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瑜/文]碎玉章台 by Requiem花葬列/Mr_眉毛子(上)(3)

分类: 热文
[策瑜/文]碎玉章台 by Requiem花葬列/Mr_眉毛子(上)(3)
·“准备听我的死讯吧”郭嘉一点没客气,但是腰还是任由他抱着的·“真对不起我还活着·你失望了吧”·“这话怎么说的。”
曹操挑起眉毛笑,然后抬左手一摸他的脸道:“孟德可是很想你——”·话音还没落,曹操脸色就变了··他右手在郭嘉腰上使劲一捏,然后端起他的脸上下打量了几番。
回手一扣他脉门,脸色一沉,抬手将郭嘉的腰带扯下来,然后就掀开了他的衣裳··郭嘉没吭声··或者说,他吭不了声··“谁干的·”曹操此时脸色铁青,剑郭嘉不吭声,咬着牙斥:“谁干的”·郭嘉依旧没吭声。
轻轻将头偏向一侧,目光也不知道在看向哪里··——曹操这才仔细看了看他·他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袖口缺了好大一块·仔细一看,身上还有各种划痕。
更重要的是,他的腹部边缘,有一个洞穿身体的伤口·斜插过去,触目惊心··“……怎么会伤成这样·”曹操眼睛恨得都红了,低声吼道:“我不是派人在你后面保护你了吗”·“保护”听到这里郭嘉才转过头才,冷冷道:“哪里有人从洛阳道南阳,再从南阳回来,全是我郭奉孝一个人走的”·“不可能”·“有什么不可能”郭嘉面色有些病态的红,但是他的眼神仍然犀利无比:“我身后要是有你派来的人我还会——”·他突然不说话了。
“受伤吗”三个字就那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讪讪地低了头,然后看也不看和曹操了··曹操的眼睛气得血红,此刻正紧紧地攥着他的肩膀·听到这里心头一拧,然后便听见郭嘉用特别低着头用特别低的声音说:“……那么多人,可能没藏好行踪让别人看到盯上财物了……或者是被你对头打听着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才一个人,隐藏起来很方便·你派来的人,那就不一定了··”·曹操听了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沉默着。
“……御医·”缓缓地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很低,但是都非常有力··身后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有一个人到了门口,叫了御医。
郭嘉偏头一看,才看见原来是荀彧。·……他一直在这屋子里·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发现··郭嘉又低下了头,然后用和刚才一样的语调轻轻道:“……说不定是袁绍。
去年你不才打了他一次么,他肯定在这边安置了人马——”·“打袁绍·”·郭嘉猛的抬起了头,对上了曹操猩红的眼睛。
“丞相不可以·”郭嘉立即打断道:“现在再打袁绍未免——”·“打——袁——绍——”·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吼起,曹操猛然站了起来。
他盯着郭嘉的眼睛,一股不得不服从的王者的霸气直击郭嘉的胸口·郭嘉甚至都说不出话来·两人对望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郭嘉颤颤地,将手伸进了右腹靠后背的位置,然后拿出另一个卷轴。
是那份地图··突然曹操伸出手,下一刻便霸道地吻上了郭嘉的薄唇··郭嘉先是一愣,然后便感觉到了曹操炙热的唇舌,烘热的胸膛,宽阔的肩膀·一股难以明状的安全感一瞬间布满了全身。
……这一路他走得太辛苦了··暂不说去的时候,只道回来时,周瑜还有鲁肃吕蒙两人照应,郭嘉却是一个人都没有··周瑜可以换药治伤,郭嘉却只能才路上草草处理一下。
一路上警惕着不要被人发现·因为身上的这份地图实在是太重要·不能公诸于众,甚至到了曹操不敢交给不放心的人去做的地步··马山就到曹操的势力范围的时候,伤口却早就已经溃烂了。
一夜一夜地疼,一宿一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可是终于还是到了··终于见到他了··良久曹操松开了郭嘉,郭嘉几乎一下子就软坐在几案上。
外面想起了召集的号角声,呜呜地如同呼唤王者的归魂··曹操转身向门走去,御医匆匆赶来·曹操盯了他一眼,然后沉声道:“治好他·”·御医吓得一下子跪下,连忙磕头道:“那必定、小的拿命担保——”·“那你的命”他冷笑一声,眼神阴森地如同鬼魅:“他要是有半分差池,我要你全家老小给他陪葬”·角声一瞬间大了起来,山河震动,神哭鬼嚎。
 ·五.·周瑜一进到内屋,马上就回头问那人道:“怎么样·”·那人微微一笑,然后道:“有戏·”·“哦”周瑜一听,马上领他坐了下来。
那人大概刚刚三十出头,沉稳干练·摸着两条小胡子,目光中满是打算··正是刚才在殿前的虞翻··“去年风头正紧,咱们查不着什么·”虞翻压着嗓子说:“今年就有些放松警惕了。
我去调查了一下他剩下的几股人脉,虽然他们还都忌惮着捂得很严实,但是还是被我查到了什么·”说着他往门窗那里看了一下,便从前胸口掏出来了一个黑色的小布包·打开小布包,里面只有一封信。
不,准确地说,那只是一张纸·而且是一张烧残的纸··周瑜接过来,看了看信的内容,然后脸登时变了色··死人一样的惨白··虞翻知道他必然有这个反应,也不惊奇。
待周瑜缓过来一些之后,便又低声说:“想必他们当年必定害怕这封信件被别人发现而使得事情败露,便想要烧掉这封信·但是后来又怕这信件的主人反水,便想留下这信件作为自己这边的筹码,以防万一。”
说罢虞翻冷笑一声道:“可惜他们没想到,他们这一去根本就没有回来的可能,留下这封信又有什么用·”·“……说不定是为他们的妻儿老小准备的。”
周瑜脸色还有些白,扶着额头缓缓沉声道:“但是说实在的,没有什么实际意义·”·虞翻没有回话,算是默认了·寄这封信的人必定大有来头,这人想杀几个门客,或者几个残余的女人小孩,简直易如反掌。
周瑜毕竟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不消几时脸色便已恢复如初·虞翻见状便轻轻问道:“下一步怎么走”·周瑜没有说话,显然是在沉思。
他用食指拇指轻轻拿起那封信,沉着眼睛不停地打量··屋子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连两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半晌,周瑜突然抬手一扣虞翻脉门,翻过他的手腕,转瞬便冷冷地虞翻道:“这东西你怎么得来的。”
“……公瑾,你大可对我放心·”虞翻被他握着像命一样的脉门,但也并不惊慌·他听出周瑜话中的不善,便冷笑道:“我知道你现在着急。
但是也要看清敌人朋友再下手吧·”·“……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周瑜松开他的手腕,往后一靠,长舒一口气道:“你没发现这信有古怪吗”·“古怪”虞翻一听便皱起了眉头,往前倾身道:“这话怎么讲的”·周瑜用食指和拇指提着那张纸,然后在旁边的烛光边晃了一下。
虞翻的脸“刷”就白了··在那纸没有烧坏的一侧,闪起了青色的光··——有毒的,青色的光··“看来他们还留了一手。”
周瑜冷笑道:“不错啊·”·虞翻没有反应,周瑜看了看他,便明白过来了:“没关系,我刚才把了你的脉,你没有问题·”·听到这里虞翻松了一口气,随即便又提了起来。
“还有一个人·”他紧张俯身道:“当日是他拿到这纸片的·”·“这——”周瑜颦眉,“他在哪里”·突然房间的角落处发出了一声很大的声响。
周瑜一惊,随即拔剑以待··虞翻回过头去,二人渐渐看到了在角落站着的人··那人一身漆黑,脸上也蒙着一块黑纱,带着蒙着布的斗帽,帽檐遮住了眼睛。
他就那么随意地靠在那里,抱着胸,怀里一把剑··三个人一点声响都没有·周瑜刚要动作,突然被虞翻挡住了·周瑜一皱眉,他便笑道:“自己人。
“那个拿到信的人,就是他·”· ·两人坐回了原来的位置,那人还站在那里,一声也不吭·虞翻将信上有毒的事情告知了他,然后便让他让周瑜看一看。
那人没有吭声,只是摇头··虞翻有些急,便劝他快些··那人还是摇头··虞翻一皱眉,拉着他的手就要拽过来·他不动声色地一躲,然后低低地说:“我没中毒。”
·那人说着抬眼看了一下周瑜,没说话,然后又低了下去··周瑜这才认出了这个人··当年在孙策的队里面,有一个人给他印象很深·这个人叫做愈河。
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是行动特别快,机灵聪敏,打仗非常厉害·后来这人受到了孙策的器重,便被赐姓“孙”··——也就是孙河。
这身形,这种说话的语气,活脱脱就是孙河·他能够不惊动所有人的前提下潜进自己的内屋,说明他身手了得··刚才那一声声响,恐怕是他故意而为之。
听到自己和虞翻的对话,所以便引来我们二人的注意力,告诉我们他没有中毒··这样的话……孙河是孙策心腹中的心腹,所以绝对可信··周瑜缓缓坐了回去,看着那封带毒的信,心里边开始盘算起来。
看这纸张,是上等的好纸·圆润滑软,就算过了这么久,也难掩它的价值·墨也是好墨,颜色正而纯,完全没有褪色·笔锋陡而急,却很镇定·字形张狂,放荡不羁,气概不凡。
但是其中的陡意却一眼便知··——什么样的人,便有什么样的字·鲁肃的字清俊疏朗,外柔内刚;诸葛亮的字严谨有序,有条不紊;而伯符的字便放荡不羁,张狂无比,但是完全没有像这个里面的陡意。
这么看来,这人的身份便可以想得了··心里面有了些盘算,他便和虞翻说:“你最近得出去·越远越好·”·虞翻听罢皱眉:“我出不去啊。
这里这么多人,我消失几天实在是——”·“所以要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出去的办法·”周瑜摸着下巴想了想,然后问道:“最近有没有什么计划是要去边界探查之类的。”
“这个……”虞翻苦笑:“就算有了……恐怕也不会给我做·”·周瑜一想也是·探查必然找几个身手不凡还处于暗处的人,虞翻众人皆知,不可能有这种机会。
那么……· “流放·”·墙角的声音··周瑜心里“咯噔”一声,转头去看孙河··孙河已然没了反应,仍然抱着胸低着头,半点声响都没有。
周瑜心里盘算起来,觉得不好·刚想开口拒绝,便看见虞翻一咬牙道:“可行”·“那怎么可以”周瑜皱眉道:“这也未免太——”·“将军最近心情就不好。”
虞翻一边盘算一边道:“我有分寸让他不杀我,只将我流放·”·“流放之后有人随时随地监视你的行动的·”周瑜摇摇头说:“不行。”
“监视”虞翻冷笑道:“监视怕的是什么是被外人监视·怕被外人监视,让自己来不就行了”·周瑜心头一跳,蓦地笑了起来。
“虞公聪明,”周瑜抱拳道:“公瑾真是没想到这一点·”·“哈哈,”虞翻失笑道:“得了吧,你周公瑾不知比我聪明多少倍,只不过以前不知道还有这么几个人而已。
我把这些人搜回来,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啊·”·周瑜听着,心头一阵感动··虞翻说完便冲着墙角的孙河道:“伯海,这回看你的了·流放的路上,多多担待啊。”
孙河也没动静,周瑜定睛一看,原来人已经走了·· ·和虞翻交代了接下来被流放到远处之后的计划,虞翻便离开了·周瑜心里过不去,便跟他说了句抱歉。
虞翻听罢回了头,笑了起来:“公瑾,说句实在话,如果真能查明白了这件事情,你让我死都行啊·”·周瑜眼眶一酸,随即便偏过头去··房间里传来了虞翻关门离去的声音,周瑜听了,缓缓靠在了墙上,·他的手中,还紧紧握着那封信。
周瑜的右手握成拳头,越握越紧,青筋四起,不时便从掌中流出了血来·· ·那封信上,张狂地写着八个字··“伐登途中,箭杀孙策·”· ·六.·周瑜第二日到军中视察的时候,远远地望见了孙河。
他正坐在远离众人的地方,一身漆黑的将服,像昨天那样抱着他的剑,然后一句话也不说··他应该也看到了周瑜·但是两个人都没有什么表示··这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吕范曾经问起,如果我们在调查孙策死因的事情被孙权知道了,那会怎样·周瑜当时笑了一下,然后说,子衡为什么会这么问呢·吕范失笑道,公瑾觉得呢·周瑜当时没有说话,只是冷笑。
吕范拍拍肩膀道:虽然他幼时顽劣,但是还是明白事理的·如果我们求的他来帮忙,也许事情会好办得多··周瑜又冷笑了一下··良久他才开口道,子衡,如果可以,你说我为何不求·吕范未曾料到他会这般回答,愣了一下。
周瑜苦笑道:求不得··其实当时也许吕范自己没有意识到,他自己问的那句“如果我们在调查孙策死因的事情被孙权知道了,那会怎样”的问题本身,就已经非常顾虑孙仲谋这个存在了。
 ·孙权之于江东,真是微妙至极的一个存在··对于自己来说,也是同样道理·· ·记得六年前,自己带着兵粮到历阳支助孙策的时候【此处会有备注】,孙权也在营中。
那时帐内只有自己和他二人,他举着寒光凛凛的剑对自己说:如果有诈,我就杀了你··周瑜至今都记得那是他的眼神··那是一个不属于孩子外表的眼神。
字如其人,孙权的字也是那样·看上去清俊缓柔,实际上笔笔坐力,字骨刚强··周瑜回到了当年孙策在朝中安置的房中,又拿起了那张纸,对着那八个字不停地看。
……总觉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这怎么说的呢·周瑜往后一靠,皱起了眉头思索了起来·一开始以为自己只是觉得这个字和伯符的字有几分像,但是完全没有想别的。
但是如今看来,自己恐怕并不是因为这个··这个字里面的【陡意】……自己是有印象的··这【陡意】说起来,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本身非常张狂的字里面,却带着些不和谐的含蓄曲折出来。
两种感觉融合在一起,真是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周瑜拿着那张纸,看来看去,只是觉得这种字眼熟,分明就是在哪里见过,可是就是想不起来··正当他发愁之际,屋外却突然传来了声音。
周瑜连忙收好了纸条,然后便听见下人在外面报告到:“周老管家来传话了……说是令郎的情况……不太妙·”·周瑜“腾”得一声站了起来:“循儿”他推开房门走到外面去,见到老道老管家连忙问道:“这是怎么——”·老管家摆了摆手,然后便急匆匆地带他往周宅赶去。
·周瑜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这一年来变故太多,自己几个月的儿子都没了时间顾忌·加上刚刚去了南阳那么久……他晃了晃头,惭愧之余,必须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坐着马车拐了几个街角,周瑜的心里便已经有了头绪·可会死他心中也不免有了些疑问·如果循儿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么为什么老管家没有在路上和自己说明呢他说着看了看老管家,那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正若有所思地往地上不知看着什么。
好像不太对··“周叔,”半晌周瑜沉声问道:“循儿真的生病了么……·周叔的脸色一白··周瑜一看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便轻声问道:“周叔你别着急。
家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洛阳·曹操吼出最后一嗓子的时候,郭嘉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嗡嗡地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操咬着牙,将手中的卷轴摔到了郭嘉面前,然后大声斥道:“你给我解释明白”·郭嘉看了看曹操,眼神仍旧倔强得很·刚想低身将那卷轴拾起来,却有一只手阻挡了他。
是荀彧。·他淡淡地半跪在郭嘉的面前,替他打开了卷轴·但是打开卷轴的方式非常奇怪,郭嘉只见他手指微微几动,便听到“啪”的一声响·然后荀彧这才退到了一旁。·郭嘉颦眉,立刻就明白了着卷轴中必定别有洞天··地身将那卷轴打开,然后他的脸“刷”地就变了色··“幸亏当时文若在旁边·”曹操冷笑道:“不然恐怕现在在这里审你的,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鬼了”·郭嘉听罢心头一颤,抬头瞪了他一眼,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卷轴里面有机关··是一个制作精妙绝伦的弓弩,并且经过了细心的改造·上下连着细线,细的如同人的头发,却坚韧无比·着弓弩不仅体积小,而且各零件制作得滴水不漏。
一旦藏在这卷起来的卷轴中,真是丝毫都看不出来··刚才荀彧破坏了其中的机关,郭嘉试着用大脑还原了一下,心下登时一惊。·——这个机关设计得非常狠历。
弓弩平时被卷在卷轴中的时候,完全不会被启动·但是相对的,一旦被打开,弓弩立即就会被上下两根细丝拉起,弩便向着打开卷轴的那人脸的方向射去··——曹操没死,真是万幸。
郭嘉分析之后已经下了一身冷汗,但是随即又察觉出了问题·“这不可能·”郭嘉皱眉道:“当初我得到这张地图的时候,已经打开检查过了。
这里面不仅是真正的地图,详细无比,而且卷轴没有任何机关·”说着他冲曹操指了指地上的机关道:“这不是我交给你的那张地图·”·“这是”曹操怒道:“这就是你亲手交给我的那张地图”·郭嘉闻声“腾”得就站了起来:“不可能”·“等等。”
荀彧抢在曹操怒极的下一句话出来之前挡道了前面,淡淡道:“说不定是途中被调了包·”他说着向郭嘉轻轻示意道:“请好好想一想·”·荀彧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淡淡的。郭嘉虽然不很喜欢他,但那是他说的的确很有道理。·……调包……·——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郭嘉一下子想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是他··绝对是··自己被他们在南阳抓住之后,诸葛亮从来没有离自己多近过,唯一可能的人就是他了··怪不得自己能那么容易就从诸葛亮的草庐里逃出来,原来他早有准备。
郭嘉气得牙根痒痒·这么一来,无论是自己在途中刚打开了卷轴,还是回来交给了曹操,两人之中,也必定会有一个人会死··自己在途中害怕被人看到,所以只是摸摸自己右腹靠后背的位置,只要东西还在就好了。
没想到……竟然被人调了包··真是够绝——·“够了”·曹操一下子吼出来,郭嘉一愣·他的眼睛怒得已经变成了红色,死死地盯着郭嘉:“亏我如此待你。”
曹操指着郭嘉道,手都有些抖:“——亏我如此待你啊”·郭嘉的心头一凉··“……不是的——”·“滚……”曹操睁着那双猩红的眼睛,指着郭嘉大吼道:“滚”·“那是被人——”·“——给我滚”·郭嘉全身僵硬,话都说不出来。
荀彧上前一步,刚说了了一个“丞相”,曹操便怒吼道:“来人——”··“不是的”郭嘉见状急急地上前一步道:“不是我——那卷轴已经被调包了——”·“卷轴被掉包了”曹操“哈”地一声笑了出来:“是你的良心被人调包了吧”·郭嘉图醍醐灌顶,动弹不得·“把他给我拖出去,”曹操指着他吼道:“我不想再见看他一眼”·身后的人马上就将郭嘉架了起来,然后迅速就要往后拖。
郭嘉双目怒睁,挣了一下,然后冲曹操大吼道:“曹孟德我告诉你我郭奉孝,从踏进你的门那天开始,就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今天你若做了——·“——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我后悔”曹操嗤笑道:“我曹操能到今天,靠的就是一个不后悔”说着他指了地上的弓弩卷轴道:“拿着你的小玩意吧——来人,给我拖出去”·身后的人动作了起来,郭嘉挣扎不过,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曹操。
曹操站在大殿之上,双目已然血红·· ·七.·“曹——孟——德——”·郭嘉“砰”地一声把椅子摔到了门外,扯着嗓子大叫道:“有本事你杀了我啊你一刀杀了我啊”郭嘉在软禁他的屋子里面大声喊道:“我郭奉孝要是眨一下眼睛,我就是你曹孟德脚底下的一个渣渣”·“咣”地一声,又是一个椅子摔出去了。
正好走到门口的御医吓半死,颤颤地说道:“郭大人……郭大人别这样啊,这身上的伤还——”·“我呸”郭嘉狠狠一吐道:“我的身子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郭奉孝要自残关你们几根草的事情轮得着你们在这对我指手画脚说三道四”郭嘉把身边的一个椅子“咣”得一声砸到地上,然后一屁股坐上去说:“你叫曹孟德给我过来,他要是不过来,你也别过来你们爱上哪玩上哪玩”·“哎哟郭大人呐,这丞相正在气头上——我也——”·“好了,秦大人。”
突然一个清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淡淡道:“秦大人先下去休息吧·这有彧呢。”·秦大人抬头一看,见了那人,马上谢了几声拿着药匣子走了。
屋子里面登时只剩下郭嘉和他两个人··荀彧轻轻走进来,一点声响都没有。·郭嘉冷眼看着他,坐在偌大的房间正中间的椅子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奉孝,”荀彧看着满屋狼藉轻轻道:“这又是何必呢。
丞相他就是一时生气,这事情还是有转圜的余地的——”·“我不需要·”郭嘉冷冷道:“如果你来就是和我说这个的话,那么好,既然你已经说完了,你就可以出去了。”
“……”荀彧看了他一眼,没有离开,反而从一侧向里面走了几步。·“……你出去的这几个月,”荀彧拾起一块碎瓷道:“丞相很想你。”
郭嘉把头扭到一边,装作没听到··“只要他一闲下来,他马上就会念叨说‘不知道奉孝怎么样了’‘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荀彧一个人梦呓一样的细语。·“丞相他……真的很挂念你·”荀彧抬头看着他说:“丞相是派了人保护你的。
那些人都是从丞相的亲卫队中分出来的·他们虽然身手很好,但是智谋比不过你·要去做卧底的话,肯定几句话就被拆穿了·”他停了一下继续说:“丞相派你去……他也是舍不得的。
他——”·“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郭嘉扭过头来冷笑道:“咱们为人臣子的,上面的人说什么,咱们就得做什么·他说让我去,我还能不去啊。”
郭嘉摆了摆自己的衣裳,冷哼一声说:“——他说我要杀人,我还能说我没有吗”·话说到最后一句,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荀彧望了他一眼,然后叹了一口气道:“奉孝,你知道的,你对于丞相来说……是不同的·”他停下来,舒了一口气,加重语气道:“他视你,如同他自己的生命。”
郭嘉顿了一下,随即冷笑道:“哈哈,那是当然·”他站起来朗声说道:“我郭奉孝早就告诉过他,得郭嘉者,得天下他曹孟德如果能一直保住了我,我敢保证这天下到了最后,一定姓曹”·荀彧僵在那里。·“——如果我郭奉孝没那么好命,早死了几年——”他冷哼一声道:“我现在也敢说,这天下,迟早落到第四个人手中”·“奉孝,”荀彧颦眉道:“我不是这个意——”·“天下三分,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郭嘉看了一眼荀彧说道:“不过我郭奉孝一直不在乎,因为天下几分不是重点——重点是最后得到天下的那个人·”·房间里死寂了一下。
两个人四目相对,但谁都没有开口··良久,荀彧才轻轻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郭嘉回头看了他一眼,荀彧轻轻颦着眉,缓缓道:“丞相他,并不是因为这个才——”·“好了荀文若,”郭嘉几步跨到荀彧的面前,一挑他的下巴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荀彧无声地望着他。·“可惜我不想听·”·“奉孝——”·“别跟我提真心,”郭嘉冷笑道:“我郭奉孝不信。”
郭嘉一松手,立即背过身去·“回去告诉你们丞相大人,让他把自己的命看好了·”郭嘉拿出扇子扇了扇说:“别回头丢了命,一旦离我离得远了,我郭奉孝想承认是我杀的、别人都不信啊。”
窗外突然传来了一声不甚清楚的响··“奉孝”荀彧快走几步上前道:“你不喜欢我,我不求什么·但是现在这就是一个误会。
你去道个歉,解释一下,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荀彧拉着他的袖子道:“丞相,他是真的——”·“我不稀罕·”·房间里一下子就静了。
“我郭奉孝,”郭嘉咬着牙冷冷道:“绝不可能让人这么糟践·”·郭嘉缓缓抽出了他的袖子,两只眼睛里面,没有一丝犹豫··“出去。”
郭嘉指着门,死死地盯着荀彧的眼睛道:“请你出去·”·荀彧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说我现在很不高兴,”郭嘉后退几步,拿起架子上的一个花瓶道:“所以我要摔东西了。
不想被连累,就赶紧给我出去·”·窗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挺大的响,轰隆地一声··窗外有人··荀彧脸色一白,就追出去了。·郭嘉一颦眉,随即脸也白了三分··难道是……·不可能吧·郭嘉随即就嘲笑自己脑袋里竟然有了这么个想法,摇摇头就算了·追出去的荀彧气喘吁吁地着折了回来,对郭嘉道:“——奉、奉孝,听我一句。”
他又向那个人跑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急急道:“去道个歉解释一下,就好了·丞相、丞相对你,是真的·”·门口哗啦一声,荀彧又跑回去追那个人了。·房间里顿时只剩下郭嘉一个人··他轻轻松了手,花瓶掉了,然后他也慢慢颓坐到了地上··能在软禁他的房间外面站着,还不会被门口的侍卫通报的··能让荀彧那么大惊失色,气喘吁吁追过去的。·能在现在……过来看自己的。
他坐在那里良久,然后“啪”地甩了自己一个巴掌··脸上凉凉的,他伸手一摸,才发现手竟然湿了··他抱起了膝盖,然后无声地将头垂了下来。
 ·他记得这个房间·应该说,这并不是个房间,而是一个偏殿··就在这个偏殿上,他第一次遇见了曹操··那时他和现在一样,意气风发,气度不凡。
自己刚刚迈了进来,便已然被他身上的王者气度所震惊··后来,就在这里,发生了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事情··就在他俯身行礼的时候,他发现殿上的那个人走了下来。
还未等自己反应过来,那人便已经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了头来··郭嘉至今仍然记得,对上那一双眼睛的时候,心底的悸动··“郭奉孝,”他听那人笑着说:“好。”
随后那人起了身,拂袖道:“以后,你就陪着我罢·”他眸中带笑,一挥手道:“——还有【今晚】,如何”· ·夜色之中,徐庶策马飞过。
呼呼风声里,他想起了诸葛亮对他说的那句话、·“计策我可以帮你出,但是后面的事情,便已经与我无关了·地图也无需给我看,元直直接拿走罢·”·胸中揣着郭嘉得来的那份地图,向荆州而去。
去荆州自然不是为了见刘表·而是为了见他刚刚投靠的那位……刘备··徐庶曾经打开这地图一看,这其中的内容令他震惊不已··行军打仗,除了靠军队实力、将领水平之外,有一个决定性的因素,就是地图。
若是有了此地正确的地图,便可以对敌方的军队部署,有了大致的推测和了解;也可以使得自己这边的行军路线,更加稳妥有保障··这张地图,便是对整个荆州以西的详细剖析和解释。
里面内容之多之广之细令徐庶震惊不已·地形地势,河流峡谷,土著人家,古战场,甚至常出现的猛兽,都细细标示了出来··最重要的是,这图上,清晰地划出了现在大部分势力分布甚至驻军地点。
这可是关乎整个局势走向的事情··——看起来曹操已经要向这里伸手了·徐庶不禁颦眉·的确,有了这张地图,如果能再加上一位能善用这张地图的人,便可大大增加取得这图上的大部土地的几率。
怪不得曹操要派他心腹中的心腹来亲自办这件事情·这张地图一旦流落在外,便是对他曹操日后一个巨大的威胁··……那么为什么这张地图会在那群山贼手中徐庶不禁深思,只觉得那群人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山贼。
他们背后必定大有来头··可惜徐庶已然无暇去想,现在他只想将这地图,交到刘备的手中··漆黑的夜色中,马蹄声掠过·鸟雀未惊,身形便已远去。
 ·徐庶当时还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件事情有多么严重的影响··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刘备·· ·八.·周瑜到家的时候,立即感觉到了一股不平常。
跟着周伯走过回廊到了内堂,先是看到了坐在桌边的小乔,周瑜刚想问问是怎么回事,便看到了端坐在桌旁的另外一个人··一个女人··她一身素色长裙,妆容半点,却极尽美感。
不穿雍容华丽的锦裙貂裘,不戴金镯银链,只是微微一笑,便胜过繁华万千··周瑜见她来了,先是一愣,然后便拱手笑道:“嫂子,怎么突然来了”·那女子正是大乔。
大乔年前丧夫……与子孀居,礼法上,是绝对不该来这里的·寡妇到男子宅中……恐怕会招人闲话··怪不得周伯要谎称是循儿生病了……这事情如若让他人知晓,的确不是什么好事情。
但是,大乔绝对不是那种不经思量的人·看来她这次来,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大乔见周瑜到了,便欠身一笑·“有点事情·”·周瑜刚暗想会是什么事情的时候,突然身后一个人抱住了他的腿。
“周叔叔,”那小孩嘿嘿一笑道:“小绍也来啦·”·“小绍”周瑜不禁笑了起来,将他抱起道:“哟呵,长这么大啦,周叔叔最近没去看你,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听话”·“当然啦,”小绍眯起眼睛笑道:“小绍很听话的。”
周瑜看着他一笑,一瞬间有些恍然··像·越来越像了··孙绍刚满三岁的时候,便已经很像了·两年之后的如今,眉眼间他父亲的痕迹越来越深。
伯符……周瑜摸了摸孙绍的小脑袋,轻轻笑道,你有个好儿子··“好了公瑾·”大乔起身走过来了两步,含笑道:“有些事情,现在要跟你说一下。”
周瑜拱手道:“谨遵嫂子教诲·”·“不·”大乔摇摇头,话锋一转道:“按理来说,妾身是不该来这里的·但是……”大乔顿了一下,然后略微有些苦涩地笑道:“有些事情,到了日子,便该说了。”
周瑜默然··“余下的……小绍会讲·”大乔小乔随即一欠身,竟然就离开了··房间里顿时只剩下周瑜,和一个五岁的孩子。
这是怎么讲的……周瑜不禁失笑,竟然要小绍讲给自己听·自己风风火火赶回来……总不会——·“中护军。”
周瑜猛地一回身,才敢确认说话的竟然是孙绍··“在下先将军孙策之子孙绍·”他说着一拱手,正色道:“奉先将军遗令,将其手稿……遗中护军。”
周瑜愣在那里··伯符的……手稿·难道说——· ·“子敬——”·快要到岁旦了,走到哪里,气氛都热闹了起来。
鲁肃听见有人喊他,头也不回,倒是加快了几分步子··猪也知道是谁喊的他··果然,没走几步,身后一个人便“啪”地一声拍上了他的肩膀道:“子、子敬,你也走得、太快了”·鲁肃白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心道:就是为了躲你,当然快了他看了看吕蒙,没好气地问道:“找我干嘛。”
吕蒙一愣,随即笑道:“也没啦,就是遇上了嘛——那你呢,你干嘛去”·“我”鲁肃皱眉,然后转身就走道:“我散步”·“散步啊,”吕蒙也追了上去,笑得春花灿烂:“散步好啊——也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鲁肃一口气噎住,然后恨恨地一咬牙,我就知道·这两天,无论自己上什么,没走开几步,他肯定会来不管自己去哪,他都会跟上来说“带我一个带我一个”然后就像跟屁虫一样死死地粘过来·我又不是他娶得媳妇儿,他看的这么严干什么·不过这么说起来……鲁肃突然察觉了什么一样摸了摸下巴,好像从很久以前,自己一要干什么,他就会跟过来哎。
每天早上还来自己的院子打水扫地……没事就献殷勤……·难道说——·以前自己还没有到江东的时候,曾经有一个小丫头,天天早上帮忙自己家浇花,扫地,过节的时候还送来些好吃的。
那丫头一件自己就脸红,但是……模样长得有点残缺··后来娘和自己说:“子敬啊……你对梁家那丫头、有没有【意思】啊”·当时鲁肃没听懂,一挑眉毛说:“什么【意思】啊”·他娘一瞪他道:“苯啊你没看出人家那家丫头相中你了么为娘是帮你寻一个媳妇儿啊。”
当时鲁肃脸就白了,半晌才喃喃道:“娘……我昨天不该讽刺村头王二狗没念过书·我错了·”· ·当时那事也就那么过去了。
现在一想,这吕蒙干的事情怎么和那丫头干的一样啊·鲁肃脸“轰”就红了,这是怎么回事啊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是平的。
摸了摸下面,也有··“吕子明,”鲁肃突然停下来看着吕蒙,眼神无比坚定地告诉他:“我是男的·”·吕蒙当然不知道他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光看这他这一路脸一阵白一阵红的,末了还一阵摸,摸完上面……还摸下面·吕蒙脸有点红,半天也没反应过来··他看着鲁肃半天,半晌张着嘴说了一声:“啊”·“我说啊,”鲁肃大声说道:“我是男的。”
吕蒙眨眨眼睛,呆在那里,然后点点头说:“……我知道啊·”·他还知道啊鲁肃皱起眉头看了看他,然后转身就走。
一边走一边摸下巴念道,那这是怎么整的啊·怎么这么奇怪啊……这种感觉……·“吕子明,”鲁肃突然又停下来,一脸的坚定。
吕蒙刚想弄明白鲁肃在说什么,鲁肃却突然不吭声了··就在吕蒙的身后街上,赫然是上次那个……极似中护军的少爷··他坐在华盖马车里面,正掀开帘子向路的前面张望。
鲁肃一颦眉,不知为何不太想让他看到自己·便一把握住吕蒙的肩膀将他往那边移了移,正好挡住自己,还能稍微留一点地方让自己能看到他··吕蒙未想他会碰自己,脸一红,吓得动也不敢动。
这、这么突然……·吕蒙比鲁肃大概要高大半个头,鲁肃这么一站,头大概就到了他脖子和肩膀的位置·他不知道鲁肃在干什么,只觉得他的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身上,自己也热了起来。
这么一刻一刻地过去,竟然越来越热了··鲁肃从他肩膀的位置往那个少爷的方向看,只见他在马车里等了另一个朋友来,两人说了几句,上了马车就走了··待马车走出一段子了,鲁肃看着那马车,然后松开了吕蒙的肩膀。
吕蒙的脸已经红得像猴屁股一样了,鲁肃看了看他,然后挑眉道:“你脸怎么这么红”·“啊”吕蒙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没啊,没。
那个什么,有点热·啊哈哈·”·“热”鲁肃一脸的不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四周说:“腊月……有点热”·吕蒙一僵,然后眼神闪烁着扯开了衣领子扇风道:“啊哈哈,我穿多了嘛。
好热好热——”·突然一阵阴风吹来,簌簌溜进了吕蒙大敞的衣领子··……吕蒙一哆嗦,然后念道,作孽啊·看到了鲁肃怀疑的眼神,仍然打起精神,哈哈地干笑,然后对着自己的衣领子扇风。
鲁肃看着他,心里突然窃喜了一下··他说着啧啧了几声,笑了了起来:“瞧瞧吕大人,大腊月的,热得都哆嗦了·”·吕蒙一僵,然后转过头来对上鲁肃玩味的眼神·“那这样正好。”
鲁肃笑着温柔地将吕蒙最外面的厚袍扒了下来,潇洒地穿到了身上道:“子敬成全你·”·一阵冷风刮过,吕蒙无声地打了一个哆嗦··“谢谢你啊……”“不用。”
鲁肃一挥手,然后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却发现他哆嗦地更厉害了··“这怎么搞的”鲁肃惊诧状,然后摸上吕蒙的衣裳说:“怎么哆嗦得更厉害了难道更热了”他说着掀开吕蒙的衣裳,笑得春花灿烂:“不然……再脱一件”· ·九.·孙绍说话的时候,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他站在几上,目光坚定得不像个孩子··周瑜看了他片刻,随即拱手道:“中护军周公瑾,谨遵先将军遗令·”·“……先将军留给中护军一份手稿。”
孙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了周瑜··周瑜缓缓接了过来,只觉有千斤重··“先将军遗令,”孙绍突然加重了语气,对着周瑜的眼睛道:“请中护军,一年之后再启阅”·——一年之后·周瑜一颦眉,刚想问“为什么”,却又收了回来。
问了也没有结果……·伯符他这么做,必定是有他自己的缘由的·周瑜看着那封信,心里面说不出的难受··明明就在眼前,却——却不能看·“……多谢。”
半晌周瑜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刚想要谢谢孙绍,却突然想起来了另外一个问题··伯符遇刺在这边看来,就是一个意外·那他怎么会有时间给自己写下遗令·他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孙绍几上下来,像是完成任务一样笑了一下,然后说:“这书信,娘说爹早就写好了。
我爹还告诉娘,说如果他出了意外……一定要一年之后,再将信交给你·”·——一年之后·周瑜默然··这么算怎么回事这信给了大乔一年,大乔给了自己,自己又要又要再等一年……·为什么伯符的遗令,要在他死后两年才能被我拆阅·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这么一来,娘也就没什么牵挂了。”
小绍说着抱了一下周瑜的大腿,“小绍走啦·”·周瑜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那封信,闻声冲小绍笑了一下·小绍说完便走了,大乔在身后说了些什么,周瑜却没能听清。
掌中一信,一信千斤·· ·“中护军·”身后突然传来了声响,周瑜收了信回了头,问道:“何事”·“宫中出了些事情。”
“哦”·“上召见·”·周瑜一沉眼帘,然后说了声“知道了·”回房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便乘上了等候多时的马车。
一路无话··还没上大殿,周瑜便已经感觉除了些许的不对·周遭的人一一打起了招呼,周瑜也一一点头并回应··一上大殿,便听“扑通”一声。
“将军”·是虞翻··孙权坐在大殿上面,眼神淡淡的··四周伏着不少大臣,一点声音都没有··按现在这个时刻,是不该召集大臣来朝议事的。
既然这个时候来了,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特别紧急,譬如说有军来袭云云;一种是特别随便,譬如说明天咱们君臣一块吃个饭如何·如果是前一种,那是绝对不会等到出事了才将自己叫过来的。
看如今这个情况……肯定是原本想聊些简单的东西,结果没聊愉快,闹了起来··心思一定,眼前的死寂也就没什么了··周瑜看了看,然后一撩衣摆,绽开个笑道:“哟,怎么着这是”他说着走了进去,冲殿上的孙权施了一礼:“将军大人。”
孙权微微一笑,然后指了一个位置示意周瑜··他这么一指完,殿上的气氛马上又冷了几分··——这偏殿之上,原本是孙权坐上,两侧则坐满了朝臣,每个朝臣面前一个几案。
多少个朝臣,多少个位置,就多少个几案··周瑜眼睛一扫,心里立即一声冷笑··原本这场半大不小的会是没请自己来的·也就是没有自己的位置。
没有自己的位置,孙权也没有给自己加位置,那么他所指的位置,是谁的··周瑜看了看跪倒在地上的虞翻,沉下了眼帘··——自然是虞翻的·这就不大对头了。
臣子谏言,离席出座,是为古礼·现在臣子没回去,座位却让别人坐了——这是个什么意思·自然是,你就不用回去了··想必这虞翻是惹毛了孙权了……周瑜想起当日他对自己说的“我有分寸让将军不杀我,只将我流放”,心里却有了些不安。
但是除此之外,还有蹊跷··这殿上的位置排列,是有说道的·周瑜的位置,和虞翻的位置,是绝对不一样的·不说二人官阶之差,两人一文一武,一左一右,差别更是鲜明。
孙权……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殿上的孙权明知周瑜没有马上过去,但也不催促周瑜·神色还是那么淡淡的··周瑜佯做向那个位置过去,到了殿中跪倒的虞翻的身边的时候,一脸惊诧道:“虞大人——这是怎么着的”·孙权一挑眉毛。
“中护军”虞翻一见他来了,便直起身道:“请劝劝将军”·“劝将军”周瑜一脸的不解:“这是怎么回事”说着他也在殿中跪了下来:“周瑜不知今日有朝,来迟了,不知所议何事……”他说了看了看孙权的神色,接着道:“还请将军指明。”
周瑜这一套说辞真是巧妙至极·不仅自行请罪跪在殿中化解了他要坐到虞翻位子上的尴尬,也为自己、虞翻和孙权,都找了一个台阶··“其实啊——也没什么。”
孙权自周瑜进来第一次开了口,语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不出半月即是岁旦了,权就是想将大家叫来,大家说一说,这个岁旦——·“怎么过。”
最后三个字一落,殿上的人都一个哆嗦··周瑜一笑,随即便已猜到了八九分·· ·殿上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孙权没再吭过声,众大臣也就不再说话。
“臣以为,”程普在一旁突然站了出来,沉声道:“此事仍需从长计议·”·“马上就到了日子了,从长计议明年岁旦啊”虞翻冷笑道:“先主公尸骨未寒,理应举国大哀,禁大型庆典三年。
如今却要逆而行之——”虞翻看着孙权道:“请主公三思”·孙权神色淡淡地,坐在殿上,没有什么表示··“话虽如此。”
程普一盘朗声道:“但如果岁旦什么表示都没有,难稳人心啊·去年岁旦……诸事齐发,过得已然欠了妥当·”程普眉宇间多了些担忧:“如果今年再不好好过着虽然,恐怕民众会有闲话传出来啊。”
几个大臣点了点头,基本上也都有同样的看法··孙权坐在殿上,不知在想着什么··突然他淡淡开了口道:“虞大人,近来可好啊”·底下登时一静。
他慢慢地翻着桌上的竹简,缓声道:“气色不错·”·周瑜跪在殿中,明显感觉到气氛一冷··虞翻在周瑜身旁,明显感觉他头上下来了冷汗。
“中护军呢”孙权摆弄着那几份竹简,眼睛没看向周瑜,但话明显是对周瑜说的:“近来可好”·周瑜心里一阵苦笑。
好家伙,终于点头上来了··“……多谢主公挂念·”周瑜拱手道:“公瑾一切尚好·”·孙权还未答话之时,便听见了一个另外的声音插了过来。
“中护军,”那人朗声道:“素闻周郎有谋略有见地,为一方俊杰·”他说着看向了周瑜,摸了摸胡子道:“不知……中护军怎么看啊”·——竟是程普。
这话里的意思,不细品……不行啊·看似只是一句问话,但是里面的敌意,已经很明显了··周瑜一沉眼睛,心念不好··当时伯符故去,文托了张昭,武托了自己。
没提到程普,自是相当微妙·想他也是一方元老,征战无数,伯符不可能不提到他··没提到,自然是有原因的·恐怕……周瑜心里一顿,恐怕伯符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他知道总有一天,程普会对他发难·若是二人共事,恐怕矛盾多多··该来的总得来啊·周瑜心中感叹,躲也躲不掉··“这个吧……”周瑜略加思索之后,脸上浮起为难道:“……公瑾不敢妄加评论啊。”
·“无妨·”孙权这时轻轻把声音一提,然后看着周瑜道:“中护军自可——畅所欲言·”·周瑜迎上他的目光,两个人就那么看着。
静默着·静默着··静默着如同死去·· ·十.·不知看了有多久,周瑜蓦地一笑道:“那公瑾就说说·诸位见笑了·”·几位大臣附和几句,周瑜看了看虞翻,慢慢道:·“公瑾觉得……”他顿了顿说:“虞大人之话,不可谓不中肯。”
“……哦”·“举国大哀,是谓古礼·”他拱手道:“收民心,不可做项王烧杀之辈,也不可做刘季不孝之流。
主公如若不对先主公之故加以表示……恐怕难免会落下不孝的名声·”·几位臣子在席上点了点头··孙权看了看我,把手中的竹简往几上一扔道:“有理。
继续·”·周瑜一拱手,继续沉声道:“但是岁旦为一年之末又年之初,为一年之总结又年之开端·无开端无以谈日后,这岁旦如果真的过得清汤寡水索然无味,未免也……”周瑜一笑道:“所以今年岁旦……应当‘有减有加,有留有补’。”
“哦”孙权看了看周瑜笑道:“中护军认为是怎么个‘有减有加,有留有补’”·殿上安静了下来,众大臣都在听周瑜讲话。
周瑜四下望了望,然后不急不缓地说:“【减】之道大家都明白·以往朝中会有些聚酒宴饮、玩乐享受的节目……恐怕今年就要稍加克制了·”他看了看孙权,孙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这样于礼法,是讲得通的·省下的经费,也可以留有他用·”·“‘留有他用’”程普不咸不淡地说:“不知中护军想留到哪里用”·“哈哈,程公问得好啊。”
周瑜爽朗一笑,然后继续说:“这便是第二步,【加】之道了·”·“‘加’”黄盖问道:“应当加在何处”·周瑜一拱手,眼眸倏地一冷,面上笑容尽去,正色道:“加在军中。”
殿上先是一愣,随即马上就有了附和声··“朝中之克制,克制的是朝中,是你我·”周瑜沉声道:“你我克制,实在无妨·但是——”他突然扬起头来看着孙权道:“但是请不要忘记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将士们。
安定军心是基本,也是关键·江东每一寸土地都有他们的血,亏待了这些将士——江东必然如覆巢之卵……难有明日”·孙权看着周瑜,蓦地一笑。
“中护军说得好·”他朗声道:“与权不谋而合·”·周瑜心里微微一动,念道仲谋这小子真是越来越狠了·面上仍是不露声色,俯身一谢再不言语。
“不愧是周郎,”程普一旁突然道:“一方俊杰,真是让老夫惊叹啊”·——如今听到程普刁难,周瑜权当没听着,在殿上也不吭声。
孙权没往程普那边看,看着周瑜道:“那么还有‘留’与‘补’呢”·“【留】之道,就是祭祖·”·孙权一挑眉。
“每年岁旦祭祖是谓古礼,向来也是不可忽略之大事·”周瑜沉声道:“——但是今年的祭祖,却有了不同寻常的意味·”·这意味……自是不言自明。
“先主公刚去,祭祖可以为主公孝敬的美名,自是可以收拢人心·人心之重诸位皆明,那是国之根本·”·殿上群臣皆点头称是,孙权一笑道:“有理。
那么——这最后的‘补’呢”·周瑜听到这里,突然伏了下去··群臣皆惊,孙权轻轻挑眉道:“这是做什么”·“……【补】之道,异于前几道。”
周瑜说:“【补】之道,是一个险招·”·众人一愣,然后程普问道:“中护军这话什么意思,究竟【补】的是什么”·周瑜直了起来,目光定如磐石,直直地望着孙权道,良久道:“……方才讲【留】之道,留的是祭祀;这【补】之道,补的也是祭祀。”
他说罢抬了抬头,放大声音,一字一顿道:“公瑾说的这【补】之道,补的就是——·“祭天·”· ·满座哗然··“中护军”第一个叫起来的果然是程普,他怒目道:“中护军是糊涂了罢以如今之形势,你会不知道主公一【祭天】,意味着什么吗”·“公瑾知道。”
周瑜看着孙权,不卑不亢道:“公瑾清楚得很——岁旦祭天是谓古礼·祭天之礼,祈祷来年风调雨顺,百业俱兴,历来是君主不可不做之事,也是安定民心的良方。”
——祭天,即人对天的祭祀··但是这祭天,向来只有一个人能做··——那就是天的儿子,天子··“一旦江东之主公行祭天大礼,这不就意味着直接和北边叫板了吗”程普斥道:“汉室控于那曹贼手中,稍有不慎,会大动干戈”他指着周瑜说:“周郎……说话要慎重啊”· ·十一.·郭嘉被水泼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郭大人,”面前一个红衣狱官在他眼前道∶“您这又是何必呢”·郭嘉耳朵嗡嗡直响,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扯起嘴角无声地冷笑。
“甭跟他客气·”一个裸着上身的狱官拎着鞭子走了过来,敲敲他的脸道∶“郭大人,咱们客客气气地再问您一遍·”他压低声音狠狠道∶“——到底是谁指使你的”·郭嘉没有说话。
“咱们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红衣狱官缓声道∶“不就是个名儿吗,您一张口,丞相马上放您出去·这次的事儿全当没有,您继续当您的大官,吃香的喝辣的,何必在这遭这份罪。”
说着那红衣狱官恳切道∶“您说是不是啊”·郭嘉被捆在架子上,身上都是鞭伤·听完红衣狱官的话,他的眼皮微微动了动,然后缓缓抬头说∶“真的”·那红衣狱官连忙点头道∶“千真万确”·郭嘉听罢,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终究是不信自己··……罢了·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这么多年自己跟着他,他的多疑……自己还不知道吗··不知停了多久,他缓缓说“……水……”·“好好好。”
那红衣狱官见他有意,连忙回去端水·另外一个裸着上身的狱官走了过来,然后说∶“说了就没事了·您看丞相看您多重啊——来,告诉我是谁。”
郭嘉虚弱地垂着头,看到了那裸身的狱官拎着的鞭子···……啊,好眼熟·他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啊,不就是昨天抽了自己六十四鞭子的那个玩意儿吗。
红衣狱官急忙将水递过来了,郭嘉缓缓喝了下去,到最后不动声色地含了一口·那裸身狱官凑近问道∶“是谁”·郭嘉缓缓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牢房里一瞬间陷入了寂静··突然他一口水喷在那狱官的脸上,冷笑道∶“是谁”他看着愣住的狱官哈哈大笑∶“你老娘”·“你妈的”那裸身狱官一巴掌扇到他脸上,郭嘉顿觉嘴里多了些腥甜。
“敢骗我你找抽吧你”·下一瞬浸了盐水的鞭子就抽到了郭嘉的身上,没有痊愈的伤口又裂开来,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抽打的声音不绝于耳,剧痛不断,但是意识却已经开始模糊了··好疼……他咧咧嘴,突然想起了原本自己一直睡着的软榻··那日荀彧走后不到半柱香的时候,自己就被众多官兵带到了这里。·然后无数次要求见曹操,却都被拒绝··……也算理所当然··郭嘉自嘲地笑了一下,只觉得自己可笑至极··“啊”突然一鞭子尤其重,郭嘉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忍不住乎痛。
裸身狱官捏住他的脸,拧着眉头道∶“你说你这不自讨苦吃呢吗”说着晃了晃他的脑袋说∶“你怎么就不说啊”·郭嘉被他摇得发晕,半晌才能集中视线。
“……为早就说过了·”他咧嘴一笑∶“叫曹操来……他来了、我马上就说·”·“你小子还敢直呼丞相的名讳你活腻歪了吧你”裸身狱官一挑眉毛又是一鞭子抽到他的身上∶“还想让丞相来你还当是以前呢啊我们哥两个敬你一声‘郭大人’,你还真觉得自己不错啊”那狱官一甩鞭子,冷笑道∶“现在——”· ·“怎么着这是。”
突然门外传来一个清泠的声音,狱门铁链响了几声,然后走进来了一个人··淡色长袍,清淡如雪··是荀彧。·郭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地偏过了头去··荀彧慢慢走了进来,然后一皱眉头道∶“怎么打成这样·”见两个狱官不吭声便道∶“有没有个分寸”·狱官见状连忙跪下,大呼求饶。
荀彧一挥手,颦眉道∶“退下吧·”·两个狱官连滚带爬地走了,狱门“当啷”一声··郭嘉仍然闭着眼睛,偏着头不肯看他··“奉孝。”
荀彧轻轻道∶“和他说清楚吧·”·郭嘉权当没听见,完全没有反应··“何必这样呢”荀彧颦眉道∶“这又是何苦。”
郭嘉闭着眼睛沉默了半晌,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叫曹操来·”·荀彧微微颦眉。·“叫曹操来·”他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是冷的。
“他来了,我就说·”·“……我会告诉他的·”荀彧轻轻道∶“但是……”·“你在想他会不会来”郭嘉的唇边挂上一丝嘲讽的笑∶“你放心。
他一定会来·”·荀彧默然。·两个人对着沉默了半晌,然后郭嘉突然开口道∶“你来这干嘛啊·”·荀彧轻轻说∶“当然是来看看你。”
说罢他伸出手想帮郭嘉理理衣衫,却被他拒绝了·“帮我把那个弩箭拿来·”他沉声道∶“就在软禁我的偏殿柱子底下·”·荀彧停了半晌,然后说∶“好。”
郭嘉闻声一挑眉笑道∶“你不问我拿它来做什么”·荀彧摇摇头道∶“我不问·”·“你就不怕我拿那把弩箭刺杀你们丞相大人”·荀彧抬眼看了他半晌,然后默默地转身向门走去。·郭嘉正觉得自讨没趣,却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奉孝,”荀彧轻轻偏了头道∶“你不会的·”·郭嘉看了他一眼,然后没再说话··狱门“当啷”一声响,顿时只剩下他一个人。
 ·十二.·“程公这话怎么说的”周瑜冷笑道:“如果没有充足的理由,公瑾又怎会将江东置于刀刃之上”周瑜厉声问道:“试问在座诸位,尔等是要一辈子屈为人臣,由那曹贼控制——还是要成就一番霸业,振兴江东”·“自是成一番霸业”黄盖朗声道:“话虽这么说,但是恐怕——”·“公覆将军多虑了。”
周瑜道:“公瑾这么做,自然会有公瑾的理由·”·“那中护军倒是说说啊”程普朗声道:“也让我们几人长长见识、开开眼界啊”·这话虽然说得不客气,但是却的确在理。
见有人在附和,周瑜轻轻一笑,然后冲殿上孙权拱手道:“主公大人……公瑾请求附耳一言·”·“放肆”程普立即大声呵斥,孙权却连什么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准·”他一挥手道:“权必恭听·”·周瑜一笑,施了礼,然后便到孙权的旁边低声说了几句··殿上霎时变得安静无比,无人说话。
但周瑜刻意压着,所以没有人听到··少顷,待周瑜说完,孙权挑眉笑道:“那他怎么办”·周瑜摇摇头,不说话,只是笑·笑完就拱了拱手下去了。
孙权看了看周瑜,也没有说话·托着下巴思考了片刻,他蓦地笑开来··“有如周郎之俊杰,实属江东之大幸”说着站起来一挥手道:“权觉公瑾之言甚是,【减】【加】【留】【补】四道为上上之选。
·“岁旦当日,进行祭天仪式·”·殿下人一愣··“既然如此,那么今日便将这事情分了下去·”他说着示意了一下张昭,道:“交给长史了。”
张昭拱手领命,随即回身简明扼要地分配了任务,明确了章程,诸臣皆领命·孙权看了一下张昭,又看了一眼周瑜,便从殿侧离开了·一句话也没讲。
孙权从殿侧下去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周瑜站了一会,然后回身欲走·两侧群臣皆欲言又止,神色犹豫··“中护军”张昭分配了任务之后,程普站了起来走到周瑜面前道∶“你刚才和主公说了什么竟让主公做了这样糊涂的决定”·“程公怎知这是错误的决定”周瑜神色淡然∶“这么做,必然是有这么做的理由。”
“什么理由不能让我等听听”程普素来觉得周瑜年纪轻轻经验不足,便挑眉怒道∶“公瑾如此,未免太不仁义罢”·周瑜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一笑。
“不出时日,便可明了了·”周瑜拱手道:“公瑾还有事……先行一步·”说罢便离开了··路过虞翻身边的时候,凝视了他一眼。
虞翻了然,扎眼作应··孙河一身漆黑,似乎往这边看了几眼,抱着剑在角落里站了片刻,便悄无声息地离开··殿外一片素雪,点了些艳丽至极的红··岁旦就要到了。
 ·到了申时,人渐少了,虞翻才到了上次给周瑜书信的那个地方去和周瑜商量·这内屋背光,里面暗暗的,就算点了蜡烛也不是很亮·虞翻进去了,周瑜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示意他坐到了孙权的对面。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周瑜问道:“闹得这么大·”·“也没多大·”虞翻轻轻一笑:“都在计算之中。”
周瑜一瞬间想起了虞翻曾经和他说过的那句“我有分寸让他不杀我只将我流放”,可是心中有生出了不安·“你把过程给我讲讲,”周瑜轻轻颦眉:“不然我——”·“你也不必不放心。”
虞翻摇头道:“仲翔自有分寸·”·周瑜托着下巴想了少顷,抬起头看了看虞翻道:“我相信你·”·虞翻轻轻点了点头··“但是你一定得小心。”
周瑜沉声道:“在没有达到我们的目的的时候,还是要减少一切损失·”·虞翻点了点头,二人都没再说话··孙河还是那样没个声音倚在角落里,抱着胸低着头,怀里一把剑。
“那封信……能不能查不来是谁写的”·“……”周瑜摇摇头道:“这人……至少不在朝中。”
“哦”·“朝中这些人的字迹,我都见过·”周瑜沉声道:“而且他们也没有动机·”·“那你可有什么人选”·“……这个……”周瑜托着下巴,良久道:“有倒是有。”
虞翻一挑眉··“至于是不是……”他的眼睛中射出了微微的亮光:“不出时日,便会明了·”· ·十三.·郭嘉正在看着他。
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第一次遇见曹操的时候,是十年前了·那时候他站在殿上,居高临下,不怒而威,拂袖一笑,霸气天成··那确是他一直在追寻的主公,奉之一生的主公。
那日曹操在无人的殿上挑着郭嘉的下巴,对上了他的眼睛笑道:今晚,可好·——那一晚曹操也还算温柔·进入的那一瞬间,郭嘉报复似的狠狠抓了曹操的后背,留下好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曹操被抓得一挑眉毛,却仍是提着嘴唇不停地笑··郭嘉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便喘着问他,你笑什么··曹操笑得更加欠揍,扶着他的腰用力一挺道,你这里好紧。
那一夜直到最后郭嘉昏过去,曹操也没有说理由·只是在笑··那笑容,郭嘉至今都记得··自那以后,可以说郭嘉日夜相陪··行军时出谋划策,出猎时驾马身旁。
朝时有座,憩时同眠·偶尔见了好景致,曹操随口说几句诗,郭嘉便可随口顺着调子唱出来·他那一副天生的好嗓子,唱起调子来圆润清亮,韵味十足·清俊潇洒,不带半点风尘,·曹操喜欢的紧,便时常让他唱。
郭嘉说他吃了大亏,在每一次唱之前都会向曹操要一样价值连城的宝贝,以作酬劳·有时开口要的真是千金难买的宝贝,曹操也不恼,要什么给什么·只道天下的宝贝都聚在这了,不过为了听他郭嘉几句随口的调子罢了。
——曹操对郭嘉,已然挑不出什么来··郭嘉过生日的时候,曹操大摆筵席,款待群臣,彻夜歌舞,不醉不归·那时候郭嘉还是个谋士,生日的排场却可以和王公贵族相比。
那一晚郭嘉滴酒未沾,曹操却大醉酩酊·宾客在下面看歌舞的时候,曹操竟摇晃着走到郭嘉身前,一把将他抱住··夜色朦胧,不甚明亮的露天台上,只有舞女飘摇的舞袖,和曹操紧紧抱着他呜咽着听不清楚的话。
很多年之后,当郭嘉再想起那一晚的时候,都会在想他那时候抱着自己的脖子,究竟都说了些什么··他问曹操,曹操哈哈大笑道,都忘了啊——奉孝自己猜猜吧·郭嘉气极,也不肯再问,可是心底里却总是不住地在想。
他忘不了他抱着自己的那个力度·他也忘不了曹操那时,那双滚烫的眼眶·· ·可是现在,同样是那双眼眶,里面却盛满了不信任与怀疑,冰冷地审视着,就在自己的面前。
·“郭大人,”曹操让四下的人退出去了,冲着郭嘉冷笑道:“你不是求本相来吗本相现在来了·你不是说只要本相来了,就说是受谁的指使刺杀本相的吗”他看着郭嘉,眼神里全是不屑:“本相来了,你说啊”·郭嘉看着他,却没有吭声。
良久他也冷笑道:“叫你干什么”他一挑眉道:“——折腾你·”·“……”曹操审视着郭嘉的眼睛,半晌哈哈大笑大道:“愚蠢本相福荫万疆,到这天下任何一个地方都利多当然而且简单的如同探囊取物,何来【折腾】一说”他说着嗤笑道:“郭大人……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咯噔··……看得……太高了吗·郭嘉心里刚刚“咯噔”一声,脸色“刷”的就白了。
好在原本他就受了伤,面无血色,这一白也没露什么破绽·不动神色地平缓了自己的情绪,然后扯着嘴角道:“——那是啊·我一个郭嘉算个什么。
和功德无量的丞相相比,简直连之蚂蚁都是好大一坨·”他说着眼神越来越冷,口气却越来越淡:“所以像我这种人,丞相说我不轨,那我肯定不轨·那我必须不轨。”
嗤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曹操,一字一咬道:“曹丞相,你说对不对啊”·曹操没有说话,郭嘉也不再言语·二人就那么沉默着。
“……如果你只要说这些的话,那么我也就无暇陪你了·”曹操一甩袖子冷笑道:“郭大人自便·”·郭嘉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说什么。
曹操看看他,停了一会,虽然说了“无暇陪他”,却迟迟没有走··沉默着··“……你不走么·”郭嘉低着头淡淡道。
“……”曹操沉默了一下,半晌道:“你不说么·”·郭嘉一别脑袋,低着头看着他,也不肯回答·身子微微挣了一下,然后突然皱起来了眉头“嘶”了一声。
可随机便立刻抿嘴忍住了··曹操颦眉,然后便看到了被绳子绑着的手腕已然被粗糙的表面摩破了,红红的很是可怜·曹操沉默了半晌,然后伸出手将他的绳子解开了。
郭嘉正挣扎着,然后手腕又狠狠地刺痛了一下,他马上就疼得皱起了眉头·待绳子一揭开,他早已透支的身体便劢地向前一倾,倒到了曹操的胸口上··曹操连忙抬手抱住他,却不小心碰到了身上的伤口,他随即便疼得抽了一口冷气。
曹操一皱眉,这才看见这熟悉的身躯上,已然满布伤痕··除了那道在南阳受的伤之外,还有达大小小的鞭伤无数道·在阴冷的牢房里得不到及时的包扎和治疗,原本的白皙的身躯逐渐变得不堪入目。
他喉头一滞,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他还记得他第一次躺在他的身下,顺从却又不顺从,让他不想松手··那潇洒的声音,跨在马上,随口一句调子,恣意而不恣睢,张扬而且自信。
——如今他正脸色惨白地靠在自己的胸口·遍体鳞伤··一时无话··曹操看着他,郭嘉已然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抱着那个伤痕累累的身躯,曹操突然很想把一切都放开,跟他说一句“走吧”,然后一笔勾销。
突然怀中传来一声一声轻笑,曹操一愣便听见郭嘉低声冷笑道:“丞相大人未免太不小心了吧”·曹操一皱眉头,抱着郭嘉的手也微微松了些,郭嘉摇晃着站了起来,长发披散着,却丝毫不显得凌乱。
“不小心”曹操挑眉道:“有什么不小心的你又能将我怎样”·郭嘉抬头看着他,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凌厉。
突然他手腕一转,一根细长的利器擦额而过,曹操下意识伸手一挡后立即反手扣住那只手腕··正待曹操皱起眉想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却突然僵住了··——一只精巧的木质弩箭,没入了郭嘉的腹中。
握着那只弩箭的人,正是他自己··曹操的脑袋“轰”得一声,立即低头看了看,却大仙他握着的哪只手腕是他的左腕·他的左腕中握着的,却是一支玉簪。
——原来是这样·曹操恍然,看着郭嘉散开的长发,便明白了刚才他用左手拿着这玉簪在自己的额额前划过,就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他的目的,不是伤曹操。
而是伤他自己··如何··曹操扶着郭嘉请到的身体,然后大吼一声“御医——”郭嘉都觉得自己的大脑整个都在嗡嗡地响。
他心中也是一片冰凉··“……为什么”他紧紧搂着郭嘉道:“你——究竟为了什么”·“为什么”他重复一声,然后便轻轻开口道:“就、就是为了给你看。”
郭嘉唇边带血,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我叫你出来,就是为了这……让你……看……”·“为什么”曹操轻轻摇晃着他,掐住他的肩膀,郭嘉吃痛皱起了眉头却笑得更开心。
“……因为我恨·”·我可以忍受你和荀彧说不清道不明,我可以忍受你在铜雀台上美人三千,我甚至可以忍受你凶我骂我。·唯独这一点,我不能忍··“曹操……”郭嘉面无血色,却笑得妖冶异常:“得不到天下……你活该·”·因为失去了我,所以你活该··“我就……死给你看……”· ·待御医匆匆赶来的时候,怀中的人已然没了声息。
他躺在曹操的怀里,闭着眼睛·长长的头发散开来·就像从前每一个清晨,曹操醒来时看见的身边的他··唯一不同的是,如今他腹上满是鲜血,绽开如同一朵花。
那雪沾到他的手上,冰冷却又滚烫·· ·突然耳畔响起了呼呼的风声,然后是悦耳的调子·青山碧水,骑马而行·视线中他的长发被风吹起,随即随口唱道:一世清平兮调里,两顾生死兮由君。
 ·清平调里,生死由君·· ·十四.·“快”·等曹操将郭嘉带到牢房外面的厅堂的时候,华佗刚刚冲进来·御医束手无策,只得叫来他。
这时郭嘉整张脸已经变成紫色的了,还不断地往外吐着白沫·他几步走过去,把过脉之后脸色铁了三分,然后颦着眉一挥手道:“都出去”·华家小僮立即将一群宫女内侍遣了出去。
曹操冷着脸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华佗一挑眉毛:“问你自己”·曹操登时心底一疼,然后咬牙道:“我的错我知道……我想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不好·”华佗和两个小僮一边给郭嘉处理伤口一边铁青着一张脸道:“这箭上有毒·”·殿上登时只剩下华佗郭嘉两个小僮,和曹操。
旁边站着一言不发的荀彧。·“伤及内脏·”半晌快速动作了半天的华佗头也不抬地说:“你要做好准备·”·曹操心里咯噔一声。
“弩箭入体三寸,看来是下了死手·”华佗说着才抬头看了曹操一眼,冷笑道:“你干的”·“……不是。”
曹操沉声缓道:“——是他自己·”·华佗转回头来失笑道:“哦——那就是你了·”·曹操眉头一皱,随即又将火压了下来。
……他说的,倒也不是不对··或者应该说,他说的才是对的··曹操陷入了沉默··“得了,”忙忙活活了半晌,华佗才满头大汗地抬起头来说:“准备棺材吧。
你的小心肝我看这次要悬了·”·“元化”曹操怒道:“身为医者,有这么说话的吗”·“那又怎样。”
华佗抬眼冷冷道:“我说的只是事实·”·两个华家小僮开始快速地捣药··“郭奉孝周身外伤六十六处,多位鞭伤·十八处较深,四十八处较浅。
一处剑伤贯穿右腹,伤未痊愈时裂开,急需处理;另一处由木质箭努所伤,弩头勾伤内脏,伤势严重·但是这并不是最严重的·”他说着举起了刚刚取出来的弩箭,一挑眉毛,“这弩箭头上,有剧毒。”
“——剧毒”·“是·”华佗指着郭嘉的伤口道:“我知道这弩箭的来历·既然是要杀你的,就不会留下余地。
就算没有射中要害被你躲了过去,也会用剧毒杀了你·在能控制的范围之内做到不留余地,这才是真正的刺客——”华佗说着顿了一下,然后笑说:“尽管这‘刺客’不是人啊。”
曹操倒听不见华佗调侃他什么,心里面乱如一团麻·他铁青着脸想了半天,然后咬牙问:“这毒怎么讲·”·说到这里,华佗的脸色沉了几分。
他抿着嘴唇又看了看郭嘉的伤口,说:“这毒可怕就可怕在……不知道它要怎样·”·曹操一挑眉,“不知道”·“不知道。”
华佗摇摇头,“这毒本来是见血封喉的,如今被我强压制住了,虽然暂时还有一口气,可是他的脉象却可怕得很·”他说着摸了摸郭嘉的脉门,脸色愈发不好看。
“非但没有要换顺下来的迹象,反而——”·——突然一声低吼,然后郭嘉硬直地从榻上直了起来·华佗一惊,连忙扣住他颈上大穴,却仍是被咬伤了手腕。
郭嘉面色青紫,双眸狠历,但身体却只是在无力的抽搐,似是控制不了了·两个小僮连忙扣住他的肩膀,他则发出呜呜的野兽一样的嘶吼声·“出去”华佗厉声道:“都出去”·曹操看着已然失去了意识的郭嘉,心头一阵酸楚。
刚要张口说什么·却被荀彧一把抓住。“丞相,”他白着脸道:“请快些出去·”·曹操看着他,嗓子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身后房门一关,内外便成两个世界。
里面的叫声不绝于耳,可是却不能进去·两个小僮不停地出来倒水换水,曹操站在一边生生地看着,那泼出去的水,是一种可怕的紫黑色··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声音有了小下去的趋势。
随即一个小僮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冷冷地说:“先生叫我告诉您,患者的情况有所好转了·”·曹操心头一缓,随即觉得背上轻了不少·他舒了一口气道:“那便好,有赏。”
“不必·”小僮仍旧那个表情,“先生还叫我告诉您,让您准备了棺材·”·“棺材为什么”曹操一拧眉毛:“不是说已经有所好转了吗”·“好转是好转……痊愈是痊愈。”
那小僮原本定力不错,见曹操大怒不禁也有些怕,“先生还说,伤患内火攻心,经气紊乱,急需调理·这是伤患的心结,用药物是治不好的,只有靠伤患自己治好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曹操,才轻轻道:“先生说,这毒是解不干净的,但是并不一定会死·想要保命就一定要解开这个心结,否则内体空虚,毒素便会趁机而入。
而这最能解开毒的人——”·小僮抬起眼来对上曹操的眸子,一字一顿道:·“先生说,就是您了·”· ·十五.·华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好几个时辰之后了。
他急匆匆地在旁边的御医房离那里拿了什么,然后又急匆匆地回去了·两个小僮跑来跑去,手里一直没闲着··曹操站在那里,一直想问情况如何,他们这么忙却开不了口。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背着手徘徊在外面,一圈又一圈···荀彧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里面不断传来罐子打碎的声音,接连不断·曹操青着一张脸,拳头攥得青筋突起。
“主公既然已经被文若告知这件事情与奉孝无关,为何在狱中还要语出伤人”荀彧神色淡淡的,但提出的问题却不容回避。曹操听了,神色微微动了动,半晌才缓缓说:“……那毕竟是你讲的。
我想听他亲口说·”·荀彧听了,不再言语。二人就在外面这么等着。月亮升了起来,映着满地的大雪。曹操站了太久,冻得嘴唇都有些发青,但还是死死地等在外面。·侍卫来了一批又一批,大臣们闻风也在外面等着,也都不敢走·他们只道曹操很生气,但又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可面对着曹操的死人脸又都不敢问,一个一个就都那么僵持着··月上梢头时,华佗终于出来了··他身上全是紫黑色血的斑点,很是狼狈。
曹操登时一个激灵,几步上前道:“怎么样了·”·“……勉强·”华佗累得闭上了眼睛揉了揉额头,“还要再看看。
暂时不会有事情了,但不会维持多久·”·“……”曹操一听,神色黯然·华佗想了想又问:“你曾经怀疑过奉孝要刺杀你”·曹操面色一滞,少顷点了点头。
华佗笑出来,“扯淡·”然后拎起来他的药匣子往肩上一背:“这事情多少人知道”·“你,我,奉孝,文若·”·曹操刚说完,华佗就神色古怪地看了荀彧一眼。·荀彧半低着头静静地站在一边,就似没有看到。·华佗看了半晌,转会了脑袋看着曹操,问:“你把他关大牢里的时候呢。”
“没有·”曹操摇了摇头:“在狱中只有两个狱官·只告诉他们审,问出来是谁——但是他们并不知道缘由·”·“哦”·“他俩所在的那一组都已经解决了。”
曹操说着冷着脸:“绝对不会有后患·”·华佗一挑眉毛··“我可以进去看了吗·”曹操说着转向了郭嘉睡着的那个屋子,眸色深沉。
“……随你·”华佗一挥手,笑了一下,然后便带着两个同样累坏了的华家小僮走了·荀彧有条不紊地遣散了聚集在一起的朝臣,然后轻轻地合上了那个房间的门。·最后临上马车的时候,华佗回头又叮嘱了一句·他说郭嘉会睡很久,这毒解得怎么样,就要看醒了之后的效果了·醒了并不代表好了……醒了也可能会马上死掉·反正你叫他随时随地备着棺材。
荀彧称了一声是。他说完之后,华佗看了让他半晌,才慢慢离开。·夜深了,打更的声音响了起来·众人散后,荀彧揉了揉冻僵了的膝盖,然后微微有些蹒跚地回了郭嘉睡着的那个房间,在曹操的后面,远远地跪着守候。· ·华佗走的时候,只说是会睡很久醒,但是并没有具体说是多久。
曹操就在他的榻边,日日夜夜地守着·搬来几案,三餐也好奏章也好,就都在这里解决了·日子也就那么过去了,一天一天··——直到一个月之后。
那天清晨,曹操刚刚从几案上起来,却猛地对上了一对眸子··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他终于醒了··而那时,腊月已过,新年将启··——岁旦大典,就在眼前。
 ·十六.·周瑜在殿中处理公务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些声音··当时鲁肃和吕蒙坐在一旁,各干各的·吕蒙耐不住这种没人说话的气氛,便有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中护军,今年为什么祭天啊。”
周瑜放下手中的竹简又拿起了另外一个,挑眉一笑道:“为什么不呢”·“啊——那倒也没啥·这样我觉得也挺好。”
他说着挠了挠脑袋,然后继续问:“但为什么不是冬至啊”·祭天大典一般是在冬至进行的·但是如果临时有什么灾害或者战争,也会临时举行。
周瑜听罢轻轻一笑:“为什么一定要是冬至呢”·“你忘了冬至的时候那个小皇帝在干什么了吗·”鲁肃开口道:“你觉得咱们和小皇帝一块好吗”·吕蒙看了看鲁肃,刚“哦”了一声,周瑜便接了话去:“这话说得倒也不错,但是冬至是不行的。”
“为什么”·周瑜一笑:“时机不成熟啊·”·“从冬至到后天岁旦才几天啊,这就成熟了”吕蒙一挑眉毛,“这熟得也太快了吧”·“……”周瑜看着吕蒙笑了起来,然后拿手中的竹简敲了敲他的脑壳道:“你啊你啊。”
吕蒙不好意思地一笑,然后门外的声音大了起来·鲁肃刚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便被一脸雪白的吕蒙拉住了··“子敬,”吕蒙有点哆嗦看着他说:“咱俩……先走吧。”
“啊”鲁肃一挑眉,心道为什么我和中护军在一块要提前走啊,然后便不客气地回道:“走为什么要走啊我不走。”
“子敬别磨蹭了,快走吧”吕蒙说着都有些急了,然后一拉鲁肃道:“回头和你解释”·“喂——”·“咻——”·突然一支长枪擦耳而过,鲁肃一惊,一绺头发便已被划断。
那长枪“噌”地一声刺到地上,三寸有余··吕蒙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惨白,然后猛地回头去看··那人却已然到了眼前··“吕——子——明——”那人抻着长长的音,然后一弹他脑门道:“被我抓到啦——”·那人一身戎装,可声音分明是个女子。
她面容清丽,可却没有女子的娇柔软弱,平添几分英气来·长发束起,干净利落,若不是这声音和着身形,倒真有几分少将的风姿··——若是稍加脂粉,定是绝色美人。
正是主公之妹孙尚香··吕蒙看着她哭笑不得,连退几步道:“郡主,您饶了我吧……”·“我都饶你好几天了,”她将地上的长枪拔出握在手中,指着窗外道:“你看外面天气多好,这大太阳——多适合练马啊——”·“天气好也——”吕蒙苦笑着刚想拉开她的手,却又发现她是女子,更尊为郡主,半分碰不得。
这么僵持着半天吕蒙只好向鲁肃求救,却发现他全当没看见·吕蒙一咬牙,硬着头皮说:“郡主你看……我这不是忙着呢么……”·“忙着”尚香一听就急了:“公瑾哥哥说他忙啊忙,我就来找你;你也说你忙——好好好,你们都忙——”·“不不、郡主我是真忙……”·“真忙”尚香一提眉毛凑过去挑着声问:“忙什么难道是忙着陪鲁肃大人——”·“啊不不——”吕蒙被人戳到了私密脸一下子憋得通红,连忙摆手道:“不、不是——”·“哦——不是——”·“真不是——”·“那等莽夫之事——与子敬何干”一旁鲁肃强忍着道:“……只怕是他自己偷了懒——”·“自己偷懒”尚香一听贼贼地一笑:“我那天可是看到了哟——你们在街上——”·“哎哎、郡主郡主郡主”吕蒙连忙在她脸前摆了摆手红着一张脸道:“练马、练马、走啊郡主,多好的天气啊你看、那大太阳——”·“哎哎鲁大人,”尚香完全忽略吕蒙的狡辩,扒拉开他的胳膊探出脑袋说:“脸红了呀——”·“我——”鲁肃一惊,连忙偏过头去那手挡着脸,有些发窘:“我热还不行吗。”
“哎哟哟,”尚香装作没事似的拍了拍衣裳下摆的雪:“大冬天——”·……大冬天··鲁肃的脸愈发红了,只低着不肯再抬起来。
吕蒙怕他恼羞成怒再冲自己生气不好哄,连忙和尚香说了“赶紧去练马”,省得惹了事端·刚这么说完,谁道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吕蒙当时哭的心都有了。
“介、介、介、介是、干哈呢,”一个便装男子翘着满脑袋毛脸脏兮兮的叼根草棍溜溜达达带着满嘴不知道哪儿的口音就进来了·一看见吕蒙立马惊愕状道:“介、介、介、介不素,吕大银嘛,搁、搁介干哈呢”那人看了一眼周瑜,然后皱眉道:“中、中护军干、干事呢——不知道那么、那么大、大坨坨,挡、挡中护军、亮、亮啊——”·不知是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丫的……”吕蒙恨得咬牙切齿:“我——”·“大表哥”尚香一见他马上扑了过去笑了起来:“想死你了——”·那人“嘿嘿”傻笑好几声,“郡、郡主咋样啊”·“……不好。”
尚香一嘟嘴:“某个人都不陪我去练马·”·吕蒙脸色“刷”得一白··“哦——”大表哥了然状:“某、某、某个银——”·吕蒙无奈,只好哭丧着一张脸回头看着周瑜。
本相让周瑜救他一命,谁道却见他在淡定地喝茶··“某人,”周瑜一扣茶盖子,然后眯眼一下道:“江东的郡主需要你·”·尚香和大表哥立即齐齐地得逞奸笑了一下。
“尚香,好好练马啊·”周瑜眯眼一笑:“某人就拜托你啦·”·随着吕蒙丧着脸被尚香抓走,周瑜转头对鲁肃道:“子敬,帮忙去看看祭台准备得怎么样了,成不”·鲁肃正被吕蒙那事情闹得头脑发胀,听了此话连忙答应下来,然后冲周瑜辩解道:“中护军——你可别误会——”·“误会”周瑜眯眼一笑:“误会什么”·听周瑜这么说, 鲁肃连忙说“没什么”,然后便施了礼离去了。
屋子里顿时只剩下周瑜和大表哥··看着那个翘着满脑袋毛脸脏兮兮的叼根草棍笑得很贱的“大表哥”,周瑜笑得很受用:“公瑾终于晓得你的厉害之处了啊。”
“大表哥”没说话·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得一干二净,剩下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不冷,只是没有表情··和刚才的一脸贱笑判若两人,气势瞬间起了。
气质也雅了三分··“可惜——还有漏洞·”周瑜说着指了指他的脸道:“脸上‘脏兮兮’的土,没抹匀;八成出门的时候抹得太急了吧被我看穿咯。”
话音落了,“大表哥”才半偏过头来看着周瑜,然后确认了四下无人后,压着嗓子用毫无波动的声音道:“他问你有几成把握·”·“十成。”
周瑜一笑:“我有十成把握·”·“大表哥”没有回话··“祭天大典之后,我有十成把握——”周瑜看着他的眼睛定定道:“我说的‘那两样事情’会一一实现。”
· ·十七.·大表哥抱着胸看着他,半晌挪了目光去·“那便好·我就这么告诉他·”·“——可以·”周瑜眯眼一笑:“若是祭天大典之后,这两件事情中有任何一件事情没有实现,我便提头来见。”
“……不必·”大表哥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了一下,然后便要走·刚转过身,便和上了台阶的鲁肃打了一个迎面··大表哥立即挂上贱兮兮的笑容道:“哎哟、哟——介、介、介、介不是去看——祭、祭台的、鲁大、大银嘛”·鲁肃一见他先是一愣,然后报以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道:“孙将军。”
然后转头向周瑜正色道:“中护军,有些事情要商量下·”·周瑜微微颔首,大表哥了然状,叼着那个草棍一脸痞子相地说:“你们、咋、咋、咋咋的那些,老子没兴、兴趣,”然后穿着那身脏兮兮的衣裳一脸不屑道:“老、老、老子——走走啦——”·周瑜将手中的竹简放下,抻着长音说了一句:“‘大表哥’不送啊——”·大表哥回头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仍是一脸贱笑地走了。
鲁肃望着他离开,然后对周瑜一礼:“祭台那边,一切都在计算之内·”·“很好,”周瑜唇角一翘,看上去竟然有些俏皮:“辛苦啦。”
鲁肃看着他,良久继续道:“但是长史大人问,祭祀用的【六玉】可都准备好了没·”·“哎——这事情我也办不了嘛·”周瑜说这砸吧砸吧嘴道:“这还得玉匠说得算啊。”
鲁肃为难道:“这——”·“总之不会晚的啦·”周瑜摆摆手然后将手伸到了腰际,拿起了腰上系着的那块玉佩··竟是早些日子鲁肃和吕蒙在城中一家胡同中取来的那一对价值连城的黑白对玉。
如今他腰上系着的是那块黑的··黑色浓重如墨,连上面刻着的字都要看不清了·红色的流苏垂下来,极具优雅至极的美感··“……那老先生怎是催得的”他说着自嘲地一笑:“这对玉佩,从伯符——”·他说到这里,蓦地停下了。
鲁肃一愣,然后也偏过头去··这玉佩,从伯符活着的时候,一直做到了伯符死之后··这一对黑白玉,一个刻【瑾瑜】,一个刻【符策】,这样便成了【一对】·如今玉还是一对,可人却少了一个。
——少了一个,又何来【成对】或【不成对】··周瑜唇角扯开一个勉强的笑,垂着长长的睫毛·刚刚还好好的气氛一下子冷到了极点,他眸子中的神彩也褪了三分,鲁肃僵在那里,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明白这时候什么都不该说,然后便默默地跪坐到了周瑜的身边··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一句话都没有··周瑜垂着眼睛,轻轻地抚摸着腰上的那块墨玉。
 ·那墨玉上,刻的不是他自己·不是【瑾】,也不是【瑜】··伯符还在的时候,这墨玉是他的·他说他平时不太在意嘛,所以要颜色深一点的。
白白的就给漂亮的小瑾好啦··如今他不在了,只留下这玉··周瑜将那玉握在手中,然后缓缓合上眼睛·他的挑起的剑眉,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不安分的手指,还有那张贫到至极的嘴。
策马而起,笑意恣然·舒城桃花里,他将他拥在怀中,将他们一同老去时,很美好很美好的故事·将他为他梳起长发,整理衣襟,然后坐拥天下也好,竹林吟歌也罢,生同行,死同归。
当年他是这么说的··可如今只留下他一个人··只留下这如夜一样的墨玉,刻着他的名字·就像墓碑上没有温度的,他的名字·· ·周瑜不是个常常伤感的人。
就算伤感,也只是一瞬,也只是一人··而且,现在完全没有让他伤感的余地··——距岁旦大典只剩一日的时候,满朝文武无不忙碌·周瑜个长史张昭一一查过岁旦所用,上到祭台,下到用具,无一不过手。
孙权正在屋子里,试穿祭天用的礼服··“一炷香之后,将各小组召集与西殿·”周瑜一边从回廊里匆匆穿过一边对鲁肃说:“最后盘点一次。”
鲁肃点了点头,周瑜扶了扶额头道:“这一次——绝对不能出差错·”·一炷香之后到了西殿,周瑜又一一问过了负责各处的下臣。
上上下下全都盘查了一次之后,他才坐了下来微微休息了一下··暮色将至,整个朝野都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气氛之中··大红灯笼彻夜不息,四十八个方位时时有人守卫。
二十一支队伍轮番巡逻,三十六只祈愿灯缓缓升起·· ·建安七年,岁旦大殿,即将开始·· ·十八.·黎明前八刻·西山··夜风猎猎,扫过空旷的祭场。
周瑜在鲁肃的陪同下开始着手一刻钟之后的祭天典礼·披上一件厚衫之后,他便赶到了祭天台··一路无人,连些微的声响都没有·原本想要去叫孙权出来,可孙权戒斋的斋宫内却空无一人。
到了祭天台,却发现孙权早就站在那里了··他正背对着他们,站的笔直··孙权一身玄缎,金色回纹,玉虎腰带·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珠串垂着。
而他正仰着头看着苍茫的天空··黑色夜空,疏星点点·厚云积起,一派苍辽··他腰侧挂着一把剑,长长的流苏随着夜风拂动,衣袂掀起,呼呼作响。
没有臣子,没有内侍·深邃的夜色中,空旷的祭天台上,只有他一个人·只有一个背影··可是只是这一个背影,却足以让人臣服··身边跟随者周瑜的侍者看着看着,蓦地就伏倒了。
周瑜看着笔直的孙权,眸色深沉··王者,不刑而服众,不怒而自威··——没有万民身侧,也是王·· ·周瑜回手示意了一下鲁肃,然后独自一人端着一大碗酒走了过去。
步伐不急不缓,却十分有力·孙权闻见,微微偏了一下头,额前的发被吹了起来··“公瑾·”他唤道:“——你来了。”
——他没有叫他公瑾哥,也没有叫他中护军··而是平常至极而一字一顿地叫了一声,公瑾··唇齿开合之间,威仪自起,张力顿生··“仲谋,”周瑜将手中的酒递了过去,长发吹起,红衣猎猎作响,“喝了吧。”
孙权回头看了那酒一眼,然后回过身来拂了拂袖子,接过来一饮而尽··“再过一刻便是典礼了·”周瑜与他一同伫立在风中,缓缓道:“怕么。”
孙权将碗扔到了祭台外面,然后擦了擦嘴··——站在这端庄的洁白理石的祭天台之上,总让人有一种置身于无人之地的感觉·三层圜丘,层层九级石阶,石栏和望柱错落有致,数目皆为九的倍数。
这个祭台偌大无比,借助山势高耸入云,于上伸手可触碰到天际与神明对话,于下脚踩天下万土,置身于九州之中央·夜风扫过,一股苍劲的威仪迎面而来,令人站亦不稳。
可是孙权却站得笔直··他正站在圜丘正中央的天心石旁边,传说中最接近天的地方·手举祭祀用的长剑,一字一顿道:“不怕·”·周瑜了然。
“身为王者,便没有退缩的理由·”长剑流苏扫过面颊,他的一个个字,掷地有声:“王,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夜风乍起,他冠上珠玉扬起,玄缎呼呼作响。
周遭树木摇晃起来,灯火闪烁,可那双眼睛,却是坚定不移··距离祭天大典开始越来越近,身后已然开始忙碌了起来·人越来越多,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在说话。
“当——”·突然远处传来了一声巨响,周瑜偏头一看,然后咬紧了牙关··开始了··猛地周瑜一转身,冲身后忙碌的众人朗声道:“全员准备——·下面的人都微微一震。
“祭天大典——即将开始”·话音刚落,下面便开始有规律地行动了起来·孙权到了入场的南昭门,等待下一声宣告着正式开始的钟声。
人们都很忙,每一个人都在做事·可是却没有任何的声音··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氛围之中说出话来··心中除了庄严与敬意,什么都没有··周瑜从祭天台上走了下来,然后旁边清一色的下臣齐齐端着天青缎子的神幄,各种新鲜的极品,摆到了相应的位置上。
旌旗作响,清晰可闻··一炷香之后,钟声又一次响了起来··这一次更长更久,悠远而庄严·闻着无不回头侧目,却又都闭口不言··孙权站在南昭门,缓缓抬起了头。
远处寰丘天灯悬起,烟云缥缈,令人肃然起敬··回头向山下望了一眼··这一眼,望尽江东万里河山··这一声钟声之后,他抬起右脚,迈出了第一步。
“当——”·钟声开始有规律地响了起来,一声一声,声声沉厚端庄·天色仍是半暗,但是文武百官却都井井有条地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孙氏族人于右行,文武朝臣于左行,庄严肃穆,个中间隔,丝毫不差。
八十一级石阶,他缓缓地一步一步走了上来·没有发出声音,却仍然能够让人感受到其中的力度··每一步,都踩在着江东万里河山之上··长河武夷,七山六川。
每一水每一土,都正在孙权脚下··缓缓地,孙权走到了圜丘之前·钟声蓦然而止,苍寂的天地之间,只留下微微的余音··树叶沙沙做响,灯火晕起。
圜丘坛正南台阶下东西两侧,编磬、编钟、鎛钟等十六种乐器整齐排列着··陡然乐声大起,共六十余乐器同时奏始平之章,悠长肃穆,神圣庄严·乐声之中,百官皆至各自位置,偌大的祭场井井有条,丝毫不显杂乱。
孙权一步一步走上圜丘,上拜神位,在众神位之前一一拜过,然后有于先祖先列之前三叩九拜,上香··回到拜位,又行三叩九拜之礼··天地苍茫,岁旦伊始。
始平之章乐声渐落,只剩余音·蓦地编钟起音,景平之章奏起··——圜丘如同人间天地,四方祭以宝玉·璧、琮、圭、璋、璜、琥,以苍壁礼天,以黄琮祭地;以青圭祭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璜祭北方,以白琥祭西方。
六种宝玉皆精心雕琢,环圜丘而置·孙权执枝,沾以晨露,洒于各个玉璧之上·每块玉佩九次,象征着这玉是献予九天之神··他的动作不急不缓,优雅而庄重。
洒完晨露之后,景平之章末了,咸平之章开始··“孙氏列祖列宗,纵横沙场,救江东与贫瘠,解万民于水火——”·话音刚起,孙翊孙匡便到了圜丘侧,向着先人之牌跪地。
“起祖业,跨长河,兴王伐夷,血洒沃土——”·孙氏族人施三叩之礼··“孙氏后人仲谋,谨遵兄父遗志,竭一人之力,合万众之心,纵马黄土,成江东霸业——”·孙氏族人行九拜之礼。
全场肃然··站在祭天台中心,一人私语,也会被放大成千百倍的声音··这一番话,和着庄严的乐声,无不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动容··“仲谋于此——”孙权蓦地拔开剑,划破左手掌心,鲜血流了下来,滴在汉白玉的圜丘上,凛然道:“滴血为誓,不成江东大业,自取项上人头”··台下众人皆大惊。
这是祭天大殿上没有的环节,孙权竟然在这里,滴血为誓·这是何等的……王者的器量·“乐者——”孙权说罢便朗声道:“奏【奉平之章】——”·两侧的乐者闻声了然,顺着音律起了奉平之章。
圜丘的四周立即出了百余位舞者·他们身着祭祀的舞服,头戴面具,身缀彩色布条,手脚腕系着铃铛,左右弹跳着舞了进来·铃铛叮当作响,祭台顿时繁华而神秘。
孙权一挥右手,在猎猎夜风之中厉声道:“起【干戚之舞】——”·话音刚落,圜丘四周“嗤嗤”声不断,接着便亮了百余火把,火光骤起,祭场一片通明·在肃穆的乐声中,百余位舞者以一种最原始的姿态,向上天祈求来年的保佑。
铃铛的声音有节奏地响了起来,和着编钟编磬悠远的声音,竟然令人心底一麻··原本深邃的夜色,登时被染得泛了红··乐声越来越大,孙权立在百余人之间,却不见半分犹豫或是踌躇。
孙权永远站得笔直··向南昭门外望去,那里已然满满地伏满了子民··他们在冬天的夜里,从极远的地方、从江东的四面八方赶来·只为在这岁旦的晨光照耀江东沃土之前,目睹他们年轻的主公,祭天。
——祭天大礼,祈求来年五谷丰登,风调雨顺··——百业俱兴,一岁升平·在寒冷的寒风中,江东的子民们,就伏在那里,竟然拿没有一个人随便说话。
上至八旬老者,下至几岁孩童,都只是伏在那里··——无人不融入这点燃了天际的乐声之中,这舞之中,这祭天大典之中··突然有一个舞者跃起,周瑜望了一眼,明白这是一个给自己的讯息,然后缓缓走上寰丘。
——他是这场祭祀的司祝·致辞之人··撩了衣摆,周瑜跪在神幄之前,神情肃穆··手执一块祭祀圆孔玉,举于面前··“祈福于天,降露于野——”·周瑜开始一句一句地诵起了祭辞。
“洪旱不兴,震火不起——”·声音悠长而洪亮··十六句辞,字正腔圆,和着乐声,令人心生肃然之意之余,也让人心中涌起了翻滚不止的激动。
孙权在他身后,再行三叩九拜之礼,动作舒缓,却满是敬意··待孙权起来,周瑜的十六句辞也诵罢·他退下圜丘,孙权一挥手,朗声道:“奏【嘉平之章】——"·乐者随即起了嘉平之章。
随即孙权举剑示意,朗声而道:“——起【羽龠之舞】——”·寰丘后又出现了百余舞者,他们穿着红黑的衣裳,男子左手左脚系上铃铛,女子右手右脚系上铃铛,跳跃之间,和着令人心潮澎湃的曲子,铃铛的声音,在乐声中不绝于耳·这一次的乐声更加宏伟壮阔,让人心中不断发出共鸣之声在神圣庄严的祭天大典上,漫天的火光,跃起的舞者,还有令人心神激荡的乐声,无一不令人动容——·——这乐声,回荡在祭场,回荡在西山,回荡在百官胸口,回荡在南昭门之外的每一个子民心中·江东大地,热血沃土,七山六川,无一不回荡着这神圣的乐声·苍茫天地之间,这闪着火光的祭台,如同一簇火种,瞬间沿着河流山脉,将这个江东大地点亮·——这火光,沸腾了一个风云变换、群雄并起逐鹿中原的时代·天色初白,东方破晓。
南昭门外的子民,齐齐叩首,庆祝岁旦之礼,庆祝江东只新生——· ·在这广袤的大地上,一方霸主,用自己的鲜血,让一个时代都铭记了他的名字,他将领的名字,他子民的名字·建安七年,岁旦之日,祭天大典,破空而出·这个听得笔直的年轻主公,手执长剑,立于万山之巅·剑锋所指,为天下苍生,为九州沃土·——江东男儿,为成霸业,生不息,死亦不止· ·孙权站在祭台之上,面朝苍天,脚踏大地,俨然已成了江东的脊梁。
他举着手中的长剑,额前珠玉吹起,衣袂飞扬;身旁四翼,乐声浑厚,舞衣作响··他如同立在千九州沃土中央,长河奔腾,重山拔起仿佛日月星辰生于此逝于此,万缕尘埃,皆汇于此·所有人都臣服于这一刻。
文武百官,江东子弟· ·“咻——”·——突然一支箭从远处直朝孙权所在的祭台便射了过来最先看到的人惊呼了一声,然后眼前一条线划过,生生地就要射到孙权的身上·祭天大典正在最关键的时刻,孙权怎能倒下·周瑜先是一惊,随即一个呼吸之间冷汗便下了全身而来。
身边的侍从见状早已大惊失色,如今连手中的烛台都要摔到了地上·电光火石之间,那箭已然直朝孙权面门而来· ·十九. ·“啪嚓。”
 ·那箭倏地停下,孙权冠前珠玉轻轻晃着,然后慢慢地沉寂了下来· ·四周陡然死寂· ·万事万物仿佛都凝聚在这一刻, 仿佛无声无息,仿佛已然死去。
 ·乐声停了,舞者也停了· ·文武百官都脸色惨白,止不住地发抖· · ·周瑜曾经问过孙策,面对祸患,为将者应如何,为王者应如何。
 ·孙策笑着说,为将者,受之·为王者,拒之· ·周瑜问,为什么· ·孙策说,为将者,应为万民而死· ·为王者,应为万民而生。
 ·——因为王是万民永远的信仰· ·面对祸患,铤身而出的应该是将,所谓九死不悔;王应该坚强地活着,所谓千攻不退· ·王,应该有活下去的能力。
 · ·需要别人保护苟活的王,不配做王· · ·孙权站在几台中央在距离额头一寸不到的地方,右手夹着那支箭· ·——他竟毫发无伤。
 ·“主公”周遭的将领刚要冲上去,却被孙权一个手势制止了·他的脊梁依然挺得笔直,短发一丝不乱,目光静如秋水· ·直视着那箭来的方向,他缓缓伸出右手:“——拿弓箭来。”
 ·——这竟是要亲手还击了吗 ·下面立即有人取了弓箭来· ·孙权握着那弓箭,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方向。
就在这祭台的南边,将近四百步的位置· ·夜色中的那边,沉寂得似乎什么都没有· ·但是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里正蛰伏着什么· ·程普一挥手,立即有弓箭手一列列整整齐齐地将箭锋对准了那个方向,随时准备开始攻击。
孙权又是一个手势制止了,然后竟然蓦地一笑· ·——他这么一笑,周瑜心中立即有了谱· ·果然是这样· ·孙权在祭台上,命人在箭头上裹了油布,然后将它点燃。
端起弓,朝着那个方向,缓缓地拉满· ·弦张——弓满—— ·他的姿势标准而充满力量,竟让任何弓箭神手都挑不出来毛病·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里,仿佛呼吸都依然停滞。
四周一片寂静,连沙沙的树叶的声音都没有了· ·——只有那支箭· ·随即,只听“咻”得一声,那箭便划破了夜空,向着那个方向奔腾而去—— ·而几乎就在半瞬之后,南边立即被那支箭点燃了数米的油布,百余个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百官先是一惊,随即却见孙权负手一笑。
“公瑾,”他朗声唤道:“你果真没有骗我·” ·“公瑾既然说了,那边必定不会是假的·”周瑜说着拱手一笑回道:“【祭天大典之后,必有万军来投】。
公瑾当日既然说了,那这也就只是一个开始·” ·——这竟然是来投靠的队伍· ·听闻孙权祭天,便明白他有去了天下之意·志同道合的地方军,竟然不远千里来了这里投靠。
 ·“我们这是先行部队,听了头目的话,来看看传说中敢和北边叫号祭天的,是怎样的好汉·”那白余人中有一个搭了话,看起来是这里面的核心人物,那箭应该是他射的。
“乡村土汉,莽夫几条,开罪了大人,可别见怪啊·” ·“无妨·”孙权站得潇洒,“不知几位觉得怎样·”言语中竟是丝毫不介意刚才的事情。
 ·那领头的汉子哈哈一笑,然后大喝一声:“好——” ·这便是成了· ·周瑜一笑,心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 ·祭天大典,程普等人忌惮,觉得这是向北边叫板,说了自己对这天下的意思·殊不知,这不止是向了北边,更是向着这天下· ·不出几个月,必有万军来投。
这是周公瑾当日在殿上,向孙权许下的承诺· ·那日他只向孙权许了一个承诺·但是对虞翻,他许了两个承诺· ·除了这个承诺,还有另外一个承诺, ·这个承诺,更是涉及到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不禁想起了那封站了毒药的书信,周瑜渐渐攥紧了拳· ·——是谁下令暗杀的伯符……他一定要查到· ·周瑜一双黑玉一样的眸子里,霎时间满是杀机。
 · ·祭台上孙权英姿勃发,仿佛挥手可得天下万物·天渐渐有了红光,破晓之时即将到来· ·刚才的小插曲不仅没有让祭天大典被打乱,反而更加活络了气氛。
 ·看如今气势,江东雄起之时,可计日而待矣 ·孙权回身一挥右手,示意大典继续·乐者舞者归位,他朗声长道:“奏【嘉平之章】——起【羽龠之舞】——” ·浑烈的音乐响了起来,铃铛响了起来,舞跳了起来。
祈祷来年风调雨顺,百业俱兴—— ·和着微微的红光,这光,仿佛预示着江东的未来,令人心动不止 ·烽火狼烟之中,群雄争霸,谁主沉浮 ·江东的这一个祭天大典,何其巧妙彰显了新主公之魄力,将江东引向了一个多么令人激动的未来 · ·而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二十. ·祭天大典一过,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周瑜和张昭共同打点了剩下的事情,待一一核实之后,才回到房间里休息· ·一到榻上,顿时觉得浑身上下散了架子一样得疼·想是之前忙着忙着也就忘了,如今心里头的一件大事了了,自然顿觉轻松,而这疲累也来了。
 ·揉了揉额头,只觉眼前都有些花了·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下子,看了看房间那墙上的地图,便望见了那日自己射在上面的那支飞镖· ·那支飞镖,还刺在那名为【南阳】的地方之上。
 ·周瑜顿时心底一阵怀念,然后缓缓舒了一口气来· ·……不知道毛头亮个小屁头怎么样了·哎· ·他说的毛头亮,自然是诸葛亮。
小屁头,自然是小嫩· ·自己的羽扇也落在哪里了……他说着举起了自己从前不离扇子如今空空如也的右手,嘟起了嘴·看了看,然后又随意地垂下。
 ··翻出来了一床厚厚软软的被子铺了开来,然后脱脱衣裳钻了进去· ·他现在住着的是孙策从前的书房,这里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好的·周瑜躺在这里没一会子,房间里便暖了起来。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然后缓缓沉了眼睛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过去之前,周瑜以为他会又梦见从前的事情· ·可是没有·他实在是太累了,睡得死死的。
从下午,转眼便睡到了深夜· ·醒来的时候,他只觉脑袋一片清明·懒懒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榻上望天· ·看着头顶上的雕花梁,眼神沿着那花绕了不知多少圈,也只是赖在床上不想起来。
 ·……当初,当初伯符在这房间里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呢 ·他半起了身,然后四下望了望·这房间的布局,周瑜几乎是没有动的,只是加了一张榻。
剩下的东西,书桌也好,书架也好,周瑜都纹思未动· ·……所以住在这个房间里,周瑜会常常有一种和伯符共事的错觉·自己起来的时候,似乎也看到伯符起来了。
一同洗脸,一同束发·就和几年前一样· ·他看着那书架,那桌子,那地图,看着看着,蓦地苦笑了一下· ·哎·怀念个什么。
 ·这么想着,他便伸手想拿了衣服来,好穿上出去吹吹风·刚伸出手,他却僵住了· ·在他的榻旁边,有人坐过· ·就在他睡着的时候。
 ·——显然那个人不想让周瑜知道,所以还轻轻拍了拍他坐过的地方,想消除痕迹·聪明如周瑜,他怎么会看不穿· ·看着榻边那个痕迹,周瑜不禁皱起了眉头。
 ·——就算是自己太累了,也不至于有人在自己身边坐着都不知道吧·更何况——周瑜想到这里脸冷下来了几分·几日这人只是来【坐坐】,若是明个到了一把刀,自己可真就妥了。
 ·想到这里不禁发笑·这人八成也只是来看自己的吧,见自己睡了也不敢叫醒·只是不知道是谁,这样心里面还有些过意不去· ·他一边穿衣裳一边这么想着,待他传完了衣裳,束完了发,便回身想要推门出去。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淡淡的月色·周瑜刚刚一回身,便又是一僵· ·墙角里有一个人影· ·“哟呵·”周瑜少顷笑了出来:“今个来的人还真是不少。”
 ·墙角那人刘海微微挡住了眼睛,半垂着头,一身漆黑·怀里抱着一把刀,也不说话· ·这么闷闷的性格,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身手,怕是只有孙河了。
 ·周瑜见他不答话,便缓缓问他:“发生了什么” ·孙河这才开了口到:“他出事了·” ·周瑜知道,为了以防万一被人听到,虞翻不在场的时候这个【他】一般都指的就是虞翻。
周瑜一听虞翻出了事,想起了之前他们商量过的有关于【流放】的问题,不禁心中一跳,“怎么回事·” ·“他和几个官员发生了些争执,上头有点不高兴。”
孙河冷着嗓子说道:“但是也没表示别的什么·” ·【上头】……是孙权吧·孙权非常不喜欢下面的臣子关系不和,虞翻虽说是一心想要被流放,但是这样也未免有些不当心了。
周瑜叹道,岁旦大殿刚过,朝里面事情杂乱,孙权在这关键时刻自是不会发作,只怕天长日久,这账越积越多,最后一块算了来,来得更是危险· ·周瑜暗中思忖几时,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也小心些,别让人发现了·” ·孙河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但还是冷冷的·他缓缓点了下头,然后顷刻就没了身影· ·——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周瑜心中暗暗感叹一下,然后推了门准备出去吹吹风· ·然后边看见了在门口假山旁边的那两个人· · ·他站在这里的时候,其实心里面多少还是在考虑北边的行动。
 ·因为这祭天大典最后成效如何,主要还是看北边怎么样· ·曹操这几天正在打袁绍,忙得很,要出兵数不可能了·但是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动作……那还不知道。
 ·微微叹了一口气,不觉笑道,想必北边那位,现在正气的炸毛呢吧· ·微风过塘,卷起几分雪尘,红色的灯笼映出红色的光·月色皎洁,纤云弄夜,一派宁静祥和。
 ·——但周瑜明白得很,这祥和,将面临的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二十一.·“一群混账”曹操一把拍在面前的几案上,厉声道:“反了他们了”·他这一句话吼出来,整个偏殿的梁柱都微微的颤。
所有人陷入了安静之中·荀彧一如既往地跪坐在一旁,一声不吭仿佛不存在。·突然传来了清脆的一声咬苹果的响,曹操一抬头,是大病初愈的郭嘉··他正靠在柱子旁边,半坐半躺的,随行地很。
长发随意束起,斜斜地插着一支发簪,一脸随便地啃苹果·和旁边端正地跪着的荀彧完全在两个世界。·偏殿上只有三个人·从前他们也常常这样,三个人开个小会,研究些什么,效果比一大群人叽叽喳喳好上百倍。
但是现在不同了··原本常常和曹操侃侃而谈还说要是不听他的就会把全城的棉被都烧掉的那个人,正满脸不在意地望着窗外的月亮,咬苹果一声比一声响··“……文若觉得,这事情还需要冷静些看待。”
荀彧突然开了口,语气淡淡的,但很明显是在圆场。“孙权若是没什么准备,是不会这么做的·所以咱们还是需要——”·“孙权”曹操冷哼一声道:“他能怎么样。
怕是他手下的那群人长了本事了吧·”·一瞬间的沉寂··“长了本事——就要付出代价·”曹操捏起面前的小香炉在手中不住把玩,眼神里面是说不出的冷酷无情,“得让他们吃吃鲜啊。”
这是要动手了··——郭嘉继续啃苹果,荀彧想了想,然后阻止说:“丞相,不可以·”·“不可以”曹操一挑眉毛,抻着长音说:“他们一个小小吴侯,举行祭天典礼以下犯上有逆宗法——有何不可”·“……祭天大典应当在每年冬至举行,而他们的这场祭祀,却是足足在岁旦才进行的。”
荀彧不卑不亢道:“这时辰不对·时辰不对,这祭祀,也就只能是‘祭祀’了·所以要说他们是进行了‘祭天大典’——”他抬头望了他一眼,“恐怕是不行。”
曹操面色阴了下来,直直地看着荀彧,但是没有说话。·荀彧面无惧色,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所以丞相——望您三思·”·曹操仍旧是一眼不发,捏着那个小香炉在鼻边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长舒出来:“既然说的这么有道理……那也就不用‘三思’了。”
他的语气风轻云淡,但是却仍能让人感觉到无比的压迫感,让人浑身不舒服··“但是这么算了还可惜——”曹操做出一脸困扰问:“文若,你说这可如何是好”·突然“噗”地一声,郭嘉将嘴里面咬着的一口苹果吐了出来,一脸吃到了虫子的表情。
他看了看手里面被啃得只剩下一个苹果核的残骸,潇洒地扔了出去··曹操看到了·但是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彧觉得,有些适当的惩罚还是好的。”荀彧拱手道:“毕竟这么做——”·“让人打完巴掌了现在知道揉脸了啊”突然郭嘉高声插了进来,脸转向这边一脸的嫌恶:“早就告诉你们江东那边要有动作,你们一个个都不听。
不听拉倒,”他说着挑着眉毛长长道:“现在别在这想招啊”·他一双眼睛直盯盯地看着曹操,眼神里和话里都是刺··曹操沉着眼睛缓缓道:“你未免太失礼了。”
“失礼”郭嘉一脸好笑地看着他,然后“哈”得一声笑了出来:“丞相大人,现在不知道是谁啊,让人在【礼乐】上扇了一个大耳刮子啊。
是谁啊是谁啊”他说着做出一脸的茫然,“——不知道‘是谁’啊”·“……”曹操挑着眼睛看着他,渐渐冷了下来。
“大人·”荀彧突然站起身来挡在郭嘉前面,然后跪下说:“主公息怒·奉孝他——”·“哈哈·”·曹操突然笑了两声。
——这两声笑得人毛骨悚然··“‘息怒’”曹操一挑眉毛冷笑道:“没有‘怒’·哪里有呢”他一双鹰目死死地盯着郭嘉,冷得要结出冰来,“不敢有。
郭大人可惹不起啊·”·郭嘉迎上他的目光,然后两个人就那么直直地对视··殿上死一样的寂静·没有人说话··“罢了·”先开口的仍然是曹操,但是却没有再说关于郭嘉的事情:“就算没有什么正经确凿的理由来处理那些杂碎,那也无伤大雅。”
他说着站了起来,有了些要走的意思·“一个典礼而已,本相不在乎·但是也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然可不就翻了盖了·”曹操的眼中射出了阴冷的光,然后微微看了荀彧一眼道:·“我记得——孙策有一个儿子吧。”
窗外突然传来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可能是挂在屋檐下的灯笼被吹掉了··荀彧垂着眼睛,缓缓道:“……是·”·“哦——”曹操微微挑起了尾音,然后笑了一下。
“儿子好啊·”·那一笑,真是是千百般的意味·竟然就从侧面回寝宫了··留下荀彧和郭嘉。·两个人谁也没有动,那么僵了半晌,突然一声响,郭嘉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回头就走了··“奉孝,”荀彧唤住他,停了一会然后说:“回去把药喝了吧·你的病——”·“我没病·”郭嘉冷冷打断,然后偏回头来看了看荀彧说:“——不知道谁有病。”
荀彧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然后难过地皱起了眉头·“你明明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微微的发颤,“我是不愿的……”·“哪有什么愿不愿的。”
郭嘉冷笑道:“你觉得你很可怜么·”·荀彧咬紧了嘴唇,然后沉默了。郭嘉见他不说话,他回过头来绽开一个略微有些苦涩的熊爱荣,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说,“咱俩都一样。”
 ·很多很多之后,当荀彧再想起郭嘉的这句话的时候,总会忍不住难受起来。·有些自己认为很对的事情,只有自己做完了,结果出来了,才知道到底是不是对的·只可惜,往往那个时候都已经来不及了·· ·二十二.·周瑜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太阳刚刚好·他抻了一个懒腰,洗漱之后站在窗边看了一会风景。
外面忙忙碌碌地,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周瑜瞧了瞧,望见了正在里面指挥的大表哥,便开口叫了一声:“大表哥——”·大表哥听见了,站在那呆头呆脑地转了好几圈找谁在叫他,瞅了半天才看见周瑜。
“哟哟、哟哈,中、中护军啊,”他笑得一脸春光荡漾,脑袋上插一根草棍:“起来的挺早、早啊·”·“这还早啊·”周瑜一眯眼睛,看了看旁边忙活着的人群,问道:“这是在干什么”··大表哥听了做出一个好惊讶的表情,然后咧着嘴:“哎、哎哎哎——”他一直周瑜道:“你、你、不知、不知——道——”·周瑜一歪头:“不知道什么”·“哎、哎哎哎——”大表哥往后跳了一步,夸张地一指他,然后猛地跑回来一把抓住周瑜的肩膀狠狠摇晃道:“你、你、你是谁”·周瑜被他摇得一头雾水,忙问道:“什么谁啊”·“把、把、把、把我的中护军、还、还给我”他说着狠狠一晃,“你、你、你把他藏、藏、藏哪了”·“……”·周瑜看着他,然后顿时觉得心口堵得慌。
·“今天太阳真好·”周瑜抽抽着嘴角说:“我都看见你脑瓜盖上的那根毛了·”· ·和大表哥侃了半晌大山,周瑜才在他的提醒下恍然大悟,今天都已经正月十五了。
啊……那今天街上会有很热闹的灯会啊··想到这里,周瑜的心脏突然特别重跳了一下··灯会啊……·和大表哥告了别,然后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房间里。
灯会啊……·脱力一样地倒回了榻上,周瑜失神地望向了房顶,然后慢慢苦笑了起来··从年每年这个时候,伯符都是一刻不离地待在自己的身边的。
他每年都会给自己做一盏枫叶灯,画上简单却神似至极的画,然后在里面点上小小的蜡烛,和他在灯光下长长地亲吻··今年……又会是怎么样呢··他缓缓闭上眼睛,往事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一瞬间便将他淹没·· ·那是十九岁的上元灯会··那年孙策起兵出了舒城不就,周瑜刚刚来找他的时候·那时的他笑得张扬无比,总喜欢揉他的脑袋。
总会偷吻他的脸颊·每次周瑜与都会红着脸埋怨,但是孙策却一直乐此不疲··最让人难以忘记的是,每次上元的时候,孙策都会提来一盏枫叶灯··这次也一样。
“小瑾——”突然感觉自己被人从身后拥住,刚想回头看一眼,却被人在脸颊上亲了一下·“我来啦——”·周瑜脸上“腾”得一红,然后连忙四下看了看,见没有人才略带些嗔怒的意思道:“干嘛啦……也不怕教人看到。”
“不会啦·”孙策顺势拥着他坐了下来,然后在他身上蹭了蹭:“想死你了——”·“才几天没见啊·”周瑜一拍他脑袋,嘴角却微微地翘了起来:“也不长点出息。”
“一天看不见也想啊·”孙策哭丧着一张脸,然后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一样恢复了神采道:“对了对了小瑾,我带来了枫叶灯——”说着就从身后拿出一盏小小的、枫叶做成的灯笼来。
周瑜一看,心内倏地一暖·这枫叶灯做来不易,要在秋天枫叶还是还是红色的时候摘下来,然后晒干了泡在一种药材里面·到了冬天再拿出来,枫叶便已经变硬起来。
若是技术足够好,便可以用几片叶子做枫叶灯了··孙策就是那些“技术足够好”的人之一·他做枫叶灯的技术是他的父亲当年手把手教给他的·据说当年孙老爷子就是用每天一盏枫叶灯引起了孙策娘的注意,后来抱得美人归了。
孙策知道这消息之后也要学,当时周瑜还一跺脚讽他说不知道要勾搭那个胡同里的姑娘·谁知竟然是勾搭自己的··“真好看,”周瑜接过那盏小小的灯放在手心,然后一笑道:“谢啦。”
孙策看着他笑,他心情也好·“谢什么,”他揽住周瑜单薄的身子,抵住他额头说:“这不是应该的嘛·”·周瑜抬起眼,正对上他含笑的眸子。
在月光下,那一双深邃的眸子,竟让他看得心头发麻··周瑜的脸渐渐红了,刚想别过头去,却被孙策捏了下巴,然后温柔地吻上··枫叶灯的映照之下,微微的暖意萦绕他们。
唇舌交融之间,他将周瑜口中每一寸都尝了个尽,才算罢休··月色之下,几度缠绵,自是不必多说·· ·那年上元灯会,月亮格外圆·琥珀色的光,真是浪漫到了极致。
相传在上元灯会上,一片暖光之中,若是有女子望见了自己心仪的男子,便会将手中的香啪扔到那男子的身上·这是一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习俗,可能是最初有一个女子这么做了,后面的人便如法炮制,便渐渐形成了一种定式流传了下来。
漫天遍地灯月花火间,回眸一望,真是万千风情不必言说··周瑜被孙策拽了出来,在大街上没头没脑地溜达·一路上什么都有,孙策从一排花灯之间穿了过去,却什么都没买,反倒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买了一瓶香油。
周瑜一挑眉毛问,你买香油干嘛··孙策笑得很羞涩,看得周瑜眼皮直跳,末了也就不问了·街上人来人往,一派和谐升平·周瑜见到这种景象,心里也渐渐高兴了起来。
灯会开在湖的岸上,湖中也有节目·先是可以租船看船景,再者还可以到湖中心的画舫上看歌舞甚至是留宿·孙策拉着周瑜到了岸边,向那船夫道:“给我们一条船。”
“成·”那预付答应得爽快,解了一条绳子示意了孙策·孙策付了钱,跳到船上,回身伸手向周瑜道:“小瑾,来·”·周瑜没想到他竟然回来这里看船景,不觉有些发愣。
“想什么呢·”孙策一笑,拉了他的手将他拽了下来,然后示意了渔夫·渔夫用力将他们像湖心推了出去,小船开始飘飘忽忽地动了起来··着看船景的船上历来是没有渔夫的,一切要靠游人自己,如今着船上只剩下了孙策和周瑜两个人,周瑜刚觉不妙,便被孙策一把拉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那时船已经离岸边有了一段距离,渐渐向着湖心去了·湖心停着的那艘画舫依然灯火辉煌,映得周瑜的脸都有写红了·他整个人一下子都坐到了孙策的腿上,后背靠上了孙策的胸膛,不禁惊了一下。
“放开啊……”他慌张地推了推孙策的揽着他的胳膊,四下望了望,颦着眉红着脸说:“伯符……”·“没人会看到的啦。”
孙策眯起眼睛,温热的气息扑到周瑜白皙的颈侧,他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便感觉到了他发热的大掌顺着他的衣襟缝隙滑进了他的身体,开始暧昧地四处游移··“别——”周瑜急了,刚想站起来,却立即使得船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便又跌回了孙策的怀中。
“没事的……”孙策吻上他的脖颈,手也不安分地松了他的腰带,“小瑾也会很舒服的吧”·周瑜被他揽在怀中,感觉孙策的手一路向上,在他敏感至极的乳樱四周暧昧地划着圈圈,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周瑜的腰渐渐软了,咬着嘴唇忍着声音。
连续挑逗过左右两个之后,周瑜只觉乳樱上一阵酥痒,一股难耐冒了上来·他感觉到自己越来越热,却完全控制不了,不知不觉之间便逸出了一声软到骨子里的“伯符……”·孙策听他这么叫,勾唇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又将右手也探进他的衣襟之中。
“小瑾的身体好敏感,”他说着抚上他略微有了些反应的分身,左手在硬挺的乳头上狠狠一掐,周瑜立即“啊——”地一声叫了出来·“这叫‘食髓知味’也不枉我我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床上教育。”
·周瑜脸上“腾”得红了透,听着他说着淫词艳语,腰上却是半分力也没有·孙策略微生了些茧子的右手细细地抚过他的分身,在顶端的小孔那里用力搔了一下,“呜——”周瑜身子一弹,然后发出一声无助的呜咽。
“好小瑾……”孙策略微有些蛊惑的声音在周瑜的耳畔响起,手上完全没有停止动作,反而越来越用力了·“啊……嗯啊……伯符——别——”周瑜无力地推着孙策的手,却完全不起作用。
他仰白皙的脖颈,露出完美的曲线·额前碎发略微被汗水浸湿,他那双黑玉一样的眸子如今湿成一汪春水,看得孙策喉咙发干··月色正好,岸上灯火依旧。
孙策摸着已经有了湿了的分身,轻轻笑了一下,然后顺着这体液滑到了后庭,抚上了柔软的蜜穴··“别——”周瑜感觉到他摸向了那里,顿时慌张了起来:“伯符——”·“可别乱动哦,”孙策示意了一下因为刚才周瑜的动作而开始剧烈摇摆的小船,邪笑道:“不然会掉进水里哎。”
周瑜一惊,眸子中的惊慌一览无遗·孙策一笑,深深地吻上了他的嘴唇,唇舌交融间,周瑜被吻得头脑发昏,只能发出“呜嗯”的声音·突然他身子一颤,嗓子里发出一声略微带着些痛苦的呻吟。
孙策的手指已经没进去了一根··“伯符……”周瑜动了动柔软无力的腰,颊上红地仿佛岸上的灯火,略微颤着声音说:“回去……再做……”·“这里风景多好。”
孙策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一笑,然后突然将手指抽了出来,迅速插进去了两根,“小瑾也很喜欢吧”·“啊——恩啊……”周瑜咬着嘴唇,身上热得不行,只得无力地摇摇头靠在他火热的胸膛上。
孙策的手指在他柔软的小穴中深深浅浅地进出着,发出略微的声音·“恩啊……啊……别——伯符——”周瑜朱唇微启,身子软软的。
孙策吻着他的颈侧,然后将手指加到了三根··“啊——”周瑜微微呻吟了一声,然后便感觉到了那手指在自己敏感的内壁上不停的动作着·孙策另一手也不停地玩弄着他的分身,一股欲火渐渐烧了起来。
就在周瑜觉得有些难耐的时候,突然感到孙策向着他内壁上最要命的一定狠狠地一按·“啊啊——”周瑜几乎是弹起一样的弓起身,叫得有些可怜,身子也在不住地颤抖。
孙策此时下身早已硬得犹如铁棒,但他却仍强忍着没有进去·手上不停地向那最脆弱的一点狠狠攻击,周瑜也止不住一声一声“嗯啊——啊啊——”地叫了出来。
“小瑾不想在这里做么”孙策明知故问,笑得魅惑至极·“恩……”周瑜无力地望了他一眼,眸中尽是春情,碧波荡漾,声音也绵软至极。
孙策见他轻轻点了一下头,便笑道:“那好·”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白玉的小棒子,在手中转了一下冲周瑜不怀好意地一笑:“但是小瑾可要含着这个啦。”
那东西刚才是不见孙策买的,想必是早就带出来了·这么一想,什么看船景都是预谋好的,就是想将他吃干抹净·周瑜正有些恼怒,还没等拒绝孙策便已将那白玉棒子伸到他唇舌间,叫他润滑一下。
周瑜脸上羞得通红,却不得不含着那玩应湿润着·“好小瑾,”孙策夸奖了一下,然后便将那玩应连根插入了周瑜下面的蜜穴中··“恩啊——”周瑜呻吟了一声,酥到了骨子里。
下面含着一根不算细的东西,孙策一拍他的翘臀道:“含住了哦,不然会有惩罚哎·”·周瑜回头哀求地看着他,有些微微的委屈·孙策吻了吻他的嘴唇,安慰道:“马上带你上去。”
便将周瑜的衣裳整理了下,在小船靠近画舫的时候一下将他打横抱起,在剧烈摇摆的船上抱着周瑜安安稳稳到了画舫上··周瑜惊觉此刻正在人来人往的画舫之上,便连忙将头埋进了孙策的怀里。
下面含着那物什,只得紧紧地夹着免得掉出来·分身颤颤地半立着,只叫衣服浅浅地遮了·他脸颊红红的,又害怕叫人看出了端倪,赶紧又往孙策额的怀中蹭了蹭,只想埋得更深些。
孙策见他这般惹人怜爱,只想好好疼爱一番·到了柜台,他开口道:“我朋友病了,来一间上房,我得好好照顾他·”··那小厮间的场面多了,自然是八面玲珑一点就透,见这样子心里面便已然明白了七八分,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得嘞这位爷——咱家肯定拦了人不让他们靠近,免得这位少爷休息得不好——”·小厮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周瑜一下,周瑜像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一样羞得脸颊发烫,将头更用力地埋了进去。
白玉沾了他的体液变得滑了以来,只要稍稍松劲就会掉出去,他不得不用力夹紧,不觉已将脸憋得通红··孙策倒不在乎那小厮怎样,接过那门牌眯眼一笑说了句“谢啦”,声音淡定自若带着些俏皮,完全看不出来他是一个下面正【一柱擎天】脑袋里只想写【下流场面】的……色鬼。
到了房间上了锁,二人似乎都已经到了极限·孙策将他往床上一放,随即支在上面一勾唇角道:“宝贝儿,这回可有空好好疼你了·”·周瑜刺客衣衫凌乱,半挂半脱,肩膀颈侧满是孙策的吻痕,也不知路上有没有让人瞧见。
掀开他的衣裳下摆,已经变成桃红色的嫩穴用力吞着那白玉棒子,上面已是湿了一片·孙策笑了一声,看他一双星眸迷离,嘴唇微微被吻得肿了,湿法粘在额头,只让人血脉膨胀,再也忍不下去。
将那白玉棒子拔了出来,周瑜发出一声小小的呻吟,小穴随即一张一合翕忽着像是期待着什么·孙策潇洒地扯开自己的腰带,露出里面滚烫粗大已经涨成紫红色的分身道:“要来咯。”
还没等周瑜反应过来这句话以为着什么,他的两只脚踝就被孙策抓在了手里然后大大地分在两侧,胯下风光一览无遗·· ·二十三.·周瑜独自一人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朝中人少了许多,应该都去街上看灯了罢·他四下张望了下,真的连个人都没有了··圆月悬于天上,清风拂面,周瑜顺了顺自己的头发,望着窗外一声不吭。
白天回家看了看,一切都还好·循儿很乖,不哭也不闹·若不是自己背负得太多,也想陪陪家人··……没有了伯符,身上的担子,一下子就重了好多。
但是又说回来,从十年前遇到他,自己可能就注定没有了“陪陪家人”那样的机会··吕蒙不在,可能是在陪鲁肃吧·大表哥拉着甘宁他们一帮人喝酒去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
哎呀呀,周瑜苦笑道,这么一算,这别人都团圆一堂的上元节,自己竟然就只能一个人过了·都没想过有一天竟然会沦落至此··想起之前每年自己都会收到的枫叶灯,心里面就会一阵难过。
伯符……·一阵风拂来,他缓缓闭上眼睛··孙策曾经很骄傲对他说,这世界上会做枫叶灯的,只有两个人·因为这个灯的做法,是那个教他的人自己想出来的,所以一个是教他的那个人,另一个就是他孙策了。
所以他送他的灯是独一无二的·是绝无仅有的··现在他不在了……这世界上,也再也不会有枫叶灯··其实很多年之后,周瑜总是想,如果那天晚上他谁都没有遇到的话,那后来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就会很不一样。
可是后来他还是想明白了·该来的,逃不过·有些事情自己控制不了··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周瑜刚想回头,却有一阵暖暖的红光从肩膀探到了前面。
他定睛一看,心中一惊··——这红光他再熟悉不过·竟然是枫叶灯·可是伯符已经不在了,怎么可能——·“漂亮哥哥”·周瑜猛的回头,这四个字太熟悉了——可是怎么会——·“漂亮哥哥你怎么啦”周瑜看着那个站在他身后的孩子,竟然就是阔别数月的小僮·“小嫩”周瑜捏了捏他的脸确认了一下,然后挑眉笑道:“你怎么在这还有怎么就一个人”·“先生让我来送东西嘛。”
小嫩说着甜甜一笑,蹭道他的怀里:“漂亮哥哥想死你了——”·周瑜抱着他轻轻一笑,然后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说:“漂亮哥哥也想你啊。”
低眼看到他手中的枫叶灯,周瑜颦起了眉头,然后缓声问道:“小嫩,这灯是谁做的”·“恩”小嫩扬起一脸幸福像的小脸,张口便答:“当然是先生啊”·——诸葛亮·怎么会——周瑜连忙拿起了那灯,仔细看了看枫叶灯的各个细节,各个角落……令人震惊的是,竟然真的完全相同·孙策明明说了这世界上会做这个灯的只有两个人,诸葛亮比孙策小好几岁,而且远在千里之外,不可能是那个教他的人啊·这是怎么回事·“漂亮哥哥”小嫩叫了一声,周瑜猛的回过神来,笑道:“——啊——对了小嫩,你不是说你家先生有什么东西想给我么,是什么”·“哦对了。”
小嫩从身后背篓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然后交给了周瑜··周瑜接了过来,然后愣住了··——那是那把的周瑜羽扇·那把上面刻着“烽火策马王天下”的羽扇。
那把周瑜以为会再也看不到的羽扇··他看着那把扇子,然后沉默了很久··良久他缓缓问小嫩,“你家先生现在在哪儿”·小嫩想了想说:“……我记得先生说让我去灯会东头的亭子找他。”
周瑜点了点头,披上了一件衣衫,拿着那盏灯道:“小嫩你现在这休息,累了就睡吧·我去寻他·”· ·上了街市的时候,虽然周瑜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繁华景色吓了一跳。
后来他想了想,可能不是外面太热闹了·是他自己一个人太久了吧··周瑜提着灯穿过人流,到了小僮口中的那个亭子·抬手照了照,果然看见一个人斜靠在那里,望着江心画舫出神。
那人青袍白衣,长发束起,临湖望月,优雅天成··周瑜悄声过去了,拿那把扇子往他头上一丢,“啪”地砸中了他的脑壳··诸葛亮被扇子敲了,却丝毫没动,仍是在那边出神。
周瑜一挑眉,大步迈过去一拍他肩膀道:“喂,毛头亮”·诸葛亮拄着下巴,继续望着他的湖心画舫,就当什么都没听到·等周瑜又要开口的时候才转回头来看着周瑜,缓缓捡起了扇子道:“哟——是你。”
周瑜“嘿嘿”一笑,然后诸葛亮说着站起来拍了拍衣襟,望着周瑜笑道:“你不忙”·周瑜摇了摇头:“今天不忙。”
都一个人闲得要死了,还忙什么··诸葛亮向他身后看了看,问道:“那小嫩呢”·周瑜笑得一脸得意:“当然是在我那里啊——”·诸葛亮闻罢莞尔:“那好……就剩咱们两个,闲着也是闲着。
我若不是来找恩师,也难得来这;你平时军务繁忙,也难得闲下来·既然都已经出来了,那咱们也去看看花灯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策瑜/文]碎玉章台 by Requiem花葬列/Mr_眉毛子(上)(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