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瑜/文]碎玉章台 by Requiem花葬列/Mr_眉毛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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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瑜/文]碎玉章台 by Requiem花葬列/Mr_眉毛子(上)
 ·   《泣笑尘寰》作者:Requiem花葬列/ Mr_眉毛子· · 碎玉章台·            · ·楔子·我愿一醉如死,不负卿等深情。
 ·引.上·策马飞过,马蹄乍起··建安五年,已是夜··我从巴丘一路疾驰而来,夜风刺骨,却不敢做半分歇息·到了驿站,我翻身而下,里面立即有人接应。
“吴侯下中护军周公瑾,急命回朝·”我亮了下袖中的牌子,一看驿长快速道:“来最好的马”·“得令——”驿长一看我神色焦急,心下便明白了几分。
小厮递给我一碗水,我站在门外匆匆一饮,便拉过新马飞奔而去··“驾”·耳边风声呼啸,我心下一乱如麻··几个时辰之前,朝中来话。
——讨逆将军孙策遇刺·箭中面颊,危在旦夕··我这次回去......恐怕就是去见他——最后一面·· ·连续几个时辰,我驾马飞驰。
到了后半夜才匆匆赶到··刚一下马,便有人传“中护军周瑜到——”我疾步上殿,刚到门外想情况如何,却看到大殿的下面,伏满了朝臣··黑压压的一片。
我心下一凉··孙权站在大殿的外面,面向朝臣的方向,神色淡淡的··他身材瘦削,眉宇清朗·手中提着一个东西,脊梁挺得笔直··见我来了,他微微一笑道:进去吧。
我微微颔首,便看到了他手中提着的印绶··我嗓子登时一塞·半晌也没能开口·他望了望我,清俊的眸子,深沉如这夜色··孙权和他哥哥不一样。
孙权瘦削,薄薄的肩膀,但是却永远站得笔直··殿下响起了角声,空远而深沉,苍寂得如同死去··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我转回头,迈进了大殿。
“驻巴丘中护军周公瑾,”我跪下,朗声道:“——急召来迟·”·殿中陡然死寂··“——中护军”·我站了起来,看见了殿上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不过从前,他都会坐在那里笑着调侃道:“哟,小瑾今个也很漂亮啊·”如今却躺在上面不动,如同永远失去了声息··我收回了目光,再不敢去看。
不是不想,是不能··强定着刚要迈步,便被人拉住了·“中护军……”吴景拉住我,声音依然有些哽咽:“别去·”·我默默地看着他,然后迈开了步伐。
“别去”他的声音焦急而绝望,拉着我的衣襟不肯松手:“中护军……别去了好吗”·我四下望了望,竟有不少人怀着同样的目光。
吕蒙见我,两眼蓦地就红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我没能回答··硬将自己的衣襟拉了出来,我一步一步走向殿上的榻边·虞翻等人跪在两侧,早已满脸是泪,正强忍着抽噎。
太史慈扶着剑,动也不动··张昭紧闭着嘴唇,站在最前面·背对着我,却站得笔直·右拳紧握,甚至抓破了衣襟··大乔跪在榻边·妆容依旧,清丽优美,不见半分失态。
我懂她··见我到了,她缓缓侧过头来,唇边挂着微笑,眉眼中却满是哀伤··“周郎·”·她的手放在肚子上,微微隆起了一个形状。
她已有了伯符的骨血··大乔仅仅嫁过来一年,绝色倾城,年华正好·她既嫁予伯符,有了他的骨血,那便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为他挺直了脊梁··——这是她能为他所守护的,最后一份骄傲。
我看着她,她也望着我·眼眶是红的·她见我不回应,便又开口叫了一声:“周郎”·良久我哑着嗓子开口道:“嗯。”
她听到之后粲然一笑,眼边蓦地闪出了泪花··“他在等你·”她笑得又些荒凉:“四个时辰了·”·连眼睛都没有闭上。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上前一步,他的身上铺着一块不祥的白绢,绢外露出了一只手··这只手曾经举旗执剑,曾经横扫千军·曾经指着地图,朗声道,公瑾,我要这天下。
如今失去了灵魂的温度,这手也变得冰凉·我抬起胳膊要去掀那白绢,身后蓦地传来一声抽泣,然后便是一声痛彻心扉的“——中护军”·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等我将手置于他头上的白绢的时候,身边的大乔蓦地掉下了一颗泪··窗外夜色深沉,浓浓的如同散不开的墨·角声依旧,风声也未曾停过··“周郎……去吧。”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他还在等你·”·我咬着下唇,“刷”得掀开了他头上的白绢··吕蒙一拳砸在梁柱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掀开白绢的一瞬间,我甚至要喘不过气来··原本俊朗的面容,现在已然面目全非·右颊上一块巨大的疮口,因为箭上的毒而溃烂不止,血肉模糊。
双目大睁,嘴角裂开成一个奇怪的形状,狰狞可怖··大乔倏地闭上了眼睛··——我记得这个表情·我记得··他常与我驾马同行,阳春三月,看着江东大好河山,然后笑得灿烂无比。
他常常这样笑··我素不喜欢过繁的服饰,但是他喜欢·他犹喜欢看红袂翻飞,他说公瑾你穿上必定好看,你就穿上让我看看嘛,穿嘛穿嘛··所以我为他一生穿红,从不例外。
战场上,我亦一身红色戎装,为他弯弓执剑,为他夺这天下··这一生,伯符二字,入我骨髓··“伯符他……直到最后,都在等你·”大乔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箭伤疼得他昏都昏不过去。
到最后,就剩一口气撑着了……过一阵子便问,公瑾呢公瑾到了么·“吕将军说,到了,就到了··“他便这样子笑了……说,好,我等他……”·我心脏一抽,倏地被挤得一滴血都没有了。
“他到最后的时候,一定是看到了你了·”大乔望着我,“他蓦得松了一口气,然后就笑了……然后——”· ·突然孙权在窗外开了口。
“【你回来了,公瑾·】”他道:“【今天也很漂亮啊·】”· ·你回来了公瑾·今天也很漂亮啊。
我蓦地跪倒在他的榻边··他以前时常这样,我来了,便调侃说,今天也很漂亮啊··我缓缓握住他的手,贴到脸侧·虽然没有往日的温度,但是还是那么熟悉。
“我回来了,伯符·”·身后已然有了抽泣声··我缓缓抽下腰带,解下红色的外衫·将白绢甩到地上,红衫覆了他一身·衣服破空发出微微的声响,我缓缓笑道:“你爱红,公瑾晓得。”
寂静··我扣上他的五指,另一只手敲了他的脑袋一下:“早讲过不要说我漂亮了·我又不是姑娘家·”·殿上一片死寂·窗外有红月。
他突然像听见了一样,哽在喉间的一口气出来了,原本僵硬的手失了力,眼睛也缓缓闭上,但笑却没有散开··一直没有动静的黄盖开了口,声音深沉··“中护军。”
我缓缓站起来,无语凝噎··一时无话·· ·突然传来一阵骚乱,我回头望去,看见一个侍从匆忙跑过来,气喘吁吁道:“夫人、夫人她——”·殿上人皆知夫人指的是孙策育有一子的正室,脸色一白,便听见那侍从道:“夫人自尽了——”·殿上一滞,然后传来了侍女的哭声。
突然一个一侍女跑到了大乔的身边,递过来了一封信·大乔接了过来,竟是那夫人的遗言·大乔簌簌地掉下眼泪,看到上面写着,小绍拜托妹妹了·我去陪他。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满室的喧嚣,都是一瞬··我突然觉得头一阵剧痛,然后一切都恍惚了起来··伯符··你这一去——偌大个江东,可怎么办。
 ·我取下伯符的佩剑,握在手中··突然外面传来了鼓声··“咚”·我记得这声音·是伯符命人放在殿外的战鼓。
“咚”·我心中一颤··“咚”·众人起身··“咚”·吕蒙沉眼道:“二公子——”·“咚”·是孙权。
鼓声壮烈,我握着伯符的佩剑走出殿去··殿外是闻讯而来的江东子弟·整整齐齐地列成了队伍,黑压压的一片··我举手道:“点火”·众人将火盆点亮,登时一片通明。
孙权仍在鼓··他蓝色的衣袂翻飞,侧线俊朗,手腕有力··“咚”·我望着殿外的子弟,上前一步,一挥右手大声道:·“主公有业,破皖城,败黄祖,兴王伐夷,壮大江东”·“咚”·“无讨逆将军,无我等今日无讨逆将军,无江东所成大业,无你我所踏河山”·“咚”·“讨逆将军孙伯符,剑锋所指,锐不可当”·“咚”孙权愈鼓愈快,鼓声激宕,震人心魄。
我猛的举起伯符的佩剑,看着大殿之外,灯火通明——·“咚”·“咚”·“咚”·“送、讨逆大将军”·殿下的子弟都含着泪水,却都生生地没有流下。
“送——讨逆大将军——”·鼓声愈快,如拨弦乱石,殿下江东子弟皆振臂高呼,声音响彻云霄·· ·很多年之后,我都忘不了这个晚上。
这个改变了我命运的晚上,带给了我太多··当时我一心痛在许贡的门客刺杀了伯符,却忘记了十年前的梁云观里,天师对我说的话·· ·是我害死了伯符。
 ·引.下·建安六年··大雪·· ·突然门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是鲁肃·他轻轻开口道:“中护军,今日启程么·”·我没回答,在床上赖了一会,笑着起床来。
走到地图的前面,摸了摸上面的飞镖··那日我无意甩出一支飞镖,那飞镖便钉这地图的一个地方上·这是缘分啊,我啧啧几声,这说明这个地方有大学问——即日起程,我要去这儿。
身边不少人加以阻挠,我也没听··摸了摸那飞镖,我在缟素的衣衫之外,套了一件红色的狐裘··火红的颜色,晃得人眼睛疼·· ·孙伯符。
我周公瑾英明一世,从没想过竟要以这种悲哀的形式,将你留在我的身边··· ·我没悲哀过别的什么··我悲哀我自己·· ·“我来看看天怎么样——”我笑着出门,却见满眼的雪白。
不正常的白··“哟呵,”我举起不离手的羽扇挡在额前,“好大的雪啊”·“今年江东也有雪,中护军·”鲁肃回头望了一眼,细细密密的都是白色。
“中护军不如等一天”·“都准备好了么”我转过眼去笑着问··“都准备好了,中护军。”
一丝不苟的回答··“那就今日启程吧·”我长舒一口气,望着满眼大雪粲然一笑:“我有点等不及了呢·”·鲁肃没有答话。
虞翻在身边有些担心:“真的没问题么”·“没问题啦·”我在冷得冻死人的寒风中潇洒地扇了扇羽扇,“中护军我英明神武,阎王爷都收不起的啦,哦哈哈。”
虞翻面抽之际,我扭头对淡定的鲁肃说:“准备车马,待我半刻便启程·”·“是·”鲁肃一拱手,我转身离开,向大殿走去。
留下鲁肃和虞翻··人虽然走了,但是他们的话我还是听在耳里··“子敬……”虞翻迟疑了一下问道:“中护军怎么——”·“什么都别问。
什么都别想·”鲁肃淡淡地看向我大殿的方向,“有些事情我们控制不了·”·“可是子敬难道不觉得奇怪么”虞翻皱起眉头:“中护军和先主公是多么好你也知道,可自从先主公……去了之后,中护军竟然一天丧服都不曾穿过——不穿也就算了,还天天穿红色的衣裳——这未免也——”·虞翻突然噤了声。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是看着先主公去的·我总觉着这事怪··“子敬想想看,中护军以前那里是这样性格的人往地图上扔了一只镖,然后就要要马上去那镖射中的地方——这样的事情我看除了先主公谁也干不出来。
今年格外冷,天寒地冻的,怎么突然想出这么一个事啊·”·鲁肃没有答话·他紧紧抿着嘴唇,风雪裹了他一身··“而且……现在这中护军,根本就不是中护军了。”
虞翻苦笑问道:“子敬难道不觉得,中护军这举手投足,都和先主公——”·“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想·”鲁肃淡淡地看向大殿,没有转回头。
“有些事情我们控制不了·我说过了·”· ·大殿··我站在这里,身边全是风··冷寂的大殿·空无一人··西侧的红梁柱上,赫然插着一把剑。
剑入梁柱六寸有余·狠厉决绝,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刺进去的·· ·这是我的剑··这把剑在这里,已经一年多了··我轻轻摸了摸剑上的纹路,指腹传来的触感让我难以忘记。
孙伯符·我苦笑道,今天又梦到你了·· ·就算能见到你,我也不想以这样的形式见到··握紧了手中的羽扇,我皱起眉头,我不想见你一次就要受一次这样的折磨。
孙伯符··如果没有江东··如果没有江东··如果没有那个承诺·· ·我早已随你而去·· · ·门外大雪,纷纷扬扬。
登高而视,不见繁华旧景,只见万物苍苍·· · ·第一卷·一.·建安六年··星夜清风,窗外雪厚··入冬刚有些日子,雪就积了起来。
门前的而河水尚未冰封,还能听见淙淙的流水声··诸葛亮放下书卷,起身站了·看了看外面,批上件外衫便出了门··星象有异,两星欲交··诸葛亮皱眉。
西南角一星极明,但摇移不止,闪烁曲明;不远一星稍暗,光温且稳,有大亮之势··诸葛亮额前轻皱,盘算一时,便傲然一笑··这是要遇见什么人呐。
贵人算不上··霉人也不至于··但是……肯定很重要··极亮的星光路不稳,左右摇移,怕是有不小的麻烦。
初冬时节,河水冰凉刺骨·偶有几处暗流,其间自是暗藏凶机··诸葛亮摆了摆衣襟,微微一笑,转身欲回··什么时候找上门来,什么时候再说吧。
到了门口,突然风吹了一下,裹着地上的雪尘滚了几圈·极亮的星星陡地闪了闪,诸葛亮先是身上一冷,然后心脏“砰”得一跳,猛的回头··冰冷的河水中漂来了一个白色的东西。
不是浮冰··那是一个人·· ·诸葛亮摊开书卷,轻轻坐在床边··按他的性子来的话,是绝对不可能说照顾一个来历不明的不速之客的·他抿了抿嘴唇,回头叫了一声小僮。
小僮没答应·他刚刚被分配去隔壁煎药了··床上的男子正痛苦地冒着冷汗··他叹了口气合上书卷,又叫了一声小僮··刚刚正在使劲用嘴吹火煎药的小僮闻声颠颠地跑过来,探出全是火炭灰的黑脸说:“怎么了先生”·诸葛亮看着他支吾了半天,看着小僮可怜兮兮的样子最终还是说:“没事……你还是回去煎药吧。”
小僮眨巴眨巴眼睛抻着长音说:“好——”·他倒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看床上的人,他无奈地伸了手过去··他似乎喝了酒,身上还有微微的酒气。
掉到冰冷的河水里,现在理所当然地高烧不止··诸葛亮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滚烫·掖了掖他的被子,命隔壁的小僮再煎一碗药··暖和和的房间里,点了四个火炉一个手炉。
那个手炉现在就放在那个昏迷不醒的人的身边··他湿透的衣服在一边烘烤着·一身不正常的白缎,透出的贵气中却满是哀伤··这是丧服··他的脸细腻白皙,高鼻薄唇,因为发烧,颊上生出些病态的潮红来。
眉峰暗挑,颊线清俊·虽然面色苍白,但眼角眉梢却是掩不住的英气,想必不是什么寻常人物··不知……他是为谁穿的这一身缟素··诸葛亮继续看书,看了几眼却又得回来擦了擦他额头上的冷汗。
突然床上的人张了张嘴,似乎喃喃地叫着谁的名字··他烧的厉害,唇齿张不开,只是模糊的两个音节,不停地重复着··隔壁小僮探头来道:“先生,药快煎好了,端来么”·“啊……”他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道:“不了,我去看看。”
披了件衣裳去了隔壁,掀开盖子看了看,添了把火等了一下,然后端了回来·忙忙活活的也折腾了一阵子··不料回来的时候他竟然已经醒了··迷迷糊糊地,他用胳膊支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为了出汗方便舒服一些,诸葛亮命小僮解去了他的内衫,此刻半坐起来,被子滑了下去,露出些许白皙的肩头·可能因为突然从暖和和的被子里出来,他正像猫咪一样簌簌地发着抖。
诸葛亮端着药走进来,把药放到了床头,笑道:“醒了”·他意识还不清醒,半晌之后才“唔”了一声··“来,先把药喝了。”
扶着他喂他喝下了药,喝到一半的时候似乎是因为太苦了,漂亮的眉头紧皱着,怎么地都不肯再喝了··诸葛亮只能将药碗放下,喂了几口清水;见他迷糊之中还是不愿,便又喂了一口砂糖。
等砂糖在口中渐渐化开了,他眯着眼睛“恩……”了一声,然后靠在诸葛亮的肩膀上钻了几下,像是要睡了·诸葛亮连忙拍了拍他,连哄带骗地让他把剩下的半碗药也喝了,然后扶着他躺在床上。
肩头露在外面的久了,有些凉·他往被子里窝了窝,呢喃了句什么,便睡了过去··诸葛亮放下空碗,看着他的睡颜,右手的手指微微蹭了一下··刚才扶着他的腰喝药的时候,他特意将袖子放了下来隔了几层布料。
就算是男人……还是得注意一下吧·可是不知为何…..还是感觉到了因为发烧所以更加明显的体温和柔滑··他自嘲地笑了笑,随手拿起一本书坐在旁边看了起来。
房间里霎时只剩下心不在焉的翻书声·· ·放下一本书去拿另一本的时候,诸葛亮突然看见了床头放着一把羽扇··白色羽毛,在尖上染上了些墨色。
不密不疏,不厚不薄,用手摸起来感觉非常好··没记错的话……这是床上那个人的吧就算掉进水里了,也在手中紧紧握着么…..·诸葛亮了然一笑。
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吧··诸葛亮仔细端详起来,深褐色的扇柄,节节分明,圆润光滑,应当是拿了许久了··忽然好像摸到什么,诸葛亮低头看了看,发现扇柄上刻着一行字。
他轻轻念着,心中惊了一下··笔锋俊朗,潇洒霸气·指尖划过每一个字,甚至能感受到当初刻上去时候的力道来·· ·【烽火策马王天下】。
烽火乱世,扬鞭策马,剑指群雄,逐鹿天下··不……还不是逐鹿天下··是称霸天下··诸葛亮看着这一行字,蓦地一笑··好一份称霸天下的雄心壮志。
看了看床上的人,不禁对他高看三分··诸葛亮摸着这行字,久久也没能将羽扇放下·暗自思忖,心里已有了八九分思量··他了然一笑,笑着拿起一本书卷,展开来看。
屋子里重归寂静·· ·突然,睡梦中的男子手动了一下,紧紧地抓住了床褥·然后痛苦地皱紧了眉头,嘴里喃喃地说着些什么··他在喊一个人。
诸葛亮俯身到他唇边听着,他含混地几句,颊上满是痛苦··他突然听懂了,惊了一下,猛的从床边站了起来,盯着他的脸看·· ·高烧之际,他仍在喊那个名字。
脸上全是挣扎着的潮红,漂亮的眉毛纠缠到了一起,苍白的手紧紧攥住床褥,仿佛要将它撕破··诸葛亮这才看见,他一袭如墨长发之下,左眼角掩着的一颗朱红的泪痣。
 ·徐庶曾说,眼角有泪痣者,必有劫·有红痣者,必有情劫·剜心刻骨,痛彻心扉··他说这话的那天,正是初降大雪·转眼间万千山水一片素白。
 ·他口中的那个名字是,伯符··伯符,是江东孙策的表字·· ·二.·天刚亮的时候,诸葛亮从床头醒来·昨夜被那小子霸占了床,现在腰酸背痛,浑身不舒服。
不知……他的病怎么样了··昨天他似乎是喝了酒·半夜发着高烧,哇哇地吐了满地·瘦的有些憔悴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嘴里喃喃地喊着。
伯符·伯符··诸葛亮看着他,任他将自己的衣袖攥成抹布,然后缓缓伸出手,覆上他略显纤细枯瘦的五指,应了一声··待他终于安静慢慢睡去之后,那手还紧紧地抓着不肯松开。
诸葛亮不知该说什么··徐庶说得对,这个时候就该什么都不说··有些事情是自己插不了手的·· ·他晃了晃脑袋清醒了一下,笑自己一大清早就想这么些有的没的。
·没想到抬头却猛地对上了一双眼睛··漆黑如墨,灵动如星·轻柔圆润,混着些许苍白,却丝毫不显病态··他竟已经醒了··所谓【他】自是周瑜。
只是那时候的诸葛亮还不知道·· ·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三十年之后·当已是西蜀丞相许久的诸葛孔明,再想起这一双眼睛的时候,总会紧紧地合上自己的双目。
有很多东西,不允许他再流眼泪·· ·愣了许久,诸葛亮方反应过来转而笑道:“醒了感觉如何”·周瑜看了看他,眨巴眨巴漂亮的眼睛,靠回床去粲然一笑:“这个嘛……还好。”
他挑起自己的一绺头发吹了吹,想了想又托住额头痛苦地道:“就是脑袋还有些疼……”·诸葛亮莞尔:“是么·”·周瑜摇了摇头挥挥手潇洒道:“不打紧不打紧——倒是昨天麻烦你啦,多谢多谢。”
他眯起眼睛笑了起来,虽然虚弱,但却有掩不住的丰姿··“无妨,”诸葛亮笑着拱手道:“在下诸葛亮,表字孔明·”他站起身想去为他倒一杯茶,可是过了一夜茶也凉了大半,只剩下微微的温热。
诸葛亮想了想还是倒了杯端来了,然后道:“你叫我孔明便好·”·他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就那么端着·吟吟一笑,也没回应··诸葛亮报以一笑,等着他也自报家门。
可是……看他似乎没那个意思·周瑜淡定地端着茶杯,也不喝,就那么笑··诸葛亮看着他笑得那么开心,突然想起了卖肉的王二狗最常常说的那句,红颜真欠抽。
——虽说理论上那人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不速之客,但是诸葛亮也不是没有猜到他是谁··他相貌奇俊,气质不凡·这为其一··掌心多磨,虎口细茧,明显是习武之人。
这为其二··看他身长姿态,说话口音,明显是江东那边的·这为其三··——更关键的是昨天他喊的那两个字·那个他一直叫着的名字。
伯符··这伯符二字,可不是可以随便叫的·他在梦中仍然呼唤他的表字,说明与孙策是非常熟的·孙策贵为一方主公,能常常直呼他“伯符”的,除了他哥们,就是他媳妇儿。
诸葛亮看了看他的胸前,把第一点排除了··那么孙策的好哥们……一般也只能叫孙策“将军”或者“主公”··——但是如果曾经升堂拜母过的话,那可就不一样了。
孙策和两个人升过堂拜过母……一般都传,说是程公和周郎··程公……诸葛亮冷笑一声,程公的年纪,现在得比两个他大了吧,怎么会这么年轻·这么想一想,这人的身份——也就板上钉钉了。
他虽心中有了猜想,但还不太确定·远在江东,大老远的他到这里干什么·而且孙策刚死一年……现在出来恐怕不太稳妥吧……·还是说——·看着诸葛亮在一边暗自纠结地考虑来考虑去,周瑜权当是出戏就那么看了。
端着半温不温的茶杯,他并没有要喝的意思·· ·他食寒食已经一年多了··热的东西他都不碰·· ·看着火炉旁边烘烤着的自己的白素内衫,才发现自己竟然被脱得光溜溜的了。
看着自己光裸的肩膀,他不由得笑了一下··好久没有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的感觉了··除了孙伯符……还没有人敢把半夜的脱他的衣服。
……好怀念啊……·他端着杯子眯着眼睛笑了笑,看了看四周,没有看见自己的红色狐裘··他刚刚醒过来,脑袋还有半分不清醒。
红色狐裘……可能是放在别处烘烤了吧··于是抬起眼睛来笑吟吟地盯着还在一旁苦苦沉思的诸葛亮·· ·诸葛亮的确是在苦苦沉思·好不容易决定还是问一问了,抬眼却看见那人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看,不由得尴尬了起来。
“怎么了?” 【好心至极】的周瑜给了他一个台阶下··诸葛亮看了看他,心道反正我都猜到你是谁了,便挑眉问道:“孔明还不知道阁下的名字呢……阁下怎么称呼”·“我?”他掀开盖子吹了吹原本就不太温的茶反问了一句,然后端了起来抿了一口道:“无名草芥罢啦。”
诸葛亮看罢,只是笑了一下··这回答……也算是意料之中··周瑜他大冬天来到这里,想必有什么深入的理由吧·现在不想暴露身份,也算情有可原。
他来这里究竟为了什么·难道是孙策死前有什么安排·可孙策已经死了一年了……有安排早不就做了·诸葛亮看着周瑜在一旁烘烤着的衣裳,又看了看他正捧着的茶杯,皱了皱眉头。
孙策已死一年·如今他竟然还为他着一身素白,不进热饮··真是……深刻的感情啊··看周瑜浅笑着的眼眸里,却有一种不知名的东西在翻滚着,因为病着更显三分寂白。
——无名草芥吗……·他看着周瑜满是不在乎的笑的脸,心里顿觉有种怪怪的感觉··……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周瑜只当他是个救了自己命的路人甲,真没把他当成什么··诸葛亮挑眉,轻轻问道:·“既是【草芥】,又怎会【无名】”他翩然而立,语速不急不缓:“阁下口中这【无名草芥】……究竟是【无名】、还是【无意】”·周瑜微微一愣。
转回头去看他,星夜一样的眸子注视他良久··突然他莞尔一笑开口道:“毛头亮——你很聪明·再过不到十年,就会有你一展宏图的机会啦。”
诸葛亮微微一笑··“可惜·”周瑜还是笑着,却摇了摇头,看着他道:“现在还不行·”·诸葛亮一怔··“等你成了气候,我倒愿意给你解释一下……关于这【无名草芥】的问题。”
“‘成了气候’”诸葛亮挑眉笑道:“那怎么算是‘成了气候’”·周瑜看着他笑了笑:“——下一次……你我见面交手的时候。”
诸葛亮微微愣住··他没有料到他会有这么一个回答··他说这话的时候,桃花眼里满是笑意·但是诸葛亮知道,他这话中,并没有笑意。
 ·房间里瞬时静了下来·周瑜满眼笑意,诸葛亮对着他的眼睛,说不出话来··“我是周瑜,”突然他一拱手道:“你可以叫我公瑾。
但是……”周瑜一眯眼睛道:“请不要随便给我起绰号啊·”·“哦”诸葛亮刚一挑眉毛想给他起个绰号叫来听听,便听到身后一个嫩嫩的声音传过来:·“漂亮哥哥”·诸葛亮一惊,回头过去,发现竟然是小僮。
他正端着一碗药满脸期待地看着周瑜,然后便颠颠跑了过来到了周瑜的榻边··“好可爱——”周瑜一下子两眼放光,把他手里的药放到一边一抱他道:“这是你儿子啊”·“什么啊”诸葛亮怒道:“这是小僮”·“嘁,这么凶。”
周瑜努努嘴,然后转过头来捏了捏小僮的脸,露出两条胳膊:“白瞎了这么可爱的孩子啊……”·小僮点了点头,抱住周瑜蹭了蹭道:“漂亮哥哥——”·“喂,”诸葛亮一听他叫“漂亮哥哥”就皱眉道:“为什么他可以叫你‘漂亮哥哥’啊。
那不也是绰号吗·”·“因为他可爱·”周瑜看了看他道:“你也想叫绰号啊——你可爱吗”·“我——”·“好了毛头亮,”周瑜一脸无奈地看着他道:“不要挣扎了。
你败了·”·“…..”诸葛亮看着他,突然觉得天都黑了··“咳咳咳……还有我大病没愈虚弱得很,你煮点粥东西给我吃下……”说着他扶着心口憔悴地咳了几声,咳得心肺都要出来了。
末了抬眼补了一句说:“……粥里面多加点糖啊……”·诸葛亮面抽··想他周瑜这般语气自己怎么可能颠颠给他去煮粥刚想低头让小僮去煮一碗,周瑜又“咳咳”几声,憔悴地要死,还满脸埋怨地说:“毛头亮你真没良心,这么小的孩子让人家去动火煎药煮粥,要是伤着了怎么办。”
说着伸出白皙的胳膊把感动到要死的小僮拉过来,满脸怆然地蹭了蹭他软和和的小脸,说道:“可怜的孩子啊……”·诸葛亮嗓子顿时一阵噎。
把小僮抱上床,几下解了他的外套拖进被窝里,然后紧紧地抱住··小僮满脸的荡漾,然后抱住周瑜道:“漂亮哥哥你真好……先生总是让我干活呢呜呜。”
“真是禽兽啊,”周瑜看了一眼诸葛亮,“还不快去赎罪煮粥就是赎罪啊”·诸葛亮突然觉的自己手中已经被塞进了一把无形的煮粥勺。
“如果你煮得好我就宽恕你啊——”周瑜看着僵硬的诸葛亮粲然一笑:“别忘记加糖哦——”·他挑起一绺头发吹了起来,盯着诸葛亮死灰一样的脸笑得很灿烂。
 ·三.·“毛头亮……救我……”·做垂死状的周瑜颤颤地向诸葛亮伸出手,压着嗓子好不沧桑··在书桌旁看书的诸葛亮面抽。
他回头叫了一声小僮,却无人应答·看了看天色想起来,这时辰小僮都是要上临近的村子里买些东西的·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站起来,走到床边道:“怎么了”·病号虚弱地抬了抬眼,可怜兮兮地说:“……水……”·诸葛亮看着他的眼睛纯良地指了指床头说:“那不就在那么。”
“我……没力气……”周瑜继续虚弱··“你的病早就好多了,”诸葛亮毫不客气地打断说:“现在你掐死我的劲都有了。”
“……”·“啧,你真是——”周瑜一下子病气全扫,围着被子坐起来瞪了他一眼:“照顾我一下会怎么样。”
“会死·”诸葛亮淡然··“哦”周瑜一扬下巴:“你去啊·”·“……”诸葛亮微妙地沉默了一下,然后对他说:“当日照顾你是因为你生病发烧了,现在你病几乎都好了,又何必赖着不起来。”
“哪有”周瑜一皱眉道:“我病的很严重的·”说着咳嗽了起来,咳得心肺俱伤,血花都要蹦出来了··“你得了吧,”诸葛亮看着周瑜全身上下围得像个粽子就露着脖子和脑袋的样子,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噎到一样地停住了。
他看了看周瑜白皙的颈侧,愣了一下移开了视线··“……快、快好好休息·”诸葛亮抓起桌子上的一本书胡乱翻了起来:“赶紧好起来……省得还要照顾。”
·回手拿了一本书看,以为周瑜会像以前那样喳喳几句,却很久没有听见声音··他奇怪地回头,却发现周瑜正难受地扶着额头,有些恍惚,眼中已全无戏谑。
诸葛亮心中一惊,连忙过去过去扶他··“唔……”周瑜难受地闷哼了一声,他愣了一下连忙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抿一口试了下,觉得刚好便凑到他唇边缓缓喂下了。
周瑜似乎是嗓子难受地厉害,一连喝了好几杯,诸葛亮也看他不舒服,也就不停地地给他倒··几杯水喂完了,诸葛亮问他道:“感觉……好些了么”·他刚刚喝完水,唇边挂着些许水珠,映着他原本樱花粉色的嘴唇,竟是说不出来的动人。
周瑜咳了几声,然后虚弱地抬起眼睛··——真是……漂亮的眼睛——·四目相碰,对上周瑜黑玉一样圆润的眸子,诸葛亮没来由地觉得有些尴尬起来。
“还好……”他似乎痛感犹存一般皱起了眉头,然后蓦地粲然一笑··“谢谢你啦毛头亮,”他突然变了口气,一扫刚才的孱弱劲,欢快得不得了。
诸葛亮刚惊觉“难道自己被骗了”就看到周瑜一笑露出白玉一样的牙,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谢谢你的水……不渴了之后感觉真是神清气爽啊——”· ·周瑜在诸葛亮的“破”草庐里待了几日之后,已经基本痊愈了。
……说诸葛亮的草庐“破”……那也不是没有理由的·诸葛亮长年修学,他自己的家在另外一边,这边也只是自己留下偶尔学书的地方。
也就最近因为多了个周瑜,又不能这么扔下,就没有回去··但是自己还是在家待的时间要长一些,这边也往往会空很久·日积月累,这草庐有的地方的确该好好修一下了。
譬如说那窗子,一到大风的时候,就会“呼啦呼啦”地响了没完··那天外面大风,周瑜听了就说:“那窗户是让谁踩着尾巴尖啦知道的明白是窗户松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老母鸡脚崴了下不来蛋呢。”
诸葛亮当时在外面,屋子里只有小僮·小僮一听马上扑过来说:“漂亮哥哥说的太对了呜呜,以前先生总说那是什么大自然的礼物·”·“大自然的礼物”周瑜一挑眉毛哈哈一笑说:“真是送什么样人给什么样礼啊。”
 ·这么几天诸葛亮被周瑜用各种手段各种理由各种形式差遣端茶倒水好不凄惨·隔壁的小僮顶着圆圆的脑袋眼泪汪汪地对他说:“先生,你好幸福。”
诸葛亮抽眉问:“为什么·”·小僮一抱诸葛亮大腿:“小嫩也想多去见见漂亮哥哥——”·诸葛亮一拍他的脑壳说:“还不快去煎药”·小僮仰着圆圆的脑袋,泪流满面。
这几日相处,诸葛亮知道了周瑜……极其怕苦··这就导致每一次吃药的时候都像要死一次一样·想让清醒着的周瑜乖乖吃一次药就相当于让这窗外满眼白雪变都变鸟毛。
所以每一次都是诸葛亮联合小僮拼命地灌,周瑜像要死人一样嚎叫,灌完之后还会煞有其事地晕过去··除了这一点,周瑜这几天的日子那过得不是一般的舒坦·霸占着诸葛亮的床往上一趴,裹着被子露出白花花的脖子,晃啊晃的,晃得诸葛亮眼睛都疼。
周瑜说:“长得白我也没办法啊……那你不会不看·”·诸葛亮咬牙切齿道:“你把脖子砍掉不就好了·”·周瑜粲然一笑道:“你把眼睛挖出来不也万事大吉”·诸葛亮:“……够了。”
 ·诸葛亮第一天捡到周瑜的时候他发着高烧,就让小僮把他的内衫解去了··当时他真没什么非分之想……·当时是为了让周瑜出汗方便些,现在倒成了麻烦。
周瑜觉得这样直接裹在被子里好舒服,蹭起来的感觉好,所以干脆就不穿了,就那么裹着被子·裹得倒也挺严实,就露着脖子和脑袋,连脚趾头都没赏半个··那天诸葛亮实在觉得不妥,就和周瑜说:“病好差不多了就把衣裳穿上吧——这样也不太好。”
周瑜没稀得搭理他··诸葛亮又说了好几遍,周瑜也没什么表示·到最后他听得烦了一横眉毛怒道:“毛头亮你一个‘爷们’我一个‘爷们’你管‘本爷们’穿不穿啊。”
“……喂·”诸葛亮面抽,良久他说:“那位爷们,你可以‘回家’‘爷们’啊”·周瑜闻声“刷”地回过头来,满脸的泫然欲泣道:“毛头亮你赶我走”·“这——自然不是。”
只是养不起这么个祖宗啊··“唔——”我偏不走··他们俩大眼瞪小眼互相看,谁也没吭声··小僮偷偷探出头来,刚伸出圆圆的脑袋就被诸葛亮一个眼神扫过去,小僮登时浑身一冷,灰溜溜地回去煎药了。
留下周瑜和诸葛亮继续大眼瞪小眼··但是几个转念小僮迫不及待,又回来继续偷看他的漂亮哥哥了··但是这次端着药碗,他站在门口问道:“先生……今儿个还‘喝药’嘛”·——喝药……·诸葛亮突然来了精神。
啊哈哈·周瑜周公瑾大人最怕的不就是喝药了吗看着周瑜虚弱至极的身形,诸葛亮突然明媚一笑·笑得灿烂窗外万里大雪登时变鸡毛。
小僮见了那个笑容浑身一哆嗦,药都差点洒出来了··诸葛亮急切地凑过去,握住周瑜窝在被子里的手满脸凄然地道:“我明白你的……你的病还没好——·“那么既然病还没好——还是快快‘喝药’罢。”
周瑜一听‘喝药’两个字,脸色“刷”地惨白··“不‘喝药’病怎么好呢”诸葛亮殷切地命小僮端来药,吓坏了的小僮哆哆嗦嗦的来了,他便端起来凑到周瑜的唇边说:“来,张嘴。”
周瑜的脸已经和药一个颜色了··“毛头亮……你……”·“张嘴啊”诸葛亮见状笑得荡漾:“‘爷们’肯定不怕喝药的……周大人不是‘爷们’吗”他说着眯起眼睛:“那鄙人就亲自来喂‘爷们’啊。”
 ·四.·周瑜酱紫着脸把药喝完的时候,已经时近傍晚了·他摸着自己无比单薄的胸口,觉得自己刚刚好了一些的身体又填了八分病,望着窗外大雪老泪纵横。
被诸葛亮命令照顾自己的小僮累得够呛,躺在床边睡着了··屋子里面火烧的挺旺,暖和和的很舒服·周瑜又吃了一口砂糖,乐呵呵地躺下了··他在被子里面舒舒服服地扭了扭,找了一个觉得最好的姿势决定就寝了。
小僮微微醒了点,凑过来·周瑜愣了一下,转而笑着把他揽进自己的怀中··穿着一件白白的小内衫,软和和的小脸贴上了他的胸口,小手小脚蹭上去,不安分地动了几下。
周瑜捏了捏他的小肥脸,笑得很受用··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周瑜合上眼睛渐渐有了睡意··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片无尽的漆黑··远处似乎闪着几点灯火,但闪烁着看不太清··一片黑暗之中,突然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很熟悉的手,所以周瑜虽然愣了一下,却没有抽回来。
暖暖的,让人莫名的安心·从一年前伯符突然故去—直到现在,自己都没有没有这种安心的感觉了··突然眼眶酸酸的·想了一会儿,周瑜哑着嗓子开口道,伯符。
——他的声音传了出去,在一片漆黑之中有了微微的回音,但是却没有回应··周瑜轻轻颦眉,抱了抱面前握着自己的手的人·黑暗中连他的轮廓都看不大清,只能感受到令人安心的温暖紧紧包围着自己。
周瑜停了一会又叫了一声,伯符··陡然间覆在手上的触感消失了· ·猛然视线开阔,周瑜被光晃得眯了眯眼睛,缓缓睁开来,看见了满眼桃花·他愣了一下,看着流水桃林,正觉得眼熟想不出来这里是什么地方,却突然看见了一个白衣蓝衫的少年,腰佩一柄宝剑,正笑着向自己伸过手来。
“小瑾,”他的声音清澈明朗,带着些太阳的闪耀他说道:“待我一统天下,你可愿意随我建立万世功业,永垂青史、千载不灭”·“——如果孙策你真能不再游手好闲只知玩乐而专心功业——那便是自然。”
在自己的身前背对着自己站着一个红衣翻飞的少年·黑发如墨,红色发带随风飘扬,身子略微薄了点,但却不觉得孱弱··——竟是当年的自己。
“你若真有横扫天下的决心,周瑜定当鼎力相助,马革裹尸,九死不悔·”·“‘马革裹尸,九死不悔’”孙策伸手弹了他一个脑崩,挑着眉毛笑得张扬而骄傲,说:“那倒不用。
你不必为我上战场——待我成就万世功业,你来做相便成·”·小周瑜听罢轻轻颦眉,略显生气道:“那怎么行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吃白饭的。
再说你自己的话——”·“不必担心——”孙策笑着揉揉他的脑袋,笑得有些温柔和宠溺:“你千里来此寻我,我就算为了你也要夺下这万里河山。
怎么,莫不说你觉得我连你都保护不了啦放心吧,”他说着轻轻抱住小周瑜,在他白玉一样的脸颊上轻啄了一下:“我会保护你的··“一生一世。”
 ·局外的周瑜看着孙策和当年的自己,嗓子噎得难受,想说话却说不出来··“我已经准备好了·过两日便出发·”他从腰侧抽剑来,锋利异常。
周瑜看到那柄剑,顿时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痛,可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盘龙纹饰,霸气天成··和在大殿柱子上钉着的那把竟是一双··“你先待在这里,听话。”
孙策一拍他的脑袋:“记得给我写信哦,我在战场上可是会想你的·”·——站在局外看着的周瑜轻轻摇头··“我肯定会去找你的——我不在的时候……要小心些啊。”
周瑜看着两个人,看着孙策手中的剑,记忆返潮一样涌了上来·带着浓浓的血腥味,滚烫着涌动不息··“好啦——待我回来,我赠你万里江山——”·周瑜只觉自己右眼突突地跳,心里面堵着难受至极。
——他记得这一天··这一天,意味着他们第一次的分别·孙策的父亲意外身亡,孙策提起剑来继承了父业·年纪轻轻,便披上了兵马戎装。
直到死··他不想再要这样的一个结局··周瑜皱起了眉头,看着当年的事情一幕幕发生,想起伯符的死,只觉得心里痛如刀绞··我再也不说你游手好闲了。
我再也不说你就知道玩乐了·什么【你取天下我来做相】啊,我不答应你了不行吗·· ·千秋功业,万里河山,都不要了··默默无闻也好,碌碌无为也罢。
纷纷扰扰花花世界,我什么都不求··我只想你好好的··不像现在,只剩我孑然一身··· ·“伯符……”· ·诸葛亮站在自己的床边,看着那个躺在上面的周瑜。
他紧紧咬着嘴唇,一道血痕被咬了出来·诸葛亮轻轻颦眉,怕他咬伤了自己,便连忙拿起被角送到他嘴边··他摇着头躲开,痛苦着,如同溺水挣扎·贝齿狠狠咬着下嘴唇,诸葛亮已然看见了一条血痕。
他赶紧松了被角拿手去掰他的嘴,刚用力一掰,没想他竟然咬住了自己的手指··诸葛亮低低地吭了一声,但却立即忍住了··榻上周瑜牙关紧咬,在榻上挣扎不止,浑身大汗如雨,痛苦得如同就要死去。
手指传来一阵阵剧痛,诸葛亮紧皱眉头,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么一番挣扎……这究竟梦见了什么啊·是有多痛苦……才会挣扎成这样·诸葛亮俯下身子,另一只手摇了摇他。
那人呼吸急促,痛苦而挣扎不休··顷刻间诸葛亮已然被咬得满身大汗,强忍着唤道,“周瑜——周公瑾,醒醒·喂,醒醒啊·”·周瑜似乎是听见了,微微顿了一下。
诸葛亮手指已然血肉模糊,疼得他直抽凉气·看周瑜再没了反应,便又继续开口叫他:“周公瑾……快醒啊·再不醒——再不醒我就——”·诸葛亮这句话还没说完,顿觉手上突然一松,彻骨的疼痛瞬间减轻几乎没有了。
他诧异地一看不再挣扎的周瑜,只见他唇边全是血,满头大汗面苍白地躺在了榻上··诸葛亮将被咬得鲜血淋漓的手指收了回来,却听见周瑜开口说了什么··低头凑过去想听他说什么,却只看见血珠扑簌簌地往下滚。
诸葛亮连忙去帮他擦了·却又听见他含混地还是在叫着些什么,诸葛亮凑到他耳边,听见了他如同游丝一般的声音·· ·伯符·伯符·· ·听到这两个字,诸葛亮身上登时僵硬了一下。
场外起了风,呜呜作响··诸葛亮定格了一会,然后才慢慢地站起身来·手指不停地在流血,他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周瑜··伯符·伯符··——又是叫伯符。
他抬起手来,看着自己惨不忍睹血肉模糊的伤口,哑然失笑··——自己究竟为了什么挨了这么狠的一咬啊··周瑜啊周瑜,你可真够狠的··他看着床上的周瑜,唇边绽开苦涩的笑。
“周公瑾,快醒过来啦·”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怪怪的,可是还是在往下说:“再不醒可就灌药了哦·超级苦的药·”·诸葛亮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清寂的。
里面没有像以前那样闪烁着的自信和骄傲·只是略微苦涩的,仿佛连灵魂一瞬间都清瘦了·· ·五.·唔……·半梦半醒迷迷糊糊之间,似乎觉得有什么在自己的胸口动。
周瑜勉强睁开眼睛,只觉得一阵酸痛··似乎是做了一个梦·但是梦里的东西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是貌似不是什么自己喜欢的事情……哎。
他苦笑着叹了口气,感觉到自己颊边的清凉,原来自己竟然哭了··——不知有没被毛头亮看见··周瑜轻轻皱起了眉头,如果被看见了我岂不是该羞愤至死·突然胸口又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周瑜一愣,掀开被子竟然看见一团小小的肉。
仔细一看,竟然是小僮··……应该说是一个“正伸着小爪在自己的胸口摸来摸去”的小僮··好吧··周瑜不禁哑然,眨了眨眼睛盯着小僮看。
小僮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僵了一下轻轻地把脑袋抬起来,对上周瑜似笑非笑的眸子··“小屁头,”周瑜伸手“啪”弹了他一个脑崩:“干嘛呢你。”
“小屁头”的脸“刷”地一下通红,憋得包子褶都要出来了·他支吾了半天,一只小爪子停在周瑜的胸口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就那么尴尬地僵着。
“干嘛呢,恩”周瑜有意吓他,便眯着眼睛阴险地凑过去·小屁头吭哧了半天,看着周瑜过来,吓得要死,大眼睛看着他,看着看着,突然眼泪“刷刷刷”就往下淌。
跟春天开化了似的··“喂喂,”周瑜没想他能哭,见他哭的一包可怜相便急急地伸手去擦·小僮见他伸手过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的胳膊,小胳膊小腿全抱上去,死死地不肯松开。
“漂亮哥哥……”他抽抽嗒嗒的,抬起眼泪汪汪的大眼睛说:“漂亮哥哥讨厌小嫩了么……”·“……那倒是没啦。”
周瑜眯起眼睛,揉了揉小僮嘟嘟的小脸问道:“——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小嫩啊”小嫩一听见他说不讨厌自己马上就来了精神,眼泪什么的马上就不淌了。
“嫩草的嫩——小嫩还会写这个字哦·”说着拖起周瑜的手在他手心写了个“嫩”字··……周瑜没好意思说他少写了一个横。
周瑜看着小嫩满脸幸福像,再联想起来他的名字,实在是想知道这么经典的名字是究竟哪位高人取的啊·他拍拍小嫩僮的小脑壳说:“那‘小嫩’,这名字是谁给起的啊不错的好名字哟。”
“呵呵,”小嫩笑得满脸荡漾,幸福得不得了,“当然是先生给取的啊~”· ·合着这小孩取名叫小嫩是你取的啊,毛头亮··周瑜在心里面忍不住抽了几抽。
诸葛亮,你好文采·· ·小嫩抬头看了看在自己心目中无比俊美的周瑜,看着看着,忍不住伸出爪子又摸了几摸··周瑜掐住他的小脸说:“从小就这么色长大以后还了得——”·“不会的——”小僮完全不顾脸上的疼痛而义无反顾地扑到了周瑜的脸上“啵”地亲了一口说:“小嫩最喜欢的就是漂亮哥哥啦——别人小嫩才不多看一眼呢。”
周瑜刚想抽脸说我真是谢谢你,却没想就在这个时候诸葛亮推门进来了··正好看见了这“周瑜抱着小僮在怀里脸上还有不明痕迹”的一幕··小僮登时觉得自己背后阴风四起杀气大作,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得哗哗湿。
周瑜也缓缓抬头,看见了笑的“一点也不阴险”的诸葛亮··——他的脸色微微的有些白,不像从前那么好看了·手指上还缠着一块白色的纱布,像是新的。
 ·——周瑜刚才做的那个梦的后半部分他已然记不得了·他就更不会记得自己曾经下了死口咬过诸葛亮本来写字画画的手,咬到血哗哗地淌止都止不住。
诸葛亮也没说··就像没发生一样·· ·看着他和满脸幸福相的小僮黏在一块,诸葛亮抽了抽嘴角道:“哟,原来‘爷们’好这口啊。”
周瑜尴尬抽眉··“可是这么嫩‘爷们’你也下的去手啊·”诸葛亮往这边走来,边走边煞有其事地“啧啧”,最后抬起头来看着周瑜的脸说:“不愧是‘爷们’啊。
就是‘阳刚’·”·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说罢真诚一笑,洁白的牙顿时晃瞎了周瑜的眼睛··周瑜看着他,眯着眼睛笑得很荡漾··小僮看着不说话的诸葛亮哆哆嗦嗦地叫了一声:“……先生……”·诸葛亮回过神来,看着竟然钻到他被窝里的小僮,眉毛一拧把他拎了起来,怒道:“还不快去煎药昨天的书背好了么小心我罚你抄写”·小嫩僮一听一个激灵就起来了,急急地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临走的时候还默默地回了一下头望了一眼周瑜,眼神里那个深情款款啊··周瑜心里一哆嗦··他想起小僮专心致志地在自己的胸口摸啊摸摸啊摸,不禁泪流满面。
感谢爹娘给我生了一张这么完美的脸,让我来为祸人间·我这么好的人,这可叫我情何以堪啊情何以堪··看着诸葛亮在一边不知道在弄些什么,周瑜凑过脑袋问:“毛头亮,你在干嘛。”
“前两天下雪了,我得去看看后面的书怎么样了·”他说的时候正在整理一些东西,似乎马上就要走了的样子·“书”周瑜轻轻挑了尾音,然后思忖片刻突然道:“那毛头亮,带我一个吧——”·“带你”诸葛亮抬起头来,看着周瑜满脸的期待好笑道:“你不好好‘养病’,去那里做什么”·“出去散散心嘛。”
周瑜说着就抓了衣裳在被窝里窸窸窣窣了半天,然后就穿好了走出床榻,到了诸葛亮的身边,“这样对我的病情有好处哟·”·诸葛亮见他竟然这么积极,不禁笑了起来。
“没什么有意思的,就是一些旧书·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书湿了啊之类的·”诸葛亮说着起了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件厚厚的袍子地给周瑜说:“穿上吧,外面冷。”
周瑜笑着接过了衣裳套了上去·诸葛亮看他一脸得逞的笑,也挑眉笑道:“别那么得意,小心一会让你干活·”·周瑜听了,也不在意。
“毛头亮你不会的·”他说着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咳嗽了几下道:“我这么憔悴·”· ·其实那存放书的地方离诸葛亮他们住所也不远,绕到后面就到了。
这房子看上去还不错,打理得也很好,想必是诸葛亮一直在照顾·开了锁进去了,周瑜就看到了满眼的书··——真的是满眼·里面黑压压的一个个架子挨在一起,各种竹简帛书手抄本有序地放在一起,想必是很长时间得来的。
周瑜随便拿了一本看了看,发现都是市面上很少出现的好书·想必来之不易··可是诸葛亮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稀有的藏卷·周瑜看了看正在另一边检查有没有书浸湿的诸葛亮,心底不禁疑惑了起来。
等他检查完了,周瑜就把这问题和他说了一下··“这不是我的书·”诸葛亮笑道:“这是我师傅的书·”·“师傅”周瑜有些错愕,然后接着说:“那你师傅还真厉害。
这里的书很多可都是很难得到的·”·“这也不都是我师傅的书·”诸葛亮笑答:“也有一些是受人之托存放的,也有因为一些意外而得来的。
我记得一年前有一个隐居在西边的老道士故去了之后,他的书就都存放在我师傅这里了·我师傅和那倒是道士关系还不错,他西去了的那天我师傅还黯然了许久·”·“哦——”周瑜点点头,眼睛四下看了看,趁诸葛亮不注意抓了几本藏在袖子里,然后随着诸葛亮走了出去。
诸葛亮锁门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不知道在那里干些什么··周瑜握着袖子里的那两本书凑到他的背后,轻声呵着气说:“毛头亮……难道你不觉得少了什么”·诸葛亮回头来眯着眼睛,浅笑道:“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还。”
“咦——没意思·”周瑜白了诸葛亮一眼,然后拎着那两本书就往回走·“不还啊”诸葛亮问。
“不还啊·”周瑜理所当然地答,“我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拿两本书看·”·诸葛亮锁了门,看着周瑜修长的身影,苦笑道:“真不知道你天天待在这里做什么。”
“哎”周瑜一脸的惊讶道:“毛头亮你竟然不知道”·诸葛亮挑眉道:“不知道啊·”··“‘怎么这样’”周瑜夸张地攥住了胸口的衣裳,然后满面怆然道:“‘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啊’”·诸葛亮看着周瑜那张含笑的桃花眼,“哼哼”了两声,然后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发现原本走出了好远的周瑜几步就回到了他的面前。
“其实你长得还挺好看的嘛·不错哦毛头亮·”说罢他伸出修长的右手,毫不犹豫地掐上了诸葛亮的脸颊··周瑜捏上之后在心里面哀叹了一声诸葛亮的脸真的没有小嫩的脸软哎,却没看见诸葛亮早已面如死灰。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僵硬着抽笑道:“啊哈哈·承蒙错爱·”·周瑜收回了手,闭上眼睛一挥手潇洒道:“那还不快跪下谢恩”· ·六.·周瑜拿了诸葛亮的书,整天趴在床上哼唧着看。
诸葛亮说在屋角的竹简有一些湿了他要处理,周瑜说那就搬回来吧,诸葛亮就搬回来了··所以现在就是周瑜趴在榻上,拿着一块白帕在那里擦竹简··“好好擦啊,”诸葛亮拿手中的书一敲周瑜的脑袋,“不好好擦,线可是会烂掉的。”
·“我有好好擦啊,”周瑜拿着白帕在竹简上胡抹了几下,然后吹了几下,“来一口仙气——”·“你可饶了我吧,”诸葛亮绝望地揉了揉额头,把周瑜手中的竹简接了过来自己擦了。
周瑜闲着无聊,四下张望,看见了放在桌上的一份帛书··诸葛亮下加竹席,垫着白帕;上盖宣纸,紧紧压着四角,显然是极其宝贝的··放在那房间里的好书很多,这一份想来来头也不小。
“毛头亮,”周瑜指了指桌子,“那上面的是什么”·“你说那个”诸葛亮看了看桌上,然后回过头来继续擦竹简:“那个不能说。”
“不能说”周瑜一挑眉毛,“为什么”·“师傅临走之前叮嘱了,那个帛书一定要保护好。”
诸葛亮神色淡然,口气却不容商量,“那帛书不是我师傅的——就是那个隐居的道士留下的——既然不是我们的东西,自然要保护好·而且师傅说那可是关系到天下局势的书。
绝对不可以——”他指了指周瑜的脑门,“给你们这样带兵的看·”·“……”周瑜看着诸葛亮没得商量的模样,不甘心地哼了一声。
“你要别的,我都能给你·”诸葛亮道:“唯独这个不行·”·周瑜撇撇嘴,“行行行,我晓得了啊·一份‘比我’还重要的帛书——我不要我不要,我养病——”·诸葛亮看着他那个小孩子模样,不禁苦笑,又不好说什么。
周瑜翻了翻别的,大多能看的书自己这两天都看了,闲着实在无趣,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无力地趴在床上,问诸葛亮道:“毛头亮,你以前都这样么”·“都哪样”·“这样没事可做啊。”
周瑜坐起来环视了房子一圈,“我都要闲出病了——”·“我每天有很多事情做·”诸葛亮一边擦一边说:“早晨看书,然后弹弹琴,研究一点东西,或者下下棋——”“等等,”周瑜一抬手,“下棋”·“是啊。”
周瑜指了指诸葛亮之后,找了一圈之后不可置信地指了指隔壁的小僮,“和小嫩”·“……不是·”诸葛亮无奈道:“一个人也可以下棋啊。
再说我也有朋友的·”·“哦——”周瑜了然,“一起在夏天种地的朋友吗”·“……”诸葛亮擦竹简的手微微停了一下,然后干笑道:“真对不起不是。
让你失望了·”·“没关系,”周瑜笑道:“我一直很大度·原谅你了·”· ·后来周瑜和诸葛亮说起了他的朋友,诸葛亮说了几个,特别强调了一个叫“徐庶”的。
“他很有才华的·”诸葛亮继续擦竹简,“我们也很谈得来·”·周瑜左看看,“他在哪里我待了这么久也没见他来——难道说他是你太孤单太寂寞了臆想出来其实在现实中不存在的人”周瑜这么说完之后立即用手指不停地揉太阳穴,“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不,”诸葛亮微笑着忍下怒气道:“他是真实存在的。”
“包子哥哥常来呢——”小嫩扭着屁股说,“每一次来都会带着好吃的包子——”“常来”周瑜挑着眉毛重复说:“一年来两次上半年一次下半年一次”·“不,”诸葛亮继续微笑着说:“他一个月会来好几次。”
“哦——”周瑜抻着长音了然状,巴拉巴拉手指算了算自己来了这里多久之后感慨说,“那毛头亮你这一个月可真长啊·”·“……”诸葛亮默默地擦竹简。
“包子哥哥最近好像真的没有来呢——”小僮也巴拉巴拉手指说:“上次还答应小嫩带来好吃的肉包子……”说着口水就要淌下来了。
“这么一算还真的是·”诸葛亮放下手中的竹简,“快两个月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说着往窗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道:“小嫩,上窗子那看看有没有黑色羽毛尖儿的鸽子。”
小嫩跑过去瞅了瞅又跑回来,“没有哎·”·诸葛亮点了点头,继续擦竹简·“每次元直来都会提前来一个鸽子通知一声·”诸葛亮解释道:“也不知最近是怎么了。”
周瑜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把诸葛亮擦完的竹简偷拿过来翻了翻道:“果然是你臆想出来的人吧——哎,还不承认·可怜的毛头亮啊,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诸葛亮抽了几下嘴角,淡淡地说:“……他真的是存在的。”
 ·当时他们还不知道,那个叫徐元直的包子哥哥,马上就来了··带着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 ·徐庶来的时候,天正下着大雪。
他背着前几次管=向诸葛亮借的书,手中捧了一个油纸袋子,里面装了热乎乎的包子·穿着厚厚的毡子,满身大雪·脸上木木的没什么表情,两眼也没什么焦距,慢慢地走进了诸葛亮的小草庐。
恰巧那天诸葛亮不在··开门倒是格外的暖和,徐庶拍拍身上的雪,向里屋走去·里面也没见着诸葛亮,只看见了正在那里专心致志扒门缝看的小僮··徐庶慢慢走过去,俯身到小僮的小脑袋旁边也往里面看。
……其实徐庶看不清里面都有些什么·他的眼睛不太好,看什么都是雾蒙蒙的·平时还好些,可是一到冬天,四处都是白色的,他就更看不清什么了。
所以到了冬天的时候,徐庶每次来之前都会给诸葛亮飞一只小鸽子,到了约定的时间诸葛亮就会在这里等他·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八成是他不在··那他就是没收到鸽子。
那鸽子到了哪里去了·徐庶四下望了望,没看见·就又继续和小僮趴在门缝那里看了·和小僮在门口看了一会,徐庶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但是里面好像有一个人··——看上去又不像是诸葛亮·起码到了现在这个时辰,诸葛亮是肯定不会再床上呆着的··徐庶轻轻皱了皱眉头,想了想,缓缓问小僮道:“那个人……是谁”·“唔”专心致志的小僮这才意识到身后竟然站了一个人,看清是徐庶后亲昵地贴过去蹭蹭:“包子哥哥你来啦——那是漂亮哥哥哦漂亮哥哥,很漂亮吧”·“‘漂亮哥哥’……”徐庶的眼神有些茫然,“那是谁……”·“‘公——瑾——’”小僮抻着长音说:“我听见先生这么叫他啦。”
“公瑾……”徐庶慢慢地重复:“哦……”·徐庶想了想·那要是孔明叫他公瑾的话,那他不就是江东的周瑜了……·江东的周瑜怎么会在这里啊……·而且看上去已经在这里待了好久了……·难道……·徐庶微微鼓鼓脸,推开门进去。
——里面自然是周瑜··周瑜正百无聊赖地翻看诸葛亮的书和地图,一边看一边砸吧嘴·听见有人进来了之后头也没转,只是一边翻一边说:“哟毛头亮,你回来啦。”
没有人回答··周瑜也不急,照样流水似的翻书,继续说:“你这书真干净哎·照常理来说长成你这样子的文人不都应该勾勾涂涂画画得满面子全都是黑乎乎的么。
你几乎一个字都没有啊——啧啧·”·还是没有人回答··徐庶有些茫然地站在一边·屋子里有点暗,他看不太清··而且刚才周瑜叫的也不是他,他也就没回答。
周瑜看这么久都没动静,终于皱着眉头抬起了脑袋·看见了徐庶··他穿着紫白色的厚袍,眼神温润,半闭半睁的,有种雾茫茫的美感·一张圆圆的娃娃脸,周瑜看着看着怎么看都觉得都像个糯米团子。
他两腮鼓鼓的很可爱,恩……其实和他自己怀里抱着的白面包子看起来也差不多··周瑜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几番,然后了然一笑··难道他就是——·“徐——元——直——”·周瑜和小僮似的,抻着长长的音叫他。
徐庶一惊,转过头来,望着周瑜的方向,半晌才“……啊”了一声··周瑜看着他,心里想,原来真的不是臆想中的人啊··“……初次……见面……”徐庶看了看他,然后慢慢沿着床沿走过来,坐到了周瑜的床边,“我是徐庶……你可以叫我……元直……”·“元直”周瑜挑着尾音像个小孩子一样叫着说,“好啊——‘元直元直元直’——”·徐庶睁着雾蒙蒙的眼睛,张嘴说,“啊……”·周瑜扑哧一声就笑了,然后翻着书说:“毛头亮还有你这样的朋友,难得啊。”
徐庶眯了眯眼睛笑,也没回什么··屋子里暖和和的·周瑜光光的身子往被窝里钻了钻,然后幸福地眯起眼睛,真是暖和啊……·突然徐庶把油纸袋递过来了,里面是热乎乎的包子。
周瑜闻了闻,惊道:“好香”然后伸手就拿了一个,大咬了一口··里面都是肉哎··小嫩在门外口水“刷”就淌下来了。
周瑜倒是没看见,自己吃的很开心·徐庶坐在周瑜的榻边,一边吃一边静静地等诸葛亮··过了很久,周瑜觉得有些闲了,便问徐庶道:“诸葛亮平时也常出去么”·“不,”徐庶答:“他今天应该是去采药了。”
“采药”周瑜差点噎到,“大冬天的采什么药·”·“冬天能采到的药……必然都是好药……”徐庶轻轻道:“这种药,一般都是能救命的……”··周瑜拿着包子,看了看诸葛亮房间里东侧那一面墙一样的药柜,点头说:“能看出来他很擅长啊。”
“……孔明是个奇人……”徐庶用非常平静的声音说着这句非同寻常的话,“……他以后必能成大业·”·周瑜端着包子,浅浅地笑了一下。
“何止啊·”· ·在家里等诸葛亮的日子实在是没意思·外面大雪纷纷扬扬,也不知道能下到什么时候·周瑜在被窝里窸窸窣窣地把衣裳穿上了,然后道诸葛亮的书桌前开始翻。
徐庶看着他,问:“……你在……做什么”·“干——坏——事——”周瑜坏笑道:“趁着毛头亮不在,当然要做一点‘有意义的’事啦。”
徐庶正老老实实地坐在榻边,歪着头困扰地问:“……‘有意义的事’”·“对的”周瑜说着拎起了一张大大的纸上面写着几个字。
“这个字写得很不错哎,”周瑜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下,然后赞许道:“毛头亮这几年书还没白念,字写得还挺好·”说着把他卷了起来,放到一边,又开始翻了。
翻了好一阵子,出了三四张周瑜觉得差不多的,有字有画·“这是……要做什么”此时徐庶此时已经蹲在周瑜旁边了。
周瑜笑得很得意,拎起来说:“走啊元直·”·“走”徐庶一脸疑惑:“去哪”·“集市啊,”周瑜眯着眼睛活像一直奸诈的狐狸:“今天十五,有午市,你忘啦”说着从诸葛亮的柜子里找了一件厚实的穿上,边穿边说:“衣服就先穿毛头亮的吧……其实我有一件很漂亮的狐裘的……但是不知道被他放到哪里了……”·“哦……”徐庶叼着包子腮一动一动的。
“行了就这样吧·”周瑜在里面又套了两层,又在外面套上了诸葛亮一件挺厚的青色袍子,裹得严严实实地拿着那几张字画说:“走啊去集市啦,元直。”
· ·走的时候周瑜考虑再三还是将小僮带上了·他摸着那个小脑袋悲戚地说,这么小的孩子要留下来看家实在是太可怜了……然后在小嫩的帮助下把家锁了锁,三个人就上集市了。
一个个头那么一点点自己名字都会写错的小孩子··一个眼睛不好到走路会跌倒反应慢板怕的包子脸··以及一个从来没来没有来过南阳的……好吧。
非常圆满··如果诸葛亮在,他一定会抽搐着脸再风雪中萧瑟地伫立着看着他们三个一个说“走啊去集市吧”一个跟着前一个人大喊“好的漂亮哥哥”以及一声缓慢茫然的“啊……”·真是,非常圆满。
 ·十.·十五的午市很热闹,但是离诸葛亮的那个草庐还真是不近·等周瑜一行三人到了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了·周瑜掂着手中的几张字画,一脸坏笑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们。
用另外某个人的话说,就像奸诈的狐狸看见了一直鸡··小嫩很久没有来集市了很开心,哇哇叫着跑来跑去·但是三个人身上只有徐庶身上有钱,不够小嫩买什么。
小嫩很伤心·他看着集市末端那家铺子看了好久,最后一抹眼泪凄惨地说,“小嫩这辈子是吃不上了·”·周瑜倒不知道那家店买的是什么,心里想也就是什么冰糖葫芦啊之类的吧。
他环视一圈,拍拍手里的字画说:“好了小嫩——咱们来找一找传说中的‘大头’来帮你买那个好吃的吧”·小嫩第一次听见“大头”这种说话,很茫然地敲了敲自己脑壳。
徐庶慢慢冒出来道:“……就是被你家漂亮哥哥……盯上的人……”·小嫩立即了然状·徐庶原本以为周瑜会在街边或者酒肆里面买诸葛亮的字画,这也许看上去不是那么雅观,但是只要能卖出去,在徐庶看来也很厉害了。
但是周瑜自然和那些“蹲在街边”啦,“蹲在酒肆”啦的人不一样··他和徐庶小嫩上了江边的一个亭子,周瑜不住地往外看·这个亭子在一个小坡上,建的很高,名字取“登高望江湖”一句叫做“江湖亭”。
周瑜看见着亭子的名字的时候眉头一拧,低声道:“还‘浆糊亭’·我还‘大饼子亭’呢·”·声音不高,但是还是足以让徐庶挺清楚了。
后来他就坐在这亭子上往外看,也不着急·小嫩看着集市就要散了,心里有些着急,不住地凑到周瑜的腿便蹭啊蹭的,周瑜也不为所动,一派“什么事情都没有啊都没有”的样子往外看。
小嫩很着急,他怕最后的那家店走了·可是因为是漂亮哥哥又不好说,在那里一张小脸可怜巴巴地拧着,眼泪都要淌出来了··徐庶至始至终都在吃包子。
就在集市还有半柱香就要结束、小嫩已经完全绝望的时候,突然从远处出现了一队不大不小的人马··周瑜眼睛一沉,唇角微微勾了起来··“得了小嫩,”周瑜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浮尘道:“你最后那家店的好吃的有着落啦。”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那逐渐靠近的一行人,活像一只就要开始抓鸡的狐狸·· ·若是按照一般人的想法,周瑜的手段也不过坑蒙拐骗··他看出了徐庶心中所想,骄傲地摆摆头说:“那等凡夫俗子,怎能和本公子相提并论且看我带回钱来——”· ·【这个地方有改动  亲权当他们已经回来了= =】· ·七.·诸葛亮的房间里面有三盘棋。
一盘围棋·一盘象棋·一盘不知道是什么的棋··但一看就知道,都是残局··周瑜随便一坐,和徐庶就着围棋的残局开始下了··周瑜黑子,徐庶白子。
徐庶顶着一张包子脸看了棋局半天,然后抬头说:“我下黑子可以么·”·“恩——当然·”周瑜点点头,心中却不禁疑惑。
明明是白子比较占优势吧那为什么徐庶还偏要来下黑子呢·他皱皱眉头,但也没吭声·徐庶和他换了位置,慢慢开口说道:“我一直下黑子的。”
“哦——”周瑜点点头·那还真是不妙啊··他看看半残的棋局,蓦地一笑·这黑子想赢是相当的不简单了啊··“今天原本是来找孔明的,”徐庶捏了一个棋子在指尖缓缓摩挲:“但是……我给他用飞鸽传的信似乎没有收到……”·周瑜继续听。
“我记得……上次是轮到我了……所以这次我先来、可以么”·周瑜笑着点头:“当然啦·我是插队的,怎样都可以。”
“输了是要受惩罚的·”徐庶淡淡地说道:“你输了也是一样的·”·他捏着那个黑子极其淡定地说:“不要看我现在是劣势,围棋上面孔明可是从来没有赢过我的哟。”
没等周瑜反应过来,徐庶已经将棋子“啪”地敲在棋盘上··果断凌厉,不见半分犹豫··周瑜心下一惊··这一子下得极其的巧妙,不禁破了原先白字的大半优势,还为接下来的布局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统看全局,竟然只有这一个位置可以将白子掐得这么紧··而他的黑子就那么稳稳地落在那里··周瑜捏了一颗白子,没有落下·他抬眼看了看徐庶,他还是那样木木的表情,眼睛雾茫茫的,里面却没有一丝犹豫。
周瑜莞尔:“元直你眼睛不好,下棋倒下的蛮准的嘛·”·“下棋和眼睛没有关系……”他的表情很静:“别的也一样。
就算看不清,也一样可以走好路,可以写好字,可以做好事·”·“哦”周瑜挑眉:“我觉得很麻烦哎·”·“习惯就好了。”
徐庶淡淡道:“没有什么习惯是改不掉的·”·周瑜蓦地一滞·· ·心里面有什么堵得慌·很难受··但是他说不清。
 ·突然觉得身上有点冷,周瑜叫了小嫩进来·小嫩颠颠地进来,满脸星星地仰头问道:“漂亮哥哥怎么啦”·“恩,小嫩帮哥哥照样东西呗,”他说着指了指自己道:“哥哥来的时候穿了一个红色的狐裘,你可曾见到”·“狐裘红色的”小僮眨眨眼睛,“没有哎。”
“不会的啦,是不是你家先生放到哪里了”周瑜笑着摸摸小嫩的脑袋说:“漂亮哥哥不喜欢穿白的,喜欢穿红的·你帮忙找下吧——小嫩最可爱了——”·说着尾音还往上翘了翘。
周瑜笑得春花灿烂,小嫩一下子被他闪亮的笑容震惊了··半晌他砸吧砸吧嘴说:“狐裘什么的不知道哎……说不定是先生放在哪里了捏……但是红色的衣裳小嫩知道哟,可好看了——”他说着抱住周瑜的大腿,小脸蹭了蹭:“漂亮哥哥穿着一定好看——”·小嫩僮一边蹭脸小爪子一边不安分地揩了几把油。
周瑜面抽··等小僮揩舒服了,便睁大眼睛豪迈地一挥手说:“待小嫩去去就来——”说着颠颠地跑走了··周瑜看着那个身影严肃地竖起拇指说:“好孩子。
像样·”· ·等小嫩回来的时候,周瑜已经听徐庶说了好几个诸葛亮的糗事了··周瑜拍着桌子哈哈大笑:“好好好,日后我一定要拿这个要挟他”·可等他回头看见小嫩抱过来的“红色衣裳”的时候,一瞬间抽着嘴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漂亮吧漂亮吧——”小僮捧着那件衣裳眼睛闪亮闪亮地说:“漂亮哥哥你穿上一定会特别好看的来穿上吧漂亮哥哥”·小嫩说着在他的大腿上蹭了蹭,满脸的期待。
周瑜“哈哈哈”地干笑了几声,转过头去求助徐庶··徐庶顶着一张包子脸坐在棋桌旁边,淡定地吃包子··……看他那个事不关己的样子,周瑜恨道,早就猜到你小子没面上看着的那么纯良……可恶,竟然拿不来救驾·可是要真的穿这件衣裳未免也……·“这个……不好吧……”看求助那个包子无望的周瑜只能回来拜托小僮:“这毕竟也是你家先生的——”·“我家先生可是超级聪明的——人家叫我家先生先知呢——虽然很多人不信啦——但是先生一定是早就料到了有一天漂亮哥哥会来穿这件衣裳的所以一直很宝贝呢都不舍得穿小僮至今只见他穿过一次呢——”·周瑜“哈哈”地干笑了两声。
 ·……这是喜服吧·· ·周瑜面抽:“要是穿两次就糟糕了·”·小僮无视了周瑜的负隅顽抗,抱住周瑜的大腿睁着一双大眼睛说:“所以漂亮哥哥快穿上吧——漂亮哥哥最好了——”·徐庶还在吃包子。
腮帮子鼓鼓的动啊动··“漂亮哥哥你看人家小嫩听说你要红色的以上马上就冒着这么大的风雪到【八百里】之外的先生家特意为漂亮哥哥取的这件衣裳你要是不穿小嫩不就——漂亮哥哥你就太残忍了太残忍了太残忍了太残忍了”··周瑜面抽。
缓缓他僵硬着脖子回头看了看徐庶,干笑着开口:“哈哈……元直你好歹说句话啊……这可是你‘挚友’诸葛亮的、‘那啥’、啊……”·“唔”徐庶抬起雾茫茫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缓缓说:“要我……说点什么么”·“当然。
我可就靠元直兄了·”·“哦……虽然这样穿了有点对不起孔明……”他捧着包子想了一会说:“但是要是不穿的话……未免对不起了小僮的一片好心。”
小僮头如捣蒜··周瑜的心头忽然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而且……刚才下棋你输了么,”他指了指棋盘说:“咱们说好的,输了会有惩罚。”
小僮继续头如捣蒜··周瑜面如死灰··“那么这样吧……”半晌他认真地说:“小僮拿来的衣裳还是要穿的……毕竟是【千里迢迢】取来的么,不穿也就浪费了。”
周瑜咬牙切齿:“刚才不是才号称【八百里】吗…..”·徐庶也无视了他的反驳,继续捧着包子很认真地说:“而且我眼睛看不太清,你穿什么样我也不知道的。
这样的话,反正孔明也不在,输棋的份也就一并算了吧·”说着指了指棋盘··他看着一旁的周瑜,白洗干净的包子脸上,突然浮起了一个阴险至极的笑容。
周瑜看见那个笑容,背上“刷”地下来一排冷汗··“那么既然穿上了件漂亮的红衣裳……【漂亮哥哥】就再舞一曲剑吧……”· ·周瑜僵硬如死。
他拿着诸葛亮成亲时的那件喜服,看着一旁阴笑的徐庶,嘴角抽了几抽··好样的徐元直·他恨得咬牙切齿,隐藏的真深啊·· ·南阳城外,满目大雪。
鲁肃勒马,呵了一口气·看向远处没有尽头的大雪,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怎么了”吕蒙策马从后面追过来,“发生了什么”·“……”鲁肃回头瞅了他一眼,然后迅速拜回头来说:“什么都没有。
走吧·”·说着自顾自地策马往前走了··吕蒙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僵硬在那里干笑··哦呵呵……··其实鲁肃也不是第一天对自己这样了。
没事就对自己冷眉冷眼的,末了还顺便白一眼,然后傲气十足地仰着脖子从自己的身边走开··……不是说鲁肃是个很好交往的大好人么……·难道是嫉妒我更加英俊潇洒英明神武么哦,罪孽深重的我啊。
吕蒙抚了抚心口··仿佛知道吕蒙在想什么一样,鲁肃“刷”地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一眼吕蒙道:“吕子明——还不快些跟上真是,不是武将么,怎么这么慢。”
吕蒙看着那张让自己魂牵梦绕且从来不给自己好脸色看的脸,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哎··“好好,”他无奈一笑:“马上就来。”
说着夹了夹马的肚子,往前快走几步,和他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鲁肃对吕蒙的态度很奇怪··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鲁肃很亲切。
白玉面庞,黑发如墨,温文儒雅,一笑起来周遭都会飘起淡淡的墨香,活生生的摄走了吕蒙的三分魂魄去··吕蒙这个没念过几本书死看不上一揍就趴下的小白脸的人都深深地被折服了。
那身形,那谈吐,那相貌·啧啧··总之自己对鲁肃的感觉那叫一个好·那天晚上睁着眼睛巴巴地想了一宿,第二天兴冲冲地还想去见他··但是。
从二人见面第二天开始,鲁肃对吕蒙的态度就彻彻底底地变了··那天早上本想打个招呼,没想到他竟然把头一扭,“哼”了一声仰着脖子走掉了··鲁肃的唇边有一颗美人痣,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觉得漂亮啊漂亮,后来觉得那个美人痣长得……让人觉他很遥远。
唔,实际上也挺远的··从那天开始,鲁肃对其他人还是那样很温柔很亲切,只是对自己冷的要死·知道自己一靠近想去问问原因,马上鲁肃就会冷着脸杀过来一个眼神说:这位【武将】还不去操练兵士,在这里游手好闲可不是大丈夫所为·吕蒙仔细想了想,那天早上梳头了啊……到底是为什么啊。
这几天也是一样·和鲁肃出来一起找中护军,原本想借此机会好好缓和一下二人的关系,没想到反而更加僵硬了··自己原本想是个习武的就快些走,先为他开开路。
满山大雪不好走,风还大·于是就走得快了些··没想到走了没几步就被杀了一个眼神说:吕子明——你那么急干什么,子敬知道你是习武的·吕蒙无奈地笑。
于是他又走得慢些,在鲁肃的后面·可是又走了没几步,鲁肃的眼神又杀过来:吕子明——你快一点啊,不是习武的么,怎么成蔫桃子了·吕蒙继续无奈地笑·等到自己快走几步和他并排的时候,鲁肃的眼睛几乎都要喷火了:吕子明——你到我这里来干什么啊·吕蒙真的很无奈……·到底是为什么啊。
吕蒙想不明白,自己也没干什么惹到他了啊··亏自己天天上他的院子又提水又扫地·好歹我也是个打仗的啊……·他看着前面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突然一阵疾风吹来,夹杂着风雪裹身而去·鲁肃身子骨自然薄些,忍不住抱了抱肩膀,呵了口气··吕蒙连忙追上去,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到他的身上。
鲁肃摆手推开了··“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啊,”吕蒙的身上几乎只剩下几件单衣了:“这样会生病的·快披上·”·“用不着你在这假惺惺”鲁肃“啪”地甩开他的手,狠狠瞪他一眼策马离开道:“你个没心的武夫”· ·吕蒙身形蓦地一滞。
身上凉飕飕的·伸出去的手就那么伸着,也忘了收回来··他记得他的那种眼神·他时常那么瞪着自己·只是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了··缓缓地,他在马上将外衣套上,然后系好。
鲁肃已经走远了··他苦笑着抬头望了望天··阴阴的,要下雪了啊··他笑着叹了口气,提着缰绳低声道:“驾·”· ·八.·鲁肃不知第几次被冻得抱肩膀的时候,吕蒙终于忍不住又凑了上去:“子敬……你好歹多穿件啊。”
鲁肃回头瞪他一眼:“不必多虑,子敬自己会打理好自己的· 还是放心吧·”·你这样子完全不像可以让人放心的样子啊……吕蒙皱起眉头,夹了夹马肚子到他身边去:“子敬你得好好照顾自——”·“好了子敬明白了,”他加紧几步和吕蒙拉开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啰嗦。还是快些赶路吧。得快些找到中护军才行。”·那日他醉成那样,竟然——·可恶,一旦出了什么问题……鲁肃皱紧了眉头,想起那个谈笑风生的身影,胸口不住地担忧。
驻马远望,满目大雪无边,渐渐的连人家都少了·他呵了一口气,这要上哪里去找——·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他回头看了看吕蒙:“吕子明——那只鸽子呢”·“在这呢。”
吕蒙将那只鸽子拿出来,白白的,而且是非常耀眼的白·翅膀的尖上有些微的墨色·左腿上受了一些轻伤,已经被细心地包扎好了;右腿上系着一封信,装在一个小圆筒里,上面端正写着【孔明】二字。
字体娟秀,端正清雅而骨骼分明··鲁肃接过来,看了看抬手将它放开·鸽子马上“啪啪啪”地飞走了,带着那封信··鲁肃马上加紧了步子跟了上去。
吕蒙没搞明白,跟了几步问道:“怎么放了”·“当然是因为得跟着啊·”鲁肃回头看他,墨发飘扬,皮肤有些苍白,嘴角一颗美人痣更显风姿:“现在这地方已然快没了人家,而鸽子飞去的地方必定是有人接应的——虽然不确定会飞到哪里——”·鲁肃向远处望了望,抿了抿嘴唇:“姑且赌一把吧。”
吕蒙笑道,指了指脑袋说:“策士的直觉”·鲁肃回头白了他一眼,策马向鸽子追去:“啰嗦。”· ·放眼望去,千山大雪,万径明灭。
 ·诸葛亮回到家的时候,厅堂之内已然有人·他呵了一口气,放下背上的药娄,却没有往里走·在外厅带了一杯热茶,起身就想走··虽然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但是还是向快点回草庐去……·天知道那个不肯承认自己是周公瑾的周公瑾和那个小屁孩会闹出什么花花来。
话说——这几天都没看见元直呢……他摸了摸下巴,算日子他也该来找自己了……倒真没见他去草庐·难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诸葛亮想了想,心里念叨回去的时候给元直去一封信吧。
脑袋里面想着事情走得就慢了·还没到门口的时候,内厅就传来了一个轻柔的女声唤住了他··“孔、孔明么”·诸葛亮一滞,回过头去。
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走了出来,诸葛亮一楞·心想自己真是太急着回去了,竟然连发妻都没有见··“月英·”他回头微笑:“怎么出来了——我正要走呢。”
“又、又要走吗”黄月英一惊,显出几分窘迫·“啊……是·得回草庐了……最近在研究的东西……很费神……”诸葛亮心里纠结几下,然后开口说了一个谎。
·没办法啊……总不能说自己最近在研究一个不知来历的男人吧虽然他的来历自己八成是猜到了……·戴面纱的女子见他这样,也不能再说什么。
她围着一块白纱,只露出一双水润的眼睛,柳眉轻挑,八分温柔尽露··黄月英其实长得不丑·况且她还身姿修长,端庄静秀而且博览群书·只是为了一块纱。
诸葛亮见她又围了一块面纱,皱了皱眉头说:“不是说了不要围面纱了么,怎么又围上了·”·“因为——”谈及这个问题她显出几分局促来,右手轻轻抹上自己的右脸嗫嚅着:“因为脸啊……”·“早说了你不丑的。”
诸葛亮快走几步过去,将她的面纱拉了下来:“所以没有必要戴啊——”·“啊”黄月英轻叫了一声,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了,然后猛的闪躲一样地将自己的右颊捂住回身避开了。
她的右脸上有一块胎记··如同摘不掉的梦魇,在她的右脸上狰狞盘旋··诸葛亮见她这样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悻悻地收回手,不好意思地道了个歉。
月英强笑着摇了摇头,默默地将面纱戴上了··其实两个人一直都是这样·诸葛亮娶她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但是后来徐庶和他说,其实你娶的根本不是发妻,只是一个知音而已。
你可以和她谈天说地,可以谈古说今,唯独不可能谈情说爱··徐庶说这话的时候依然拿着一个包子在啃,白净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淡淡的,说这话像是天经地义本应如此。
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冷疏·· ·“刚才……刚才、小僮来了呢·”·黄月英见气氛尴尬,怯怯地开口找了一个话题。
诸葛亮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哦——他、他怎么来了”·“来拿衣裳……”说到这个的时候她的脸蓦地就红了,“来拿了一件……红色的衣裳……”·“红色的”诸葛亮挑眉反问,“我哪里有红色的衣裳。”
“有…...有的……”黄月英怯怯地看了他一眼:“……有一件……”·“有么没有啊。”
诸葛亮皱眉··“有的……”月英的脸更红了,“你忘了……咱们成亲的时候……”·诸葛亮一下子僵死。
——喜服·“为什么会拿喜服啊”诸葛亮咬牙切齿地想,“那个小屁孩”·知觉告诉他,肯定和那个周公瑾有关系·他又在想些什么啊·诸葛亮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俊美而无赖的脸,窃笑着飘啊飘走了。
诸葛亮没来由的一阵头痛··“他、他说有一个‘漂亮哥哥’……”月英见他反应激烈,声音越来越小了·诸葛亮听见【漂亮哥哥】四个字,望着窗外大雪老泪纵横。
……果然……·周公瑾……我待你不薄啊·想起自己端茶倒水的辛酸史,他的心开始哗哗淌血·人生……·“……那你给他了……”良久诸葛亮扶着柱子有气无力地问。
“给了……”月英往后退了一步,“怎么了……”·诸葛亮两眼血泪,唇边裂开濒死的笑容:“没什么……”·其实这个时候诸葛亮特别想写一封信给徐庶,上面写着,亲爱的挚友元直,千外不要见到一个什么快死的人就随便带回家哦。
他长得再漂亮也不要捡回家哦··——想起自己在河边见到他时候,桃花啊美人啊一下子震撼了自己,自己二话没说就把他捡回去了··皮囊啊皮囊那都是身外物·诸葛亮攥着自己的心口,扶着柱子气得要死。
黄月英见他这样惊慌不已:“孔明、孔明你怎么了——我见你印堂发黑——”·听见这话诸葛亮差一点就翻白眼过去了·他抓着柱子恨恨地说,元直……一定要相信啊……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窗外飘起了雪花。
发出了簌簌的响··诸葛亮拖着将死的身躯却异常快速地向草庐杀去··【八百里】之外,周瑜拿着那件喜服也头痛··徐庶看了看他,一边啃包子一边面无表情地说:“我看这位兄台面色苍白气息奄奄想必是【脾不统血】大症待我为你把脉来——”·脾不统血……·周瑜听到这四个字差点昏过去。
什么脾不统血那不是常常说女子月事过多的东西吗·周瑜一个眼神杀过去,“徐元直你给我忍着”·徐庶马上缩手啃包望风景道:“好的。”
 ·九.·徐庶看着周瑜潇洒地换了那身红出来的时候,是真震惊··周瑜长得很美,这他还是知道的·只不过屋子里暗,看得隐隐绰绰不怎么清亮。
如今到了外边,徐庶揉着眼睛凑近周瑜的时候,还真是怔了半晌··其实这件喜服是不太适合诸葛亮的,这上面的装饰太多了·想当年徐庶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亲自带人将这一串一串的装饰缝到他的喜服上的时候只是为了看第二天大婚的时候诸葛亮那想发作又必须得忍住的死人脸而已。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不过他还真没想到,到了今天竟然会有这样的功效··啧啧·这让自己这个想装淡定的包子脸情何以堪··小僮哇哇一边跑一边乱叫:“漂亮哥哥好漂亮——像仙人一样捏——”·周瑜满意地一点头,拍拍他的脑袋慈祥地说了句“好孩子”。
想了一下周瑜笑着开口问道:“你家先生可有剑借本仙君一用可好”·小僮啪啪点头:“好啊好啊——不过是没开刃的。”
周瑜眯起眼睛:“……我料到了·取来吧·”·小僮颠颠地跑回去了,周瑜整了整袖口,看见徐庶一直在叼着包子盯着他看。
周瑜得意地笑:“看呆了吧没办法、本仙君底子好啊·”·徐庶眼神迷离地瞅瞅他,半晌木木地开口,声音清亮而温润:“这【喜服】真适合仙君呢。”
·“……本仙君底子好穿什么都合适,”周瑜笑吟吟地眯着眼睛,狠狠一拍徐庶的肩膀道:“徐元直,不要装的这么纯良。
哼哼,你的真面目本仙君已经识破了·”·小僮颠颠地跑过来,拿了一柄剑来·周瑜笑眯眯地接了,看了看果然没开刃··徐庶没回话,从油纸袋里又掏出一个包子,凝视了周瑜很久。
他原本想绽开一个阴森的笑容,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周瑜一身火红,珠玉颜色尚好·站在茫茫白雪之中,如同乍然绽开的红莲··清风掠过,卷起三分雪尘,萦于身侧,倾身不退。
黑发如墨,随意束起的发髻显出几分潇洒恣意来·星眸温润,唇如轻提,回首一笑,可落万千繁华··风雪中徐庶怔了许久··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公瑾请舞罢。
周瑜回头粲然一笑,也不惊讶:【公瑾】你这厮知道得倒快··然后握住剑柄,红袖下白皙的右手将长剑自上抽出·流苏轻舞,优雅天成。
 ·已有许久不曾舞剑了·周瑜呵了一口气,轻轻笑起来··整整一年了……自己不曾舞剑·· ·诸葛亮背着药娄抱着琴赶回草庐的时候,正看见一身火红的周瑜。
刚开口想怒吼周公瑾你借我喜服作甚,却蓦地顿住了··他在坡上,满目的白雪·和周瑜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像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的悸动。
墨发微湿,眉峰轻颦·一身白素,薄到像纸·苍白的脸似乎都要融进他身后的满山大雪里··如今他醒了,红衣如火,唇角轻提,烟柳画桥,牡丹芍药,都不及他回眸粲然一笑。
诸葛亮抱着琴,风吹过来,长发微乱·眼神却没有··心跳有声·喉却已哑·· ·莲步轻踏,踏处生花··他广舒长袖,红襟翻飞,盛绽如红莲。
侧挑,轻提,回身,半勾·手执长剑,剑影如花··没有配乐,他三步两步、一旋一挑,自成曲调··万里大雪苍茫·他一颦一笑,足以黯淡万水千山。
徐庶很震惊··他见过太多人舞剑·他们立于觥筹交错的舞台,长袖焉,长剑焉,都是为了下台之后的喝彩而已··但是周瑜不一样··说不出什么地方不一样。
但是又处处不一样··周瑜体剑轻轻一转,红色衣袂翻转开来,剑影倏地散开··他唇角含笑,眼底温情·登时周遭绽开百里桃花,凌风飞舞,绚烂如霞。
 ·已有一年……不曾舞剑了··周瑜唇边漾开一丝苦笑,缓缓合上了眼睛··伯符……·伯符·· ·“你给我起来孙伯符”周瑜一脚踹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死人:“你要干什么啊”·“小瑾……”被踹开的孙策可怜兮兮地揉揉脑袋,泫然欲泣道:“好痛啦……”·“知道痛下次就不要突然压过来”周瑜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襟瞪了他一眼,然后回去看他的书不肯瞅他。
啊……被狠狠地瞪了一眼的孙策很享受地一眯眼,然后仍不知悔改地凑过去说:“小瑾……亲亲——”·周瑜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那书回头使劲敲了他的脑壳一下然后吼道:“死开啦谁要和你‘亲亲’啊”·“啊……”孙策皱着眉头失望地看着周瑜,然后贴到他的身上,脑袋蹭啊噌啊噌:“不要嘛小瑾……要亲亲……明明那天都亲了……”·周瑜的脸“噗”地红了个透。
孙策的收不安分地在他的身上溜,然后一不小心就溜到了他的腰带上··温热宽大的手掌,带着些薄茧,滑过周瑜细腻的腰侧·他猛得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蜷了一下,然后回头瞪了他一眼。
孙策笑得没心没肺··“对了”孙策像想起什么一样,突然直起身子道:“有一件东西想送你”·“东西”周瑜皱起漂亮的眉头:“什么东西……要是什么红衣裳红裙子的、我可不要了。”
“不是不是,”孙策眯起眼睛笑得很纯洁:“小瑾你一定会喜欢的~”·“哦”周瑜来了兴致:“是什么拿来看看。”
孙策闻声便下床到屋子另一头翻箱倒柜了半晌,最终还是在周瑜睡着之前大喊一声“啊,找到了”跑到了他的旁边··是一个长柄形的东西·外面层层叠叠包了好几层上好布料,显然是个相当贵重。
周瑜看着那个东西没吭声,孙策兴冲冲地把它打开了,然后“锵锵锵”地举起了里面精心保护着的东西··是一把剑··翔云盘锦,大气磅礴。
剑柄镶玉,后坠流苏·精钢制成,握在手中非常有分量·将剑抽出,吹毛可断,锋利异常··周瑜皱起眉头说:“……这个肯定很贵重吧……我不能收的。”
“有什么不能收的收、必须得收·”孙策听罢毫不在乎地一笑,然后将剑塞到了周瑜的怀里·“小瑾可要好好保存啊。”
周瑜皱起了眉头,握着那把分量十足的剑缓缓说:“这剑……真的可以送我”·“当然啦·”孙策见他神色不自然,向他身边靠了靠:“【你我之间】、还需要这般计较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尽了,还怕收我一件东西”·周瑜闻声颊上微微一红,担忧地私四下张望了几下小声嗫嚅道:“你真是——要是被听见了怎么办……”·“那又怎样,”孙策提唇一笑,抱着他的腰凑过去:“我还怕他们听他们来看都无妨。”
说着在他颊上一吻道:“这样顺便让他们都离你远点——你可是我一个人的·”·周瑜脸上一红,左右顾盼后转回来白了他一眼,“霸道。”
孙策笑得没心没肺:“你喜欢啊·”· ·周瑜没心思和他扯皮,白了他一眼道:“如此……那我便收下了·”将那把剑小心地攥在手里,轻轻低着头拿手摸索过上面的花纹。
“这剑……可有名字”·“名字”孙策皱眉反问,想了想说:“没有哎·这样小瑾便为他取一个吧。”
·“我来”周瑜指指自己,“你送的剑,当然要纪念你·”说着想了想道:“那便叫【铩旌】把。”
·孙策一皱眉,摇头道:“你鸡窝当然很高兴啦,但是这名字血腥气太重了·”说着握上了周瑜的手,道:“虽说送你这把剑,但是我希望它可以永远不派上用场。”
周瑜抬起头,碰上他清亮的眸子··“百里战火,千里狼烟,我不希望你涉及一丝一毫·”孙策难得笑得这么温柔却有难掩霸道,“我会保护你的。
一生一世·”·周瑜的胸口一声扑通··孙策慢慢抵上他的额头:“我希望你可以永远保持这样··“纯洁无暇,净如白雪·”·孙策缓缓靠过去,然后覆上周瑜柔软的双唇。
唇齿交缠,温存而热烈··良久,他才与周瑜分开,摸了摸他发烫的脸颊··红红的,像淬了香的胭脂··“如此……便叫【碧血】罢。”
 ·周瑜缓缓合上眼睛,又慢慢地睁开··十年之前,拿到【碧血】,自己为他舞了第一支剑··舒城三月桃花遍野,他红衣浅笑,满目花瓣纷纷落如胭脂。
当时孙策拍手笑道,真是配得上【碧血】的名字·好景致·好景致··还记得自己曾嗔怒道,你倒只会下套子骗我,送把剑来还要报酬·现在可满意了·孙策一眯眼睛笑道,不不。
这不够啊·以后要常常舞才行啊·· ·如今十年之后,自己真的置身于大雪之中·可是天地早已褪去了胭脂的颜色··当年自己可以将舒城百里桃花变成大雪,如今却难以将难以将这大雪再变成当年的舒城百里桃花。
过去的就是过去了··自己再留恋那都是徒劳··周瑜早就懂得·· ·茫茫大雪中他红衣飞舞,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晴云白雪,碧剑红衣。
诸葛亮站在远处的山坡上,心里突然很难受··周瑜是在舞的·所有人都可以看到他在舞·他不仅在舞,而且舞得极美··但是再舞的只有他的肢体。
提焉,挑焉,转焉,笑焉,都是肢体,都是皮囊··皮囊·那都是身外物··诸葛亮看着他,一瞬间似乎觉得周瑜似乎是只身一人站在漆黑之中·只是站立着,孤独的。
四只没有动,脸上也没有笑容··他没有在舞··他是静止的·静止得仿佛已经死去·· ·诸葛亮抱着琴,突然想起了当日,自己将周瑜从冰冷的河水中救了出来。
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只觉得心口一阵发紧,抱着桃花似的美人,心里竟有说不出的难受··诸葛亮的右手的手指和手心微微蹭了一下··柔滑犹在·温存却无。
还记得那日他昏迷不醒,自己到床前喂药·当时他满脸苍白,在昏迷中挣扎不止,痛苦异常··自己伸了手去救他,却被他咬得血肉模糊··伤口到现在还没有好。
——可是周瑜不记得·他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咬了自己一口,不记得自己曾经在睡梦中,咬着嘴唇一边流泪一边呼唤着,伯符,伯符··伯符。
伯符·想起这个名字他蓦地一阵难受,然后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呼出的气瞬间变成了白霜··他来的时候……不也叫的这个名字么·就算没有意识了……却还铭记着呼唤着这个名字吗。
伯符·伯符·· ·孙伯符·孙伯符·· ·十.·周瑜收回长剑的时候,徐庶在一边叼个包子“啪啪”地拍爪·周瑜阴笑道:“元直兄你不是看不清吗。”
徐庶一脸淡定地说:“元直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周瑜一笑粲然如花:“……自知之明·”·小僮在一边又跑又跳,然后跑到周瑜的身边一抱大腿说:“漂亮哥哥太漂亮了!”周瑜满意地点点头说:“那是。
就这张脸一般人都比不上·漂亮是罪过啊·”·徐庶淡之又淡地把那口包子咽下去了··周瑜瞅瞅他,想着看你小子还能装多久·面上还是笑得很开,只是微妙地有几分阴险。
诸葛亮站在远处的山坡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吵杂,周瑜拧过头去,看见一群人··先是一群已过而立之年的男子,相貌粗俗衣着不整,怀中还抱着一些东西。
后面哭喊着追来几个布衣的女眷,拉扯着最后一个男人却被推开了··周瑜几声笑:“哦呀呀,这是怎么个情况”·他的话虽轻佻随意,眼睛里却已有了彻骨的阴冷。
“是山上的盗贼……”小僮哆嗦着脸色有些白,“他们时常抢那边人的东西……到了冬天就更频繁了……”小僮拽了拽周瑜的袖子:“漂亮哥哥咱们回去吧……”·“回去”周瑜一挑眉毛反问道:“为什么要回去?”小僮泫然欲泣道:“当然是因为——”·“小嫩告诉我说,孔明曾唤你做公瑾。”
徐庶在一旁轻轻开口道:“公瑾,自是江东周瑜的表字;而周瑜,自是文物双全的江东才俊之一·”·周瑜听着,没有说话··徐庶见他不回也不急,接着清淡地说:“就算这是真的的话,元直也并不认为你可以只身一人胜过他们一行三十有余。”
周瑜回头看了看他,笑了笑还没说话··“但是就算这样,”他抬起头来对上周瑜的眸子,缓缓地说:“我也并不认为你应该或是打算逃走。”
小僮一愣··周瑜红衣立于苍茫大雪之中,蓦得一笑··半晌他一字一顿道:我们江东男儿,顶天立地··徐庶只是看着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毛头亮那个小子怎么知道本仙君的名讳的、本仙君也就不追究了,”周瑜潇洒地一挥手道:“宽宏大量的本仙君就原谅那凡夫俗子了·不过至于这些人嘛……”他傲然而立,看着那群山贼嘴角一提笑得很嚣张:“就拿你们来替毛头亮那小子赔罪吧。”
他抽出那柄没有开刃的长剑,却沒有半分畏惧··山贼头子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面像狰狞地转过头来·见周瑜身形纤瘦又添三分嘲笑:“哟,那位小哥什么意思啊”身后一个小喽罗见周瑜面如桃花丰姿罕见,一身红衣胜火不免心中一动,便探出头来调笑说:“这小哥一身喜服倒是俊俏得很,不如给爷几个笑一笑啊、啊哈哈哈——”说着一群人哄笑开来。
·周瑜见他们几个笑得猥琐,倒也没还口,只是拿着剑站着··徐庶在他身后,咽了最后一口包子坐在那里黯然神伤··哎·早知道再买几个好了。
失策啊失策··他站在周瑜的后面,可以看见周瑜格外挺拔的背影··他记得这个背影··他和孔明虽为挚友,担忧有些略微的不同·生于乱世,他们都有雄心壮志,但孔明深居南阳,而自己则常年奔波在外。
他记得这个背影··只是不想三年前那个扬鞭策马横扫千军的背影,脱下了那红色的戎装,竟然会事这般摸样··虽然套着一件眨眼无比的红色喜服,却难以裹住他单薄的身子。
可就是这养一个单薄的人,执剑破皖城,败黄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周公瑾·· ·突然只听最前面的人轻喝一声,然后抄刀冲了过来。
小僮惊叫一声,周瑜倒也不躲,只是笑着抬起一脚,六环刀竟自中而断,碎成两节· ·那莽汉一惊,却在错愕之间被周瑜一个凌厉的抬脚重磕了后脑,一声“扑通”便倒下了。
人群静了··他一声红衣胜火,唇角噙笑·身姿傲然,墨发飘动,飏飏生姿·剑还未动半分,便已倒下一人··小僮惊得说不出话来··诸葛亮呆呆地看着,心口重重地一跳。
“下一个·”周瑜潇洒地甩了甩长发,提起手中的剑只想错愕的人群道:“不·下一批·”· ·收了长剑,周瑜将它握在手中。
似乎是连拔剑的必要也没有了··——但是个中缘由他清楚的很··没开刃的剑根本不能算是剑··但好歹有个形状,吓吓也无妨··对面的人群没有了声响,面面相觑,尴尬的很。
周瑜一笑,眯起眼睛冷笑道:“若是尔等不过来,那在下便过去啦·”·有几个人嘀咕了几声,却又都没有敢前行·突然一个黑衣莽汉冲了出来,拿着大刀朗声道:“兄弟们惧他作甚咱们哥们几十个害怕他一个娘们似的身板”·有几人称是,提起了刀来。
周瑜脸上依然挂着笑,眉毛却抽了几抽··徐庶叼着空空的包子袋很淡定·· ·突然以刚才那个黑衣莽汉为首的八九个人冲了过了,个个亮出刀来气势汹汹,眨眼间竟有一劈就要落下来。
周瑜灵巧一躲,笑靥如花··那莽汉一愣,似是没有料到他的身手竟有这般快·然后接连几个力斩,无一例外全都落了空··周瑜跳开收身而立,抬腿一踢正中那莽汉下颌,发出“嘎嘣”一声清脆的响,然后他抄起剑朝那莽汉后颈用力一砸,那人应声倒地。
“啪啪啪·”·徐庶表情淡然,一声一声地鼓掌··寂静中唯有这声响··剩下的七八个人见状未免恼羞成怒,竟一起围了过来··周瑜不慌不忙,一身红衣如火,如同赤蝶翻飞。
但徐庶知道,这只不过是表象··周瑜自己也知道··那日自己到了南阳,饮酒过度已是极其伤身,更何况自己还掉进了冬天的冰水中那么久,没有死掉就应该烧香了。
这几日来虽说在诸葛亮这里养好了七八分,但是身子骨里面的虚弱与无力,自己却是比谁都清楚··更何况他心伤未愈,身伤又能好得如何·· ·几个回合周瑜便将那七八个喽啰打趴下了,干净利落,不见半分犹豫。他站定,然后潇洒地一抬手,指向山贼的那个头目。·“咱们来打一个赌。”
周瑜笑得自信:“若本仙君胜你,尔等马上归还财物离开这里,并承诺永远不再来;而若你胜了本仙君,本仙君便任你处置·就算尔等不和本仙君打这个赌,也不过是和败了一样,没什么多余的条件。”
周瑜一甩长发,潇洒至极:“一对一,如何”·头目面上又犹疑之色,人群也骚动起来··周瑜心下了然··他体力不会支撑太久,着他自己都知道。
如果是他们剩下的二十来号人,说到底自己并没有十成的把握·但如果是现在这样的话,他们不赌自是最好,就算是赌了,周瑜也有十成的把握能赢··为将者,如果没有十成把握,则慎轻举。
因为将者身上不是一条性命··十条,二十条;十万,二十万··常年的征战生涯给他养成了这样的习惯·虽然现在不是战场,但是【稳】这个字,是胜过其他的。
若赌,就要赢··周瑜站在大雪之中傲然一笑,有风吹来,红衣飞舞,墨发飘动··“这位英豪”见他长时间没有回话他又问了一遍:“赌是不赌”·头目没有回答。
他仍然在犹豫··谁知就在这时,一个不属于头目的清俊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不赌·”·是他身后的一个青衫男子··这一身行头一看便知道造价不菲。
身后裘皮披风,身上外绸内锦,回字暗纹,白绣钩边,清雅中又显出尊荣··长发干净地束在脑后,身姿挺拔,一派儒生之气,丝毫不见半分山贼的粗俗··外有裘皮披风,颈上一圈白色狐毛,衬出那张本身俊美的面颊更可与月争辉。
·最重要的,是他的那双眼睛··微微挑起的眉下,是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睛·似乎不会臣服与任何人,目光淡淡地扫过你,是不屑的睥睨··如果用一个字形容他,那就是傲。
傲到了骨子里··他似乎是看到了你,但是能明显感觉到,他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就和完全没看到你一样·· ·在一群莽汉中,他是最扎眼的一个。
说是与众不同,那真是这样·若不是他一直躲在人群之后,周瑜早就会注意到他了··周瑜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根本不属于这帮人··“不,不应说是不赌。”
那男子慢慢站到头目的旁边,笑着开口道:“是不和‘你’赌·”·话音未落,眼中的精光就已闪出了七八分··他手中没有拿任何财物,两手空空。
周瑜打量了他几眼,然后笑道:“哦”·那书生似乎不怎么在意周瑜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对那头目道:“你不要担心,放手去打好了。
哥们几十个一块上,我保证不出半柱香——”他说着定定地盯着周瑜的眼睛一笑:“那小子肯定倒下·”·周瑜闻声轻轻颦眉,脸上还是笑着的,眼神却透出些阴冷来。
头目欣喜万分:“怎么讲”·“不必讲,”书生站的笔直,似笑非笑地盯着周瑜看:“放手打就是了·”·周瑜抿了下嘴唇,然后展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道:“这位小哥好生有趣,”他说着踩了踩地上倒下的人到:“莫不是想让你的其他弟兄也和这些人一个下场”·“不想。”
书生一笑,然后一挥手示意身后的弟兄冲上去,眼睛却是一直盯着周瑜的·死死··“放手去打·他大病未愈,体内虚寒无比,纵然之前再厉害也抗不过二十多号人。”
他笑得极其自信,然后抬起手来稳稳地指向周瑜手中的剑说:“更何况,他手中的那把剑就是个幌子··“那玩意根本没开刃·”· ·十一.·如果现在在这儿的是孙策,那么他肯定会把剑一扔上去把他们踹平。
如果是诸葛亮,他一介文人想必得另寻法子··只可惜他是周瑜··“这位小哥好不聪明,”他缓缓拔出没有开刃的长剑,身姿坚定不见半分惊慌:“你将你最后的活路也断了。
不止是你,”他拿剑锋指向一干人等笑着咬字道:“还有你们一帮杂碎·”·“公子好生自信·”书生冷笑道:“倒不知这自信从何而来”·周瑜冷哼一声,还是笑着的。
身后的徐庶叼着包子袋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便听见了小僮的低呼··“啊”他的声音显得十分惊慌,吓得连眼泪都忘了流了··徐庶问他怎么了。
小僮颤颤巍巍地指着远处的山坡说:“先、先生——”·孔明· ·的确是孔明··诸葛亮站在这里许久,看得见人,却听不见说话。
只是转瞬之间,周瑜竟然就和那帮人打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见那帮人穿着打扮低俗,难道是——·诸葛亮知道自己不应该站在这里,他应该下去。
可是现在的情况却不允许··诸葛亮蹲在地上,痛苦地抓住胸口的衣襟·脸上冒了汗珠,诸葛亮咬着牙坚持着··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惹得自己心中难以安宁。
已经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自从上次月英去采药差点掉下悬崖自己有了这种感觉之外,再没什么能令他这般模样··那时他们新婚燕尔,他以为自己是深爱这她的。
爱吗·那现在呢·心口一阵剧痛,诸葛亮浑身冷汗,脸色苍白,连声音都要发不出· ·人的本能里面对极其坏的事情,其实是有预感的。
月英差点滚下悬崖,自己虽说心绪不定,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剧痛无比··抬眼,他视线一瞬间散了,于是这才看见周瑜身后竟然站着一个人··自然是徐庶。
他不禁苦笑,自己刚才看得是有多投入,竟然连好友都未曾见到··可是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他看到徐庶也紧紧攥着自己的胸口,痛苦地半跪在地上。
 ·究竟是怎么了··这究竟是要发生些什么·· ·那帮山贼听他们“六爷”一番解释之后士气大振,见周瑜反击六爷也只当是他强装,便一股脑地冲了过来。
周瑜轻轻偏了一下身,的表情很淡定· ·徐庶一瞬间有点没看懂他··先是一个喽罗劈刀过来,周瑜灵巧地躲开,转身拿手肘砸了后颈·左右刀落如电,刷刷作响,不过少顷,周瑜的额头上便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微微颦起眉,心下各种想法翻了个遍·但无论想过些什么,有一点没有变··他们是山贼·是那真刀真家伙的·周瑜灵巧得躲过几次劈砍,心里暗惊,这帮人是来真的。
这刀刀狠历决绝,分明是要置自己于死地··哎·周瑜心中叹了一声,手上却没敢松懈,“嘭嘭”几声,又有数人倒地··但是剩下得还是很多。
书生站在头目的旁边,笑得很自信··那个头曰也是一脸的得意··周瑜冷哼一声,笑得春花灿烂·终于等到了机会,劈手便要夺身边那贼的刀··这一劈他暗村许久,势在必得。
谁知竟又失策··那刀不仅被握着,而且还死死地绑在了那贼的虎口上··所以就算劈开了紧握的手,也夺不过来刀··书生笑得很受用∶“如何”·周瑜笑得有条不紊∶“好得很。”
一计不成,那便再想一计··若是这点彫虫小技便能难住自己,那自己这十多年战场是怎么过来的。·周瑜俯身一扫,立起又是几劈,几人纷纷倒地··书生在看。
周瑜身侧还剩下十人左右·而他的身体却有些累了··剩下的十余人虎视眈眈,攥着刀像盯着猎物一样看着他··周瑜站在中间,微微一笑,站得笔直。
所有人都没有动·所有人也都没有出声··猛得一个身姿高挑的尖脸山贼提刀下砍,周瑜拿那未开刃的剑硬挡了一下,然后抽身连踢二人闪身离开了那个圈子。
在那中间站着实在是不舒适得很·周瑜挑了挑眉毛,心里想道,因为你在面对这几个人的时候,也将自己空落落的后背交给了身后的几个人··在这种时候将自己的后背留给五六个拿着刀的山贼,实在是微妙的笨啊。
周瑜提起剑来,顿了一下··那帮山贼在想他这一顿又是在做什么··周瑜自己清楚的很·他的身体更清楚的很··他在调养生息··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寂静地对峙着。
互相打量着,却没有人出声··正是因为所有人都没有出声,所以徐庶也没有··他那一句话就那么硬生生地被噎在了嗓子里·没法说·· ·突然,周瑜回手将那柄剑甩了出去。
那柄没开刃的剑··虽然没开刃,但也是剑··他下手快准稳,一看便知是想了许久的·那柄剑周瑜下了十成十的力道,以眼睛几乎看不见的速度向头目刺去——·“头目”·反应快的想要追过去,然后陆陆续续地身边近十个人都追去了,可想也知道根本来不及。
他们追过去,留给了周瑜一群背影··这一群背影遮住了头目和那名书生··周瑜就在这几个呼吸之间腾身而起,从他们身后直击捣脊下几处大穴,然后朝后颈狠击。
这一切发生得快,周瑜从他们身后走过一线,扑通几声近十人全倒··扑通·扑通·扑通··没开刃的剑不比平常的剑锋利,若起刚才这样的速度进到体内,便定是掏皮翻肉,鲜血横飞。
事实上也如此··那十个人倒下了,瞬间眼前没了遮挡,开阔的雪地里只看见头目重伤倒地·· ·周瑜突然觉得很熟悉··连续几个动作,他用了不少力气。
现在只觉得脸有些烫,手心有些凉··可是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想不到,只能不断地想起来以前的事情··第一次遇到山贼,是八九年前了吧·那时候伯符还在。
自己和他不过十六七岁,在山上遇见了几个山贼·孙策一脸自信地拍拍胸脯说看本少解决他们几个小喽啰,小瑾你等着啊が于是就冲上去了。·后来喽啰真的被解决掉了,孙策也被揍得猪头一样回来了。猪头也就算了,还呵呵地冲自己傻笑。·看着那张熟悉的似乎一直都很欠扁的脸真的被扁了,青一块肿一块的,有的地方还破皮流血了,自己实在是难受··孙策见状就握着自己的手说,哭什么啊,不疼啦·再哭就成娘们了啊··他说这话的时候连吐字都不大清楚了,脸肿地看不出了原来的样子·记得自己听完这话就更难受了,反而哭的更凶。
孙策无奈的拍拍自己的脑袋,然后想开玩笑一样说:周瑜不许再哭了啊,再哭不要你了··——这话真比什么都好使·记得自己当时马上像噎到一样哽了一下,然后真的就不敢哭了。
那个时候自己还是挺怕他不要自己的··其实现在也挺怕的··只不过现在怕不怕,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过儿很多很多年之后……第二次遇到山贼呢啊,四五年前吧……话说那时候二十多已经在江东待了几年了呢。
那是去讨伐一个挺大的山贼实力呢……自己和伯符都去了·那次倒是顺利得很,浩浩荡荡的大队,没几日就将那里扫平了··记得那时候孙策举着大旗坐在马上回头看着自己,笑得很张扬。
孙策的笑容,是很有感染力的·以前二人闹了别扭,就算自己在生气,只要他那样笑一笑然后抱着自己蹭以蹭撒撒娇,自己就什么气都生不出来了,生生地只想笑。
这么一笑,就会被孙策抓到然后又开始不规矩起来··哎·真拿他没办法啊……不过那样也真的挺好的呢·· ·伯符·伯符。
好久不见了·我有些想你··我再也不闹别扭了,我想见见你,可以吗··我求的不多的·我就是想见见你··我好想你·· ·当诸葛亮看见周瑜略微有些摇晃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不好。
不好的不是周瑜,而是那个书生··“周瑜”诸葛亮在半远处的山坡上声嘶力竭地大吼道:“别分神别分神”·——别分神——·这正是徐庶刚刚想说的。
周瑜听到声音如梦初醒,恢复了些微意识··可是已是来不及·· ·不好的不是周瑜,而是那个书生··当周瑜将那十个山贼解决之后,周瑜在开阔的雪地中只看见了中剑的头目。
却没有看到那个书生·· ·那个书生现在就在周瑜的身后··他手中的长剑,已然贯穿了周瑜身体·· ·十八.·鲁肃心脏突然很难受地跳了一下,然后猛地停了下来。
吕蒙急急赶来问道∶“怎么了”·鲁肃轻轻一皱眉头,却倔强地一扭头道∶没什么··只是心里觉得很慌罢了·可究竟是为了什么·“那只鸽子是不是往那边去了。”
吕蒙指了指远处,鲁肃点点头:“快些·”··吕蒙看着那个已经有些发白的脸,慢慢点了点头··山谷风口间风大得很,吹得人骨头都在疼。
鲁肃走在前面,单薄的身子颤了颤,眉毛都要纠在一起了·吕蒙见状是在难受,凑过去轻轻说:“子敬……”·“我没事·”他嘴唇都有些颤了,却仍然抢道:“快些走吧。”
吕蒙想开口说些什么·他想说的实在是太多了··可是他最后也没说·因为他知道说了其实也就那个结果··吕蒙沉思许久,和鲁肃并排前行。
突然他从自己的腾身起来,跨到了鲁肃的马背上··“吕子明”鲁肃一声惊呼:“你干什么”·“没什么。”
他在鲁肃的身后,从后面抱住他握住了缰绳:“快些走吧·”·“现在这样怎么快些走”鲁肃气得脸都有些红了:“你快放开我”·“那不行。”
吕蒙见状踹了一脚自己的马,那马立刻受惊逃走飞奔而走了·“现在就剩一匹马了,”吕蒙的表情很无辜:“没招啊,咱俩就这样吧·”·“什么就这样”鲁肃脸上红红的:“我下去我下去总行了吧”· ·吕蒙一瞬间没说话。
见他没说话,鲁肃也停了一下··“好了别闹了·”吕蒙从他身后抱住他,声音低低的·他想了想又解开了自己宽大的白裘大衣,将鲁肃纸片一样的拥进怀里:“不是要找中护军么,那就这样吧。
还能快些·”·背后传来的一阵滚烫·那是吕蒙厚实的胸膛··身上已经被冻到有些僵硬的鲁肃微微暖了一下,然后扭头回去道:“……那边快些吧。”
吕蒙轻轻一笑,驾马前行··两个人就以这样的一种形式,穿着同一件衣裳··许多年后,吕蒙再想起现在的这个场景,都会回忆起那个薄薄的身子,和倔强的人。
不是记忆深··而是忘不掉·· ·十九.·死寂··一只鸽子“啪啪啪”地飞过来,落在了草庐的窗边·白的惊人,羽尖微微染上了墨色。
诸葛亮面如死灰··他的心脏已然不像刚才那般惊惶地跳动,而是寂静得仿佛失去了声息··公瑾……公瑾··你还活着吗··突然想起那张桃花一样的面容,一脸正气地说,毛头亮,记得煮粥多加点糖啊。
毛头亮,你倒杯水给我会死啦··毛头亮,今天别喝药了你最好啦~·毛头亮……毛头亮……·记得他素衣如雪,在冰冷的河水中憔悴得仿佛是一张纸。
记得他红衣胜火,在满目大雪中飞扬如流彩,翩衣而舞剑··记得他刚醒的时候,一双眼睛如同星辰,定定地看着自己··记得他笑的时候,格外好看的眼角眉梢。
“公瑾……”·他看着远处的周瑜和书生,声音含混,在风中喃喃甚至听不清··如何·· ·“螳螂补蝉,黄雀在后。”
书生在周瑜身后一笑道∶“如何”·周瑜强忍剧痛提唇一笑∶“好得很·”·身后书生嗤嗤笑道∶我知道你是周瑜。
周瑜,周公瑾·江东双璧之一··周瑜猛地回头··“只不过……”书生冷笑∶“这【江东双璧】,剩下的这一个、也要保不住了。”
周瑜狠狠瞪了他一眼,却牵到了伤口,倒抽一口凉气··“多谢你帮我这个忙,”书生笑得很受用∶“在下千里迢迢来此深入敌营就是为了这帮贼人早年劫走的一张地图,现在到手了正愁如何掩人耳目脱身而去,不想周大将军却帮在下解决了。
哎呀呀,多谢多谢·”·周瑜腹上剧痛无比,眼神阴冷却强忍了勾唇一笑,咬牙切齿地说道∶“原来是你……几年前的计策……终于实施了吗……”·“哈哈,正解。”
书生眼睛一眯笑得很嚣张∶“几年前周大将军不惜代价亲自潜入我曹营不就是为了情报吗在营帐外面听得还清楚吗”·周瑜咬牙笑∶“清楚得很。”
“怪不得现在还记得在下的声音·”书生摇头一叹,笑得很得意∶“当初【在下预料孙策将死于匹夫之手】、预测得还算准吗”·“郭奉孝”周瑜突然怒极地低吼道:“你——”·“如何”郭嘉冷哼,起身舒臂想要拔剑。
周瑜伤在右腹,虽未伤及内脏,但长剑贯穿身体,受伤极深,一个不小心就会死··如果现在郭嘉拔剑,那么可以说周瑜必死无疑·· ·突然在一旁吓傻了的小僮尖叫着冲了过来,“哇哇”地抱住郭嘉的大腿张嘴狠狠地咬了上去。
郭嘉吃痛一皱眉,刚想将他甩开,却停在了那里··因为他的脖子上,被架上了一把剑··是诸葛亮··郭嘉微微侧了一下头,看见了他紧紧握着剑柄的手。
他一路狂奔而来,还有一些喘·握着一把山贼的剑,便毫不犹豫地架上了郭嘉的脖子··“毛头亮……你怎么——”·“放开他。”
诸葛亮冷冷道∶“饶你不死·”·“哈哈,”郭嘉似乎是听见了一个很好笑的事情一样不屑地一勾唇角道∶“你敢下手么”·诸葛亮没有开口。
眼神却格外坚定··“你觉得呢·”·说着他将剑用力一逼,在他的脖子上勒出一道血痕·“放开他·”·郭嘉一阵嗤笑,然后将手中的剑向外抽了下。
小小的,只有一点,却足以让周瑜痛到死去活来··周瑜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但他仍坚持着一声不吭··诸葛亮心里一阵撕也似的疼。
郭嘉见状笑得极其受用∶“是这样吗”说着又将剑向外拔了一点,周瑜轻轻哼了一声,然后便咬着牙强忍住了··露出的剑身满是鲜红的血。
是周瑜的血··诸葛亮犹如火烤刀刮,却突然将剑放下了··半晌他咬牙切齿道∶“元直,你在那里拎着剑干什么·”·徐庶缓缓抬起头来。
“过来给我捅了他·”· ·“……元直早就说不要和他费口舌·”徐庶声音寡淡却笑得阴森∶“让他尝尝自己的捅法吧。”
郭嘉刚想张口大呼可笑,却突然僵在了那里··因为他低下头的一瞬间,看见了从自己身体里冒出来的血红的剑稍··他真的捅了··“孔明总将这种事情交给我做……”他声音很平静,淡淡地像水一样。
“以前杀鸡什么的也是……”说着极其淡定地将剑又往里用了一下力,就像杀鸡一样··诸葛亮眼神阴冷地盯着郭嘉看··而正在郭嘉惊愕之时,徐庶却已“扑哧”一声毫不犹豫地将剑从他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鲜血喷涌··郭嘉“扑通”一声倒下,手中的剑也松了·周瑜的身体早已支持不住,摇摇晃晃地·诸葛亮赶紧跑过去抱住他,动作轻柔,生怕将他弄疼了。
可是周瑜已经足够疼了··他紧紧皱着眉头,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右腹上的伤口仍在流血,将原本就极红的外衫浸到湿透·先流出来的血渐渐干了,成了妖冶的紫色,看在诸葛亮的眼里确是火燎一样的触目惊心。
怎么会这样··“……公瑾……”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开口道∶“你……还好么”·怀里的人没有回答。
他安静得就像一个碎了的娃娃··“公瑾……”·还是没有··诸葛亮紧紧抱着他,手都已然有些微微的颤抖。
他不停地呼唤着,公瑾,公瑾,你醒一醒啊,却始终没有回应··他这才知道,原来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是那样珍贵··记得他初次醒来,一双黑玉一样的眼睛盯着自己,眼中灵动流转,明亮如同星辰。
 ·旁边落在屋檐上的鸽子“咕咕”地叫了几声··诸葛亮紧紧抱住周瑜,站起来奔回草庐·徐庶看他像风一样从自己身边跑过,面色上鲜有的焦急与痛苦,便知道一切依已然都是注定。
冷冷地将还粘着血的长剑一甩,落下些许鲜红的冰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奉孝兄可还记得有一个使弹弓的人呢”他语气寡淡,没有什么波动:“在下徐元直——奉孝凶可还记得”·郭嘉咬了嘴唇没有说话。
 ·“元直少年时可是杀过人的·”徐庶淡淡道∶“你我同生于颍川,怎么这件事也不记得了”·“难道……”郭嘉皱起眉头:“你是那个……杀了人的徐福……”·“正解。”
徐庶笑得阴森:“元直更名换姓好多年了,其武从文也好多年了·你现在伤得不重,还算好——”他说着将自己手中的长剑指向坐在地上捂着伤口的郭嘉:“可是这双杀过人的手、还是记得用剑的法子的。”
 ·草庐中··剪开衣裳,准备温水,清洗伤口,观察伤情··他还有呼吸·胸口微微的起伏虚弱到几乎没有,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诸葛亮擦擦头上的汗,仔细看着他腹部的剑伤··——伤到诸葛亮不忍去看··诸葛亮的嘴唇微微有些白,而且难以自制地开始抖。
他口中呼唤着他的名字,却发现出口的东西都已经不成了调子··啪嗒·啪嗒··不知何时,自己竟然哭了··泪水打到周瑜的伤口上,他微微震了一下,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那泪是滚烫的·灼人无比··是要怎样的悲伤痛苦,才会流出这样滚烫的泪·· ·二十·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霸占了自己的床,天天将自己当成下人似的使唤。
吃药像上刑,没事就哭几声嚎几声然后装死让自己去救·喝粥要加糖,吃饭要排场,再不就联合小僮折腾自己去干活··诸葛亮却蓦的笑了··夹杂着滚烫的泪,笑得孤苦至极。
其实自己常年在外求学,别的事情很少·朋友不多,那么几个,虽然都很好但是平时往来也不算怎么频繁·自己每天常常是书桌前一坐,读书,写字,自己和自己下棋,再不就研究些什么东西。
几把锁,几样局,其实都是自己在极度孤单的时候做出来的··从日出,自己·到日落,还是自己··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间,自己已经一个人这么久了。
小僮常常抱怨自己无趣,每天只有他一个人唱歌说话,自己很少回答,最多也就是嗯几声··时间久了,屋子里常常是静的,没有人说话·然后就很冷·自己的表情也很少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很少去玩那些自己研究出来的锁了,也很少去研究新锁了·柜子上的各种门术业变得很少用了,自己屋子里也开始变得暖和起来了。
自己都已经发现,原来不知不觉连表情都变多不少··生气也好,无奈也好,怒极而笑也好,老泪纵横也好·这些都是自己以前几乎从来都没有的··原来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侵入了自己的生活这么多。
·他娇贵,毛病多··他没事就哼唧哼唧的装死··怕苦,怕吃药·他无礼取闹·他骄傲,执拗地不肯告诉自己他的名字··他毛病一大堆,数都数不过来。
他耽误自己学习妨碍自己研究还给自己添麻烦··可是他就是放不下··放不下··这真是世界上最令人心疼的三个字·· ·“唔……”·突然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诸葛亮连忙起身,看见周瑜缓缓睁开的眼睛。
这一瞬间,胜过千年万年··黑玉一样的眸子睁开了,微微地还有些抖·诸葛亮看着他醒过来自是欣喜万分,连脸上的泪水都忘了擦··“毛头亮……你吵死了……”周瑜咧嘴一笑∶“睡个觉都不让本仙君消停……”·诸葛亮破涕为笑。
见他这样,心里登时一轻··“公瑾……”·周瑜总有这样的力量··他长剑仍在体内,不能躺在床上·所以诸葛亮将他放在了背上只有竖梁的梨花木椅子上。
周瑜看了看腹上的长剑,想笑一下却又停住了··他实在疼得可以··突然那只鸽子飞了过来,落在诸葛亮的肩膀上·诸葛亮一愣,见它右脚上有信件,打开来看才知是徐庶说他要来请求自己接应一下的。
想必是自己去后山采药时错过了罢·这么想着,也就放下了··“……不对……”·“什么”·“我说……不对……”周瑜声音虚弱,然后缓缓地说∶“这鸽子刚刚才到……可元直他……早就来了……”·“早就来了”诸葛亮皱起眉头面色深沉道∶“那必定是——”·“……那必定是让什么人给截下了。”
周瑜沉沉道∶“鸽子……给我·”·诸葛亮将鸽子拿过去给他看··周瑜仔细端详了很久,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如何”·周瑜没有回答。
半晌才他轻轻说∶“毛头亮……帮我把剑拔出来·”·“那怎么行”诸葛亮松开鸽子一皱眉头道∶“现在怎么能拔剑”·周瑜面色苍白,几乎一点血都没有了。
良久他才开口道∶“不行……现在就拔·”·“不拔·”诸葛亮的话掷地有声∶“不拔·”·“让你拔你就拔”周瑜似乎有些生气,微微大了些声音,随即便剧烈地咳了起来。
诸葛亮赶紧扶住他,帮他顺了顺背,然后问他为什么··周瑜咳得厉害,良久才提唇勉强问道∶“你可知道截住鸽子的是谁”·诸葛亮摇头答∶“不知。”
周瑜闻声缓缓道∶ “……这鸽子左脚受伤……这包扎的白布当地没有……定是外来人……而且,”他指了指打的那个结道:“而且看这——看这结的方向……系结的这人……这人是个左撇子……你可明白了”·诸葛亮皱眉。
“是鲁肃·”·少顷周瑜又自顾自说∶“你不知道也正常……他现在还只是一个策士·而且有他在……吕蒙便在。”
诸葛亮皱眉∶“是江东你们的……”·周瑜咧嘴一笑∶“……正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抬头看着他说∶“呵,你是如何知道我的来历的……”· ·诸葛亮蓦的一顿。
许久他才回答说,我听见你叫他的名字了··周瑜一愣,然后勉强笑了一下·· ·叫的是谁·何时叫的··都不必问··既然已经心知肚明,又何必多此一举。
 ·二十一·“拔剑……毛头亮·”周瑜轻轻喘着说∶“我不能让他们看见我这个样子——拔剑·”·诸葛亮张口似乎还有话要说,却被周瑜缓缓打断∶“拔剑……我没得选择。”
“……为何”·周瑜突然笑了··一种诸葛亮从来没见过的笑··——诸葛亮见过他很多种笑。
窃喜的,任性的,搞怪的·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笑··太温柔了·实在是……太过于温柔了··可以想像,此时他的心里是有多么的温暖。
可又是什么,能让他露出这样的笑容·诸葛亮刚想开口问,下一秒却登时如同坠进冰窟··“……为了他·”·孙策。
孙伯符··那个日日夜夜他从来不忘的人·那个只要在梦中便会一直呼唤着的人··伯符··孙伯符··“……他不是死了吗。”
良久他才缓过来问他∶“他不是死了吗·”·听到【死】这个字,周瑜的身子震了一下,然后脸色“刷”得变得更加苍白··死了。
“没错……他死了·”周瑜轻轻地说∶“就是因为他死了·”·就是因为他死了··“他死了之后……江东几乎塌了半边天……·“仲谋还小——他需要时间……·“所以我就得成为……这江东的……半根梁……·“我不能让他们……看见我这样……”·那是他一寸一寸打下来的江山。
我得替他守住·· ·所以我没得选择·· · ·诸葛亮看着他,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绽开一个凄苦至极的笑容,然后说了一声“嗯”。
认了··怎样都好··自己认了·· ·闻声周瑜如释重负,说:“那就……快些吧·”·将长剑从身体里拔出来,无论是怎么一种拔法,其间的疼痛都是不言而明的。
周瑜晓得·诸葛亮也晓得··可是周瑜舍得,诸葛亮舍不得··“还是得先等一下·”他想了下后四下望了望,看见了在门口探头进来的小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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