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瑜/文]碎玉章台 by Requiem花葬列/Mr_眉毛子(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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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瑜/文]碎玉章台 by Requiem花葬列/Mr_眉毛子(上)(4)
·周瑜听了,轻轻眯起眼睛笑了一下:“好啊·”·二人便跑到了旁边紧挨着的,那条灯节最热闹的街上溜达了起来·两侧灯火辉煌,琳琅满目各种各样的花灯,各种耍把戏的一人,叫卖的小贩子,都在一片暖光中热闹了起来。
周瑜很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感觉会让他安心··诸葛亮偏过头来看了看他,眼神很温柔·周瑜今天穿了一身暗红锦袍,白色的莲纹绽开,然人眼睛都移不开。
红色本事张扬至极的颜色,可暗红却又显出几分深邃和低调来·莲本来是清淡的,在暗红的袍子上仍然开得清淡脱俗,不失半分别致··长发随意束了一下,拿红叶形的发簪别了。
万千灯火间,黑玉一样的眸子光华流转,就像个从瓷瓶画上走下来的人儿一般··周瑜走了一会,诸葛亮偏过头来问:“穿得这么少,不冷么”·周瑜像是试一试厚度一样捏了捏自己的衣裳,答道:“还好啦,不是很冷。”
话音刚落,突然一个人从面前跑了过来,狠狠地撞上了周瑜肩膀··“啊——”周瑜被撞得肩头都麻了,连忙回头去看那人·“喂——”诸葛亮刚喊了一声,那人早就找不见了。
周瑜摇摇头道:“算了算了,不打紧的·”刚说完他眼睛一亮,指着一家铺子一边叫一边就过去了··没等诸葛亮反应过来,他已经在那边激动地大叫个不停。
·“毛头亮”周瑜喊道:“你看这个小兔子的灯好漂亮”·诸葛亮看着小孩子一样的周瑜,不禁哑然失笑。
缓步走过去,看着周瑜指着的那个兔子形状的灯笑道:“喜欢就买下来吧·”·周瑜手里还提着诸葛亮的那盏枫叶灯,诸葛亮将它接了过来,然后对上了周瑜墨色的眼睛。
周瑜看了那灯很久·摸着那个小兔子的耳朵,久得诸葛亮都认为他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的时候,他却将那灯放下了··诸葛亮感觉有些不太对,轻声问道:“怎么了。”
周瑜看着那灯,缓缓摇头说:“不要了·”·诸葛亮一皱眉,他的喜欢自己还是看得出来的,怎么突然就不要了没等他多想些什么,周瑜就已经拉着他走了。
一路上也没做什么停歇,急得根本不像是个来逛街的人··周瑜正心里起疑,突然想起了刚才的那个撞了周瑜的男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原来是这样··他挣了挣周瑜紧紧攥着他手腕的手说:“公瑾,我想起了些事情,你等我一下。”
周瑜停下来回头问道:“怎么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诸葛亮说着将他领到了一棵树底下,叮嘱道:“可别乱跑。”
“我又不是小孩子”周瑜与一听就急了,“什么叫不要乱跑啊好你个毛头亮——”·“你可不就是个小孩子。”
诸葛亮笑得很温柔,拿扇柄敲敲他的额头道:“我马上就回来·”·还没等周瑜再说什么,诸葛亮就已经走了··周瑜看着他往回走的身影,默默地转过了身子。
湖面一片平静,有些许几个划船的人,然后在湖心,一艘灯火辉煌的画舫夺人眼球·周瑜望了望那画舫,然后叹了一声··那船这么多年了,倒丝毫没变。
 ·变了的,恐怕只有自己吧·· ·二十四.·等诸葛亮回来的时候,周瑜已经坐在地上了··他背对着诸葛亮坐在湖边,向着湖心的画舫,两条腿悬着。
夜风拂过的时候,长长的头发轻轻飘动,然后他抓了抓肩膀,似乎有些冷了··诸葛亮捕捉到了,然后他神色有些黯然··周瑜有些倔强·他的倔强往往是看不来的,往往是他一个坚强而孤独地坚持着。
周瑜常常笑·他笑的时候很好看,但是在诸葛亮看来,看那样一个笑还不如见他哭一哭··但他也知道,周瑜绝不会轻易掉泪··他望着那句有些瘦的身子,感觉到上面压着的,是千金的重担。
 ·“公瑾——”·周瑜一惊,连忙回头看· “毛头亮”周瑜看着他怒道:“怎么这么久,干什么去了”·诸葛亮轻轻笑了笑,“很久么,等急了”然后一伸手竟然从身后拿出了一盏灯。
——正是那个小兔子··周瑜眼睛一亮,心里一动,可随即又生生忍住了·他别过头去皱眉道:“不是说不要了么,又买来什么·”·“哎——这可不是买给你的。”
诸葛亮拎着那个兔子的灯,看他这样存心取笑:“我是……买给‘小嫩’的·”··“你——”周瑜一个眼神扫过去,诸葛亮没所谓地耸耸肩膀:“怎么了”·周瑜看着他没说话,少顷从地上起来拍拍屁股说:“得了得了大晚上的,回家回家。”
说着就要走了··“‘回家’”诸葛亮轻轻重复,然后追了上去:“怎么这么突然啊·”·“那有什么突然不突然的。”
周瑜说着一挑眉毛道:“我现在一脚把你踹湖里去你看我突然不突然·”·“好好好,不突然·”诸葛亮苦笑,把兔子的等塞到周瑜的手里,然后灵巧地在他腰侧扫了一圈。
周瑜一惊:“你做什——”“果然啊·”诸葛亮拍拍手道:“你钱袋叫人拽了去了罢·”·周瑜嗓子一滞,然后蓦地转回头去了。
“灯是给你买的·小嫩要那玩意做什么·”他说着走到了周瑜的身边,轻声道:“不就是个钱袋么,还有什么不能和我讲的·”·周瑜漂亮的侧脸在灯火辉煌中却蓦地黯然了。
睫毛投出淡淡的剪影,盖了他的眸子··“……沦落到在这么个日子里面干这档子事……我觉得对不起他们·”·周瑜小小的声音响了起来。
诸葛亮轻轻颦眉:“什么”·“……罢了·”周瑜蓦地偏过头来笑道:“也没什么——咱们去画舫吧,你有钱请我喝点酒——”说着就跑着和船家说价钱去了,叽叽喳喳得也不等他。
诸葛亮望着他远去的身影,慢慢回味了一下那说了一半的话·· ·到了画舫上,周瑜顺着楼梯就上了二楼··诸葛亮跟在后面苦笑:“当真不是你掏钱啊,就往贵的地方走。”
周瑜一挑眉毛:“反正你现在有嘛·”·诸葛亮也挑眉:“我可是勤勤恳恳的农民·血汗钱啊·你舍不得刚才那拽你钱袋的人,你就舍得花我的了”·周瑜一翻白眼:“你又不是我们这边的,我当然舍得。”
说完两手一张:“反正我没钱·”·“……”诸葛亮扶着楼梯扶手看着周瑜,然后缓缓指了指楼上:“……上去吧。”
周瑜一眯眼睛,转身就往楼上走了··他扶着栏杆,回身望了一下·暗红长袍,清淡莲纹,长发束起,优雅天成··一颦一笑,展尽风姿。
二楼顿时一阵低呼··诸葛亮连忙上去,正看见周瑜含笑和几个人点头示意·一男子四下望了望,问周瑜道:“一个人”·“还有朋友。”
周瑜示意了一下诸葛亮,诸葛亮报以一礼笑道:“在下南阳诸葛,表字孔明,初次见面,有礼了·”·那男子上下打量了几番,然后豪爽一笑回了一礼之后冲周瑜道:“周郎,这又是从哪里拉拢来的人才啊这器量,一看就不简单啊”·旁边几个人都点了点头,望向诸葛亮的目光中有了几分赞许。
周瑜哈哈一笑:“这怎么讲的·孔明来这边探望老师的,怎么成我‘拉拢’来的了”说着玩笑似的一挥手道:“得了,先走了,回见。”
·诸葛亮也冲众人一拱手,便赶上周瑜了··周瑜推开了隔间的纸门,轻声对诸葛亮说:“刚才他们开玩笑的,你可别在意·”·诸葛亮失笑道:“别在意什么”·“拉拢你啊。”
周瑜冲门外叫了几样东西,然后倒了一杯茶·诸葛亮听罢挑眉道:“怎么,这么不想我来你们这边啊”·周瑜手抖了一下,然后又镇定了下来。
他放下茶壶,仰头将茶喝了·摇摇头道:“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诸葛亮沉着眼睛打量他,看着周瑜又倒了一杯茶饮下,半晌清淡地开口:“那是……我不够格”·周瑜滞了一下,放下茶杯,叹道:“当然不是。”
说完他又补充道:“你何止是够,你是太够了·”·诸葛亮失笑道:“那你还那么怕我似的·怎么,怕我来了抢了你的位置”·周瑜一愣,随即笑了:“我还用的着怕你小子”然后缓缓倒了一杯茶,放在唇边轻轻抿着,望着窗外。
诸葛亮望着他的侧脸,轻轻唤道:“公瑾·”·“恩”周瑜应着,转过头来··诸葛亮看着他月光下的脸颊,忽然想起了之前的那短短的一个月。
他胡闹,不吃药,他偷书看,他耍赖,他穿自己的红衣··都刮风似的在眼前过了··“毛头亮”周瑜叫了他一声,然后笑道:“怎么了”·诸葛亮看着他,轻轻道:“如果现在有人给你五十万饷粮,不必还,你是要是不要。”
周瑜轻轻颦眉笑道:“五十万哪有那么好的事情·”·诸葛亮摇头:“有·你说要不要就是了·”·周瑜滞了一下,然后望向了窗外。
窗外灯火辉煌,丝竹声不绝于耳·暖暖地照亮了他的侧脸··可是就是在这辉煌之中,藏着那个需要在团圆节出来拽别人钱袋的贫苦人··可能不只他自己。
周瑜觉得对不起他们··活在这山河上,却还不能给他们最好的生活··周瑜喉头一噎,半晌微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诸葛亮笑道:“这是什么意思。”
周瑜望着窗外,轻轻道:“没什么是白来的·我得到了什么,就必须要付出什么·”·“哦”·“我不能将江东的子民放在一个未知的定数上。”
周瑜的声音轻轻的,却清晰无比·“我有责任对他们任何一个负责·”·“你不是主公·”诸葛亮的音调微微变了:“你为了谁。”
“……”周瑜回过头看着诸葛亮,黑玉一样的眼睛望着他··然后他蓦地笑了·笑得很轻,却别有情韵··万千灯火,只他一笑,便黯淡了。
光从窗子照进来,清风略耳过·他轻轻掖了一下耳边的垂发,抿起唇角轻轻笑道:“不告诉你·”·诸葛亮看着他,然后蓦地低下头··其实他知道。
他为了谁··他们都知道·但是不能说··“我这辈子,可能就在这儿了·”·周瑜望向窗外,笑着叹道·诸葛亮问:“外面有大好河山,你不想去看看”·“大好河山,看有什么用”周瑜失笑,笑得自信而略显张扬,“若想要万里江山如画,夺得便是。”
“这么有自信”·“自然·”周瑜将胳膊伸出窗子,风吹动了他暗红的袖子,莲纹浮动,白腕隐约可见·“我早已许下承诺。”
伯符去的那天,自己已许下承诺··十五年取西蜀,十五年取天下··——无论如何都要做到··“……为了他。”
他的最后一句话轻轻的,声音很小·望着窗外,仿佛风一吹就会散的··可是却温柔至极··诸葛亮僵了一下子··他端着那杯茶,停了一下,才缓缓饮下去。
入喉而无味··为了他么……·他想起那日他在他的榻上噩梦连连,呼唤了一声又一声他的名字·却将自己的手指咬得鲜血直流··为了他夺这万里河山么。
为了他伤心憔悴么··为了他困守于此么··为了他生,为了他死么··为什么呢·他真是……·“……孙伯符吗”· ·他话音一落,他们二人都僵了。
诸葛亮猛的抬头,碰上周瑜惊异的眸子··诸葛亮心中一抖,念着不好·自己向来是极有分寸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明白得很··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说什么”·周瑜轻轻反问,语气中读不出什么··但是却有一丝莫名的警觉·· ·二十五.·“抱歉·”诸葛亮赔礼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对我的确很重要·”诸葛亮没想周瑜会坦言说到这里,想着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没有他,就没有我·”·诸葛亮听着,半晌答道:“是么。”
“我的确是为了他守住这河山,留在这里·”周瑜望着湖心月笑道:“每每我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想想以前,想想他,就会好很多呢·”·“所以我才觉得……对不起他。”
说到这里他神色有些黯然,“刚才那个拽走我钱袋的人,他必定也是没有法子了·谁愿意当小偷呢·他没有钱,又要过节·说到底还是我们做的不好。
我一想到江东还有人吃不上饭,还有人过得很苦,我就难受·”·诸葛亮沉默了··“你可能觉得,这不是一个为将之人说的话吧·”周瑜自嘲地笑笑,诸葛亮摇摇头,然后张开了周瑜的手。
他的手心有细茧,是常年握剑形成的··“我并不觉得你适合握剑·”·他的声音低低的,韵味悠然·风吹进来,灯光依旧··“你的心太善良了,这就注定了你不适合杀人。
你被太多东西牵绊了·有些东西你得忘·有些人,有些事情,有些执念,忘记了,对自己好一些·”·“我没有对自己不好·”周瑜颦眉道,“我不觉得我应该忘。”
“无望的东西只会给自己增加负担·”诸葛亮皱眉道:“你负担的东西太多了·放下一些担子会好一些·”·“……我放不下。”
·“那也得放·”诸葛亮眼神深深地,望着周瑜,“你从我那走了才多久,怎么就憔悴成这个样子·”·周瑜一震。
他看了看自己,他捏了捏自己的肩膀,真的有些硌手·诸葛亮看着他有些责备地说:“你原本就算有心事,也没瘦成这样·”·“我……”·想起前些日子,从南阳回来各种积压起来的事务,然后是除夕,岁旦,祭天大典,上到流程下到配置,样样自己都要过手。
怎么可能不瘦··就算如此……·“这是公务·”周瑜强道:“我有公职在身的·”·“你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么。”
诸葛亮不见他才一月多些,见他这般样子有些心疼·“公瑾,听我一句劝,把不该记得的都忘了吧·记着不也是负担么就当做没有遇到过,过你自己的生活,不好么外面有外面的世界,大好河山,何不置身其中”·当做没遇到么……·“如果你没有遇到过我,你现在在做什么”·周瑜握着肩膀,低着头沉声道。
“我么,”诸葛亮没曾想到他会这么问,答道:“今天来看过恩师之后,便回去了·”·“回去之后呢”·“等。”
诸葛亮饮下一杯茶,“等一个人·”·周瑜低着头,沉默了··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站了起来·面色阴沉··“那好。”
他收拾了一下东西,冷冷道:“现在诸葛孔明你可以当做没有遇到我这个人了·回家去,然后等人吧·”··诸葛亮一愣,“公瑾……”·“小僮在我那里住一晚,明早我会将他送到灯会东头的亭子。”
周瑜的话说的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看诸葛亮,说完就转身就走·诸葛亮一把抓住他,道歉说:“抱歉公瑾,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懂。”
周瑜没有回头,只冷冷道:“我多心,我想不开,成么·你放开·”·诸葛亮颦眉,手却没有松开·周瑜一甩胳膊,“我就是放不下,就是忘不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有你的天下,我有我的苍生·从今天起,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只当你没遇见过我,我也不曾遇见你,日后谁也不记得谁·”·你什么都可以说,我都会不生气。
唯独伯符不可以··唯独伯符不可以·半分都不可以··诸葛亮起身皱眉,“公瑾,你这又是何必·”·“闲言少叙·”周瑜面色不善,诸葛亮微微颦眉,似乎也有些不悦。
“你的扇子·”诸葛亮递出那把羽扇,扇柄冲着周瑜·周瑜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然后冷冷道:“扔了吧·”·诸葛亮顺着窗子就扔了下去。
也不见犹豫··周瑜拉开了纸门,迈了步子就往外走·“今日一去,就此别过·”周瑜冷冷道:“回去等你的伯乐吧·等到了你成你的天下。
不必考虑江东·江东配不上你·”·诸葛亮端着茶杯,平视着什么·没有看向周瑜··“下一次再见面的时候……”周瑜会伸出了房间,声音冷气逼人地传来:“就是在战场上了。”
门“咣”地一声关上了··房间里回归到死一样的寂静··诸葛亮一个人坐在那里,痛苦才流露出来··他一拳砸在窗框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酒来咯——”·店小二“刷拉”一声拉开纸门,满脸的笑容·一见屋子里只剩一个人,立即问道,“爷,这是怎么了”·诸葛亮拄着额头,半晌才答道:“……没什么。”
小儿察觉出气氛不对,立即低声问:“那这些东西……”·“……放那儿吧·”诸葛亮声音很轻,似乎是乏透了。
小儿连忙放下,然后退出去了··房间中又剩下了一个人··诸葛亮望着窗外的灯火和月,晚风吹来,凉得透骨··他轻轻叹了一声··就这样吧。
 ·二十六.·周瑜进了屋子的时候,遇见了周泰,说已经将睡着了的小僮安置到客房了··周瑜淡淡应了一声,然后便回了房··房间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
他推了门,揉了揉额头,解了外衫··他现在是累透了的·浑身上下乏得不得了·肩膀酸酸的,头也很痛··和诸葛亮吵了一架,懒得想到底是对还是不对了。
周瑜正在房间里走,却突然停住了··望着床榻的方向,僵硬了··——有人··在他的榻上,有一个人··盖着他的被子,脸朝着里面。
小小的鼓出来了一个包··如果是两年前,他肯定会几步上去拽开被子踹里面的人一脚,大喊“孙伯符你又干什么”·但是现在是不可能的。
——想起前几日他醒来,榻边总是有人坐过的痕迹··是谁·他轻着脚步靠近了床榻,他看了看那人的脸··他整个人蜷在一起,像只受凉的猫咪一样。
身子都埋在被子里·晚上光线很暗,影影绰绰地看不清楚··但是周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瘦削而不屈的身形,轻轻抿着的嘴唇,舒展开来的眉毛。
略微起了褶皱的朝服,玄衣金纹,虎兽腰带··——竟然是孙权··周瑜从没想到孙权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探过去的胳膊不禁颤抖了一下·他怎么会在这里周瑜心中疑问频生,看着孙权却没有说话。
那个安静的睡颜,就像个孩子一样··没有了平时的提防和压迫,睡着了的孙权,就像一个孩子··周瑜轻轻坐到了榻边,轻轻伸手抚上他的侧脸,然后帮他掖了掖被子。
孙权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皱起眉头呜咽了一声,却没有醒过来··在周瑜看来,孙权就像自己的亲弟弟··从小和伯符在一起的时候,孙权就一直在眼前·看着他长大,蜕变……变得看不透,看不懂。
平时在朝堂上,戴着珠玉冠,垂着眼睛,轻轻拿手指点着眼前的奏章·喜怒不形于色,什么都看不出来··什么时候他将自己伪装成了那样呢什么时候从那个成天瘫着一张脸闯祸的孩子,变成了殿上指点江山的君王的呢什么时候变得看不懂了呢·要是还像小的时候,就好了。
伯符带他去骑马,漫山遍野地跑,爬树练剑习武·小权在别人家房顶上睡觉,一直睡到傍晚忘记回来,满家人都找··……这样就是好的。
哪里像现在,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见了面互相猜着说话·笑也不真切··想到这里的时候,周瑜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睡着的孙权,想着还是这样的小权比较好。
更孩子一些·伸手顺了顺孙权的头发,再掖了掖被子,起身想走了··却不想一抬眼就碰上孙权睁开的眸子··“啊……”周瑜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轻声道:“抱歉”·孙权揉了揉额头,没吭声。
在被子里没动,半晌开口问道:“你去哪儿了·”·声音是冷到了骨子里··周瑜一愣,然后笑道:“还能去哪·上元灯会,我去逛了一会儿。”
“‘灯会’·”孙权冷冷地重复,然后又问:“和谁”·“……”周瑜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你这是怎么了,”他问道:“脸色不太好·”·孙权见他不答,也不再问了·只是脸色愈发难看·他直起身子,半侧过来,不再言语。
周瑜进来的时候将门窗都关好了,此刻夜深,不仅没有声响还显得有些闷·周瑜看着孙权的身形,轻轻道:“你心情不好,我也不烦你·你就在这儿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说着起身就要走了··不了孙权一把就抓住了他··“公瑾,”他沉着声,哑着嗓子道:“别走·”·周瑜心中一动,看了看孙权不甚清晰的脸,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坐了下来。
“我陪着你·我不走·”·孙权没说话,却在周瑜坐下的时候轻轻抱住了他的腰,把头埋了进去·周瑜笑了一下,然后安抚似的揉着他的头,也不说话。
一切都像小的时候一样··不知过了多久,孙权才闷闷地开口说,“……我等了你好久·”·周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苦笑道:“抱歉。”
“……还想着早些将那堆讨厌的公务处理了,好来找你看灯·”孙权没抬头,声音依旧闷闷的:“谁知道我来的时候已经不在了。”
周瑜心中一颤,想到孙权急急忙忙赶到这里却扑了个空,心里也有些难受··“下次,”周瑜摸摸他的头说:“下次一起去·”·孙权没了反应,一点声息都没了。
周瑜以为他睡着了,刚想将他放回到榻上让他好好睡,却一瞬间被狠狠地扑到在了地上·“疼——”周瑜呼痛,只觉后背一阵摔着了似的疼,随即一抬眼,便对上了孙权定定看着他的眸子。
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孙权两手支在他耳侧,侧脸打上了几分月影,显出几分深不可测来··但是周瑜明显能看到,那双不可测的眼睛里,闪动着危险· ·二十七.·他两手支在周瑜的两侧,耳侧的头发垂下来,眼睛中光影明灭。
“仲谋……”周瑜的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你做什么·”·孙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不吭声··周瑜突然急了一样地想要坐起来,却被孙权几下扣住了手腕。
转瞬之间又被压过头顶··周瑜心里咯噔一下子··什么时候……他已经有这么大力气了·他看着孙权支在他身上的身影,嘴唇微微颤抖着。
什么时候……肩膀已经这么宽了·孙权腾出的一只手摸了摸周瑜的脸颊,周瑜定定地看着他,咬着牙··“怕么·”·孙权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
周瑜看着他,冷冷道:“放开我·”·孙权闻声,没做什么表示·缓缓低下身来,凑到了周瑜的颈侧,轻轻地嗅着·“以前哥哥不也常常这么对你么,”孙权淡淡道:“不喜欢”·周瑜瞬间全身战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几分不可置信,“……小权……你说什么……”·“你以为我还不知道”孙权抬起头来,轻轻问。
周瑜看着他,心脏不停地跳,大脑一片空白··小权他知道了……·那别人——·“别人还都不知道·你不用这么担心·”像是看破了周瑜在想什么一样,孙权轻轻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奇怪的·但是周瑜却莫名地颤了一下··一种危机感从心底冒了起来·渐渐占据了他的身体··“……小权,”周瑜稳定着声音说:“不行……你起来……”·“为什么哥哥行,我不行。”
他神色淡淡的,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眼睛中却又有些难过,“公瑾……”·周瑜看着他,心中已如同明镜··他轻轻摇了摇头,“对不起,”他缓缓说,“我……”·——突然孙权一抬手,腰上一动,转瞬之间竟一把将周瑜的腰带扯了下来·“小权——”·周瑜叫大呼一声,孙权却置若罔闻,只低下头去吻上他的白皙的颈侧。
右手扯开他的前襟,露出白玉而紧致的胸口和肩膀·周瑜被他按着,感觉到他的吻从脖子缠绵到肩窝,温热的鼻息扑到他的身上,可周瑜却感觉到一阵冰窟似的冷··在这个时候,他脑袋里唯一有的,只有伯符。
可是他现在不在··——也再也不可能在了··“——小权你疯了”周瑜扭开了脖子斥道:“你冷静一点”·“我没疯。”
孙权沉声道:“我现在也很清醒·”·哥哥能做的事情,为什么我不可以··他脑中没有别的,只想着这个·手从衣衫下摆探了上去,顺着光滑的脊背,搂着他靠向自己。
周瑜咬着牙,抬起被勉强控制住的小腿用力向上踢了一下,然后拧了右腕脱手出来,向着孙权“啪”就是一巴掌·房间里登时安静了下来。
孙权偏着头,发丝微微垂下··周瑜一巴掌扇过去,掌心都有些微微地疼,可是他已然顾不得了·气息有些紊乱,他推开不言语的孙权踉跄地站了起来,简单整理了衣襟,向门走去。
孙权仍是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主公好好休息·”周瑜轻轻扶着门框,冷冷道:“若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议·”·里面没有声音,周瑜和上门,发出啪嗒的一声响。
·夜凉如水,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喧闹声,听不大真切·想必是甘宁他们回来了吧··他紧紧攥着自己胸前的衣裳,步子都有些踩不实了·摇摇晃晃地向客房走去,心中乱成一团麻,旁边小池假山,明月疏影都若虚芜。
伯符……·就在他分神之际,突然脚下一滑,掉进了冰冷的池水之中·“——咕嘟——”·一接触到冰冷刺骨的水中,周瑜神智清醒了过来,身体却僵硬了。
水流带着冰碴从脸边划过,割得脸生疼·他用力向上,可是在右腿突然抽筋,身体根本不受控制··这次好,周瑜心中苦笑,要下去见伯符了··不过也好。
他绝望似的闭上眼睛,心念,自己早就想去见他了··只是还没有履行自己的承诺……有些对不起他··可会死也比——·颈侧孙权吻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周瑜的身体却渐渐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那就这样吧··都结束吧·· ·突然一阵清晰的水声,然后巨大的拉力将周瑜扯了上去·周瑜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然后便被扔到了地面上·他不停地咳嗽,吐了几口水,难受得不行。
一阵寒风过,他身上冷得要僵了,头也昏昏沉沉地,不断地刺痛,想必是要发烧了……周瑜心念道,只抬了头去,想看看救他的是谁··他意识模糊,看不真切。
只有隐隐约约的人影,逆光站着,束着马尾,不言而立··他正想开口叫他,喉咙一紧,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二十八.·周瑜正在发烧。
他浑身滚烫,昏迷不醒··可是在昏迷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他许久不做梦了·可能是最近太累了,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梦见自己坐在一片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见。
他坐在一个石凳上,旁边一个人都没有··周瑜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那种令人心悸的孤独,却真实得让他心惊··片刻之间,他的而眼前出现了石桌,然后是对面的石凳,酒杯,酒壶。
就在周瑜惊讶于这样的场景的时候,忽然一阵风吹来,他的身边倏然开满了桃花·纷纷扬扬开了满眼,风吹落如雪··只是一个呼吸间,暖意就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开始加快··果然,转瞬之间,从桃花中走出了一个人··剑眉轻挑,唇角噙笑·衣衫随意,迈开步子,一派傲气天成··周瑜看着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太熟悉这个身形·这张脸,这个笑容·这个走路的姿势,这个望着他的时候眼中的无限柔情··哪怕只有一点点,他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在无数个梦境中,折磨着他的那个人··他知道这是做梦,却心惊这梦太过于真实·他之前也梦到过他,可那时候,梦中的他不知道那是梦·如今他知道了,可眼前的那个人,却像真的一样。
……或许,就是真的呢·说不定……就是真的呢·周瑜看着他,万般心思风一般地过了,最后只剩一个颤音。
“伯符……”·是孙策··他痞里痞气地勾唇笑了一下,然后张开双臂一勾手道:“来小瑜,抱一个·”· ·周瑜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地迈开步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到他怀里的时候,他几乎都要掉下泪来··这个温暖厚实的触感,实在是太过于真实了·只要抱着,就根本没有办法放开手··孙策拍拍他的后背,揉揉他的脑袋温柔而宠溺地说:“傻瓜。”
周瑜用力将头埋在他的胸口,死死攥着他的衣服不肯松开·“……我知道这是梦……”他有些哽咽地说,“就算这是梦……”·“管他梦不梦的。”
孙策打断他,扶着他在草地上坐了下来,“现在我不就在你眼前么”·周瑜看着他,感觉真是怪到极致··这个梦太怪异。
怪得他都有点害怕··这种令人心惊的真实感,让他一瞬间有些恍惚··如果一直留在梦里……·孙策突然握住了他手,然后问了他最近的状况。
周瑜心里有事,糊里糊涂地答了,说得不算好也不算坏,只是不专注,明显分了神了··孙策似乎也感觉到了,也闭口不言··良久他说,“小权的事情,你不要想了。”
周瑜一颤,惊慌地看着他道:“你怎么——”·“不要想就是了·”孙策摸摸他的脸颊,“不是我不在乎·我在乎。
就算他是我弟弟,我也在乎·”他说着紧紧抱住了周瑜,将头埋在他颈侧:“我巴不得全天下只有我一个人能碰你·别人看你一眼都得算我赏他。”
如此珍视的拥抱·周瑜感受着温热的触感,只觉得自己就算死在这个怀抱里,也值了··缓缓地,孙策落下细密的吻,在孙权吻到的颈侧和肩窝,一寸一寸地吻了起来。
像是要宣布自己对这个身体的占有,将所有不属于他的痕迹抹杀掉··只着一个无声的动作,就让周瑜泫然欲泣··和孙权触碰到自己的那种浑身僵硬如同身在冰窟不同,他现在只要被孙策轻轻一碰,就会微微颤抖起来,脸也不自觉地红了。
孙策发现了他的变化,只是笑着吻了吻他的唇,轻声道:“我们没有多少时间……我有两件事情要告诉你·”·周瑜望着他的眸子,点了点头。
“首先,”孙策的神色正经了很多,看起来是很重要的事情,“回忆起所有和‘帛书’二字有关系的事情·”·周瑜一愣,有些云里雾里。
不待他问回去,孙策却神色匆忙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焦急地说:“第二,你一定要在我的房间里找到——”· ·找到··找到什么· ·顷刻间桃花林烟消云散,石桌石凳都如虚无,周瑜只觉一阵剧痛,猛地睁开眼,却是在自己的房间中。
梦醒了··他浑身是汗,急促地喘着·像是濒死的鱼··“中护军醒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然后大家都发出了幸好的声音。
周瑜感觉有大夫摸了摸他的脉,然后说“没事了,再休息一下就好”,然后有人坐到他榻边,说“中护军要小心啊,这个天气掉到水里——”“中护军好好休息啊最近实在是太累了……”“中护军……”·所有的声音混在在一起,周瑜却都如同听不见。
后来好像人都走了,他们呢说了写什么,然后只剩他一个人·他却仍然浑然不觉··他满脑袋都是刚在的梦,两眼放空望着房梁心里面乱成一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房间——那不就是自己在住着的这个房间么自己住了这么久,什么东西放在何处早就背下来了,还有不知道的伯符让自己找的必然是不同寻常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难道是,帛书·伯符让他回忆起一切和帛书有关的事情,可是自己好像没有关于这个的印象——·等等。
周瑜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揉着额头拼命地回忆··帛书……帛书……·有了··在他的回忆中,真的有一个东西和帛书有关。
但是那已经是将近一个月之前了·而且那时,他在南阳·就是在诸葛亮的住所··那日外面下了大雪,诸葛亮说自己要出去一下·· ·“前两天下雪了,我得去看看后面的书怎么样了。”
诸葛亮说的时候正在整理一些东西,似乎马上就要走了的样子·“书”周瑜轻轻挑了尾音,然后思忖片刻突然道:“那毛头亮,带我一个吧——”·“带你”诸葛亮抬起头来,看着周瑜满脸的期待好笑道:“你不好好‘养病’,去那里做什么”·“出去散散心嘛。”
周瑜说着就抓了衣裳在被窝里窸窸窣窣了半天,然后就穿好了走出床榻,到了诸葛亮的身边,“这样对我的病情有好处哟·”·诸葛亮见他竟然这么积极,不禁笑了起来。
“没什么有意思的,就是一些旧书·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书湿了啊之类的·”诸葛亮说着起了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件厚厚的袍子地给周瑜说:“穿上吧,外面冷。”
周瑜笑着接过了衣裳套了上去·诸葛亮看他一脸得逞的笑,也挑眉笑道:“别那么得意,小心一会让你干活·”·周瑜听了,也不在意。
“毛头亮你不会的·”他说着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咳嗽了几下道:“我这么憔悴·”· ·其实那存放书的地方离诸葛亮他们住所也不远,饶到后面就到了。
这房子看上去还不错,打理得也很好,想必是诸葛亮一直在照顾·开了锁进去了,周瑜就看到了满眼的书··——真的是满眼·里面黑压压的一个个架子挨在一起,各种竹简帛书手抄本有序地放在一起,想必是很长时间得来的。
周瑜随便拿了一本看了看,发现都是市面上很少流行的好书·想必来之不易··可是诸葛亮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稀有的藏卷·周瑜看了看正在另一边检查有没有书浸湿的诸葛亮,心底不禁疑惑了起来。
等他检查完了,周瑜就把这问题和他说了一下··“这不是我的书·”诸葛亮笑道:“这是我师傅的书·”·“师傅”周瑜有些错愕,然后接着说:“那你师傅还真厉害。
这里的书很多可都是很难得到的·”·“这也不都是我师傅的书·”诸葛亮笑答:“也有一些是受人之托存放的,也有因为一些意外而得来的。
我记得一年前有一个隐居在西边的老道士故去了之后,他的书就都存放在我师傅这里了·我师傅和那倒是道士关系还不错,他西去了的那天我师傅还黯然了许久·”·“哦——”周瑜点点头,眼睛四下看了看,趁诸葛亮不注意抓了几本藏在袖子里,然后随着诸葛亮走了出去。
诸葛亮锁门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不知道在那里干些什么··周瑜握着袖子里的那两本书凑到他的背后,轻声呵着气说:“毛头亮……难道你不觉得少了什么”·诸葛亮回头来眯着眼睛,浅笑道:“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还。”
“咦——没意思·”周瑜白了诸葛亮一眼,然后拎着那两本书就往回走·“不还啊”诸葛亮问。
“不还啊·”周瑜理所当然地答,“我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拿两本书看·”· ·后来诸葛亮将一些有些潮湿了的竹简和帛书拿回去修正,周瑜也跟着凑热闹。
 ·“好好擦啊,”诸葛亮拿手中的书一敲周瑜的脑袋,“不好好擦,线可是会烂掉的·”·“我有好好擦啊,”周瑜拿着白帕在竹简上胡抹了几下,然后吹了几下,“来一口仙气~”·“你可饶了我吧,”诸葛亮绝望地揉了揉额头,把周瑜手中的竹简接了过来自己擦了。
周瑜闲着无聊,四下张望,看见了放在桌上的一份帛书··诸葛亮下加竹席,垫着白帕;上盖宣纸,紧紧压着四角,显然是极其宝贝的··放在那房间里的好书很多,这一份想来来头也不小。
“毛头亮,”周瑜指了指桌子,“那上面的是什么”·“你说那个”诸葛亮看了看桌上,然后回过头来继续擦竹简:“那个不能说。”
·“不能说”周瑜一挑眉毛,“为什么”·“师傅临走之前叮嘱了,那个帛书一定要保护好。”
诸葛亮神色淡然,口气却不容商量,“那帛书不是我师傅的——就是那个隐居的道士留下的——既然不是我们的东西,自然要保护好·而且师傅说那可是关系到天下局势的书。
绝对不可以——”他指了指周瑜的脑门,“给你们这样带兵的看·”·“……”周瑜看着诸葛亮没得商量的模样,不甘心地哼了一声。
“你要别的,我都能给你·”诸葛亮道:“唯独这个不行·”· ·想起来,诸葛亮对那份帛书的态度,真是奇怪至极··而且……·他自己坐了起来捋顺了一下刚才的回忆。
这份帛书原本是一个隐居在南阳的老道士的东西,那老道士和诸葛亮的师傅有些交情·后来老道士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突然故去了,那分帛书和其他的一些书后来被诸葛亮的师傅接管,保管在诸葛亮后面的那个书库里面。
那是一份,不能给带兵打仗的将者看的帛书··——为什么·周瑜心中无数个想法升起,心中纠结万分··老道士……这个老道士……· ·突然周瑜一颤。
老道士··——他想到了一个人··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就代表着——·“哐啷”一声门猛地被打开了,周瑜的思绪被打断。
那人急促地和周瑜喊道:“中、中护军大事不好了”·“怎么了”周瑜一颦眉,心中涌起了一阵不安。
“请快去大殿”·周瑜抬头一看天,原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那不就是早朝的时候吗他急匆匆地换了衣裳,穿过回廊中庭向大典奔去,心中的不安翻滚着,像是要将他吞没。
当周瑜第一脚迈进去,就感觉一阵不对劲··朝堂上所有人都是跪着的··孙权冷冷问:“黄将军呢黄将军怎么想”·黄盖抬起头来,面色铁青,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殿上几乎每一个人的脸色都不好·周瑜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冒了上来,让他有些站不稳··“中护军”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道:“北边……”·北边那不就是曹操那伙人·“北边怎么了。”
周瑜身体还有些虚弱,缓缓问道:“说明白·”·“……北边下来话了,”吕蒙沉着声音,一字一顿道:“要半月之内,送去一质子。”
周瑜浑身一抖,说不出话来··质子……不就是人质吗……·或是群雄割据,或是诸侯势起的时候,总是会有“质子”这类人的存在。
作为送到别的国家或者朝廷的孩子,他们是一种牵制着你们不要造反的力量··这种人的命运很悲惨·就算出身很高,但是被送走之后也往往会被欺负·一欺负,就是十年八年,甚至更久。
一旦自己这边造反,质子,立即就会被杀掉··江东的人都知道,现在烽火乱世,汉朝不过是一个虚张声势也做不到的颓圮,根本不可能再成气候·藩镇力量割据,江东的孙氏,就是一个非常有力的势力。
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虽然现在没有称帝,但是称帝是迟早的·也就是说,总有一天,自己这边会被扣上“造反”的帽子,然后那个被送过去的质子,就会死。
必然死··可这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现在的主公孙仲谋,他没有儿子··也就是说,将要被送过去的,是上代主公孙伯符的儿子·· ·孙伯符,唯一的儿子。
 ·二十九.·周瑜站在那里,浑身如同坠入冰窟··缓缓地他开口问道:“……这样……那么主公是如何决断的”他望向了孙权,孙权也望向了他。
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主公正在询问诸大臣的意见·”回答的是程普,他沉声道:“公瑾怎么看?”·周瑜忘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
不言而喻··“中护军先回座位吧·”一直缄默着的孙权开了口,神色清冷地挥了挥手,告诉侍者道:“中护军身体抱恙,多加几个垫子。”
周瑜施以一礼,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我刚才问黄将军呢,黄将军——”孙权望着黄盖道:“卿以为如何”·“此事……需要三思啊。”
“三思”孙权摇了摇头,叹惋一样地道:“北边催的太急了·哪里还有时间三思”他望了望下面,指了指末端的秦松道:“秦大人呢秦大人怎么想”·秦松被点到,微微颤了一下。
他离席跪在中间,眼神有些飘忽·“北边实力强大,这一次是……恐怕是有预谋的……这么以来,如果我们不送的话——”·他话说到这里,孙权微微挑了挑眉毛,“哦——那张大人呢”说的是张昭。
张昭半晌不言,考虑了许久··“如果要送,送的恐怕就是……就是小公子·”他指的是孙绍·“这样未免……可是不送,恐怕压力会很大。”
周瑜心底一凉··这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还是主张……要送的·只不过,不好明说而已··他们不能说不对·这也是为大局着想。
可是如果如果送去了——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凶多吉少··孙策,这可就断了后了··“如果按照大局来看,送是必然的·”程普捋了捋胡子,但是又叹道:“只可惜——”·“还是不能送。”
黄盖半晌隐忍着开口,“臣总是觉得——”·“这不能考虑儿女私情,要以大局为重啊,黄公,你怎么也糊涂了……”·“但是一旦要送……那也未免……”·“这事关系重大,可如何是好啊——”·众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虞翻突然道:“主公,还是不能送罢”·“那北边下来大军,你将我江东河山置于何地”秦松颤颤地说:“不行——还是得送——不然——”·“不能送——”·“主公,要以社稷为重啊”·“主公——”·两队人马几乎都要吵起来了,周瑜病还没有完全好,此时听了,只觉头一阵嗡嗡地痛。
“一个孩子,送去了,我们可以救出来——社稷为重啊——”·周瑜听得心里冒火,“腾”得一下站了起来,冲争吵的人们厉声道:“送什么不能送”·这一声底气极足,周瑜说完人都有些恍惚,却仍是强撑着走到了大殿中央。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回头看着他··“中护军,”孙权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祭天大典之后,天下人都在看着江东,”周瑜忍住头痛,却仍觉得身上冷汗直冒。
“北边的这个动作,自然就是一种试探·不仅是北边,也是天下人对我们的试探——·“如果我们将质子送去,岂不沦为天下人的笑柄·“绍还年幼,此去凶多吉少。
让一个孩子做我们这烽火乱世的牺牲品,不觉得可耻吗”·众人一惊,“可耻”二字振聋发聩。
“中护军何出此言”程普面色不悦,“这质子可换得江东子民免遭涂炭,一人之于万民,孰轻孰重,中护军聪明绝顶,莫不是分辨不清·“自古以来,质子便有了。
这是一份责任,一种承担,逃走了莫不更为可笑”·周瑜听着程普的话,心中一点一点地凉了·他笑着望回去,眼神却凌厉之极:“程公这么说,是觉得我江东,这质子,是必须送了”·所有人都望向程普。
程普一愣,看着众多人看过来的目光,咳了一声缓缓道:“可以这么说·”·周瑜提唇冷笑了一下,想起刚才程普那句“逃走了莫不更为可笑”,一字一顿道:“好一个‘可笑’。”
好一个可笑··周瑜说罢,回过头问众人:“诸位以为呢”·其他门碰上他的目光,连忙惊慌地低下头去不敢看他·“这个吧……还是得……”“虽然——”“程公说的也有道理……”·各种声音和起来,但都很小。
渐渐地没有人说话了,殿上又安静了下来·吕蒙青着一张脸,冷冷道:“不能送·”·但凭吕蒙现在的地位,这话却也是可有可无··周瑜扫了一圈,然后自嘲地笑了一下。
“罢了子明·”他说的是吕蒙:“他们要质子,就给他们送去·”·“中护军”吕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对他突然的态度转变惊愕不已。
周瑜不以为意,只是笑道:“程公说得有理啊·公瑾受教了·”·自始至终,孙权一句话都没说··周瑜病得似乎有些重了,脸上也有了些病态的红。
“周泰”他撑出声音大声道:“带循儿来”·——周循,是周瑜不满一岁的幼子··殿上先是一静,然后都惊呼了起来。
虞翻痛呼道:“中护军,不可以小公子还太——”·“带周循来”周瑜打断他的话,冷笑道:“不是要质子么那就给你质子·“从今日起,周瑜过继先主公下,由先主公遗孀乔氏代为抚养。
“明日送往武昌,为吴侯质子”·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中护军”“请您三思啊”纷纷劝阻。
“有什么值得‘三思’的”周瑜自嘲地一笑:“诸位不是说的都很在理么‘一人换万人’,‘免为天下笑’——我儿有这样的命运,也是他的福分”·诸臣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中护军,”黄盖哑着嗓子问道:“何以至此·”·周瑜缓缓网回去,然后沉声道:“瑜,只不过想对得起自己当日的承诺·”·他的剑,还插在大殿的梁柱上。
 ·殿上静得连人的呼吸声都可以听到,再无一人敢多言一字··除了一个人··孙权··刚才在群臣争论不休的时候,只有他没有说话,看着殿上的群臣你一言我一语,却不曾说过什么。
如今他抬起头来,和周瑜对视··然后伸出了手··“啪,啪,啪·”·他自顾自地鼓起了掌,一声一声,在死寂的大殿上孤独地回荡。
周瑜听了,只觉得脚底发凉··每一次都是这样·和他对视,听他说话,都会莫名地、脚底发凉··“中护军啊——中护军——,”那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无奈,有些叹惋,抻着长长的尾音道:“做得好啊——真是我江东一大幸事。”
·——话是好的,但是调子却冷到了极点··他淡淡道:“公瑾此举妙极·”他微笑着摆弄着面前几案上的东西,感受着殿上每一个人此时此刻的战栗,“不知道打了多少人的脸。”
周瑜心中一凛,其他人也都说不话来··——这就是他,很不悦的表现了··非常不悦··尽管面上看上去还是和平是一眼个,浅浅的微笑,带着些优雅的弧度。
但是几乎没一个人都知道,这张脸下面,是多么难以捉摸的一颗心··周瑜突然想起了昨天夜里,他只在自己身侧,那个闪动着的,危险的眼神··“权真是见识到了。”
他说着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子,沉声道:“公瑾为了他,真是——”·周瑜心底咯噔一下,他看着孙权,孙权却没有看向他,只是说,“——权比不了啊。”
说罢转身便走··“主公,”周瑜的声音因为生病而有些沙哑,“瑜不过——”·“中护军做得对·”他一边走一边说,却看都没有往周瑜这边看,只是一甩袖子高声道:“赏——金千金——帛千匹——宝驹甘酿——豪宅数间——”·周瑜心头一跳,刚想说什么,却都堵在了嗓子里,不住地咳了起来。
孙权离了朝堂,众臣停在这里,停着也不是,不停也不是·周瑜却都感觉不到了·他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然后身体开始发虚·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听不清。
很多人的声音,在他冒着冷汗的脑袋旁边萦绕着·不同的话,不同的音调,各种奇怪的寒意,都在这里,交织在了一起··周瑜扶着额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的恍惚。
 ·三十.·汉帝大宴群臣··推杯换盏之间,夜已深了·面前一个宫女过来斟酒,却不小心将酒盅打翻了·“大人恕罪”宫女连忙跪了下来,拾起了酒盅的碎片退下了。
郭嘉没什么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这半个月来一直和曹操冷战,心情也不怎么顺,坐也不知想,食也不知味,在这么热闹的宴会上,倒显得他多余·群臣也知道丞相和素来得势的郭嘉最近不和,所以来找郭嘉的更少了。
一天到晚,也就只有文若能抽个空子来瞧瞧他,然后被一身公务拖得立即回去··宫女换上了新的酒盅,郭嘉沉着一张脸,自己倒了杯酒,举起就饮尽··一杯一杯又一杯。
辛辣的酒水从嗓子上刮过,郭嘉只想将他心中的烦躁抛开,片刻也好··之前她和曹操,也不是没吵过架的·甚至可以说他们常常吵·今天上午吵两句,下午就好了;半夜吵两句,一觉醒来又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他也一直没有放在心上··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他们从来没有吵过这么久的架·而且到现在为之,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反而只会向坏的方向进展。
真是糟透了··郭嘉越喝越多,脑袋也越来越沉·浑浑噩噩之间,周遭的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更加不清明了·身上莫名地一股燥热,烧得他脑袋都有点疼。
突然有人叫他··“郭大人”·是谁啊……·“看起来郭大人有些醉了呢,脸都红了·”那人的声音深沉至极,像是要把他吸进去一样。
郭嘉只觉得这声音书写,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的·他扶着额头,感觉那人越来越近了,然后在他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郭嘉脑袋“嗡”得一响,然后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抬头一看,便正对上了曹操戏谑的双眼··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曹操已经将他带出宴会了·郭嘉伸手打了他几下,然后大喊道:“曹孟德你干什么”·“郭大人喝醉了,自然要好好休息。”
曹操说着,健步如飞,不一会儿便到了他的卧房,踢开门进去后笑道:“怎么,你还觉得你没醉”·郭嘉现在不知为何,总觉有一股欲火蹭蹭得网上冒,烧得他脑袋都有些疼了。
恍惚间已经被曹操扔到了榻上,两手在他身边一支,沉声却又笑道:“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郭嘉心里“扑通”一声,然后连忙别开了头,眼神有些闪躲。
“总之都是我不好成么,”曹操低身下来,贴近他的侧脸,“看你这一天天闹别扭的样·”·郭嘉脸“腾”得一红,转回头来骂道:“我才没闹别扭”话音刚落,才顿觉曹操那深邃至极的眸子盯着自己,又偏回了头去,闭上了眼睛,权当看不见。
再无人话··郭嘉原本就觉得自己身上怪怪的,身上燥热得有些难耐·曹操的鼻息呼到他的脸上,他只觉颊上滚烫,然后轻轻颤了一下··上面传来了一下声轻笑。
自然是曹操··看他面若红桃,额上春汗·紧紧闭着眼睛,自是别有一番风味··真是可爱至极··——可以说郭嘉是极其不听话的了。
想当今有几个人敢叫他“曹孟德”敢和他叫号,大吵大叫,摔东西砸柜子,瞪着眼睛就是不服··他也曾想过,若是他能想文弱一点,听一点话,那是不是会好很多,·可是末了又笑自己。
若是他郭奉孝和荀彧一般秉性,恐怕也就没了意思。·现在他就蜷在自己的身下,闭上眼睛,睫毛轻轻地颤抖··“亏你能忍,”曹操玩味地笑了一声,然后俯下身子吻过他的脸颊道:“那种药越到后来药劲越大……我倒要看看你能忍道几时。”
郭嘉一听,心里登时咯噔一下··他咬牙道:“……你不是跟我横吗……怎么态度变得这么快……莫不是明天就想杀了我今天最后来一回”·曹操听完,也不生气,提唇一笑:“你说呢”·——按之前他们吵架的程度,其实已经就要接近曹操的底线了。
曹操会突然来找他态度还很好,郭嘉真觉得是要有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但其实事情恰恰相反··就算曹操再怎么生气,他也不会动郭嘉的··“你放心。”
他在郭嘉颈侧护着热气,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杀你·”·郭嘉一顿··按照他的性子,这时候必定要嗤笑着反问十句“我要是捅了你呢”“要是杀了你的心肝宝贝荀文若呢”“要是把你儿子阉了呢”“曹孟德,大话说太早不好”来反击他。
但是现在他没有··他感受着曹操轻轻覆在自己身上的重量,缓缓地闭上眼睛·让自己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三十一.·曹操在房事这方面,历来是有些粗暴的。
他不是那种很怜香惜玉的类型,用郭嘉的刻薄话说,发起疯来就像上辈子是太监这辈子要报仇似的··所以每次郭嘉都让他折腾得要死··就像现在··“混蛋——”·郭嘉颤着身子,脸红红的,咬着牙骂道:“我不是说了、不要——”·“好好好,”曹傲吻着他的脖子笑道:“不要不要。”
手上动作却没停,直直地往身下探去··郭嘉药劲还没过,脑袋晕乎乎的·刚刚高潮过一次的身体敏感至极,下巴搁在曹操的肩膀上,没几下子就又有感觉了。
身子变成粉粉的颜色,头发湿湿地粘在背上,倒是漂亮得紧··曹操很稀罕这样的郭嘉··无比稀罕··他摸着这具倔强却让人放不下的身体,肆意玩弄着敏感的地方,在他肩窝笑道:“你就不能听话些。”
郭嘉紧紧抓着他的肩膀,狠狠道:“听话放屁……你这个人渣……竟然给我、下药……等明天……我一定要——啊”·有些红肿的后庭突然遭到了蹂躏,曹操有些粗糙的手指一路向内,挑逗地按了按那一点。
“明天怎么样”·“呜啊——”·“这主意可不是我出的·”曹操无辜地挑了挑眉毛,“是他们哥俩见我想你想得够呛,帮我想了个主意。
可跟我没关系啊·”·“混……蛋……”郭嘉现在有些语不成句,曹操握住他的脚踝摩挲了几下,然后俯下身去吻住他道:“这样不是很好么”·郭嘉被吻得脸红红的,发丝粘在脸颊上,眼神却仍要些倔强。
“好你个脑袋……明天我就——恩啊——”·“弄死他们”曹操一挑眉毛,有些宠溺地叹了一下道:“你还真的很会惹我生气。”
下一刻便是狂风乱雨一样的侵略··郭嘉只觉得没顶的快感汹涌而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夹紧,然后发出了自己最不喜欢的那种有些粘腻的呻吟··他紧紧抱着曹操地脖子,两腿张开,私密的地方承受着让人承受不了的侵犯。
但是他却无法拒绝··曹操带着有些傲气的笑,吻着他白皙的颈侧和红润的乳尖,让他感受到一种强大的占有··他在他耳边低语道,你是我的··郭嘉不答话,咬着嘴唇有些不甘地在他后背上狠狠地抓了几道。
·曹操吃痛,“嘶”了一声,却没生气·用力一挺道,“够味·”·他握住郭嘉的手,舒展开他的手指,然后用力地扣住。
十指相扣··郭嘉心头一阵抽痛,却又瞬间舒缓开来··这种紧紧握住自己 的手的感觉,让他有些动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因为他是个男人,所以曹操没有办法和他说这句话。
这种情人之间最美的情话,可能他这辈子都听不到了··郭嘉以为他是不在意的·他以为他足够强大,很多事情,可以做到片叶不沾心··可如今想来,心里也竟然一阵酸酸的。
但是,如今,如果他能一直这样,紧紧握着自己的手,那也是好的··郭嘉抬眼看着他,缓缓地回握了回去·· ·夜色深沉··云雨之后,曹操抱他洗了身子,铺了干净的席子,两个人浅浅地拥在一起。
曹操不愿说话打破这种柔软清新的安静·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郭嘉的发丝,手指轻轻碰到他的脸颊··郭嘉略蜷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睛,像是睡了··不知过了多久,曹操吻了吻他的额头沉声道,“睡不着”·郭嘉缓缓睁开眼睛,也不看他,也不问他是怎么看出来自己装睡的,也不说话。
曹操也不勉强,拥住他的背,将他往怀里带了带:“睡吧·”·郭嘉仍旧不吭声·就在曹操以为他今天是打定不和自己再说话的时候,听见怀里的人轻轻地、用很小的声音说:“以后不准你再不信我了。”
曹操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曹操怀疑他在地图里面藏东西,要对自己下手的事情··“再怀疑我,我可就跟你一刀两断·”他低着头,还没等曹操回话,就自顾自地把眼睛一闭,抿唇道:“我可要睡了。”
曹操不忍失笑,揉着他的脑袋说:“好,好·”·过了没多久,曹操感觉怀里的人儿呼吸沉了,似乎真是睡了··曹操眼中的颜色越来越深,敛去了最后一丝笑。
有些事情,他没告诉他··譬如那张地图··几个月前,郭嘉信誓旦旦地说,南阳有宝贝··曹操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只是强调,南阳有宝贝,他要去看看。
曹操怎么放心放他自己去看,让给他告诉别人,让别人去看·郭嘉不肯,偏要自己去看,还不准别人就和他一起··曹操拧不过他,他们互相妥协·曹操不派人和他一起,但是要让人暗中保护,在他后面一段距离。
郭嘉同意了·曹操问他是什么,郭嘉就说是地图·曹操问什么地图,郭嘉笑得很微妙,说是能让他取得蜀地的地图···几个月之后,郭嘉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来,果真给了他一张地图。
但是曹操的直觉告诉他,那不可能只是一张地图·郭嘉不是那种为了一张地图就出去拼命的人·他最讨厌血,讨厌自己受伤·比起一张死的地图,他对他自己更有自信。
所以曹操不信那只是一张地图··所以后来出了这样的事情,曹操才会怀疑他是不是有二心··这么长时间,两个人只顾着和他吵架了,谁也没提那个地图的事情。
他将那东西交给了荀彧,再没说什么。·可几天后,荀彧带着按章地图,面色凝重地说,主公,这张地图有蹊跷,请宽限时日,查出究竟。·他允了·对荀彧,曹操向来是非常放心的。只是不知道,那张地图里面究竟有什么蹊跷。·罢了罢了,过几日也就知道·曹操缓缓闭上眼睛,抱着郭嘉,要睡去了··怀里的人微微蹭了蹭,然后陷入了沉沉的梦中·· ·三十二.·郭嘉在梦的时候,周瑜也在梦··他梦见有人和他面对面坐着,但是谁都不说话。
这个梦太模糊了·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突然那个人给了他一枝桃花,在那树枝上却孤零零得只有一朵花·周瑜接过来,才发现这朵花竟然只有三个花瓣。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那个人,那个人也不回答·再就没有了话··周瑜不解地困难者那朵只有三个花瓣的桃花,心里觉得诡异至极。
他看着看着,那朵花竟然倏地就谢了·枯萎成可怕的死黄色,飘到了地上··那三个枯萎的花瓣,像针一样扎到了周瑜的眼睛里··他越看越觉得诡异,却没有办法移开眼睛。
突然那三个花瓣动了动,周瑜正觉惊恐,突然睁开了眼睛,冷汗淌了满身··——回到现实了·他的意识还很恍惚,很久才认出来这是他的房间。
有一个人握住了他的手,惊喜道:“中护军终于醒了”·他努力看了看,发现眼前的人是鲁肃··鲁肃扶着他喝水,然后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叫了大夫来再看一看。
大夫把了把脉,说没有什么问题了,调养几日就会好,然后就走了·鲁肃忙上忙下,最后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问道:“感觉怎么样”·周瑜恨乏,轻轻点了点头。
半晌哑着嗓子问道:“质子呢”·鲁肃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叹道:“中护军,你都病成什么样子了,还不忘了公事……质子……主公没有送质子。”
他轻声道:“主公没有送·”·他话说了两遍,无非是为了让周瑜安心··这么一来,周瑜真的安心了·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一直紧绷着的身体舒缓了开来,身上酸痛不已,想必是发烧之后的残症。
鲁肃帮他擦了擦额头道:“中护军好好休息啊·”·“切……”·突然旁边传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周瑜偏过头与,发现竟然是吕蒙。
他抽抽着一张脸,有些委屈地对鲁肃说:“子敬,我为了你掉进湖里,也没见你这么问我几句啊……”·鲁肃一瞬间像被人掀了老底一样红了脸,回头狠狠瞪了吕蒙一眼道:“又不是我让你掉进湖里的。”
被骂的人皱起眉头:“可是你说你喜欢那个灯啊……”·“还不是你自己笨”鲁肃白了他一眼,帮周瑜换了一块干净的凉白帕柔声道:“好好休息啊。”
周瑜装作看不见他们都干了些什么,忍着笑点了点头闭眼了··耳畔只剩鲁肃和吕蒙渐远的对话:·“谁叫你掉进湖里的生病了也是自找的”·“我好歹也是为了你啊……你说你喜欢的么……”·“我、我说我喜欢——就是随口——咳咳——”·“随口那你就把灯还我好了……”·“为什么不要。
你不是都送我了么不准反悔啊笨蛋”·……·声音渐渐去了,周瑜笑着叹了口气,然后睡了一觉,好好休息一下。
后来孙权派人过来松了些补品,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北边不知道收没收到消息,反正是什么消息都没有··似乎一切都沉寂下去了··面儿上沉寂了,剩下的都是私底下的挣扎。
周瑜将身子养好了,开始着手按照梦中孙策给他的指示寻找“帛书”·他说房间里有奇怪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老鼠,怕把书吃了,于是将他住的的那个房间——也就是原来孙策的书房——翻了一个底朝天。
周瑜几乎是摸了墙根每一块砖,就怕自己落下了哪一块,错过了孙策留下的密室或者是机关··柜子都已开了,地上几乎都已经清干净了,却什么都没有··周瑜盯着地上看,也不吭声。
弟兄过来说,“中护军,没事,这屋子没耗子,安心住·”·周瑜点了点头,心里乱成一团麻··一无所获··怎么会这样·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忆那个梦,却始终没有什么新的收获。
将所有的东西按照原样放了回去,周瑜连觉都要睡不着了··过了几月,传来了消息·原本以为只是小范围的曹操对袁绍的进攻,如今看来要打起来了·局势紧张了起来。
虽然名义上没有波及江东,但是并不代表对江东没有影响·局势不稳,大家也都加紧了防御练兵,以防万一·周瑜手头的工作也越来越多,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可是暗中还是在查有关帛书的事情。
可是除了“帛书”二字几乎什么线索都没有,什么背景、出自谁手、什么内容全都不知道,所以调查进展得也很慢··一日在翻找东西的时候,从伯符的柜子里掉出来了匣子。
周瑜打开一看,当时便震惊了··那是一盒枫叶··慢慢的枫叶··不知孙策用了什么奇妙的招数,那些枫叶到了现在竟然还是很红,只是有些脆了,稍微用些力就会碎掉。
可是这仍旧让周瑜很震惊··慢慢的一盒子红叶,刺得他眼睛疼··红叶二字,对于周瑜和孙策来说,意义是很不同的·不仅是因为枫叶灯,还有一些别的缘故。
这些“别的缘故”,当年很甜蜜,现在想起来,却是万箭穿心一样的疼·· ·三十三.·从前周瑜和孙策通信的时候,总会在信封里面夹上一枚红叶。
枫叶这种东西,也就只有秋天才是红的·可是不知道孙策使了什么招数,竟然什么时候都能弄到红叶来·周瑜曾经问过他缘由,他一脸神秘地说,小瑾亲我一下就告诉你啊。
气得周瑜一跺脚就走了··每一封信,无论好事坏事,无论多急,孙策都会在里面夹上一枚红叶··见此红叶,如见斯人··当年觉得美好无比,每次收到红叶都会留下来。
等到下一次通信的时候自己也寄一枚回去··只是不知道,孙策竟然都留下来了··他那种看上去不会在意这种小细节的人,竟然会这么细心地全都留下来了。
周瑜捧着那些红得有些刺眼的叶子,心里绞得不是个滋味··半晌,他唤了鲁肃进来,拜托了他一件事情·鲁肃照做了,几日之后拿回来了一个匣子,郑重而小心地交给了周瑜。
周瑜打开来,小心地拿出了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只男子束发用的发簪··通体是白玉的,在首端则精妙绝伦地镶进去了一片红叶··——两个打磨得通透至极的玉片,夹着一枚红叶。
看起来素雅而夺人眼球··周瑜轻轻抚摸着精英的白玉,将长发放下,束起,插上红叶发簪·· ·有着红叶发簪,就像你亲手为我梳头一样··就和以前一样。
 ·之后的事情,乏味可陈··官渡之战打响,群雄戒备,虽说有些隔岸观火的意思,但是天下之势明了·北边已然是曹操的地盘·袁家军不成了,汉室仍旧不成。
周瑜一边稳固江东基业,一边着手到孙策曾经去过的几乎没一个地方寻找和“帛书”有关的蛛丝马迹·寿春,舒县,夏口……一一盘查过来,倒有几分帛书出现了,可是周瑜并不觉得那就是孙策让他找到帛书。
冬去春归,寒来暑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周瑜忙忙碌碌抬头看看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过了好久··掐指算算,原来已过多年··建安十年。
(公元205年)·春日··周瑜看过了最后一封来信,缓缓闭上了眼睛··揉了揉有些痛的额头,叹道实在不知还要从何下手··“爹爹,怎么了”·周瑜一睁眼,发现竟是周循。
周循笨笨地爬到周瑜的膝盖上,拿小小的手在周瑜的额头上使劲向两边揉了几下,一脸认真地说:“爹爹脑门又皱皱了——循儿揉揉,不皱皱·”·周瑜看着天真的孩子,笑着将他抱在怀里:“循儿乖乖,爹爹不皱了。”
小东西听完就笑了,在周瑜脸上“啵”地亲了一下然后蹦到了地上到院子里玩去了·周瑜揉了揉好多了的额头,听见门口传来了些声音··“循儿,”那清爽的少年音里透着些欣喜,“来,哥哥抱。”
“小勺哥哥——”周瑜听见周瑜还不很伶俐的口齿,不禁笑了起来·起身去看,原来是孙绍来了··“都说了不是‘小勺’,是‘小绍’。”
孙绍佯怒道:“再说一次·”·“小勺小勺就是小勺嘛……”·周循叫他抱起来,直往他怀里钻·“小勺哥哥……”小脸蹭了蹭孙绍的胸口:“上次不是说带循儿出去玩嘛……今天去嘛去嘛。”
“循儿,”走出房间的周瑜笑道:“不准闹哥哥·”·孙绍和周瑜听见他的声音,连忙回头来看·“叔叔”孙绍跑过来,“叔叔教我骑马吧”·“啊——”周循一听,拽着孙绍的衣襟道:“小勺哥哥说了陪循儿的……”·“好了循儿,一会儿小绍哥哥就陪你玩。”
周瑜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抬头问他:“听说过两天,你娘要待你回一次寿春”·“恩·”孙绍点了点头:“我娘说,带我去看一看。”
“去那里还要做什么”·“说是要去道观里求签·”孙绍说完就笑了,“我也不知道啦,娘说了算·”·孙绍没有在意周瑜的反应,又说了几次什么带着周循就去玩了。
留下周瑜反复品味着他的话··回寿春……寿春··他突然想起了十几年前,那个道观,那个道士··天师玄天子,给他讲了一个,兔子和狼的故事。
还有被叫做“白屁股”的老道,记得是叫玄清子……·还有在南阳,和诸葛亮的师傅有交情、并且留了一份“不能给带兵打仗的人看的”帛书的道士。
——帛书·周瑜站在这里不停地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错过了·又有什么东西,差一点就可以接上了··帛书——道士。
他咬了咬牙,回头叫了一声:“周泰”·周泰赶来··“备车·”他咬牙道:“去寿春”· ·那里藏了什么秘密,不去是不会知道的。
周瑜有一种感觉··似乎马上就要有一些了不得的东西,要出来了··· ·三十四.·马蹄轻响,一路车马劳顿··安排好了客栈,各自进了各自的房间,周瑜有些累了。
心里很急,但是又有些不安··越到了接近真相的地方,人就越想知道真相·也就越害怕知道真相··当天中午,他们就驱车前往梁云观·周瑜将周循留在了客栈,任凭他怎么挣扎,也不为所动。
心里面总是觉得,那地方是不好的·循儿还小,不要让他去··到了梁云观山下,周瑜让大乔带着孙绍先去别的地方逛逛,他自己先去·众人也就这么定了。
独自一个人在此迈上长长的石阶,周瑜心中涌动着一种极其奇怪的感觉··周遭人潮涌动,各色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太阳升了起来,将近中午,越来越热了,让人有些烦躁。
周瑜一路无言,沿着这条长得有些令人发指的石阶一路向上,心里五味杂陈··道观之前,往往都会有一条长长的石阶·直上直下,长得让人心惊··书上说,这是为了让每一个来观中的人,都能在走石阶的过程中渐渐去除心中的纷纷扰扰,让心静下来。
周瑜的确在走,可他的心真的是静不下来··十几年前一样,那种越往上越强烈的压迫感,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 ·“当——”·空旷的山,微微震了一下。
——是钟声·· ·到了观顶,周瑜四下望了望,然后请求去见天师··小道士歪歪头,很可爱,青衫缁鞋,想了想说没有预定是不可以见天师的,但还是决定去问一问。
周瑜将名讳报上,便在这里等候·等候的时候四下走了走,然后抬头看了看头上巨大的榕树··当年还没有这么大来着……·哎,十多年过去了。
就在他微微出神的时候,耳边似乎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周瑜一愣,偏过头去,一群小道士立即停止了说话,装作没事干自己的活去了··周瑜心中生疑,看了看这些明显藏了什么事情没有说的道士,有话却没有办法说出口。
“请问……”周瑜决定先发制人,顺便打探一下关于那个“白屁股”老道的事情,“这里有没有以为道号叫做‘玄清子’的道长”·他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死白··一个年纪稍小的道士都要哭出来了,指着周瑜道:“真的来了——和天师说的一模一样——来了就问玄清师叔——白虎星白虎星——师兄怎么办——”·周瑜听得心头一跳,这是什么意思·其他的小道士的脸也都纷纷变了颜色,哭了的小道士的师兄安慰他道:“没事的……不会有事的——有天师在呢——”言语中却是谁都无法相信的不确定和恐慌。
就在周瑜听得不明所以的时候,那个去问可不可以见天师的小道士回来了··不同于刚才的可爱天真,他现在也脸色惨白··就和那些人一样··双手微微颤抖着,略微低着头,闪躲地抬起眼睛,小声说道:“天师大人说……请您进去……”·周瑜顿了顿,半晌点点头说:“……多谢。”
然后抬腿向天师院内走去··他没有问那些道士原因··他知道问了也没什么结果··有些事情只能自己面对··所走过的地方,几乎每一个道士都是脸色剧变,闪躲开来。
口中喃喃地说着什么“天师果真猜对了……”“他真的来了啊”“——白虎星”之类的话··周瑜那种“不太好的预感”,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现实。
 ·同一个大殿,同一个地方··同样的珠帘,挡着视线·同样的烟云缭绕,让人心中一片寂然··天师同样在下棋··就像十几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一样,在珠帘后面自己和自己下棋。
棋子落到棋盘上,发出“哒”一声清脆的响声··烟云和珠帘,还是影影绰绰得什么都看不清··“坐·”·天师开口了··声音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不清亮也不低沉,但又悦耳而稳重·听不出年龄,听不出性格,什么都没有·一点都没有变··就像时光不曾在他身上流逝,他不曾变老··诸葛亮口中的那个道士,应该早在几年前就到了南阳,现在已经故去许久了。
天师玄天子还在这里,那么说明不是他··那是不是另一个呢·那个和孙策而有着很深的交情的、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被称为“白屁股”的白胡子老道呢·不问是不会知道的。
周瑜思索良久,缓缓问道:“请问天师,玄清子道长——在么”·天师仍旧在和自己下棋··“问他做什么”·周瑜沉声道:“有一些事情想要知道。”
“哦·”天师轻轻叹道,然后便笑了:“贫道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周瑜挑眉反问,“何以见得”·“呵呵,”天师“哒”得一声落下一颗棋子,“因为你走投无路。”
周瑜哑然··——他突然有一种自己这么多年,在做什么,在想什么,都被人一直监视着、窥探着的感觉··这种没有秘密的不安,让他很难受。
·他只想快些得到他的答案,然后离开这里··“十几年前,贫道所说的话,还算准么”·周瑜心头一痛,颦眉道:“请天师回答瑜的问题。”
“你害死了帝星·”猛的天师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道:“就是你·”·“不是”·周瑜猛得站起来,脸色惨白。
他最怕的,最难以承受的,最痛苦的,最解脱不了的,就是这件事情··如果不是为了他,伯符就不会去打火狐,就不会遇到刺客··就不会死··——是他害死了伯符。
无论多么的不肯承认,也是他害死了伯符··“贫道不是已经给你讲过那个故事了么”天师清淡道:“不知悔改·”·最后那四个字,锤子一样砸在周瑜的心上。
他嘴唇都已经褪了色,脑袋乱作一团,回身就要走··“留步·”·天师唤住他··“……天师,还有何事”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你不想要你的答案了”·周瑜心头一跳,回过头来··“玄清子·”·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烟云缭绕之间,周瑜似乎能看见天师似笑非笑的眼睛。
“你要找的人,就是他·”· ·三十五.·周瑜脑袋“轰”得一下,然后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要找的人……是指诸葛亮口中的,那个和他师父有所交集最后留下了一份帛书的隐居道士,难道就是那个、“白屁股”老道玄清子么·“那玄清道长现在——”·天师轻笑了一声,道:“你说呢”·自然是故去了……·周瑜默然,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几年前他背着一大箱子的书离开了梁云观·”天师道:“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周瑜心中道,自己知道就可以了··“那么,”他问:“天师可知道,玄清道长都背了些什么书”·“书”天师笑了,然后不再言语。
“剩下的东西,自己去寻吧··“贫道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香云缭绕,钟声响起··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了,周瑜缓缓退了出去。
临出门的时候,天师将他叫住,然后扔过来了一个锦囊··“世人皆为什么东西所蒙住双眼——名罢,利罢,情罢——你也一样·”·周瑜听着。
“其实你早在局中,只不过自己不知道罢了··“给你一个锦囊,不要乱打开··“等你真正再一次不知去向何处,不知所去何方,束手无策走投无路的时候,再打开。”
说罢大殿的门自动合上,发出沉重的一声响··周瑜拾起锦囊,红色的缎子,手感很好·放在手中,沉甸甸的··他将那个锦囊装进怀中,向窗外望了望,然后揽住一个小道士说:“可不可以带我去玄清道长从前的房间”·小道士眼中生疑,周瑜说他是玄清子从前的故人,才带他去了。
“不可以呆太久啊,”小道士冒出头来,“也不要随便乱动东西哟·”·周瑜点了点头,小道士就将门关上了·留下周瑜一个人··房间很洁净。
不同于玄清子随便豪爽的性格,他的房间非常干净·周瑜四下看了看,希望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房间正中央放着一个小几··周瑜马上就被吸引了。
不,不仅是吸引·当周瑜看到那个小几的时候,他都要说不出话来了··——在那个小几上面,放着遗风书信··像是知道一定会有人来一样,冲着门口,端正得放着。
上面写着,伯符亲启··这还不是最令他惊讶的··因为在那封信的旁边,放着一个周瑜见过千次万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枫叶灯·· ·一瞬间的今个让周瑜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他马上就平静了自己的心绪。
这个房间明显平时是有人打扫的,但是这些东西却没有动·信没有被拆开过··周瑜拿起那封信,斟酌再三,打开看了··上面是端正的隶书·周瑜一字一字细细地看了,才明白,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伯符小儿:·   闲言少叙··   待君启信,吾去多年··   吾素与令尊交好,望尔成立·现乃我践诺之时,故不可不去。
   令尊临终前,交吾锦帛一份·是锦帛,关乎乱世之局势,紧系天下之苍生·令尊持帛,裂之为三·其一,予我;其二,于荆州一地藏之;其三,已然予君。
我负锦帛,去南阳之地,谨遵令尊遗言,待君帝业就霸业成之时,往而予君··   既如此,宽然毋念·· ·周瑜读罢,心下了然··伯符的父亲孙坚,和玄清子是故友。
孙坚生前,曾将一份关乎天下局势的帛书分成了三分·一份给了玄清子,等到伯符成就霸业的时候再给他;一份藏到了现在荆州的一个什么地方;还有一份已然给了伯符。
这么捋顺过来,就很明白了·然后玄清子带着这一份帛书,和其他一些别的书,隐居到了南阳·后来结识了诸葛亮的师傅,两人交好·再后来玄清子意外故去,所有的帛书都被诸葛亮的师傅接管,自己才可以在几年前,在诸葛亮整理书库的时候,看见那份帛书。
原来是这样··那么……周瑜又看了看那个枫叶灯,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心中说了,玄清子是看着孙策长大的·按照从前孙策的说法,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会做枫叶灯。
这么说来,难道——·交孙策制作枫叶灯的,是玄清子··所以在玄清子到了南阳、结识了诸葛亮的师傅和诸葛亮之后,教了诸葛亮制作枫叶灯的方法·——所以啊所以·所以在那年,上元灯会上,诸葛亮才会举着一盏枫叶灯过来见他——而那枫叶灯,才会和伯符所送给他的一模一样·揭开了巨大秘密的周瑜,胸口猛烈地跳动了起来。
按照这种推算……那份被诸葛亮暂时保存着的帛书呢那份藏到荆州的帛书呢还有已经给了伯符的那分帛书,又在哪里·团团的谜题向他涌来,他“腾”得站起来,紧紧攥着那封信,回身便走。
出门看见了刚刚上山来的大乔、孙绍和周泰··“周泰”他大呼,“备马去南阳”·“中护军”周泰一愣,几人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别问了,”周瑜现在心里没有别的,只想快点拿到那分帛书“立即去南阳”·见到诸葛亮,向他要拿分帛书·“可是——”·“扑啦啦——”·突然有鸽子飞了过来,腿上系着红色的丝带,落到了周瑜的肩膀上。
这是红色的丝带……是江东军专用的信鸽·周瑜将鸽子腿上的小信筒打开,里面只有寥寥几字,却让周瑜难以平静下来·· ·“主公急召,速速回朝。”
 ·三十六.·这是怎么回事·周瑜攥着着小小的、却能决定全局的纸条,浑身颤抖了起来··越是着急、越是想要快些到南阳拿到帛书,就越是出乱子·信已传到,又怎能不归·他一跺脚,咬牙道:“回朝”· ·周瑜赶回朝中的时候,已是几日之后。
大乔、周泰、孙绍和周循都留在那里,只有他一个人回来··刚下了马就有人来接应·“中护军,”鲁肃匆忙道:“主公吩咐,让您一到马上就去正殿。”
正殿周瑜颦眉问道:“是有什么事情么”·“中护军外出,可能不知道·”鲁肃笑道:“主公广召天下贤能之士,今日便是大典了。”
广招贤士·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中护军得快些,”鲁肃回头望了望,“马上就要开始了·”·周瑜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微笑道:“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回到房间,换上庄重的朝服,站到铜镜前,整理了下衣襟··无意间望到镜中的人,周瑜自己都愣了一下··年初发的朝服,现在竟然有些宽了··摸了摸脸颊,也瘦了。
“总是不好好照顾自己,怎么行呢”·轻柔的声音传来,周瑜回头一看,竟然是小乔··鹅黄长裙,浅色外衣,满月髻,湘云簪。
缓步走过来,帮呆呆站在那里的周瑜换了干净的内衫,系上束带,又带出来了新的朝服,将繁复的衣裳一件一件有条有理地帮他穿上··“就知道你瘦了,帮你改了改。
“让你好好吃饭,你也不听·一天到晚不知道忙些什么·”·周瑜听了,抱歉地笑笑·小乔帮他将最后的腰带系好,然后将他按到镜前。
拿帕子轻轻擦了脸,疏朗的俊容脱了一路风尘仆仆,让人挪不开眼睛··轻轻将长发放下,缓缓帮他梳到耳下颈侧,放到胸前·这么一看,格外沉稳大方。
将白玉枫叶的发簪插进去,小乔帮他顺了顺耳边的碎发,然后笑道:“这才是我夫君·去吧,不然那该等急了·”·周瑜报以一笑,握了握她的手,然后匆匆赶去大殿。
心情好了很多,感觉也没有那么累了·一路上人很多,都在进行最后的准备·等周瑜到了大殿的时候,刚刚响起钟声·典礼开始了··轻轻迈进去,周瑜笑道:“瑜来迟了,谢罪谢罪。”
众人回头望去,都愣了一下··剑眉轻挑,唇角含笑·墨发一握,星眸灼灼··不笑是画,笑时是诗··周瑜是那种,无论谁看了,都移不开眼睛的人。
皮肤白皙,薄唇如瓷,俊但是却不阴柔;腰肢几握,双腿修长,薄但是却有力;侧线俊朗,棱角分明,韧但是却不刚锐;待人宽厚,温文有礼,沉稳但是却不死板;声音脆朗,落落大方,潇洒但是却不轻浮。
十指修长,干净整洁,上可持兵刃,下可奏琴瑟;可辩六海,通晓八荒;文可出谋划策,武可带兵出征·风度翩翩,雅量极致,举手投足,若合轻轻一笑,谢繁华,亮蓬荜,奈何君子几番如玉,也要自叹不如。
周家有幸,有子如此··轻轻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旁人半天也不移开的目光,周瑜微微颦眉,问旁边的吕蒙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吕蒙看着他,呆呆地摇了摇头,“中护军,没啊……好看……”·吕蒙的最后两个字被一声“大典开始——”所淹没了,孙权坐在殿中央,轻轻一挥手,简单说了几句话,然后便是各地才俊上殿来一展才华。
脚步声过传来,应该也有不少人·周瑜端了一杯酒,刚想喝下去,就重重地呛了一口·不只是他,所有人都惊诧了·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哈哈”两声,刚想自我介绍,就被众人诡异的气氛打断了——·所有人都在看那个汉子后面的那个人。
包括周瑜在内,所有人都在看那个人·并且一边看那个人,一边不停地回头看周瑜,吃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中、中护军……”·吕蒙结结巴巴地转过头来,问道:“……你看见了么”·周瑜盯着那个人,呆呆地点了点头。
“中护军……”这次换成了太史慈:“你是不是有什么、失散多年的、弟弟啊——”·周瑜还是盯着那个人,摇了摇头··“中护军……”大表哥哭着一张脸:“介也、忒像了吧——”·被众人投以各种各样目光的蓝衣男子,闻声才浑然不觉地抬起头来。
带着浅浅的笑,四下望了望··满座文武,无不石化··好美·· ·——好美·· ·粉唇鹿目,光华流转·轻轻一笑,纵有冰雪万千也能瞬间消融。
更重要的是,他和周瑜,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鲁肃心中惊道,到不就是他之前多次在街上遇到的那个少年么·那男子乍看有些纤瘦,肩膀薄薄的,想必是习文多余习武;但是仔细一看,却不觉得他软弱,反而有一种勃勃的英气逼了过来。
他眉目清俊,长发束起,软而有光泽;站在那里,端正而自然,随意而不随便··更重要的是,他眼中唇角,时时刻刻都是含着笑的·而且十分自然,不见半分矫揉造作。
这笑容温软但是却充满力量,只觉这男子定是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才会有这样自信却温和的笑容··如同白玉··与周瑜不同,他身上多了三分书卷气·一袭水蓝的长衫,白色回文,精致的钩边,更衬托出他非凡的气质来。
·殿上无人说话,静得可以·站在最前面的大块头,早就被忽视了·后面一行人,也完全不及这男子抢眼··那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众人的焦点,四下望了望,可能之奇怪没有人上前做自我介绍,一甩袖子,提了衣襟,上前一步,道:·“在下陆氏陆逊,字伯言,”·声音清脆悦耳。
“——见过主公大人·”· ·孙权坐在殿上,望着殿下的这个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少年,一瞬间有些恍惚··像·真像。
很多年之后,等孙权再想起这一幕的时候,总不会情不自禁地,愁上心头·· ·三十七.·这个招贤大典最后以大家对陆逊的一致称赞下结束了·先是惊叹于他的相貌,再是风度,然后是学识。
大典刚结束吕蒙就跑过去和他说话,周瑜才知道原来他们两个是旧相识·只不过这些年来吕蒙一直带兵在外,二人没有见面·他拍着陆逊的肩膀道:“小的时候见你只有三、四分像,现在简直有七八分像了刚见着我都没认出来”说着将他拉到了周瑜面前说:“这是我们中护军,周公瑾,伯言也听说过的吧”·“恩,”陆逊点点头,冲周瑜施以一礼道:“伯言见过中护军,早闻中护军英名,今日终得一见。
可没想到……”·“——我也没想到·”周瑜失笑:“还真是挺像的·”·众人笑了起来,随即简单攀谈了几句,然后周瑜就离开了。
后来北边打了几场小仗,周瑜又忙了起来,要动身去南阳的事情就被耽搁了下去··终是无果·· ·这年秋天,陆逊被分配去做东西曹令史,众人相送。
 ·众人到了湖心画舫上共饮,作为饯别·周瑜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各种场景都冒了出来··对了··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周瑜颦起眉头,开始用力回忆。
记得那年诸葛亮来到这里和自己一同过的上元灯会,他说他来这里的原因就是……就是来看他老师··也就是说,他老师,现在在这里·那不就方便了么可以直接问他老师啊。
可是……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就算在,会在哪里呢·周瑜抚了抚额头,心里开始无奈地笑··“中护军”·陆逊侧过头来,看着他笑道:“中护军真是的,还分神了。”
周瑜被人发现,尴尬地笑了几下,然后连连道:“抱歉抱歉·”·“中护军插在发上的那个好别致,”他指了指道:“刚才就注意到了。
看起来是很名贵的玉吧·”·周瑜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自己的那个白玉红枫簪·“托人做的·”·“莫不是上次让我取玉佩的那位先生”鲁肃轻声问,周瑜点点头,然后鲁肃笑道:“那次我还在街上遇见陆公子了。”
“啊……”陆逊恍然大悟状,“原来是你怪不得那么眼熟·当时冒犯了·”·“是我冒犯才对。”
鲁肃摆摆手,吕蒙茫然道:“子明,那次我不是和你一起去的么,我怎么没看见啊·”·“你不是去买面点了么·”鲁肃嗔他一句,回头和周瑜说:“不过那家先生真的好奇怪,从前从来没听说过的,突然就冒出来了。”
周瑜心中一动,“突然……”·“是啊,”鲁肃点点头,回头问陆逊:“陆公子,你听说过么,在西街巷子里的那个玉石先生,特别厉害的,有一个哑巴小僮的那个”·“玉石先生”陆逊轻轻颦起眉:“哑巴小僮伯言记得那里有一家出售古书的……”·“我记得是个会弹琴的老者啊”·“我怎么听说那有一个会占星的先生呢……”·大家七嘴八舌地谈论了起来,周瑜听着,蓦地就明白了。
是他·占星、弹琴、古书、古玉,难道他就是诸葛亮的那个师傅·周瑜蓦地展开一个笑容,然后冲众人道:“公瑾想起家中还有些事,先行一步了”·“哎……”还没等鲁肃等人说出什么,周瑜便已经跑出画船了。
·“这是怎么了……”·“不知道哎……”· ·周瑜骑上马,便向西街的那个熟悉的小巷跑去··一路惊起路人无数,他也无暇顾及。
到了巷口,匆匆忙忙地跑进去,七拐八拐地到了那个门前,调整了一下思绪,轻轻敲了三声··“当当当·”·周瑜静静地听着,里面却没有声响。
他又敲了三声·“当当当·”·里面还是没有声响··完全不像是有人一样··难道走了不会啊·还是说出去了·周瑜站在门口,心乱如麻。
突然里面传来了一声叹息··周瑜愣住,然后猛的抬起了头来··那声叹息,像是满载着多少年的额恩怨肃杀,沉淀了多少个寒来暑往之后,才发出的一声,让人心惊的叹息。
周瑜说不出话来,他有一种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的感觉··空旷的巷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我就知道·”·里面传来了一声略带苍老但是却十分沉稳有力的声音。
一直以来,来这里见这位先生的都是站在门外,通过哑巴小僮传递书信沟通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他说话··……诸葛亮的老师··“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来,周公瑾。”
周瑜心里砰通一跳··“不必再四处奔波了……”他的话中微微带着些笑意:“你要找的人,就是我·”·周瑜一惊,脱口而出道:“您是诸葛孔明的老师”·里面的人呵呵一笑,然后再不言语。
周瑜手靠在门上,焦急地问道:“先生,请您告诉我那份帛书的下落”·“帛书”老者笑着反问,然后叹道:“公瑾,你怎么就不明白。”
“……不明白……”·“那分帛书,早就不在我这里,也不在孔明那里了·”·“怎么会”周瑜心中焦急:“那日我分明看见他很谨慎地将一份帛书压在桌子上——难道、不是那份”·“是那份。”
“那怎么——难道先生赠与他人,或是放到了别处——”·“公瑾,”老者的声音里似乎有了些无奈,“所以我才说,你不明白。”
周瑜站在那里,顿时哑口无言··“我既然接管了玄清的帛书,那就一定会将它们保护好·若不是有了意外的变故,是不会到了别处的··“那帛书到了何处……都是命数……·“公瑾你亲眼看着那帛书被人拿走,如今又为何来见老夫”·周瑜听着老者无奈的话语,半个字都讲不出来。
他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心中念道,在自己的面前被拿走这是什么意思·完全没有这样的记忆啊……·“回去吧。
公瑾,回去吧·这么多年,老夫看着你,你太执着于结果了,往往忘记了原因·”·“先生……”·“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
老者的口吻笃定,再就没有了声音·周瑜唤了几声,里面却寂静得就像没有人在一样,只能作罢··心乱如麻地回去,却什么都想不出来··以为见到了光明,但却是一条走不通的路。
这么多年,自己都在忙些什么·帛书在自己的眼前被拿走,是什么意思·执着于结果,忽视了原因,又有什么深意·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行。
周瑜摸着欲裂的额头,紧紧攥住了衣襟·· ·三十八.·“不太对劲·”·荀彧摸着那张地图,摇了摇头说:“我还是觉得不对·”·“……”郭嘉托着下巴,没有答话,死死地盯着那张地图瞅。
不可能啊·难道说——这张地图是假的·当年自己不辞辛苦地亲自到南阳,潜伏在山贼团里日夜探明情况,最后不惜被徐庶刺了一剑拿到的这个东西——是假的·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只是一份地图·这地图印在一块锦帛之上,定有什么蹊跷·可他们水浸也试过了,火燎也试过了,各种方法尝试了个遍,却都没有结果·他反反复复地看着那地图,咬了咬牙,暗骂了一句,·“既然当日那人有本事将带有毒的弓弩藏到了这地图之中准备暗算丞相,他就没有理由将真的地图还留在你身上。”
荀彧颦眉道:“大概已经被掉包了吧·”·郭嘉听罢将地图往地上一摔,回忆了当时的情景,冷冷道:“——徐庶,诸葛亮,”他眼神显出几分阴冷:“跑不了是他俩。”
荀彧听罢,不再言语。郭嘉将那没有了什么意义的地图收了起来,拍拍屁股站起来,抬腿就要走。·“奉孝”荀彧唤住他,“丞相说,今天晚上,让咱们两个过去。”
“过去”他一挑眉毛:“过去干嘛”·“……去商量点事情……”荀彧的脸红了一下,然后连忙说:“要不要我去叫你”·郭嘉抬起头来,看了看他。
看荀彧的这个样子,少不了是那档子事。·……可为什么,他也去·难道说——·“不用,”郭嘉一撩下摆就走了,“我不去。”
荀彧一愣:“为什么”·“不想去·”郭嘉有点没好气,扔下一句冷脸道:“就说我病死了·”·荀彧一惊,颦眉道:“怎么这么讲多丧气。”
郭嘉瞥他一眼,然后回头道:“哪有什么丧气不丧气,人要死了再怎么也拦不住·”说罢衣裳摆一撩,回身就了·荀彧想要上前去找他,出门却找不见了人影。·他呆呆地站在门口,眉眼中有些哀伤··奉孝……这又是何必··他当时不知道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意味着什么·郭嘉无心的一句话,后来他竟成了无尽悲伤的源头··一语成谶。
情何以堪·· ·江东··鲁肃坐在湖边,远远地望着湖心出神··吕蒙轻轻走过来,坐到他旁边·鲁肃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望着湖心。
“怎么了”吕蒙轻轻问,语气无比缓和··“……”鲁肃微微偏过头来看着他,微微叹了一口气,颦起了眉头。
“怪闹心的·”·吕蒙见他心情不好,低下头看着他道:“……和我说说”·鲁肃沉默了一会,然后有些难过地说:“最近中护军好忙。
都不怎么能见得到他了·”·吕蒙一愣··“而且他瘦了好多·”鲁肃叹了一声道:“看得人怪难受的·”·吕蒙听他说得发自肺腑,轻轻颦起的眉头,满脸的担忧。
 ·——你就没有想过,我听了,我也会难受·· ·罢了·吕蒙自嘲地笑笑,他有何曾在乎过这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吕蒙缓声安慰道:“中护军重任在身,自然是很忙的。
应该吃点好的补一补就成了·没什么大碍的·”·鲁肃听了,轻“哼”一声道:“都当你似的就有个好身板·”末了又转头道:“那我们买点什么”·吕蒙看着他的眼睛,顿了一下。
鲁肃给人的感觉,总是有些尖锐的·有的时候说话不客气,能噎死人··可是每次提到中护军的时候,却都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些温柔来··对自己的呢也有的吧。
那次上元灯会,鲁肃看着湖心那个最大的花灯出神吕蒙看他喜欢,一心想帮他拿来·谁知那是划船大赛的奖品·吕蒙那天拖着有些风寒的身体,想也没想就冲上去了。
最后不惜掉到了水里,好不容易弄来了··被众人拖上岸的一瞬间,鲁肃惊慌失措地跑过来·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担忧·他不停地摇晃着自己,颤着声音喊“吕子明大笨蛋你醒醒啊……你别死啊……”,自己恍惚之间听了,其实还感动了一下。
那个时候心里面还有些小小的窃喜·鲁肃何曾对他这样过若是能求得他对自己这般好,自己甘愿天天掉进水里去··——求不得,是苦中之苦。
“……先去看看吧,”吕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说:“我也不知道中护军喜欢吃什么·”·“嗯·”鲁肃也站起来,回身一起走了。
一路上念叨了许多,吃寒性的不好啊吃热性也不好啊之类的说了很多·吕蒙听着,看着鲁肃认真的样子,微微有些分神·末了鲁肃买了些什么都不知道·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鲁肃已经捧着那些东西要去中护军那里了。
·吕蒙望着他的身影,一瞬间有些恍惚··等到了中护军朝中找中护军的时候,却看见了许多小侍从忙碌的身影·鲁肃揽住了一个,问:“这是忙活什么呢有什么活动”·“陆大人回来了。”
“陆大人”鲁肃一挑眉毛,吕蒙回过神来:“难道是伯言”·“是陆伯言大人·”小侍从道。
鲁肃颦眉道:“怎么完全没听见这事”·“听说是主公突然决定将大人传回来的·”小侍从说着这里突然笑了:“大人们都说陆大人治理地方治理得特别好,都说主公要赏了呢”·“哦……”鲁肃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回头看看吕蒙:“咱们是不是该去看看伯言啊。”
吕蒙点了点头:“是该去看看·”·“陆大人现在在哪里”鲁肃回头问小侍从,小侍从答道:“被主公召过去了。”
鲁肃有些惊讶,小侍从笑道:“刚才听好像是和主公下棋呢·”·下棋·“就他们两个”·小侍从歪歪头:“没听说有别的大人啊……”·吕蒙听了也惊诧不已。
竟然被召去下棋了……这何止是要“赏”的前兆啊,这是要“大赏”啊·同一时刻,在自己房中处理公文的周瑜也听说了这件事情。
不同于鲁肃和吕蒙的反应,他听到之后却突然皱起了眉头··眼中顿时有什么东西翻滚了起来·· ·三十九.·孙权拄着头,静静地望着他··望着他提起一颗黑子,夹在修长的二指之间,缓缓地摩挲着。
轻轻颦起眉头,耳侧的碎发垂下来,粉唇睫羽,认真的样子说不出的可爱··孙权看着,满满勾起了唇角·“伯言,”他微微笑道:“想好了”·书房里就他们两个人。
隔着一张小小的棋桌,孙权甚至连他的呼吸都能感觉到··陆逊被他唤到愣了一下,抬起水灵的鹿目有些不好意思道:“……伯言不才·”·孙权看着他不好意思的模样,心里想逗他,便佯叹道:“可惜了可惜了,权还以为伯言能帮帮忙呢。”
罢了扶了扶额头:“这可怎么办啊——”·陆逊一听,看了看桌上的残局道:“……依伯言看,这局是个死局·所以应该是解不开的。
那人想必是难为主公吧”··孙权一挑眉毛:“哦”·“确实是死局,”他说着朝棋盘上指了三四个地方,又仔细地讲解了一番,认真的模样看在孙权眼里,他想笑又不能。
——真是纯净的眸子··干净得连半分杂质都没有··纯洁得就像一块白玉·白的让人挪不开眼睛,也不忍心玷污··但是又忍不住想接近,想触碰,想占有。
和那个人给自己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 ·——像·真像·· ·“伯言,”孙权拨弄着棋盘上的棋子,有些不甚在意地问:“你以后想做些什么啊。”
陆逊抬起头来,“主公是什么意思”·“理想啊抱负啊,”没有旁人在的孙权有些随意,脸上的线条也比朝堂上柔和了许多:“你最想做什么”·陆逊听了,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垂下头去。
“主公怎么想问这个了呢,”他的口吻听起来没有什么不对的:“伯言自然是想要日后辅佐主公,效力江东啊·”·——一板一眼的回答。
说不上错,却让孙权听着很不舒服··他反问:“真的”·“自然·”·“我不喜欢别人和我说谎·”·陆逊一愣,随即抬起头来。
“主公说笑呢吧,”他额前的碎发垂了下来,“在主公面前,伯言怎么敢说谎话·”·孙权审视着他,不由得苦笑起来··幼年丧父,十二岁就撑起江东望族陆氏。
九年如一日,他承担得太多··“你想写诗文,可是你不能·你不想参政,可是你不能·你想安于家业,可是你不能·你无心战场,可是你不能。”
孙权一字一顿··“因为你嫡长子,是嫡长孙·因为你是陆逊,是陆伯言,你躲不得·就算你不喜欢,你也躲不得·若不是我招天下贤士,几乎是点到了你陆家门口,想必你这辈子都不想和我有半分的瓜葛吧。”
陆逊听得脸色发白·他甚至有些发抖··——因为确实如此··他少年时期诗文赋令无一不通,的确只想读写书做做学问,把持家业,无心到这纷扰之中来。
可是他不能·主公下令来,他就必须得去,连半分怠慢不得·他不想,但是又怎么能说·这话说了,就是大逆不道一个不高兴,就可能会杀头·陆氏全家百余口,怎能容他儿戏·少顷孙权话音一落,他提起衣摆就跪到了地上:“伯言……绝无此意。”
“真的”·“……千真万确·”·孙权望着他,半晌没有讲话··陆逊也没开口,两人就这么僵着。
孙权看着陆逊,陆逊看着地··此时孙权不忍在心中苦笑·自己怎么总是这样,把好好的气氛弄得那么僵··和伯言也是,和那个人也是··——罢了罢了。
想他做什么·得不到的东西··他看了看仍旧跪着的陆逊,微笑道:“跪着做什么,快起来·我从来不觉得有人跪在我面前我就有多伟大·”说着伸出手,拉着他的胳膊道:“快起来。”
陆逊似乎还有忌惮,轻轻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主公……伯言——”·“我都明白·”孙权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不治你罪,还不快起来。”
陆逊听了,缓缓站了起来·孙权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身边引:“坐这边·”说着就要拉他坐在自己身边了··陆逊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惊慌道:“主公、这怎么可以——”·“怎么不可以”·“……伯言怎么能和主公坐在一起……”·“主公让你坐哪里你就得坐哪里。”
他说着拍了拍旁边的垫子:“来来·”脸上还是带着笑的··陆逊四下望了望,似乎是担心外面的人·孙权忍俊不禁:“又没有别人,怕什么。
怎么婆婆妈妈的”·陆逊听了,颦起眉头来,然后有些类似于放弃挣扎了一样坐到了孙权让他坐的垫子上··孙权满意了··“你也不用害怕。”
孙权把自己主公的珠玉冠摘了下来,不在乎似的往旁边一愣,“也没别人,谁都不知道·我就把你当伯言,你就把我当你家对门的发小还不行么·”·这话一说完,陆逊就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一脸认真的孙权,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主、主公,不是和我开玩笑吧……”·“我看起来像开玩笑么”·“可是主公——”·“行了行了,别主公了。”
孙权摆摆手,“我要是你家对门我还能是‘主公’么”他笑道:“来,试试看,叫‘仲谋’·”·陆逊惊得眼睛好圆,配上清秀的面容有些小孩子气,“什么”·“仲谋啊,”孙权望着他:“你叫叫啊。
好久没人这么叫我了·”· ·陆逊望着他,心绪有些难以平静··还以为他……像传闻中说的那样,冷峻无情·乖张不通,难以捉摸。
心里面原本还有些害怕的……·没想到——·“我还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他缓缓说出这句话,唇边挂上浅浅的笑容··“第一次在朝堂上见到你的时候还在想,‘啊,以后怎么办,主公看起来一点都猜不透哎’现在想想都是多余了的呢。”
夕阳从西边的窗子照进来,一片暖暖的颜色··“以后要重新看待你了呢,”陆逊第一次露出了他最真实的笑容说:“‘仲谋’。”
 ·四十.·孙权开始频繁地传召陆逊··一开始是因为些公事,到了后来就慢慢变成了没什么公事也闲聊·一时间朝里的人见到陆逊出入孙权的书房,都不觉得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陆逊性子好,大家也都很喜欢他·连鲁肃都称赞说,一见陆逊笑起来的样子,就觉得心头什么忧愁都没有了··——的确如此··陆逊爱笑。
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来,闪着些许光亮·明眸皓齿,看得人心头一轻,真是什么烦恼都没了··后来周瑜听了这话,只是笑,也不言语·· ·天朗气清。
陆逊轻轻走进花园··侍卫见到了,拱手道:“陆大人·”·陆逊颔首一笑,然后轻声说:“我就是到里面坐一会,不用在意我·”侍卫点了点头,陆逊就缓步向内走了。
这是孙权建在朝中的花园·回廊绿树,池塘流水,亭台楼阁,雍容而别致·他在亭子里坐了片刻,然后起身握了一点饵料到池塘旁边喂喂鱼··靠着栏杆,探着身子往里面望了望,然后就猛得愣住了。
这里原来……不是只有那种灰色的小鱼么·过了几日,竟然就出现了这么多红白相间的石斑鱼··难道是孙权·自己上次不过是随口说说,竟然——·“在想什么”·突然颈侧一片温热,陆逊猛的回头,碰上了孙权带着笑意的眸子。
陆逊连忙转回头来,指着湖水道:“……喂鱼·”·“哦——”孙权站到他旁边,从他手心里也捏了一点饵料,撩起一点袖子洒向水中。
色彩艳丽的小石斑鱼簌簌就游过去了··“上次你不是说,这么大的池塘里只有那种灰色的小鱼不好看么,”孙权笑道:“这种好看吧为你特意换的呢。”
陆逊听了,有些不好意思·“这种鱼很贵吧……”他小声道:“这样太——”·“太什么我觉得挺好啊。”
陆逊看了看他,然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孙权道:“我弄这几些鱼可是很费劲的呢——本来买了好多,结果在途中死了不少·”·“啊”陆逊一惊,随即颦眉道:“怎么这样……好可怜的小鱼……”说着往池塘里看了看,连忙为了几把食。
孙权见状忍俊不禁,随即问道:“话说我不是说上书房找我么,怎么上花园来了”·“我看你好像有客人了,不想打扰·就想着先来这儿坐一会再去找你。
谁知道你先来了·”·“我听人说你来了么,想你八成在这,就想过来找找·”孙权捋了捋他耳边的头发,眼神中竟有万般温柔··“那条好漂亮”陆逊指着近处一条色彩格外艳丽的说,“感觉有点像中护军呢”·突然听到周瑜,孙权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回:“……怎么像中护军了”·“啊那个好像你”陆逊似乎没有听到他的问题,指着远处一条尾巴全红的小鱼道:“好像啊——”·孙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禁莞尔:“真不知道你怎么看出来的……”·“能看出来啊”此刻的陆逊在阳光下显得有点像个孩子,指着那条像孙权的小鱼道:“就是很像嘛——”然后冲池塘里的那条小鱼道:“小雨小雨,以后就叫你‘小权’啦。”
孙权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然后一弹陆逊脑壳道:“我怎么成鱼了·”·“嘿嘿,”陆逊有些小得意地笑了,眯起好看的眼睛,露出洁白的贝齿。
孙权看了好气,冲着池塘看了半天,指着一跳额头上有一个红色水滴形状图案的小瑜道:“我看那条比较像你,那以后就叫它小鹿好了·”·“啊——”陆逊看过去,随即摇头道:“不像啦不像,那个比较像。”
孙权摇摇头:“就这个像·”然后也学着陆逊的样子冲池塘里的小鱼喊:“小鱼,以后就叫你小鹿陆了啊——是梅花鹿的鹿——”·“咦——”陆逊不解,眨眨眼睛问道:“为什么是梅花鹿的鹿啊”·“……”孙权笑得格外意味深长,然后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因为我觉得你像啊。”
·温热的气息扑到他的颈侧,陆逊感觉到脸颊有点微微的烧·· ·四十一.·“啊,中护军”·陆逊从孙权那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傍晚了。
在路上瞧见了周瑜匆匆忙忙的身影,忍不住叫了一下··周瑜回过头来,一见是他莞尔一笑:“是伯言啊,要回去了”·陆逊点点头,看周瑜眉目之间有些倦意,想了想问道:“中护军,最近看你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了”·周瑜一愣,然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还能有什么事,就那么回事吧·”说罢叹了口气·见陆逊还站阶下,摸摸他的头说:“进来坐坐吧·”·陆逊看看他,然后也随他进了屋子。
这本是孙策的书房,宽敞得很·里面没有什么过于华丽的东西,兵书竹简倒是堆了不少·“也没怎么打理,见笑了·”周瑜说这和陆逊坐到了小几的旁边,倒了一杯茶说:“主公天天找你,这几天忙坏了吧。”
“也不是什么累人的事情·”陆逊笑起来,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他就是找我说说话·”··周瑜正在倒茶,听到这里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掩饰了,笑道:“哦”·“他可能也累坏了吧,”陆逊端起茶来抿了一口,“每天都要处理很多事情呢。
各种奏折堆在一起,将军啊长史啊一个一个地往他这里跑,每天睡得好晚的·”·周瑜沉默了一下,然后笑道:“他是个好主公·”·陆逊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周瑜道:“话说这两天都没见到中护军呢,也没上他那去。”
周瑜笑:“我没事情上他那里做什么·他都已经够忙的了,难道我还去添乱不成”·陆逊抬眼瞅瞅他,也只是笑·周瑜拄着脸说:“一天叫你三小遍,你还真愿意搭理他。”
陆逊听了这话,深深望了周瑜一眼,然后笑得有些苦涩:“我不来,还能谁来呢”·遮护有些凄苦有些可怜了,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味道。
周瑜心头一颤,觉得他这话中还有别的意思,也不作声了·二人沉默了一下子,陆逊先开了口,也不看周瑜,只是望着窗子外面轻轻道:“中护军多久会去看望一次他呢”·周瑜一滞。
想自从那年两人发生了那么不愉快的事情之后,无论是自己还是他都避免二人独处·平时见了也只是处理公事,目光碰上都觉得尴尬无比·就别说去探望了。
 ·想到这里,周瑜有些惭愧,叹道:“若是没有公事,瑜倒不曾特地去过那里·”·陆逊听了,勉强地笑了一下·“这就是了·”他垂头,“大家都是这样的。”
周瑜屏息静听··“年纪若是相差得多了,就没什么可聊的·见面了也不过是公事··“年龄相仿的呢,吕蒙将军常常和鲁肃大人一起,甘宁将军常常和孙河将军一起。
大家闲着的时候都有各自的好友聊聊天,喝喝酒··“可是他没有··“就只有他没有··“他是主公·但是其实他没有那么忙。
只不过大家看着他每天在书房里从早到晚,才觉得他好忙··“他不是没有闲着的时候·只是他闲着的时候不知道要去哪里··“去花园,去练马,好啊,都可以啊,可是难道一个人么在众多侍从的簇拥之下·“连个说话的也没有……·“就只有他自己是一个人。
“大家都不去看他……·“为什么呢因为他是主公么·“可是主公也需要人陪啊……”·陆逊颤着声音,垂着头,轻声道:“我能做什么呢我也就只能陪陪他了。
陪他说说话,我觉得他会好一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觉得端坐在朝堂上冰冷的君王,帝王气势十足,但也实在是孤独到了骨子里的··可那天和他下棋的时候,才知道其实他和自己,和大家,都是一样的。
“在我没来之前,他这样多久了呢·“一年两年五年……·“每天从早到晚,就是坐着……连个气儿都没有……那么大个正殿,就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夕阳渐渐落下,夜色笼罩了上来。
零落的星光照着陆逊难过的眸子,碎成一地的悲凉·· ·陆逊有整个东吴最纯净最美的眼睛··如今这双最美的眼睛里,却满载着哀伤·· ·四十二.·郭嘉望着窗外的月亮,久久地出神。
心却突突地跳··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有人从背后轻轻拥住他,是曹操··他的手很温柔,却充满占有欲··他把头搁在郭嘉肩膀上,沉声笑道:“想什么呢”·郭嘉回头看他一眼,将他的手拨开,像是有心事。
曹操看出不对劲,将他拉到怀里,问道:“怎么了还不能和我说说”·郭嘉抬头望着他··曹操有一双格外坚定的眼睛。
就像这天下苍生,已然尽系他手·望着自己的时候,有一种要被那双眼睛征服一样的感觉··感受着男人坚实的身躯,郭嘉却颦眉摇头道:“我心慌得难受。”
他扶着额头:“有不好的预感·”· ·此时他们已然不在都城,而是在行军大营之中··——去打袁尚的行军大营之中。
 ·“莫不是担心打那小子”曹操笑道:“他还不足以你担心成这个样子吧再说当日说此战必胜的,可是你啊。”
郭嘉无奈道:“袁尚算什么,草包一个,不成气候·”他眼神一变:“我担心的是可不是他·”·曹操眸色深沉,沉吟片刻:“孙权”·郭嘉从他怀中出来,摇头说:“孙权不行。
他还太年轻了·而且……”他顿了顿,冷笑道:“孙权可不像他哥哥·看着吧,二十年之后,江东就会被他自己搅合得乌烟瘴气·”·曹操听罢,置以一笑。
抱着胸靠在窗边想了想,道:“不是孙权——难道说——”·郭嘉猛的回头,咬牙道:“——当然是刘备”·曹操眸色一凛,不语。
“我总觉得他日后必成你我心头大患”郭嘉面色阴冷,“当日告诉你杀了他,你不杀·再过几年,我看他就要来取你我的项上人头了”·曹操面色冷了下来,望着郭嘉,仍旧不语。
“主公,”郭嘉走到曹操面前,抬头对上他的眸子,咬着牙说:“你还记不记得,鸿门项羽如何对刘邦,垓下刘邦如何对项羽”·“——够了。”
曹操沉声打断,眼神冷了下来·面色也愈发不善··青梅煮酒,那是他唯一一次没有听郭嘉的话·郭嘉劝他杀了刘备,可他没有··莫不是自己会成项羽、败于刘备此等人之手·笑话·“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郭嘉劝道:“现在西南是刘表的势力,但刘表那东西,根本难成大业,这西南迟早要举刘备的旗·”郭嘉颜色一寒:“与其等到他羽翼丰满,不如现在就将他处理了,以绝后患。”
曹操背对着他,此时微微转过头来,问:“你想让我杀了他”·郭嘉点点头··曹操回过头去,再没说话··两人陷入了沉默。
“按理来说,我应该听你的话·”·曹操的声音清冷地响起··“但是这一次,恐怕不行·”·郭嘉颦眉,上前一步,“为什么”·“……当日我不动手,今日却又杀了他,”他望着郭嘉的眼睛,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无奈,但嘴唇没有一丝弧度:“小人行径,为天下不齿。”
这次曹操顶着所有人反对的声音,仅凭郭嘉一人之言,倾尽全力来到这里攻打袁尚,已然使许多人心存不满·刚才他手下数人前来进谏,说郭嘉妖言惑众,自己仅听他一人之辞就贸然前进实属不妥云云。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们都压了下去,谁知现在又出来这么一档子事儿··如今怎么可以妄然行动··再说曹操心底里,也是有一些不大相信的·对刘备,他在意。
但他并不认为值得他费了心机去杀··郭嘉看着他,咬着嘴唇,一字一顿地问他:“你给我说实话·为什么不行·”·曹操转过身来,道:“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么。”
“你说谎”郭嘉的眼睛毒得什么都能看穿,更别说是日夜相伴的曹操的一点小心思·他拽着曹操的领子,气得嘴唇都有点抖了,“你分明就是不信我你不相信,你不信刘备能成势,不信他能危及你我性命,不信他能取你项上人头”·他太了解曹操了·“是”曹操的眼神瞬间狠了起来,“我是不信”·“我最恨你不信我”郭嘉闻言咬牙狠狠地道:“你不是说过你——”·“我扔着一个空空的都城听你的来打袁尚,还不算信你”曹操也气了,拨开他的手,斥道:“送郭军师回去休息”·“曹孟德”·“够了”·“好好好,”郭嘉抱着肩膀皱眉道:“你嫌小人行径侮辱你丞相圣名了是吧那咱们就来光明正大的。”
曹操抬头看他··“明年之前,”他坚定道:“一定要在明年之前打败刘备·让他一点儿反击的余地都没有的打败·也就是,”他在脖子上一抹:“绞杀。”
曹操颦起眉来,不言语·郭嘉补充道:“再晚了就不行了·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他话音落了,曹操也不接·暗自思忖了片刻,冷声道:“不行。”
郭嘉挑眉:“还不行这又为什么不行”·“现在大军远征袁尚,旅途劳顿,一仗下来损失必然不轻。”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若是在明年之前还要再打刘备,军中空虚,难免会被乘虚而入·”·“不会的·”郭嘉有些躁:“我若是没有十成的把握,还会说给你听么你就信我吧,没有错的。”
听到最后一句,一股无名火蓦地就窜了上来·曹操冷笑一声,道:“信你好·那年你说什么都要去南阳哪里找什么帛书地图,忙活了大半年,足够折腾我了,最后呢你找到什么了还不是咱们窝里乱了半天,让人瞧去了笑话”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大了起来:“当日那东西里夹着的箭努,若不是文若推开了我,我还能活到今天吗”·曹操说到怒时,最后几个字听得郭嘉耳朵嗡嗡响。
他紧紧咬着牙,死死盯着曹操,半晌扯开一个笑道:“好……说得好……”他后退几步,眼神却是片刻也没有离开曹操:“我没用。
我料得不准·我郭嘉什么都不是·我多事,对吧·”·他这几句话说得凄惨至极,像是失望绝望透顶了一般从嗓子中挤出来的·曹操听罢,一股火被浇灭了小半,道:“奉孝,我——”·“你你怎么了”郭嘉冷笑:“你好得很。
丞相快休息罢·我回去了,免得在这里多事·”·“奉孝,”曹操有些烦躁了,摆手道:“你别胡闹·”·“我胡闹”郭嘉一挑眉毛,“我胡闹——行,行,我胡闹。”
他气得有些抖了,看着曹操说,“曹孟德,你别以为离了我你能得到这天下·”他指着曹操一字一顿道:“你就看看,你离了我你能不能坐得住这天下”·“笑话”曹操听到这里勃然大怒:“郭嘉,你不要太狂妄我曹操岂是离了你就不行的孬种”·“哈,说得好”郭嘉大笑,“咱们就看看,我等你什么时候死”·“郭奉孝你不要太过分”·“微臣不敢啊。”
郭嘉挑眉冷笑,语气中半分敬意都没有,“微臣怎么敢啊·天色晚了,丞相也歇息吧·”说着开门就要走··“郭嘉,”曹操磨着压根,眼神灼灼地盯着他,“今日你要是迈出了这个门,就再也不要迈进来。”
“哟呵,”郭嘉冷笑得不屑:“真是好大的损失·微臣好怕啊·”说道这里敛了最后一丝笑,冷冰冰地看着曹操说:“你曹家的天下,再与我没有本分干系。”
 ·郭嘉有郭嘉死都不能放下的骄傲··就是因为他有这种骄傲,他才是郭嘉··· ·他们二人冷冷地对视着·再没有一个人言语。
夜风从窗子里吹进来,扫进衣襟,冰冷刺骨··无边的沉默蔓延开来,殊不知,这竟是他们最后一次,如此的对视·· ·四十三.·陆逊从周瑜那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抬头看看,月亮不在,星光却一片大好··不知那么站着望天了多久,夜风吹得他有点冷了,搓了搓肩膀,陆逊刚抬脚想离开,下一刻便被人叫住了··“莫不是陆大人”·陆逊一惊,回头一看,竟是孙权的侍从官。
“怎么了”·那侍从官惊喜道:“陆大人真的还在·主公说若是能寻着您 ,就请您去他书房一趟·”·陆逊听了,默默点了点头。
“多谢·”他笑了笑,然后就朝着自己常常去的孙权的书房走去··孙权的书房离他的寝宫不过百余步,说是为了他处理东西方便·从回廊里穿过,还以为书房是点着灯的,谁知却半点火都没有。
轻轻推开门,没见到侍卫·心中正疑惑着,突然听见一个声音从房间里传来:·“……你来了”·是孙权··陆逊简单施以一礼,连忙掌了灯,一边掌灯一边有些嗔道:“怎么也不点灯啊,这样对眼睛多不好。”
说着转头看向他:“这么晚了还不睡叫我来做什么”·谁知灯刚刚让人点上,却又被吹灭了··孙权不知何时靠到他背上,在他耳边沉声道:“别点灯。”
那声音低沉而具有吸引力,听得陆逊微微一颤··“……你喝酒了”·闻到孙权身上微微的酒香,陆逊问道。
孙权也不答,轻笑一声,然后扯着陆逊的手和他一起坐到地上,“来啊小鹿,”他晃晃手中的酒瓶子,“陪我·”·陆逊这才瞧见了,这地上已然有了好几个空荡荡的酒瓶子。
“你怎么这么喝酒”陆逊皱着眉头将他的瓶子夺过来,“这样对身体多不好·”·“就一次嘛·”孙权看起来依旧有了三分醉了,眯着眼睛像是撒娇一样,“小鹿陪一下么,就这一次,就一次。”
陆逊看着他,有些无奈,坐到他旁边·孙权拎着瓶子直接就往喉咙里灌,感觉有点难受·“仲谋你怎么了”他问:“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孙权听了,动作微微滞了一滞,然后咧嘴笑了一下:“没啊。”
在陆逊看来真是勉强到了极致··孙权不愿说,他也就不再问·静静地坐在孙权的旁边,抱着膝盖也不说话·孙权又喝了一瓶,把那瓶子往地上一愣,开了一瓶新的,醉眼朦胧地看着陆逊道:“你、你怎么、不喝”·陆逊看了看他,摇摇头道:“我不喝酒。”
“男人怎么能不喝酒”孙权一把将陆逊拉了过来,拿着酒瓶子送到陆逊的唇边,“喝几口·”·陆逊连忙推推他,眼神有几分慌了。
“不行……我不会喝酒的·仲谋放开我……”·“喝一口么,”孙权虽说是醉了,但力气却还是大得惊人,胳膊锢着陆逊陆逊几乎半分都动弹不得。
“喝一口我就放开你·”·温热的鼻息扑到陆逊的脸上,淡淡的酒香散了开来··是梨花白··知道孙权是喝醉了,但陆逊看着眯着眼睛看着他的孙权却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别闹了……”陆逊推推他的胸口,“我不能喝的……”·“算我求你还不行喝一点么……”·“不行的……”·陆逊话音刚落,孙权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为什么不能喝”·孙权一吼,陆逊吓得一哆嗦··他一下子拔高了声音,把就凭一摔,瞪着陆逊怒道:“我求你喝酒你都不喝——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这样我就这么不好,我求你你都不肯”·“不是的……”陆逊不知为什么突然他发了这么大的脾气,拉着他的衣袖道:“仲谋,我——”·“你出去”孙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神冷冷的,指着门口低吼:“我不想看见你出去”·“仲谋”陆逊连忙站起来,扶着他,刚想说什么,就被他一个眼神噎了回去。
“你出去你在这扶我做什么孤也是你扶得的出去”说着一把将陆逊拨开,自己也摇晃着退了几步。
“啊……”·地上沾了洒掉的酒,陆逊刚退一步,就重心不稳向后倒去·等孙权反应过来,陆逊正坐在地上,发髻散了,抬着左手不说话。
左手正汩汩地流着血··孙权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看着陆逊愣了半天,然后有些慌乱地说:“小鹿,小鹿你怎么了……我、我……”·陆逊一下子将左手藏到了背后,孙权坐到他旁边,拉着他的手就要看。
觉得自己腿有些痛,才发现者地上全是自己一怒之下扔到地上的酒瓶碎片··陆逊的手,一定是被割伤了··孙权这下酒醒了大半,连忙扯了他的手看·果然掌心一道长长的伤口,还沾着些许酒瓶的碎片。
孙权登时大为心疼,连忙取了东西来帮他清理伤口·陆逊就让他那么弄,也不言语··陆逊的手指节修长,干净柔润·此时弄了伤口,还沾上了酒,自是疼痛无比。
但陆逊却半生没吭··待孙权包扎完了,他也不说话·刚想起身走了,却被孙权一把拉住锢在怀里:“好小鹿,别生我气了·我混球,把别人的气撒你身上……都是我不好,我不好还不成么。
你可别走啊·”·陆逊垂着头,刘海垂了下来,孙权看不到他的眼睛·低了头望上去,才看见他正一脸的委屈··这模样看了,孙权更多了三分心疼三分惭愧。
陆逊瞟了瞟他,良久叹口气道:“我真拿你没办法·不生气了,也不走了·你松开我吧·”·孙权摇摇头,“不松不松,松了你就要走了。”
陆逊笑道:“我不是说了不走了么,今天晚上不走了·”·孙权抱着陆逊,轻飘飘的身子,搂在怀里是说不出的舒服·听陆逊说不走了,孙权才安心地笑了,手却没松开。
“好好,你不走了·那我也不喝了·免得你再受伤·”·陆逊望了望他,叹道:“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告诉我就是了·还有什么话不能和我说的憋坏了可不好。”
说着顺了顺孙权耳边的头发·孙权抵在他的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蓦地问了一句:“今天去中护军那了”·“恩,怎么了”·“没怎么。”
孙权笑笑,陆逊看了看他,然后说:“你要是不能说,就不说吧·想喝酒就喝一点吧,喝痛快就好了·”说着竟然给孙权开了一瓶酒,道:“喝酒也比生气要好啊。
今日和我生气,我不会在意的·明日若是和殿上的臣子生气了,那可怎么了的”他叹道:“怕是要说你闲话了·那可不行的。”
孙权听了这话,心头蓦地一暖··他有些失神地接过了酒瓶,脑袋里却全是陆逊温柔的话··想这么大了,还没有人对他像小鹿这般好·句句想着他,事事想着他,受了委屈也不抱怨。
还上哪里找这么好的人呢怕是没有了··陆逊看他拿了酒瓶,恍恍惚惚地往嘴里灌,想轻松一下气氛,想闲聊似的说,“话说我这几天不知是怎么了……有的时候在朝中留宿,在你给我安排的地方住下,早晨起来的时候,嘴唇会麻麻的呢……不知道是怎么了……”说着拿手指手轻轻按了按嘴唇,一脸的困扰。
孙权看在眼里,心头砰通一跳··陆逊原本相貌便是极美的,明亮的眸子,笑起来特别好看·此刻孙权晕晕沉沉,看着修长的手指按着粉红色的薄唇,顿时觉得一阵口干舌燥,只能不停地灌酒。
陆逊又在耳边说了些什么已经听不大清了,他不自觉地加重了锢着他的力量,然后抬头望着那双星夜一样的眼睛··好美··“对了,你不是要我喝酒么”陆逊没发现孙权的异样,说道:“那我喝一点好了……就一点……我真的不会喝的——”·孙权像是听到了这句话,愣了一下笑道,“……不用……”·“不用……”·“怎么劳烦小鹿大人亲自喝”孙权定定地望着陆逊,像是要扫过他的每一寸肌肤:“我喂你啊……”· ·下一刻,强烈而侵略性的吻就吻了上来。
 ·辛辣而有些甘甜的酒从孙权的口中渡了过来,带着孙权的温度,一瞬间就从口腔蔓延到了全身·等陆逊反应过来,他已经被孙权压在身下,死死地吻着了。
“唔……”陆逊轻轻地推着他的胸口,却阻止不了滚烫的手掌在他身体上的游移·滚热的呼吸喷到他的脸颊和颈侧,让陆逊忍不住一阵阵地颤抖。
“仲谋……”好不容易等孙权放过他的双唇,陆逊有些呜咽地叫着他的名字,却没有力气推开他··孙权停了下来,支在他的颈侧,眼神灼热地看着他。
像是剥开他的衣服,看尽他全身每一寸··陆逊脸已然红的像苹果一样,原本是想要拒绝的,可一碰上那个滚烫的眼神,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侵略而充满占有的眼神。
陆逊从没有想过,自己会从他的眼睛中,看到这样的眼神··“小鹿·”·他听见他说··我想要你·· ·四十四.·无比灼热的眼神,扫过他的每一寸身体。
明明还穿着衣裳,陆逊却觉得自己已然如同不着寸缕··他的发髻散了,长发披下来·月光映着他小鹿一样惊慌的眼神,淡淡的酒香充盈两人之间,滚烫的鼻息让他忍不住发颤。
脸颊微微有些烫了,陆逊扭过头去·孙权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俯下身吻了吻他的脸颊,然后是耳垂,敏感的颈侧·他吻得很慢,很轻,却很郑重·一寸一寸的,像宣布着自己对这个身体的占有。
陆逊抿着嘴唇,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孙权含住他粉红色的薄唇,捏着他的下巴探了进去,卷着那不知所措的小舌纠缠不止,手指也渐渐探进了半开的衣襟··“唔……”·孙权的吻开始还是温柔的,后来越来越充满了侵略性。
陆逊被他死死地压在身下,后脑被托向他,滚烫而急促的鼻息呼到陆逊的脸上,让他忍不住战栗起来··“呜……恩……”·腰带被他扯开扔在一旁,手掌顺着腰肢滑过白皙的背一路向上。
等陆逊几乎要喘不过来气 了,孙权才放过他·“仲谋……”他的声音中染上了微微的鼻音,“你喝醉了……”·孙权支在陆逊身侧,看他躺在自己身下,眸子氤氲起水灵的委屈,被蹂躏得有些红肿的双唇,急促而惊慌的喘息,都无疑不例外地撩拨着孙权最后的理智。
“小鹿……”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而沙哑,却莫名地充满了磁性,微微充满了情欲的嗓音听得陆逊脸上一红,“小鹿……”·“啊……”·孙权扯开他的衣裳,露出完整白皙的身体。
胸前微微挺立起来的乳头突然被含住,另一个被无情地按压拧转·陆逊忍不住呻吟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是从没有过的酥软,满是湿情···“小鹿叫得好好听……”孙权微微咬了那樱粉色的乳头一下,然后坏笑道:“多叫一点啊。”
“呜呜……”·此时陆逊衣裳大解,外衫挂在肩膀上,上身一览无遗;只剩一条亵裤还有些蔽体的作用·孙权直起身来,一只手探向他的身下,拉着他的亵裤慢慢地向下拉,私密的地方一分分地露了出来。
陆逊羞得闭上眼睛,却仍是能感觉到孙权的视线正盯着那里看·就像是故意放慢了的,想要享受他被剥光的这个过程一样,一寸寸地脱下他的衣裳··陆逊羞得不行,刚想合上双腿,却被握住了一只脚踝,强迫着两腿分开。
“别——”·下一刻,白色的亵裤被脱下,只剩两条修长笔直白玉一样的腿··“仲谋……”他眼睛湿湿的,小鹿一样可怜兮兮的眼神。
孙权覆到他身上,捏了捏微微有些红肿的乳头,从肩窝重重地吻了下来··陆逊咬着嘴唇,脸红红的·一只手探到了他的身下,温热的,一下子覆住了他敏感的欲望。
“恩……”·“还是粉红色的呢,”孙权恶意地仔细描述着他的身体,手上开始套弄起来:“形状好漂亮……被我握在手里的时候正可怜地哭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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