,怎么就能被四哥瞧上了呢”·    敦贝勒也觉得奇怪,他平日保卫禁城,若是皇子间有不寻常的来往,必然有人会告诉自己,可是七哥真的是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管他们的,难得把你摘出来了,就好生警醒着,做好自己的本分,你总是贝勒爷,皇阿玛的儿子,哪个不长眼睛的还敢无事攀扯你不成”敦贝勒乘机拉拢着弟弟:“你只管跟着我,那些事我不做,若你有事,我也不会看你不管”·    十四贝勒心里暖暖的,口里却还要反驳:“十哥你少充能干人,前儿的折子难道不是我帮你整理的将来的事谁说得准,你有事也好,八哥有事也好,我都管”·    敦贝勒一个栗子砸到弟弟头上:“乌鸦嘴,说我就算了,扯着八哥干嘛你还嫌他黑锅背的不够多啊”·    十四贝勒揉揉脑袋:“那是八哥能干,有几个人敢跟皇阿玛当面对上啊换九哥他想背我们还害怕呢背不动啊”·    敦贝勒笑了:“你总是看他不爽,他也没有少你什么,做什么总打嘴巴官司”·    :“我就看不惯他老独霸着八哥,生怕别人分了宠似的,那也是我的八哥啊”十四贝勒吐了真言。
·    :“哟,哟,还说他呢你自己去撒泡尿照照,跟吃醋的女人一模一样别说他了,你往八哥身上窜的劲儿那也够大的了”敦贝勒哈哈笑了,把十四贝勒的辫子拎起来:“吃饭去了”·    小阿哥们单独开了一张桌子在花厅吃,那盘麻辣兔丁就摆在他们圆桌的正中间,红红黄黄,看着挺喜庆的。
    皇子们在内厅吃饭,端上来一个空盘子,然后内侍把煎的焦黄脆响的小米糯米锅巴铺上去,再把海碗里的鱼汁浇上去,一条整黄鱼铺上去,撒上青红辣椒丝,蒜姜末葱花芝麻碎,热气香气腾起来,盘子上吱嘎作响。
    敏贝勒大笑:“这声儿不错吧来,先吃锅巴,这会子刚好入口,待会儿鱼汁浸透了,就软了,不香·”·    定郡王拣了一块锅巴开始咬,脆响之后是脆香,米的甜味,鱼的鲜味都在口里融化,不由得攒到:“不错,难为怎么想来的”·    :“这是民间做法,宫里嫌粗糙,其实味儿不错。”
敦贝勒那年出征的时候并没有机会挑剔饮食:“九哥,你转性了”·    敏贝勒洋洋自得地说:“那些食不厌精的菜色你们在自己家吃了那么多,到我这里来,就吃个乡野的趣味,这才应景啊来来,老十,尝尝这个,盐煎肉,看着普通,味道真心好”·    外头的弟弟们早开始闹腾了:“哥,不给点喝的嘴巴干啊”·    :“豆腐汤管饱自个舀”敏贝勒扒着芝麻虾的壳子,故意忽略弟弟们的渴望。
    :“没有烧酒,给点米酒总可以吧”这是十五阿哥的声音··    :“没有”敏贝勒答得利索,却使眼色悄悄吩咐:“把冰窖里镇着的葡萄酒拿来,兑了葡萄汁再给他们送过去。”
    :“九哥你也管得太多了,虽然是孩子,一点点酒就倒了正是要练的时候呢”十四贝勒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心里挺羡慕的,当年怎么没有人这样对自己啊·    :“有人管的孩子才是幸福,没人管就惨了,再说了,我有八哥管得紧前儿皇阿玛赏赐的秀女还没进阿哥所呢,嘉妃娘娘就把人要走了,说是教规矩,我看出来了,十八是摸不着秀女的边了”敏贝勒看着十四贝勒说着。
    :“弟弟还小呢,皇阿玛也没说赏赐的人是干嘛用的,放着去孝顺额娘不好”定郡王一点不脸红:“再说了,当年我不是一样这样管着你们来太早有了人,伤了肾气不是玩的,说起来皇阿玛当年几个儿子,哪一个站住了”·    :“讲到这个,老九,你院子里那些人,隔三差五给些银钱,放他们出去,宁可时不常的换新人,也不要一个个全拘在这里,这么多人,淘坏身子不说,你也难得雨露均沾,天长日久必然生怨气,万一有不长进的,做下了丑事怎么算呢”定郡王又开始唠叨了,敏贝勒却一点不烦。
    :“我买了他们,他们就该给我守着凭什么有怨气啊不然还把他们丢路边饿死算了”敏贝勒故意顶撞着。
    :“人心难测,斗米恩升米仇,古话哪里没有道理”定郡王喝了一勺鸽子汤:“喜新厌旧也是常事,你多换人伺候着不好放出去别人念你的好,只怕还给你积福添寿,多好啊”·    敏贝勒本来也不在乎这个,便点点头:“知道了,等你寿辰那日我便放人出去,给你添寿”·    :“嗨”定郡王心头热热的:“总是惦记着我,想来我上一世肯定是个大善人,救了你成千上万次,没事就修桥补路,荒年救人,丰年拜神,才修来你这么个好弟弟”·    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的就是十四贝勒了:“八哥,上辈子我肯定对你好得不得了,这辈子才换你这样疼我了”·    敏贝勒还没说话,十八阿哥已经进来了,搂着定郡王说:“你们真不要脸,明明是我的亲哥,一个二个地眼红成这样还定到上辈子下辈子去了告诉你们,下辈子我肯定娶了八哥,你们都别想再跟我抢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敦贝勒哈哈大笑:“不抢,不抢,你娶八哥吧,我没意见。”
说着敦贝勒就望着定郡王挤眉弄眼:“哥,你真要嫁了我给你添妆啊让十四背你上花轿”·    定郡王脸青了又红,煞是好看:“傻了吧谁要你娶啊下辈子你不如给我当儿子算了我一定只疼你一个。”
    :“哥你才傻呢,万一他们都争着当你儿子怎么办还不是要跟我争宠,还不如我娶了你,你就守着我一个,谁也别想抢。”
十八阿哥怜悯地看着定郡王,哥哥便笨了啊·    :“干嘛是你娶我啊就不作兴我娶你啊”定郡王十分不服气。
    :“我怕哥你喜新厌旧,娶了我又纳了他们,亏大了”十八阿哥讲的是振振有词,一面说一面瞪着自己假想的敌人们,恩九哥比我漂亮,他最危险,多瞪一会儿。
    :“你为啥要娶八哥啊”十六阿哥端着葡萄酒走了进来,小脸蛋上红扑扑的··    :“书上说了的,姻缘天注定,尽是前生前世的事,冥冥中暗暗造就,定盘星半点不差。
某人的妻子会持家,孝顺翁姑,敬待夫子,和睦妯娌,诸凡处事井井有条·这等乃前生原是夫妻,或异世本来兄弟,自然恩情美满,妻淑夫贤,如鱼得水,似漆投胶。”
    十八阿哥说起话来是头头是道:“你看,八哥同我难道不是这般他下辈子定然嫁给我哥,我一定对你好,保证不纳小”·    桌上众人已经绝倒,敏贝勒拿手指着定郡王笑得前仰后合,十四贝勒手里的汤勺砸到碗里,敦贝勒支着头颅,笑得桌子跟着一起震动,汤碗里的鸽子蛋一个个蹦出来。
旁边伺候的人不敢笑出声来,也东倒西歪地抖着··    定郡王踢了十八阿哥一脚:“滚犊子,一边儿玩去,越说越风魔了正经毛还没长齐,房里人也没有,就想到下辈子娶妻纳小了,可不是喝多了葡萄汁也能喝醉,你可算有本事了还不去饱饱吃了,放倒头睡一大觉,明天再让师傅罚你”·    :“哥”十八阿哥拖长了声音撒娇,却被无情地推开。
    :“少腻呼呼的,我不吃这套·”定郡王脸上红红的,颇不好意思··    这边欢声笑语,浑把烦难置之脑后,宫里的太子却五心不定,换了衣裳换玉佩,挑了鞋子挑帽子,刚才皇帝传旨,要在上书房见他。
    紧张的太子抖着手坐在椅子上,让小内侍给自己修面,牙齿根泛着酸冷,胃里冷冷打了几个结,皇上是什么意思,今夜自己会如何呢·    :“画青啊,过来,让爷抱抱”太子把画青拉到怀里,在额头上亲了一口大的:“你最贴心了,等回来有好消息爷好生疼你啊”·    画青媚笑着把腰骨放软,心里却害怕到不行,太子脾气一天天坏下去,床笫间愈发的狠辣,万一今儿他不如意,自己又要倒霉。
    怎么贝勒爷把自己送进宫来之后就不管了呢若不是还有贝勒爷递进来的银子,自己的日子不会这么自在,真希望贝勒爷能把自己要回去。
    上书房的颜元颤巍巍站着,手里的笔却拿得稳稳的,康熙欲言又止看了他半天才说:“颜学士还是先告退吧”·    · ·☆、第326章 白头父子灯前语(中)· ·皇太子整理好了仪容,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两腮,苦笑地说:“大好头颅,不是吗”·    这话便是画青如此受宠的贴身随从也不敢接,太子说得的话,下人可不能当真,不然项上头颅就真的没有了。
    :“爷,脸色有些发青,可要遮掩一二”画青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那些脂粉是给娘们用的,孤不要”太子瞧瞧自己的气色,的确很糟糕,虽然气色糟糕可以说是日夜忧心,设若给人扣上一顶怨望的帽子可就划不来了。
    :“去,烧个烟泡过来提提神·”太子没想多久就下了决心··    :“是的·”画青看一眼旁边站着的内侍:“奴才亲自给主子揉一个好的。”
    添了沉香,加了桂枝,还撒了糖粉,拿七宝琉璃灯烧出味道来,太子接过水烟枪,也来不及躺着,只是就着画青的手,猛地吸了几大口,吐出一股曲折的烟雾,拿薄荷水漱了口,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眼目前清楚地不得了。
·    回头望着画青微微一笑:“孤去了,等孤的好消息”·    画青跪在地上,伏着脑袋大声唱诵:“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上了轿子,心潮起伏着,在高处看紫禁城的灯火辉煌,及其灿烂夺目,这么美,这么雄壮,这是自己的家,更是自己儿子的家,不能拱手他人·    康熙在上书房里磨着墨,一圈一圈,墨水油润有光,搅起一圈圈的小波浪,直到手里的墨锭一路矮到拿不住,他才停手。
    “二阿哥到”内侍大声唱名,康熙猛地抬起头,二阿哥,多新鲜的称呼啊出生为储君,尊贵万分,众人仰望,如今一个二阿哥,不由得让人生出些陌生感。
    皇太子走进来,利落地打着千儿给康熙请安,康熙摆摆手让他站起来:“过来,让朕瞧瞧,可是瘦了”·    皇太子一脸的惊喜,快步走上前扶着皇帝的手,口气中带着真实的心痛:“儿子不过是结实了些,哪里有瘦倒是皇阿玛你,怎么轻减了这么多都是儿子不肖,惹得皇阿玛您操心受累。”
    康熙拍着皇太子的肩膀,目光里带着质问:“你闲居毓庆宫,如何不曾有奏对呈上来还是你觉得是朕错怪了你”·    皇太子忙又跪下:“儿子怎敢有这般心思儿子处事昏聩,又被小人所惑,心怀妄念,以致得罪皇阿玛,又失恩于宗室,凡此种种皆是人过,安敢怨望唯有日夜读书修德,以冀改过,重修父子兄弟手足之情”·    康熙眼睛闪了闪:“日夜读书修德那看了些什么书啊”·    :“不过将圣人之言重新拾起,原来当日读书,太多杂念,太少历练,圣人之言浅而意深,儿子如今才明白少许,不敢妄言。”
皇太子恭恭敬敬地开口,把这些日子自己斟酌的一些话说了出来··    :“来,坐着,陪朕下盘棋·”康熙早让人布好了棋座,他执了黑子落在中元,皇太子也坐下,心里开始打鼓,这局棋要怎么下呢·    这边厢父子灯下对坐,其乐融融,暗藏黑白间的杀机时隐时现,虽无金戈铁马的声音,可是方寸之间,你争我夺却无一人肯退让。
    京郊里兄弟们的晚餐已经吃到了最后的点心,桂花蜜汁汤圆,香香甜甜软糯可口,几个小阿哥捧着肚子满意地打着小嗝··    :“今晚索性不回去了,吃得这么多,如何骑马坐车子也晕,老九,你这边房舍可够”定郡王居着长,不得不安排着。
    :“哪里会住不下头一间,脚一间也没问题啊”敏贝勒骄傲地说着··    :“行,让十八赶紧去睡,喝了那么多,你瞧瞧他那闹腾的模样”定郡王一把把十八阿哥捞起来,揽着脖子就往外走:“今晚不许玩儿了”·    十八阿哥一路偎着哥哥傻笑:“哥,今晚我们睡一起好不好”·    :“不好”定郡王无情地拒绝了醉猫的撒娇。
    :“哥,我保证不打呼噜,也不乱翻身,你就跟我睡嘛”十八阿哥哪里肯放过·以前在宫里就羡慕九哥十哥可以粘着自家亲哥,好容易出来了,一定要一起睡。
    :“你喝了这么多,晚上搞不好要闹腾,到时候吐我一身,还睡不睡了啊”定郡王坚决地摇着头··    一路讨价还价着,定郡王把弟弟从身上扯下来,丢给丫头婆子:“去,把他洗干净了送到爷隔壁屋子睡着,不许胡乱给东西他吃。”
    自己匆忙洗了澡,倒头就要沉沉睡去,然后一个温热的身子蹭了过来:“哥,别赶我走,好不好啊”·    定郡王闭着眼睛把弟弟圈到怀里,嘴巴里含糊地说:“要睡就快睡,晚上不许闹腾,不然明天起来揍你”·    安排好了兄弟们食宿的敏贝勒,强撑着一摇一摆去洗漱,口里的酒气含了甘草压着,再嚼了一把香片茶:“八哥在南边的厢房里”·    洗了澡的敏贝勒,披着衣裳在回廊里游走,夜晚的风颇有些凉,吹得他清醒无比,走进厢房,已经熄了灯,屋子四角挂着的夜明珠发出朦胧的光。
    敏贝勒加快了步伐,走到退步上,把上夜的丫头挥退,自己掀起床帐,定郡王睡得正香,一脸通红,向外侧着身子,腰身微微弓着,怀里单手搂着十八阿哥的腰,十八阿哥的脑袋深深埋进定郡王的怀抱里。
    敏贝勒有些醋意,坐到床边,轻轻推着定郡王:“哥,我也想跟你睡·”·    定郡王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敏贝勒,打个呵欠,把锦被掀开一些,自己搂着十八阿哥往里挪了一点地方:“快点进来,别吵着了孩子。”
    敏贝勒俯下了下去,抱着整个被子,压着定郡王不肯放开,定郡王不耐烦地挣扎着,口里说出来的字句却是含含糊糊的:“好重,你到底睡不睡不睡别闹我。”
    敏贝勒原本发凉的身子腾地热起来,浑身发软,气血全往一个位置上涌,他依依不舍地往定郡王深埋在被子里的脖子上蹭了半天,才满足地吁了一口气,果断站起来离开。
    :“你们好生伺候着”敏贝勒离开的时候比来的时候更迅速··    后院里豢养的娇童美婢早得了消息,今晚贝勒爷宴客,不用他们伺候,要他们不要出门闲逛,冲撞了贵人不是玩的。
    敏贝勒进来的时候,门口的小厮可吓住了,往回只要定郡王在这里,什么时候贝勒爷都没空搭理别人的啊再没见过这样爱逢迎的人啦·    敏贝勒一把把门推开,大步往里面走:“都睡了”·    小厮忙掌着灯赶上去:“爷走慢些,才睡下,爷想去哪个房里歇息啊”·    敏贝勒不做声,走到一扇门口,想想又转了头:“去,把那几个都叫起来。”
    小厮笑着说:“是叫哪位哥哥姐姐啊”·    敏贝勒心里憋着股火气,怎么都压不下去,瞪了一眼:“什么哥哥姐姐乱七八糟的爷去高林那里,你再去挑那几个读过书,个子高挑的一气儿叫过来。”
    推开们,敏贝勒最中意的那一位早已过了娇童年纪,身量抽了个子,面目退了花颜,可是敏贝勒偏偏把他买了进来,让人唤他高林公子,比哪个都受宠。
    敏贝勒一把把人从书桌边拖到自己怀里,手里握着的书卷被敏贝勒夺过来丢在地上,还来不及惊呼,已经被敏贝勒堵住了口舌,半推半就压在桌子上··    :“贝勒,贝勒爷,啊,啊”敏贝勒完全不搭理身下那人的动静,动作粗暴地扯开了衣襟,口里敷衍道:“乖,乖,别扭着手脚,让爷疼疼你。”
    高林盯着屋顶,慢慢放松了紧张的身体,进来了这么久,他一直都奇怪,自己不算长得好,不算性子好,怎么贝勒爷对自己这么好·    只是既来之则安之,有命无运的人还敢盼着什么吗刺痛感让他脑子发木,身上勃发的野兽感觉很陌生,其实高林很想笑,论起来,贝勒爷的容色比自己强了一万倍,可世事总是这样颠倒。
    等到高林撑不住的时候,还是低泣着求了饶,这是他最羞耻的事情,七尺男儿承欢与人,还要做妇人状求饶,实在可耻··    敏贝勒瞧了瞧身下的血迹,红着眼睛把高林推开,外头已经等了好几个童子了,十四五岁的青涩,身躯韧性十足,由得人掰扯。
    拉了几个荡笑着的童子,往双腿间按下去,敏贝勒微微闭起眼睛,浮现的还是刚才的画面,低低的罗帐里,搂着孩子安眠的人,温情一片,再美不过的样子了。
可自己怎么就能躁动成这样·    瞧瞧高林,伏在榻上,搭着一床薄单,修长的身躯在丝绸里起伏着,敏贝勒踢开腿间的童子,走了过去,拉起了高林,把他脸上汗渍念珠的头发拨到耳朵后面。
    :“高林,今儿辛苦你,来,让爷再疼疼你·”敏贝勒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可是他心里那股子邪火始终不能压下去··    高林惊讶地扬起脸,眼神有些涣散:“爷,求你心疼心疼奴才吧,实在是受不住了啊爷,求求你。”
    敏贝勒一点不心软,轻轻笑着,艳如春花,挨着高林煞白的脸庞:“你也心疼心疼你的贝勒爷,你试试,它不肯软,爷怎么能心软呢来,刚才已经让你歇了半天了,也让那些童子歇歇啊”·    高林有些绝望地闭起了眼睛,敏贝勒的性子他知道,最是任性的,往日玩的多,伺候讨好他的人更多,自己不知道躲了多少次,看来今日无论如何躲不过去了。
    手脚早自动地缠了上去,这是高林最恨自己的一点,怎么能被这人的手段容貌所惑,就这么愿意自甘下贱呢·    定郡王抱着弟弟一觉睡到天色微明,推开热乎乎的弟弟,定郡王掀开了被子:“打水来擦身,晚上一身汗。”
    十八阿哥眨巴着眼睛,委屈地说:“哥·你居然嫌弃我·”·    定郡王头也不回:“一身臭汗,还带着酒臭,没把你踢下去已经是给面子了还敢说就让你少喝些,不肯听。”
    十八阿哥踢开被子,滚到床边扒着床沿恹恹地说:“古人说一醉解千愁,我怎么觉得喝多了才发愁啊”·    定郡王哈哈一笑:“你啊,现在是少年人,知道什么事愁等大了就懂了,快点起来,喝了白水再去吃饭。”
    起得最早的是敦贝勒,已经在院子里打完一套长拳,十四贝勒爷起得早,正画着大西瓜练太极拳··    定郡王出来看见弟弟们,很是高兴:“把弟弟们都叫起来,一早吃了饭回城去吧,路上再看看你们能打到什么。”
    早饭吃了一半,敏贝勒还是没有出来,定郡王看看旁边伺候的人:“怎么没人去叫你们贝勒爷”·    下人还没回话,十四贝勒先开口了:“昨儿九哥不是去你房里了嘛”·    :“没有啊,昨儿是十八在我那里睡得。”
    正说着的时候,敏贝勒晃了出来,定郡王望了他一眼,脸色就变了:“你晚上干什么去了双眼下面都是青黑的这么大的人啦,怎么都不知道保养自己”·    想想还要再说什么,看看旁边的十五十六阿哥,又忍住了,让人给敏贝勒上了羊酪拌菜,催着大家起身。
    敏贝勒一直低着头,不敢正视定郡王,一晚上胡天胡地,明明累了,就是不想停,早上还是高林生生撅了过去,自己才罢了手··    自己一直咬着别人的皮肉不敢松开,他怕一松口就喊了不该喊得名字出来,他不想杀人灭口,更不想被人窥见自己的内心。
    等弟弟们出去,牵了马走,连十八阿哥也乖乖独自出去牵马,定郡王才沉着声音开口:“你搞什么啊院子里皆是你的人,再喜欢又如何随时由得你,何必一晚上把自己弄成这样,你瞧瞧自个的脸,亏了肾气不是玩的,你又不是初试得这种东西,自己妻妾成群,儿女双全的,何必像个毛孩子一样,这点节制都没有”·    敏贝勒哪里敢还口苦着脸不做声,定郡王又说了几句,看着弟弟一脸的虚弱,叹口气,走出去吩咐人:“把马车牵过来,扶着你们贝勒爷上去。”
    定郡王让弟弟们纵马恣意,自己勒着缰绳慢慢走,也不让马车走快,敦贝勒回了马过来,笑着对·    定郡王说:“九哥不懂事,哥你别气坏了自己。”
·    定郡王叹口气:“我也是心疼他,仗着年轻胡乱玩了,落了病不是玩的,刚才我可能话说重了,·    你待会去陪陪他,别让他不痛快。”
    敦贝勒笑着应了,翻身进了马车,捏着敏贝勒的脸颊不放,敏贝勒气愤愤把他的手挥开:“又来闹我做什么”·    敦贝勒把身子伏下来,轻轻地说:“你在心虚什么”·    敏贝勒坐起来,一巴掌就往敦贝勒脸上甩过去,敦贝勒挡住他的手,冷酷地说:“现在一切未定,你管好自己,别给八哥惹乱子,你闹的如此不堪,叫人怎么想”·    敏贝勒半天没说话 ,只是倔强地瞪着敦贝勒:“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    敦贝勒英气的脸扭曲了半天,恨恨地说:“八哥想要什么,我们都清楚,这些年八哥怎么对我们,你心里也清楚。
你扪心自问,你那点龌蹉心思能拿到台面上吗你还嫌八哥现在不够乱皇阿玛昨儿招了太子闲话,今日回城之后,有的是风浪等着我们陪八哥,你还打算自己拿铁铸个刀把子,递给别人去害八哥吗”·    敏贝勒梗着脖子,喘着粗气,脸上却没有悔意,他摔开敦贝勒的手:“这个道理不用你教我,别以为只有你办差,我也不是吃干饭的八哥有什么想要的,我拼了命也要帮他抢过来,谁也别想跟他抢我没那么傻”·    :“你当别人是傻子吗连十四那种笨蛋都有点察觉了,你觉得要是换做皇阿玛,他能被你一句兄弟情深糊弄过去吗你那眼睛藏不住的”敦贝勒放低了声音,满是警惕,盯着敏贝勒。
    敏贝勒掉过头,盯着板壁,半天才说:“我才是傻子行了吧,日后我会小心的·”·    敦贝勒叹口气:“你别辜负了八哥就好,其他的我也懒得管你,你也是我哥,我也想你事事如意,可是这世上有些事是不能如意的”·    敏贝勒拿袖子挡着自己眼睛:“放心,我只盼着八哥事事如意,我自己我能有什么不如意”·    敦贝勒松了口气,他被攥在手心的心终于放开了,他的话有些夸张,可是他是真的担心,敦贝勒身在宫廷,知道了太多消息,八哥选的路他一清二楚,这条路难走,可是却没法回头,只要八哥想走,自己就只能陪下去·    他真的害怕敏贝勒会无法控制自己,这种丑事,无事时谁在意有事时便是现成的断肠草·    :“太子不能复立”敏贝勒把手臂放下去,看着敦贝勒认真地说:“若是他复立了,八哥怎么办”·    敦贝勒的瞳孔紧张地收缩着,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敏贝勒突然就懂了,抹了一把脸:“你不用告诉我,反正我总是支持的”·    ·☆、第327章 白头父子灯前语(下)· ·皇帝同太子对弈了三局,各有胜负,最后一局打平,彼此留了几分面子,皇帝数了数盒子里的黑子:“你回去后好生安静读书,不许生事,那些,你就全改了吧。”
    皇太子低着头:“儿子听皇阿玛的,再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康熙几不可闻地微微叹息着,掌天下的是皇帝,可天下事并不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的,从古自今,门阀、地方豪强、外戚、权臣、清流,哪个是好惹的被逼着休妻杀子屠兄的皇帝大有人在,罪己诏更是直接下皇帝的脸。
    皇太子一事说来简单,可十三贝勒一无母族无妻族支持的人,是怎么拉拢到这么多人的手眼通天的能耐哪里来的·    康熙一百个不愿意对儿子下手,可是背后的势力一定要处置,就算无法连根拔起,也要震慑到他们安分做事为止·    十三贝勒被圈禁之后,康熙根本没去看过他,他不想去面对这个曾经很被看好的儿子,那意味着自己的失败,给太子挑的狗狠狠咬了太子一口,实在是滑稽又可笑。
    可是成妃戴佳氏哭着求告过,康熙也亲自查问过,淳郡王的确有些冤枉,可是为人笨还喜欢逞能,惹了乱子,怎么能容呢关着他也好,日后太子上台,饶恕他也容易,安生享福就罢了。
    可是对着十三贝勒,康熙充满了警惕,势单力孤的贝勒,也没领着什么重要差事,就能忽悠来一堆人帮他完成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计划,还险些成功了,康熙隐隐有些自豪,更多的是担心。
    这样的心机手腕,设若再放纵他几年,只怕自己应付起来也要吃力了啊宝座之下的枯骨可不念什么血亲只是对付兄长尽用些不入流的下作手段,实在辜负了皇帝的精心培育,康熙的心惊肉跳中还带着许多失悔。
    :“朕自然会为你筹谋,只是再不可妄尊自大,须知明君贤臣,也是要互相成就的,以一人治天下,不代表以天下奉一人·”康熙不欲把话说得太明白,但他相信,自己欲言又止的提点,太子听得懂。
    :“儿子自然一切仰仗皇阿玛的恩典,身体发肤尊荣,无一不出自皇阿玛爱惜,儿子安敢有忘”太子的话很是贴心,任何一个父亲听了,都会感动,可这样的贴心对于一个皇帝来说,远远不够。
    :“马上就是额娘的忌日了,儿子想请皇阿玛开恩,让儿子在自己宫里私祭一下母亲·”皇太子一脸凄凄··    康熙木着脸点了头:“你额娘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如今你这般不爱惜自己,她如何能安心论起来你也是不孝啊”·    太子的眼泪就出来了,跪了下去,抱着康熙的大腿开始呜咽,翻来覆去无非是儿子糊涂,儿子怎么敢,皇阿玛疼爱儿子,儿子知道,就是猪油蒙了心,悖逆的心思无论如何是没有的,不过是想着弟弟们大了,怕失了宠。
    康熙是孝庄太皇太后独宠着长大的,可这不代表他不能理解皇太子的忧心与不安,把儿子的脑袋扑棱过来:“朕待你还要如何怎么就是不懂呢”·    两行浑浊的老泪落了下来,康熙的心还是软了:“朕保不了你一世,日后行事须得小心谨慎啊”·    太子跪在地上,低着头,心里比康熙还清楚,谁也护不了自己一辈子,更何况,皇帝未见得愿意一辈子护着自己,不然,谁能诬陷自己呢便是大哥的性命,那也不是康熙打算夺走的,要想不受制于人,还是得换个位置。
    早朝的内容还是那几样,民生、防汛、大比、前朝余孽,边疆骚乱,西藏那边终于有了消息,苏努的大军节节胜利,不日便可班师回朝,皇帝一脸喜色··    :“藏地既平,中央还需安抚为主,便是黎民,遭了贼僧欺骗,朝廷也还是要派特使去训诫教化为要,防微杜渐”李光地是老成之臣,开口便是如此老辣,打仗不难 ,难的是战后的安置。
难的是防备日后更多的战乱,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当日仓央嘉措佛爷投奔在京,如今带着他一同入藏,正好宣讲本经,安抚人心,以正视听”物尽其用是个好习惯,迅速有人想起来被冷落的多情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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