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瑜/文]碎玉章台 by Requiem花葬列/Mr_眉毛子(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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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瑜/文]碎玉章台 by Requiem花葬列/Mr_眉毛子(上)(2)
·小僮刚刚吓坏了,现在还哆哆嗦嗦的·他刚才在郭嘉想要拔剑的时候上去狠狠咬了郭嘉的大腿一口,用力太大,把一颗门牙都磕掉了·血流了下来,和着小僮的眼泪,可怜兮兮的。
周瑜虚弱得很,见到小僮这个模样一惊,然后把他招呼过来,轻轻问:“……小嫩怎么了……”·小嫩见他这么虚弱,脸白的像一张纸,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伸手抓住周瑜的衣角喃喃得说:“漂亮哥哥是不是可疼了……”·“哪说的……”周瑜挤出一个微笑,单薄的就像他的身子一样:“不疼的。”
“可是……”小僮颤颤地指了指周瑜身上的剑,诸葛亮见状心里一阵抽痛,然后突然开口说:“小僮……快去拿针来。”
“唔……”·“快去”诸葛亮咬着牙说:“不去就罚你抄书”·周瑜刚想说诸葛亮干嘛这么对小孩子,却发现小僮已然扑通一声跪倒了地上。
周瑜一愣,以为他是不想走·刚这么想着却发现小僮爬啊爬到了诸葛亮的脚边,一抱他的大腿说:“先生……求求你救救漂亮哥哥好不好……·“小嫩知道先生很厉害的……先生很厉害的……·“所以救救漂亮哥哥好不好……·“小嫩回去抄书……小嫩抄一百遍论语……·“求求先生了……”·他的半边脸都是肿的,原本白白的圆圆的小脸现在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掉了一颗门牙。
小僮一笑的时候有两个特别好看的小酒窝··现在他在哭·眼泪大颗大颗得往下掉,嘴里呜呜的咬字不是很清楚·眼泪啪嗒啪嗒地打到地上,湿湿的。
周瑜一下子就想起了小的时候一个人去挑那帮山贼的孙策··他回来的时候也是被打成了这样·一碰哪就疼得要死·但是还强撑着不说,只是笑··——孙策其实是个左撇子。
但是等到他出舒城打天下的时候却又是右撇子了··因为在那次打山贼的时候,他的左手打伤了·没有落下残疾,只是不再适合弯弓射箭··周瑜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胸口。
堵着·堵着··特别难受··但是他说不出来·· ·二十二.·周瑜说没有必要··诸葛亮不肯听··周瑜说直接拔就可以。
诸葛亮不肯听·· ·轻轻将六根银针刺进周瑜周身六处大穴,诸葛亮的额头上微微沁出了汗·抬手拿袖子擦去了,·然后回身取了些果实状的草药出来,研成末了敷在了伤口的旁边。
又点燃了一支香,放在周瑜的鼻前··周瑜嗅了一下,味道并不算好闻·但是他什么都没说··诸葛亮仍然在忙活着,尽量镇定着,但是指尖却仍然在微微的抖。
半晌,周瑜突然轻轻问道:“这样……就不疼了”·“嗯·”诸葛亮轻轻回答·两人声音都不大。
沉默··待那香接近燃尽的时候,诸葛亮抬起头来,折了一块白绢要让周瑜咬住··“这么麻烦,本仙君又不怕疼·”周瑜笑得春花灿烂,可在诸葛亮的眼里却是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你不怕我怕·”诸葛亮的语气淡淡的,没有任何波动·然后拿着白绢塞进他的口中:“咬着·”·周瑜愣了一下,然后没说什么咬住了。
又是沉默··诸葛亮的手缓缓握上了剑柄,五指有力,握得纹丝合缝··但是他没有动··“我拿银针封你六处大穴,阻止你血液的流动·以此为基础,又拿马钱子为你止痛。
这香是世上少有的六合香,可以麻痹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雾蒙蒙的·他的声音非常轻·如果周瑜没有离他这么他近,他根本就听不见。
周瑜没有说话··他知道这话根本不是对他说的··半晌,他微笑着说,嗯··诸葛亮却突然将眼睛闭上了·眉宇间全是痛苦··“公瑾……我……”·周瑜笑得轻松,看着他开口道:“诸葛亮,要是不想让我疼,就快些拔。
越快越好·不要犹豫·”·诸葛亮握着那把剑,抬起头来对上周瑜的眼睛··一双黑玉一样的眼睛··就算身负重伤,也全然没有失去神采。
流光俊逸,如同星辰··他握紧了剑柄,然后倏地直起了身,眼神中已然没有了犹豫··· ·扑哧··剑从身体里拔出的声音。
 ·——施了针之后果然没有多少血流出来·周瑜猛的一颤,诸葛亮扶着他,一脸担心地问:“疼么”·周瑜扯扯嘴角,“……不疼。”
“那便好·”诸葛亮如释重负,脸上绽开一个久违的笑容道:“你不疼便好·”·那便好·· ·草庐外·“光为那周大将军包扎去了……嘶嘶——虽然我没有周大将军……那么好看,好歹、哎哟——好歹我也重伤吧……”·徐庶无视地上郭嘉的话,拿着剑静静站在他的旁边看风景。
嗯·好风景··郭嘉疼得直抽抽,龇牙咧嘴的·徐庶听了半晌,实在听不下去了,低头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说:“奉孝兄,你很吵·”·“我疼。”
郭嘉挤出一滴眼泪··“忍着·”徐庶淡然道··“哎·没人性·”郭嘉捂着伤口从地上摇摇晃晃地起来,嘴角一丝不屑的笑。
“我好像没有捅得多么用力·”徐庶道·郭嘉也没有反驳,“嘿嘿”一声说:“对·只是捅穿了而已·”·——其实刚才徐庶那剑捅得不是很准,只是从郭嘉右偏腹穿过去了,跟周瑜一比自是没什么大碍,但是就着伤也着实够他受的。
见人没有死徐庶感慨说,十年啊我剑不准了··郭嘉面抽道,我真是谢谢这十年·· ·郭嘉想要现在站起来拍拍屁股就走还是不可能的·这伤还得一阵子才能好。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撕开了自己的衣襟,然后给自己简单包上了··徐庶没有去帮忙·他只是站在一边看着·是因为他眼睛看不清也对·他去了只会帮倒忙。
但是徐庶没有动另有原因··郭嘉很疼·这徐庶自然看得出来·他的脑袋上全是汗,手也有些微微的抖,显然已是痛的快受不了了··可是从开始到最后,他都没有喊过痛。
——嘴角噙着一丝笑,“哧啦”撕开衣裳,然后在自己的腹部狠狠地缠上··他一声都没吭··只是笑·· ·徐庶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捅了一剑的这个人很可怕。
了不得·· ·半晌,等郭嘉忙活完了,徐庶站着也累了·他转身想回到草庐里,想了想又回头看了看雪地里面的郭嘉··“进去么·”·“我”郭嘉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无奈:“我可是个俘虏哎。”
“元直不嫌弃你·”徐庶淡淡道:“元直是个善良的孩子·”·郭嘉看着他,默默地起身了··凭他自己肯定站不起来的。
徐庶去扶了他一把,然后却反被他抓住··“你在寻明君”郭嘉笑问··“如何·”徐庶淡然··“你可来我曹营啊。”
“曹操”徐庶冷笑:“你还想进屋子了么,郭奉孝·”·郭嘉见他这反应,异常地没有说话··“主公他是会是个明君。”
 ·他的口气像是了却一样的淡,脸上也没有笑容··心思像是一瞬间到了很远的地方·· ·好多年前··第一次遇见的时候。
那时候··那时候·· ·徐庶看着他,然后狠狠掐了他一把·郭嘉吃痛,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了··“哎呀,被你看笑话啦·”郭嘉眯起眼睛,被徐庶扶着走向草庐。
想了一会郭嘉说:“看元直这个反应是有了自己中意的主公了吧是谁是谁”·“不告诉你·”·“嘁。”
郭嘉一脸不屑像,想了下却又问:“什么时候”·“今日·”·“今日”郭嘉一脸的惊讶,“哎呀呀,哎呀呀呀呀。”
徐庶回头看他:“如何·”·郭嘉咂咂嘴,然后突然意味深长地笑着凑到徐庶的颈侧道:· ·“你信不信,这不会是你的最后一个主公”· ·徐庶倏地回头,对上郭嘉的眼睛。
离得很近,徐庶看得清··看得很清··半晌他一字一咬说,“我不信·”·“哈哈·”郭嘉哑然失笑,唇角一提说:“对。
“一年前你们周大将军也是这么说的·”· ·中军帐外,他侧耳而听··“主公不必多虑·”哗然之时只剩他一人淡淡道:“策新并江东,所诛皆英豪雄杰,能得人死力者也。
然策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于……独行中原也·”·曹操望向这边,眸色深沉道:“卿以为如何”·“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敌耳。”
郭嘉轻轻道:“以吾观之,必死于匹夫之手·”·语毕堂下哗然更甚·曹操眼中什么看不清,郭嘉轻轻提唇一笑,自信而张扬··他在等帐外那人的声响。
果不其然,在周瑜潜入曹营时结交利用的那个兵士听到后轻轻问周瑜道,你可信吗·周瑜很久都没有回答··郭嘉一直等着··他等得非常有耐心。
旁边众将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他全都不回答··他只是等着周瑜的答案··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郭嘉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他才狠狠开口··一字一咬,咬牙至深。
“我不信·”· ·都不信·郭嘉自嘲地一笑,我说什么都不信··除了主公……再没人那么信我··再没有人。
 ·“那好,咱们便赌赌吧·”郭嘉邪气地一笑:“我赌你现在的那个主公……必定不是你的最后一个主公·”·徐庶不答。
“不仅如此,”郭嘉直直地盯着徐庶的眼睛说:“你——徐元直——总有一天会到我们曹军营下来·”·徐庶抬眼,顶上他的眼神。
他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死死地··身后大雪,素白封千山·· ·突然传来了一声很大的响,徐庶和郭嘉都是一惊,然后急忙打开草庐的门。
·是诸葛亮··他惨白着一张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瑜·下巴止不住地抖,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了··周瑜的右手捂着伤口,只是轻轻笑着。
勉强像一张纸·却仍然在笑着··他腹部的剑已经拔了··伤口几乎没有血流出来··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不是说……不疼么。”
诸葛亮手心中有一些残留的草药粉末,然后一脸不可置信地质问说:“你不是说你不疼吗”·周瑜没说话,只是笑··虚弱得很,却倔强至极。
“你怎么可能不疼……”诸葛亮盯着周瑜的眼睛,声音都已经有些抖·他缓缓抬起乘着草药粉末的手,摇着头说:“我拿错了药……你怎么可能不疼……”·周瑜还在笑。
“那六合香是要和马钱子一起用的……没有马钱子,六合香根本不起作用……·“没了马钱子的六合香……作用是【醒神】……”· ·它会让人的感觉更加敏感。
 ·用量越多,就越敏感··“你怎么可能不疼啊……”诸葛亮的眼泪啪嗒的就掉了下来,“公瑾……不可能啊……”·诸葛亮其实这个时候特别想把他抱在怀里。
可是他没有··他不敢··他没了这个权利··至极唯一可以做的,竟然都没有做好··“公瑾……”· ·啪嗒。
啪嗒·啪嗒·· ·周瑜没说话,只是笑··他说不出来·因为没有力气··不知道缓了多久,他才轻轻地说,“哭什么啊……毛头亮……·“不疼……真的不疼……·“谢谢你……本仙君……完全——”·周瑜突然说不下去了。
他的意识有些不清醒,眼前的东西也不那么清楚了··突然看见了伯符··就站在眼前的伯符··就算是幻觉……也愿意相信的伯符··“伯……伯符……”·他轻轻呼唤出声音。
非常小,轻轻的,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却又温柔至极的··就像那个温柔至极的笑容··诸葛亮的身子猛地震了一下,然后倏地抬起头看他··黑发如墨,红衣如火。
睫如落羽,眉如风裁··轻轻一笑,可黯窗外、满世繁华·· ·可诸葛亮知道,这不是自己的··这眼角,这眉梢,这一颦一笑,都早已有所属。
就算那个人,早已死去·· ·二十三.·“这就叫关心则乱……”郭嘉扶着门框,“啧啧”几声冷笑,“哎呀呀……”·诸葛亮没有说话。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气他自己··突然他回手将桌上一个空药壶扫到了地上,陶壶“啪嚓”一声摔得粉碎··徐庶没有说话··诸葛亮抬手拿了几根银针,似乎想要刺什么地方。
可又一瞬间停住了··徐庶和郭嘉都看得出来,他在忌惮··忌惮自己··“……孔明·”半晌徐庶淡淡开口道:“你的医术已然足够精湛,元直不能比拟。
你的手法已然足够老练,元直也不能比拟·所以孔明可以下针了……公瑾他还在等·”·郭嘉“恩——”了一声。
诸葛亮没有说话··“不是说怕他痛么·”徐庶淡淡道:“他现在就很痛·”·诸葛亮一咬牙·眼中有了些痛苦··“……我刚才……拿错药了……”他皱紧眉头,“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你,那么公瑾早已因流血过多而死。”
徐庶打断说:“他恐怕连痛是什么都不知道了·”·诸葛亮微微一颤··徐庶是他多年的知心好友,二人近乎无话不谈··如今这了了几句,却在无息之间抹了诸葛亮心中的不安。
诸葛亮握着那跟银针,缓缓下手,落在了周瑜止痛的穴位上··只是一瞬,周瑜刚刚因为疼痛而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周瑜的意识已然有些不清醒,诸葛亮低头到他旁边,犹豫着轻轻问道:“……还疼么……公瑾”··周瑜没有说出话,只是点了点头。
诸葛亮还不放心,又问了一次··周瑜又点了点头· ·经刚才那事,现在诸葛亮心里是怕得很·怕他又是疼得要死却还死活不说·周瑜撤出一个笑容说,“这次……是真的……”·诸葛亮一愣,然后蓦地舒展开一个笑容。
“……那便好·”·缓缓将周瑜从梨木椅子上抱起来,放到床榻上·诸葛亮为他包扎好伤口,又覆上了几层愈合伤口的药··郭嘉在门口喘着气说:“喂,好歹给我点啊。”
诸葛亮回头看他一眼,然后便走开了·倒是床上的周瑜,听见他的声音之后支撑着,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开口说:“郭……奉孝……”·诸葛亮一愣,赶紧到他身边去问:“怎么突然——”·“郭、郭奉孝——”周瑜咬着牙,苍白这一张脸说:“你——”·“公瑾,有话等伤好了再——”·“我等不了”周瑜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白,“我得、问清楚,一年前——”·“好了,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诸葛亮低声怒喝道:“元直,把他拖进柴房里,捆严实了。”
徐庶刚回手将同样身负重伤的郭嘉拎了起来,却被周瑜阻住:“元直把他带到这里来”·“不行”诸葛亮喝道:“拖进柴房里”·“诸葛亮,你——”·“的确不行,公瑾。”
徐庶在一旁淡淡开口说:“公瑾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养伤·”·——周瑜说不出话来··诸葛亮抱着他的肩膀,示意徐庶将郭嘉带出去。
徐庶的手刚刚拽住郭嘉的衣襟,郭嘉却突然嚣张地笑了起来··“哈哈哈——”·诸葛亮转头看他,颦眉冷笑道:“呵,这是让奉孝兄拣着什么乐子了”·“我说周公瑾,”郭嘉忽略了诸葛亮的话,直直地看着周瑜,笑得很微妙:“你比我想象中要笨的多啊。”
周瑜看着他,没有说话··“你还来问我——你来问我什么你有什么可问我的难道是问孙策的死”郭嘉定定看着他说:“孙策他死于什么你比我更清楚——”·“闭嘴”周瑜突然冷声打断,却不小心扯动了伤口,然后剧烈地咳了起来。
诸葛亮连忙去拍他的背,看见他的脸上出现的不同于病态的死白··“别这么激动·”郭嘉一挑眉毛:“——十年前的梁云道观,周大将军可还记得”·周瑜心里猛地咯噔一声。
半晌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郭嘉冷笑:“……奉孝兄知道的……可真是不少……”·郭嘉笑得嚣张··“你是如何知道的”·“比起这个,我觉得更值得一问的是你自己吧。”
郭嘉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嘲弄:“既然十年前的梁云道观周大将军记得,那想必那道士的签、周大将军也记得咯——”·“……别说了。”
“既然你记得,又为什么要留在他的身边对于你来说他不是很重要么——”·“……别说了——”·“奉孝实在理解不了,”·“够了别说了”·郭嘉一声冷笑说:“我要是你,·“我就去死。”
 ·二十四.·房间里突然静了下来··死寂··没有人说话·郭嘉没有·周瑜也没有··只剩他脸色死白·· ·“带他走。”
诸葛亮突然开口说:“——带他走·”·徐庶默然··“但别让他死了·”诸葛亮说到这里的时候,眼里是说不出的阴冷:“如果可以,就一眼不离地看着他。”
徐庶颔首,刚想带着郭嘉离开,却听见了周瑜的声音··“……我不信命·”·清冷而孤寂··郭嘉闻声微微偏了一下头。
周瑜的声音很虚弱,可是却透着不可撼动的坚定··“——我不信命·所以我不会去死··“我要证明,那个道士,说的不对。”
“但是你失败了·”郭嘉“哼哼”一笑:“道士是对的·”·“不——还没结束·”周瑜咬牙说:“我最终将替他,得到这个天下——”·“哈哈,”郭嘉摇失笑:“省省吧,周大将军。
这天下已有明主,奉孝看的清楚·”·“不·”周瑜抬起头来,一字一咬道:“这天下,终属江东·”·郭嘉猛地回头来,两个人的眼睛碰到了一起,寒意顿生。
“够了·”诸葛亮沉声打断道:“元直,快些带他走·”·徐庶默默关上门··外面的东西终于都看不见·· ·“好了,公瑾。”
诸葛亮扶着面他躺下,然后一边掖被子一边说:“好好休息·”·周瑜不说话·冷着一张脸,难看得要死··诸葛亮叹了一声说:“你怎么这么犟。”
周瑜冷笑一声说:“啊哈·那真是对不起了·”·诸葛亮一听,皱起眉头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周瑜冷哼。
诸葛亮正自嘲地一笑,却忍不住想起刚才的事情··那是……怎么回事·十年前,梁云道观那个道士的签上说了什么……为什么郭嘉说公瑾应当去死·这……·诸葛亮心中盘算不止,就在分神之时,突然听见了周瑜有些虚弱的声音。
“……遁甲术·”·诸葛亮一愣,然后回问说:“什么”·周瑜白了他一眼说:“你会不会遁甲术。”
“遁甲术”诸葛亮听罢一笑道:“会·”·“那你记不记得……那鸽子、是从何处而来”·“记得。”
诸葛亮点点头说:“从西北而来·”·“那好·”周瑜停了一会继续说道:“现在拜托你两件事情·”·“请讲。”
“第一,”周瑜看着诸葛亮的眼睛说:“现在马上到这草庐外设置遁甲术……拖得时间越长……越好·”·“——是为了——”诸葛亮皱眉说:“为了鲁——”·“——为了鲁肃和吕蒙。”
周瑜轻轻地说:“我说过了……我不能让他们看见我这样·”·诸葛亮缄默了一瞬间··“遁甲术……就算是奇门遁甲也不可能撑到你的病好啊。”
诸葛亮轻轻皱起眉头说:“所以——”·“所以本仙君才、才拜托你……第二件事情·”周瑜淡淡一笑说:“帮我寻来麝香。”
诸葛亮精通药理,一听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不行·”他紧皱眉头说:“绝对不可以·”·“不止是麝香,”周瑜笑起来,完全无视了诸葛亮的反驳说:“我还要蟾酥。”
麝香和……蟾酥··“——那更不可以了·”诸葛亮脸色都有些白,“你疯了·”·“我没疯。”
周瑜淡淡道:“我现在非常清醒·”·“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诸葛亮有些生气:“就算你用麝香来使中枢亢奋来强撑——那也是不行的他们不可能看不出来的吧”·“所以我才要蟾酥啊。”
“蟾酥就更不行了”诸葛亮一捏周瑜的肩膀:“那会死人的”·周瑜没说话··眼神清明。
“我知道·”·听他这么一答,诸葛亮也没说话··“权一定在等我·”他轻轻道:“整个江东都在等我·”·诸葛亮看着他。
“他去了之后……可能这一生,我就只剩这一么次任性的机会……出来这么远玩什么的……本来就不是我应该做的吧·“这次出来……我是想和过去的自己告别……·“我完美地出来了,那我就得完美地回去……·“所以就要麝香和蟾酥额么。”
诸葛亮冷冷地说:“所以就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我说过了吧,”闻声周瑜蓦地粲然一笑说:“——我没得选择。”
 ·二十五.·“小瑾——”·桃花三月,正是舒城的好时光··周瑜一身红杉,回头往声音的来处望了·果然是孙策。
他青衣短襟,显出几分英姿勃发的少年气来·急急忙忙跑到周瑜的身边,一揉他的脑袋说:“等急啦”·“也没·”周瑜轻轻一笑:“我也刚到的。”
“小瑾我可想死你了~”孙策说着一把抱住他,然后头凑上去蹭啊蹭:“想死了想死了~”·周瑜脸上一红·看四下无人注意,转回头来嗔怒道:“……胡闹。”
孙策眯起眼睛笑得很受用,周瑜懒得搭理他,白了一眼回身要向道观上行了··青石殿阶,人头济济·周瑜踮起脚看了看,叹了一声说:“好多人……”·“小心别走散了。”
孙策向周瑜伸出手:“来,抓着点··周瑜颊上一红,把头一扭道:“……才不要·”说着自顾自地往前走了起来·孙策努努嘴,唇边提着一丝笑,也不在意便快走几步到他身边去了。
梁云道观历史悠久,慕名而来这人数数·走在通向山顶道观的山阶上,人来人往,不时有人撞到周瑜·突然一个从山上下来的一个抱着小孩的妇人与周瑜撞到了一起,妇人一个不稳微微跌了一下。
“抱歉”周瑜连忙将母子二人扶了起来·那妇人报以一笑,说了一声“谢谢”,然后便离开了··没有被拉着抱怨甚至争吵起来,周瑜真是觉得无比幸运。
捂着胸口舒了一口气后,刚想回身继续往上走,突然发现有什么怪怪的··——原本在他身侧的孙策不见了··他愣在半山腰上,身边空落落的。
形形色色的人从他身边走过,因为他停在路中央,所以不断会撞到他的肩膀,发出“啪啪”·的声音来·一下一下的,渐渐的他的肩膀上已经是一片疼。
可是周瑜顾不得这么些·不晓得应该往上走还是往下走,他站在原地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孙策……”周瑜喃喃作语,可在人潮之中这点声音几乎就是不可闻。
·“……孙策”他不停地向四处张望·书生,武夫,农人,走马灯似的在他面前过了一遍,却始终没有他想找的那个。
刚才……周瑜的脸鼓得委屈,刚才……要是和他牵上手就好了……·他一跺脚又气又急·白玉样的脸颊上满是不安,却又有些红红的,焦虑不安的样子……真是可爱。
孙策站在山阶的最边上,看着急得团团转的周瑜,轻轻微笑起来··真是可爱·他啧啧几声,摇摇头念道,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他啊……·周瑜抽抽鼻子,眼睛里全是不安。
在孙策看来,纯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怎么办……他左右张望不止,心里不禁恨道,这个孙策上哪里去了·突然想起那个温暖厚实的手掌。
周瑜悬着空落落的左手,莫名地想被什么人握住··——倏地耳边一阵温热,周瑜一愣,后背蓦地贴上一个温热而厚实的胸膛··是孙策··“小瑾这是怎么啦”他玩味地一笑:“怎么像要哭了似的”·周瑜猛的回过头去,碰上他眯成一条缝的眼睛。
想起他刚才的话,脸上止不住一红··“……才、才没有”周瑜怒道:“倒是你刚才上哪去了”·“让小瑾着急了真是抱歉~”孙策走到他身边,拾起他的手说:“来——我就拿牵着小瑾做赔偿好了~”·手心传来那个熟悉的触觉,让人无比的安心和踏实。
周瑜轻轻颤了一下,一股酥麻自手心开始,顺着血液流到了心脏··扑通·扑通··“……谁、谁要这种,这种赔偿啊……”周瑜红着脸说:“快放手啦。”
孙策眯起眼睛笑得很受用,没有说话··“快点放啦·”周瑜偏了下头:“……你个混蛋·”·听到这话孙策笑得更享受了,唇边全是止不住的笑意。
右手握着周瑜软软的左手,听他说忍不住握得更紧了些··周瑜感觉到了·从左手上传来的热度,带着孙策惯有的……占有一样的力量··他蓦地绽开一个微笑。
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安稳,让他忍不住微笑·· ·“当——当——”·山顶突然传来悠远的钟声回荡在整座山上··阶上的人都一瞬间安静了。
只剩这钟声··当——· ·周瑜突然觉得胸口一阵难受·他抬手抚上胸口,只觉一阵阵的堵,惹得他心绪不宁·别别扭扭的,很是难受。
但是他说不出清楚··没有理由的,就是很难受·· ·一到山顶,马上就有一个长胡子道长走上前来,青衫缁鞋,方过半百·“伯符小儿——”那道长朗声笑道:“你小子可算来啦”·“白屁股老道”孙策一见那道长马上飞奔过去抱到他身上说:“哇哈~好久不见你的屁股又白了吗~”·“去去”那道长一拍孙策脑壳,斥道:“你小子——”“嘿嘿,”孙策得逞地一笑:“我是不是越张越英俊潇洒啦。”
·周瑜站在一边除了面抽无事可做··“对了老白,”孙策吧周瑜拽了过去说:“好看不”·“哟”那道长眼睛登时一亮:“好俊的后生”·周瑜听他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往后退了几步。
孙策拉着他眯着眼睛笑得很得意,窃笑着说:“那是·也不看我们小瑾是谁~”·那道长愣了一下,然后又问孙策道:“伯符小儿,你说这孩子是……”·“是小瑾啊。”
孙策一脸当然地说:“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长得好看还文武双全的那个——”· ·道长的笑突然就僵住了··僵硬如死·· ·周瑜一愣,那道长却先恍然状,“哈哈”一笑道:“原来是周瑜小哥——老听伯符说你,今日一见,果真是一表人才啊啊哈哈哈——”·道长笑得豪迈,周瑜也不好再讲什么。
只是轻轻一笑,不再言语··只是那个僵硬的笑,困在心头挥散不去·· ·从人比较少的西侧门进去,穿过几个庭院就到了一个貌似客房的地方·孙策跟那道长走着走着突然叫了一声“喂,老白”,那道士回头一瞪他怒道:“什么‘老白’‘老白’,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这么叫我死小子,我的道号不是好几年前就告诉你了吗”·“道号”孙策困扰地一皱眉,然后蓦地奸笑道:“是【白屁股】嘛~我知道我知道。”
“白屁股”道长惊愕:“——不是”·“我这不考虑这【白屁股】不好听嘛,”孙策一脸痛心状:“我可是设身处地为你考虑,觉得‘老白’要比白屁股好的……哎,不懂我的苦心。”
“你小子的苦心我才用不着”道士一敲他脑袋满脸愤恨·周瑜在一边看着,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发出轻轻的响声··道士听见之后一滞,然后满脸尴尬地回头看了看周瑜 ,红着老脸立正站好,拽了拽衣角说:“看被周瑜小哥笑话了吧。”
孙策捂着嘴笑得奸诈··“哎,周瑜小哥可别误会啊·”道士笑呵呵地凑过来说:“贫道的道号才不是那小子说的什么、【白屁股】呢——那、那都是什么啊。”
孙策在一边吹口哨··道士急促说:“贫道的道号可是非常的清新脱俗不同一般啊·”·孙策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周瑜苦笑着问:“是什么”·“【白屁股】啊【白屁股】~”孙策拉着周瑜就跑,回头冲道士扮了一个鬼脸说:“老白~你就当我们永远的白屁股吧~啊哈哈~”·孙策拉着周瑜进了一间客房,把门一关,两人听着屋外道士的怒吼声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倒也真是,”周瑜嗔怒道:“怎么那么对人家道长·”·“那怎么样·”孙策笑道:“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这么高的时候就骑他的脖颈子咯。”
孙策说着比划了一个四五岁小孩的身高,周瑜也笑道:“胡闹吧你就·”·“嘿嘿,那有什么关系·”孙策一抱周瑜说:“来吧去里屋。”
这屋子向来就是给孙策住的·看上去在他们来之前经过了非常系统的整理,整个屋子非常洁净·孙策往床上一扑,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周瑜去开了门,是一个青衫小道士。
“策哥哥——哎”那小道士见周瑜一愣,孙策马上从他身后探出脑袋说:“哟,一尘你来啦”·“我能不来嘛。”
小道士一皱眉头说:“策哥哥你又惹玄清师叔生气了吧——他在那边骂你死小子呢·”·“哎,没事·”孙策一挥手说:“我还说他白屁股呢。
死小子算什么啊·”·叫一尘的小师弟面抽了几下,然后又想起什么一样说:“对了,师叔让我告诉你,天师傍晚时分会回来,教你们休息一下为好·”·“好。”
孙策应了,然后又说了几句,那一尘小道士便走了··“【玄清师叔】……”周瑜想想刚才小师弟的话说:“是刚才的那个……”·“啊,就是白屁股。”
孙策掉了一块桂花酥到床上一躺说:“老白这道号还真挺好——【玄清子】·”·周瑜想想那道长开朗的笑,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孙策见他心情好,马上把他拉过来到床上说:“小瑾,时候还早……咱们还是先休息下吧~”·“只道你在床上睡了,”周瑜一掐他耳朵,起身说:“我趴桌子去。”
“快回来”孙策一把把他装回来说:“想什么呢你·我可能让你趴桌子么·”说着把他拖到床上,两人在还算宽敞的榻上面对面一躺说:“这不就行了”·周瑜脸上一红,眼睛一闭,不肯吭声。
孙策知他不好意思,也不加调侃·只是搂了他到怀里,轻轻吻了一下说:“把外衣脱了再睡·”·周瑜闭着眼睛,只觉两瓣温热的唇覆上自己的嘴,然后边听他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却没有动。
孙策“呵呵”一笑,替他解了外衫,然后窸窸窣窣解了他自己的·将被子放下来,盖在了两人的身上··周瑜的脸微微有点烫·在孙策的怀里是说不出的安稳,环着自己腰肢的手,也仿佛永远都不会松开。
 ·“当——”远处传来了钟声,寂静而遥远··——又是钟声·· ·二十六.·鲁肃第十次转回同一个地方的时候,终于骂了一句人。
他以前倒是从来不骂人·他有他身为一个文士的尊严·可如今,却什么都不能使他冷静··“明明久在眼前了”鲁肃恨得咬牙切齿∶“怎么就是找不到”·吕蒙在他背后,心里也着急,却不知如何安慰。
他当然也不知道答案··大概再一个半时辰的时候,前面第一次出现了马蹄印·当时鸽子已经飞走很远,但方向仍在·吕蒙想起不久前被自己一脚揣在屁股上跑掉的而受惊跑掉的红枣马,不禁说了句“是不是先前我跑掉那匹啊”。
鲁肃没有吭声,表情很怪··他们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漫山大雪,一片素白·木罢,石罢,形状相类,根本不能相互区分··于是他们又一次回到了这里。
看着两趟形状完全的马蹄印,鲁肃一句话没说,又开始了第三次前行·这一次特意挑选了与先前的方向截然相反的方向··——但是他们又回到了这里。
看上去是迷路了,其实则不然·鲁肃清楚得很·“前面有阵·”·“阵”·“没错·”他铁青着一张脸,眼神阴冷起来。
半晌他偏了偏头看向吕蒙,缓缓问道,声音柔了许多:“你怎么看”·吕蒙没想会问到自己,微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他摸着下巴慢慢说:“……我们每一次出发,最后都会回到这里……似乎前面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们向前走。
如果说是局的话——那么我觉得,那个局就在眼前——挡着咱们进不去的那种·”他想了想继续说:“反正……无论努力多少次都会被送回起点、重新来过的感觉。”
“起点”鲁肃发出一声冷笑,然后没再说话··天渐渐晚了,晚霞笼了下来·可是他们二人都知道,在这看似绚烂的晚霞之后,将是怎样的漫漫黑夜。
“这不是起点·”半晌鲁肃一字一咬道:“这是终点·”·吕蒙一愣··“不是【阻止】,局也并不在眼前·”他沉声道:“——我们现在就在局中。”
吕蒙打了一个寒战:“不、不是吧·”·“是·”鲁肃静静地说:“咱们走不出去……因为咱们现在就在这局中,而且是在这局的正中央。”
“中央”·“这个局范围非常大·只要稍微涉入范围之内,马上就中了这阵中的【术】,像我们一样被吸到这个中央来。
而只要站到了这中央来,便会陷入无法走出去的困境——因为只要在这个局中,无论向什么方向走,最后的归宿、都会是中心·”鲁肃指了指地下说:“——就是这。”
·“所以我说,”鲁肃环视四周之后舒出一口气说:“——这是终点·”·吕蒙惊得说不出话··“这是一个……走不出去的局.”鲁肃皱起眉头:“大意了。”
吕蒙没有答话,他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霞慢慢没有了·寒气涌了上来··“不仅如此,”他回头看着吕蒙说:“你可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有多糟糕”·吕蒙眨眨眼睛试探着说:“走不出去……所以是御寒、食物和……水吗”·“苯。”
鲁肃一敲吕蒙的脑袋说:“怎么可能啊·”·“那是什么啊……”·鲁肃看着吕蒙迷惑的表情,蓦地笑了出来··“什么都不知道真好啊——”鲁肃浅笑着呼出一口气:“还比较安心些。”
月光渐渐起来了·夜幕已然降临··“是野兽·”·“什么”·“我说啊,最令人头疼的问题,”鲁肃看着吕蒙的眼睛说:“是野兽。”
吕蒙不明白··“到了冬天的夜里,就会有一些野兽外出寻觅食物·这种时候……一般都是狼·狼群居,一般见到了……那就必然是狼群。
一个狼群,怎么也有几十只狼……一旦它们不小心涉到了这个局——就必然会像我们一样被带到这个中心来·”鲁肃顿了一下,望着吕蒙微微苦笑起来说:“到时候,八成咱们俩就会成为那群野兽的食物了。”
 ·吕蒙心里“咯噔”一声··不可以··自己也就算了……吕蒙握紧了拳头,但是鲁肃——他绝对不行。
抬头看了看鲁肃,月光下他的皮肤越显白皙,唇角一颗美人痣,被自己半抱在怀里,乖乖的样子……美得动人心魄··鲁肃很美··鲁肃的美,在吕蒙的眼中和在别人的眼中的美是不一样的。
也许就是因为他总是对自己很恶劣的原因,所以他的美在之余,还有一种优雅着的……孤傲与倔强··一种……冷艳··虽然冷,但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无不将自己紧紧吸引。
……所以——不可以··他手上不禁加重了搂着鲁肃的力量,鲁肃感觉到了,回头看了看自己··“……子敬,”他紧紧抱着鲁肃,一字一字地说:“我来保护你。”
“什么……”·“野兽来了什么的,也完全不用怕·”吕蒙望着他的眼睛说:“我会保护你。
“被困在阵里也没关系……所有的食物和水,我都不要·全都给你··“就算我死了也没关系·”吕蒙轻轻握住了鲁肃的手,“你要活下去。”
突然想起初次见面的时候,他青色衣裳,盘云流苏,青白玉佩·黑发如墨,双眸温润如水,浅笑着对自己说,在下吕子敬,承蒙关照··润润的声音听上去……让人止不住的心跳加速。
“你在说什么……”·“我没开玩笑·”吕蒙绽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说:“因为我是武夫嘛……脑袋很笨……不就应该这个时候派上用场吗”·鲁肃的心头突然一阵抽痛。
“其实……我一直想知道,”吕蒙明明没有犯什么错误,却仍然低下了头,喃喃地说:“子敬为什么……那么讨厌我……”·鲁肃心口一声“砰通”,嘴唇张开了,却没有什么声音。
“不想说也没关系,”吕蒙苦笑起来,“我不勉强你·”·鲁肃心脏一阵生生的绞,难受得他说不出话来··突然他跳下马,身后那个厚实温热的胸膛没有了,鲁肃微微颤了一下。
看着吕蒙将自己的两条袖子撕下,鲁肃半晌才挤出来一句:“你……你做什么”·吕蒙没有答话·手中却没有停。
他将两条袖子分别绑在了鲁肃的脚和马上的踏脚处·鲁肃心底浮上几丝不安,他挣扎起来,一边挣扎一边喊:“吕子明,你在做什么”·吕蒙仍然没有答话。
“吕子明你放开我”·——等到他绑好了,他才松了手·低着头慢慢说,要是狼来了……记得赶紧走啊。
能走多远走多远··别管我·· ·鲁肃突然觉得眼眶湿湿的··还没抬手,却发现一颗眼泪掉了下来,打到了手背上··……为了什么·为了吕蒙么……那个自己最讨厌的武夫么那个没有脑袋只有四肢还不珍惜生灵的吕蒙么·那个每天天还没亮就去自己的院子里打水扫地,然后默默地离开的吕蒙么。
那个一笑起来会露出一排很白的牙,眼睛眯起来的吕蒙么··鲁肃突然觉得自己的后背有点冷·空落落的··可是下一秒,他却僵硬在那里··“不要……”他的声音突然颤抖了起来,“不要……”·走。
吕蒙拔出了剑,话是对他说的,眼睛却望向了别处·· ·沿着那目光看过去,可以看见一双双绿色的眼睛·· ·鲁肃用力想要挣脱开脚上的舒服,却发现绑着的袖子竟然拿纹丝未动。
吕蒙抬了手,落下去就是鲁肃正骑的那匹马的屁股··走··走··“不要……”·视线有点恍惚,白茫茫的·鲁肃摇着头,不住地挣扎。
吕蒙的眼神却始终没有望向他,里面的东西他看不懂··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在石阶上打了照面,那个男子先是一愣,然后绽开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说,我是吕蒙,你叫我子明就好。
见他如此爽朗,自己微微一笑·等听到自己的回答之后,那个男子突然促狭了起来,脸上还有些莫名的红,拿手背挡了,眼神有些闪躲·· ·不似如今。
如今·他手执一柄长剑,踏在大雪之上,口中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字·· ·子敬··走·· ·二十七.·梦中又有钟声··当——当。
孙策看着怀里睡熟的周瑜,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暖暖的,而且很滑·孙策眯着眼睛又摸了几下,周瑜迷迷糊糊地“唔”了几声,然后动了动,却没有醒。
粉红色的嘴唇,微微嘟起来的样子……·真是可爱··孙策紧紧地把他抱再怀里,透过薄薄的亵衣穿过来的体温,以及周瑜独有的淡淡的香气,着实令人难以自禁。
……再难以自禁……孙策他也得紧住··从两年前草地上的初次亲吻,到如今,耳鬓厮磨将近两年了·可是……·那个……还没有做过。
唉·孙策抱着那个暖暖的身子,望着屋顶老泪纵横·感觉到自己越来越热的事实,孙策只好不停地自我暗示说:我是个有耐力的男人··……但是他错了。
一开始像是想要解渴一样吻了吻他的嘴唇,却发现自己难以自紧,无法控制地向里面探求着·然后手在他的腰侧忍不住摩挲,软软的感觉非常舒服··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周瑜微微动了动,难耐地皱起了眉头。
孙策赶紧松开手往后挪了些·见周瑜慢慢又恢复沉静之后,看了看还是忍不住凑了过去··——他对周瑜,向来没什么抵抗力··舍不得打,舍不得说,有好的东西全给他,见他笑了自己比谁都高兴。
每天忙忙活活转来转去,就是为了让他高兴··记得第一次他拿着剑指着自己,一甩头发说,我是周瑜,你小子给我听好了··那个时候就觉得……他是不一样的。
隔绝了世界上所有的东西·他是不同的··红脸的样子·闹别扭的样子·一脸期待的样子·或者担心的样子……都让人难以忘怀。
他是不同的··想把他锁在怀里,想让他一生都只能看着自己一个人·想保护着他不受任何东西的伤害·想让他好好的··就算自己死了,也希望他能好好的。
“所以,”孙策轻轻开口说:“不行·”·房间里瞬间一片寂静··玄清不知何时站在房间里,轻轻靠在门上·他的头发还是和白天一样散乱,衣裳也不甚洁净。
可是他现在没有笑··换上一片沉寂的表情·没有哭,也没有笑··孙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站到玄清面前轻轻说:“出去说·”·他怕吵醒了周瑜。
玄清子抱着胸,定了片刻,然后猛地转身出去了··门外已是一片夜色·梁云道观白日的喧嚣没有了,只剩下孤独的静··“对不起·”孙策轻轻坐起来,只穿一件亵衣沉沉道:“所以,不行——”·“——混账”·玄清抬手就是一个巴掌。
狠狠扇在孙策的左脸上··“……孙策,”玄清的压抑着的怒气从唇齿之间露了出来,死死看着他一字一咬道:“……你可知道,你是帝星。”
天上一颗极亮的星闪了一下··孙策的脸被扇偏到了右侧,这时左边脸已经高高肿起了一块,血丝也从他的唇边滑了下来··孙策抬起手腕,拿袖子狠狠擦掉了。
“我不知道·”·玄清死死看着他··“我今天不知道·明天不知道·以后也不知道·”孙策迎上玄清的眼睛道:“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你知道你这样的后果吗”玄清气得有些颤,想要戳穿孙策一样盯着他的眼睛说:“你知道吗”·“我知道。”
孙策淡淡地笑了起来,“我不在乎·”· ·我毕生在乎的东西,现在就在我身后的房间里·· ·玄清看着他,他也看着玄清。
“白屁股,”他突然咧着嘴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半晌用爽朗至极的声音说:“我喜欢他·”·玄清一愣··“特别喜欢的那种喜欢。”
孙策的头发被风吹了起来,眸子却清亮·“就像你对娘那么喜欢·”·风吹了起来,微微有些凉··孙策笑得灿烂,玄清眼底却有些酸。
他白色的亵衣角飘了起来,乌黑的头发也微微动着··“就是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我想让他好好的·”· ·一生一世,我都希望,他能好好的。
能像现在这样,对自己露出红脸的样子,闹别扭的样子,一脸期待的样子,或者别的样子··所以我自己怎么样,都没关系·· ·二十八.·继续在梦。
 ·孙策和周瑜被传唤到太清殿去见天师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一路上可以看见不少青色衣裳的小道士,大部分都认得孙策·他们刚到太清殿,便看见玄清子站在那里倚着门。
·“白屁股”孙策蹬蹬跑上去一拍玄清屁股说:“嘿嘿,今天竟然没睡过头哎·”·“你小子”玄奇回手一敲他的脑壳道:“不正经我什么时候睡过头了啊”·他们二人正闹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是天师··“玄清,”他在殿内唤道:“休得无礼·”·“……失礼·”玄清马上站好,孙策也微微一愣。
“天师大人回来了”·“恩·”玄清往殿内瞅了一眼说:“今天早上才到·”·孙策不吭声了··半晌他又问:“他给我们俩看”·玄清瞅瞅他,神色很古怪。
少顷他向站在一边的周瑜招招手说:“周瑜小哥,来·”·周瑜见他叫自己便赶紧过去了·玄清子看着周瑜说:“你现在进去罢·天师在等你呢。”
“——哦——那好·”周瑜报以一笑:“多谢玄清道长·”·“哎,客气啦·”·听完玄清子的话,孙策抬腿就要往里进。
“哎哎哎,回来回来·”玄清子一把将他抓住说:“你进去干嘛啊·”·“不然呢”孙策一脸当然地说:“不然还让小瑾自己——”·他突然停住了。
玄清一愣,然后他也停住了··没有人说话··“……天师说,只叫周瑜小哥进去·”半晌玄清子低声道:“你跟我来。”
“——为什么我要跟你来”孙策甩开他的手说:“为什么小瑾要一个人进去啊”·周瑜一个人在旁边站着,莫名的有些尴尬。
他想阻止孙策,让自己一个人进去就行了·可是却开不了口··——他也不想一个人进去··想起昨日玄清道长初次见到自己时候那个僵硬如死的笑容,周瑜实在是——·“别闹……别闹。”
玄清拉着孙策·压低声音说:“天师……他想单独和周瑜小哥谈谈·”·“有什么我不能听的”孙策显然是感觉到了什么,死死抓着玄清子的手说:“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玄清子没有回答。
“好了……别难为人家道长·”身后周瑜拉了拉孙策的衣角说:“没什么·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了啦·你去和道长吧。”
孙策回头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不等孙策回答,周瑜便回身进了太清殿··关上门的瞬间,他看见了孙策眼中满是担忧的眼神。
 ·当——·他关上门的时候,山上的钟声响了··当——· ·大殿里面没有人··周瑜站在里面,看着空空的大殿,轻轻呼唤了一声,天师·没有人回答。
周瑜又叫了几声,还是没有人回答··他向里面走了走,看见了在大殿最尽头的帘子··有一个人影··似乎是感觉到周瑜来了,里面的人轻轻说,坐。
那声音是个男人的·不清亮也不低沉,但又悦耳而稳重·听不出年龄,听不出性格,什么都没有··周瑜坐下了··里面的人似乎是在和自己下棋。
围棋轻轻落到棋盘上,不断发出“哒”的声响··周瑜见他没有说话,自己也就没有说话··天师坐在帘子后,周瑜似乎对着的是他的侧脸·影影绰绰的,什么都看不到。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天师在自己下棋,周瑜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天师开了口··仍然是不清亮不低沉的声音,依然那样悦耳而沉稳,却突然让周瑜心惊肉跳。
 ·——他给周瑜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一匹狼的故事·· ·二十九.·从前··从前有一只狼,他爱上了一只兔子··这只兔子白白的,毛茸茸的,非常可爱。
狼只要看着它,就会感觉到无比的幸福··这只兔子想要修仙,所以需要到好远好远的地方去寻找修仙的秘诀·狼担心兔子遇到危险,于是到了兔子的身边说,兔子兔子,我来保护你吧。
兔子眨了眨红色的眼睛,脸也微微有些红,点点头说,好啊好啊··于是他们两个上路了·一路上遇到的无数危险,都被狼一一解决·狼说,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兔子点点头说,谢谢你··可是有一次狼束手无策了·他们在沙漠中迷失了方向,兔子和狼都面临着死亡的危险·狼挣扎在饥饿和口渴的折磨之下,警告自己就算再痛苦再难捱也不能对兔子起邪念。
它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他们白天休息,晚上前进,并且不停地在寻找水源··可是茫茫大漠,想要找到水源谈何容易··兔子快要不行了,虚弱的很。
狼心疼它,于是在灼热的白天,趁着兔子睡着休息的时候,走向远处寻找水源··狼走啊走啊,觉得越来越累·突然它看见了一些生长在沙漠中的植物,想想虽然没有水,但是带回去这些也不错。
于是便将这些植物叼在嘴里回去了·· ·“你说,”天师轻轻问道:“你说这狼可错了么”·“……没有。”
周瑜摇摇头说:“这狼没有错·”·天师微微一笑说,“是么·”· ·狼回到兔子所在的地方的时候,兔子还在休息·它将嘴里叼着的植物放下,期待着兔子醒来的一瞬间惊讶的表情。
可是等着等着狼突然想到,哎呀,要是这植物有毒可怎么办·那自己岂不是害了兔子这么想着,狼便嚼了一些咽下,亲身为兔子试毒·· ·“你说,”天师又问:“你说这狼可错了么”·周瑜想了想,然后缓缓摇头道:“……这狼没有错。”
·天师合上眼睛说,“是么·”· ·可能是因为白天太累了,狼没一会便睡着了·睡着的时候梦见了许多事情,但是都乱七八糟的,没有什么章法。
睡梦之间,现实感觉到痛苦和挣扎,可是过了一会,却突然觉得莫名的满足和酣畅··后来,狼醒了·· ·“可是,”天师的声音不见半分波澜道:“兔子不见了。”
周瑜一愣·半晌他才僵硬地问道:“为什么……”· ·“沙漠里面的植物一般是吃不得的·”天师在帘子后面缓缓说:“因为那些植物一般都有……【致幻作用】。”
周瑜身子一滞··“狼叼回来的那些,便是这其中一种·”天师沉沉道:“狼自己吃了,所以产生了幻觉··“有了幻觉,那边没了意识。
当猛兽失去了意识,那剩下的——·“便只有本性·”·周瑜“腾”得站起来··“不对……”他颤抖着嘴唇说:“不对。”
天师就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继续用没有起伏的声音说道:“所以他最开始感到痛苦,是因为他还在挣扎·到了后来却感觉到了酣畅,就是因为——”·“不对——别说了——不对”·“就是因为,它把兔子——”·“不对”·“——吃掉了。”
 ·周瑜僵硬如死··他再说不出话来··“你说,”天师用一成不变的声音轻轻问道:“你说这狼可错了么”·周瑜没能答上话。
“他错了·”天师自己回答道:“他爱错了人·”·周瑜紧紧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如纸··“他更错在……爱错了人,明明会相克害了他心爱的人——”天师突然将头转向周瑜说:“还妄想要留在他的身边。”
 · “不对……”周瑜轻轻摇了摇头说:“……不对……”·“为何不对”天师轻轻问道:“何处不对”·“……总之,不对。”
周瑜站在那里,眼神有些慌乱:“它们都没有做错什么……所以最后的结局不应该是——”·“周公子稍安勿躁·”天师轻轻一笑,在帘子里面轻轻说:“不过是一个故事罢了,何必这样认真”·周瑜愣在那里,哑口无言。
但是他知道绝对不会只是一个故事··心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翻搅得他很难受··“其实鄙人这个故事讲得不好·”天师突然叹了一句说:“——你并不是【狼】。”
周瑜一愣··“我曾经告诉过策儿,让他离开你·”天师淡淡道:“但是他说,【不行】·”·“天师这是什么意思。”
周瑜抬起眼睛盯着帘子后面的连说:“劳烦天师给在下一个解释·”·“解释”天师一皱眉头,然后微微笑道:“他还没有和你说”·——他是……孙策·“没有。”
周瑜心里面像着了火一样的难受,然后没好气地说:“劳烦天师亲自给一个解释·”·是什么……让自己这么焦虑呢·房间里面一瞬间就静了下来。
周瑜那种难受的感觉愈发强烈··焦虑·焦虑·不知道为了什么,可是知道在自己面前的,必定不是自己喜欢的··周瑜的意识微微有些模糊, 眼前的景象也都有些不成形状了。
天师的身影在摇晃,脚下的土地也是·“孙策是天狼星转世,生伴有腾龙紫云,是帝王之象·”天师的声音在周瑜的耳边嗡嗡地响了起来,周瑜一边摇着头,一边踉踉跄跄地想往外面走。
不想听……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肯定不是自己想要听见的东西··所以想要快些走……快些走……离开这里……·不要听。
 ·“孙策最不应该待在一起的人……”·不要听……快走……·周瑜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意识越来越模糊,可是心底里面的那种焦虑与难受、却越发明显。
“就是——”· ·三十.·你··梁云楼阁顷刻散去,周瑜“啊——”地一声叫了出来,然后一身冷汗地看着空空的房顶。
扑通、扑通·心脏仍然有所余悸地跳动,周瑜仰躺在榻上,连话都说不出来··真是个……讨厌的梦·· ·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的声音,是诸葛亮。
他听见了周瑜的尖叫,便匆匆赶到了这里·“公瑾……你怎么了”诸葛亮殷切地考到床边,周瑜看着他,然后缓缓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说完这话周瑜便一愣·腹部的伤口没有那么疼了,感觉说话底气也有了许多···“是麝香和……蟾酥”·“不是。”
一提到这个事情诸葛亮马上沉下脸来:“我不可能给你找那个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末了他又看了看周瑜说:“但是你的伤口几乎我都已经处理好了。
内伤我用了凝霜露,外面敷上了九梨散,都是珍世好药·”诸葛亮拍拍他说:“可千万别想什么‘麝香’‘蟾酥’了·那可是闹着玩的。”
周瑜看着他,没吭声··诸葛亮见他没来动静,想必是生气了·低头去哄了哄,然后轻轻道:“公瑾不必担心·一方年你江东二人已经被我困在了阵内,至少再有三四个小时,我的最后一项工作可以做的很好。”
周瑜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就只有一眼,却让诸葛亮从里面读出了万万千千·· ·周瑜看着诸葛亮的眸子许久,然后低下头垂着眼睛··半晌他轻轻开口说道:“毛头亮……本仙君要睡了。”
诸葛亮一愣,然后了然而无声地地帮他掖了掖被角,说了句:“那好·我先出去了·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叫我罢·”·周瑜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诸葛亮随即望了他一眼,吹了灯,和上门离去了··待门声过去少顷,周瑜便倏地睁开了眼睛··没有人过来·诸葛亮应该在隔壁平时小僮的房间里。
周瑜轻轻起身,然后下塌走向西侧的药柜··这里相同大小的匣子上百个,没有一种在匣子外写了名字·想必是诸葛亮对这些药材相当了解了,才至于连名字都不用写。
周瑜看了一圈,捂着腹部,轻轻嗅起来··麝香和蟾酥的味道都非常特殊,就算在众多的药材中也可以找到·可是在周瑜闻过一圈之后,竟然没有发现··一般来说,他这里是不会没有麝香和蟾酥的。
要是没有……那必定是他藏起来了··可恶·周瑜一跺脚,却扯到了伤口,疼得他至咧嘴·他站在柜子前,想起诸葛亮走的时候那个神情,那个爽快,八成是料到自己会起来找这两味药了。
……这种被人预料到了行踪的感觉……真是莫名的不好··“吃一点又会怎么样·”周瑜恨恨地咬牙道:“又不会死。”
“怎么不会死·”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周瑜一回头,碰上了诸葛亮含着怒气的眼睛:“麝香也就算了——蟾酥那东西是能随便吃的吗”·周瑜一鼓脸,猛的回身往床上一躺,被子一蒙,背对着诸葛亮一声不吭。
怕是生气了··诸葛亮的怒气顿时灭了八成,看着床上那个鼓鼓的包,忍不住苦笑:“公瑾……别闹·”·周瑜不肯吭声··“公瑾……我也是为你好。”
诸葛亮走到榻边道:“你现在受了伤,用什么药——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谁跟闹着玩了·周瑜腹诽一句,但还是一声不吭。
“……你好歹也信信我啊·”诸葛亮在他身后继续说:“你看我帮你用了凝霜露和九梨散,你睡了一觉后,是不是好多了”·周瑜想了想刚才下地走动,真的没有那么疼了。
而且身子也没有原先那么虚,说话也不是飘着的了··——但那也不能弥补你的罪过周瑜一咬牙,还是不肯吭声·背对着诸葛亮就是一个小包,说什么都不行。
诸葛亮看着他这样,叹了一声道:“小僮在抄书·”·周瑜一愣··“他说他要抄一百遍,求我救你·现在他正抄呢,才抄了三四遍,小手就抽抽了。”
“那你就放着不管啊,”周瑜一听见小僮在抄书马上就起来了:“你——”·“我说了他不听啊·”诸葛亮苦笑,“他和你似的,我说什么都不听。”
周瑜嗓子一噎··“我说了,就算你不写我也会救你的·可是他不听·”诸葛亮沉声道:“他说,要是他不写完一百遍,老天是不会让你痊愈的。
所以,他一定要抄完一百遍·”·屋子里瞬间就静了··周瑜呆坐在那里,看着诸葛亮背光的脸,说不出话来··“为什么”·诸葛亮看了看他,苦笑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睡吧公瑾·”诸葛亮走过来轻轻扶他躺下道:“好好照顾自己·”·青色的袖子掠过周瑜的鼻尖,一股香气袭来··蓦地睡意涌上,周瑜眼睛开始打架,良久才迟缓地说:“你——”·“睡吧。”
诸葛亮沉沉道:“好好睡一觉·”· ·希望你这一梦,没有孙策·· ·三十一.·夜深了··“江东那俩小子还能过来了么,”郭嘉靠坐在墙边哼得一冷笑:“我看悬啊。”
徐庶和他在同一间屋子里面,靠在门口的位置站着·听见郭嘉的嘲讽,也没吭声,也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站着·回字暗纹,白绣钩边的长衫染了血,颈上一圈白色狐毛虽然凌乱,却丝毫不减晴朗。
沉默了一会儿,郭嘉看徐庶完全不理自己,便故作伤感地叹了口气说:“徐元直,我看你淡定得很·无欲无求的样子……莫不是真没什么欲没什么求的”·徐庶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地扭头回去。
半晌他顺着门坐框下来,然后从怀里掏了一阵子,最后掏出了一个微微有些印子的油纸袋··“……我想吃包子·”徐庶一脸认真地说:“我想吃包子。”
“哦”郭嘉一挑眉毛笑了,看着他了半晌·然后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淡了下来··一个人在遥远的异乡,想着一个遥远的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你没有欲没有求真好啊·”他说道:“求而不得,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了·”·徐庶抬起头望着他·· ·“我好想他。”
郭嘉苦笑着,额头抵在蜷起的膝盖上说:·我好想他·· ·中军帐里,盛气四射··举手可得天地山河,顿足可震万马千军··——我的主公。
 ·徐庶抬起头来,神色淡然地看了他一眼··“……那他呢·”·——郭嘉原本以为这木头什么也不会说的,谁知徐庶竟然拿开口了。
徐庶开完口之后,郭嘉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笑起来:“元直你也好打听这口啊~”·徐庶到这里没再搭理他,自顾自叼着袋子发呆··两个人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然后突然郭嘉笑了起来。
笑得有些凄凉··像郭嘉这样的天之骄子,是很少会有这种笑法的··“他他怎么样”他失笑道:“美人在怀,他又怎么会管我死活”·徐庶望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他生的比我早,来的比我早,长得也比我好,我有什么办法”他自嘲道:“我为他到这个地方来生不生死不死,他有没有给我写一封信来问问我好不好”·——他前后两段话,用了两个【他】。
后一个明显是曹操,但是前一个徐庶也知道··他们同生颍川·有些事情了解的很··“……信函太危险了·”徐庶慢慢道:“若是你还在山贼里面,那岂不被发现了身份”·“哈哈,”郭嘉笑道,然后眼神一下子阴冷了起来。
“放屁·”·徐庶知道自己的说辞不过搪塞,是没什么作用的·只是没想到郭嘉会这么直接·曹操·曹操何许人物他想知道的怎么不能知道他想办到的什么不能办到·郭嘉也无非他众多【办到】与【办不到】之间的棋子罢了。
他的存在,无非是为了证明这位叱咤风云的曹候,【办得到】·· ·郭嘉没有再说话··他本身就是文臣,没什么过硬的本子·今天受了不深不浅的剑伤,再加上刚才情绪激动,脑袋里面依然有些不清明。
恍惚中他看见了徐庶起身站起来出去,然后自己便开口问:“不怕我跑了”·“……”徐庶淡然地看了他一眼说:“你跑不出去。”
郭嘉想起自己这境地,顿时笑了起来:“哈哈,”他道:“有道理·”·他靠回墙上,然后唇边浮起一丝苦笑··徐庶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波动,只是看着他,然后缓缓说:“……我帮你包扎伤口。”
郭嘉笑了一下·· ·少顷,徐庶便从隔壁屋子里面取了药回来,然后撕了布料到他身边来·郭嘉原本还有些迷糊,被他一碰腹上的伤口登时就清醒了起来。
“好疼啊,”郭嘉皱起眉头说:“你好歹心疼心疼我啊·”·徐庶没说话,只是淡定地使劲系了一下手中的料子··郭嘉疼得直咧嘴,但是也没在说什么。
郭嘉看着眼前帮自己处理伤口的徐庶,视线突然有些恍惚··很多年以前,自己好像也做过这样的事情·不……是自己也被做过这样的事情。
……是谁呢··郭嘉正想着,突然就笑了·然后释然地往墙上一靠,心里念着,反正他现在也没想着自己,自己想着他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放不下。
因为放不下·· ·“元直,”他突然轻轻开口,徐庶微微抬了一下头··“若是我死后,你见到了文若,你就说,我恨他·”·“……我怎会见到。”
徐庶闻声缓缓道:“他远在曹营,我已服汉相,怎么有机会见到·”·“放心·”郭嘉轻轻笑了下,腹部的伤口还是疼·“我不是说过了么,刘备是你的第一个主公,但绝对不会是你的最后一个主公。
你最后,必定会到我们曹营来·所以啊,遇见他的机会还多的——”·“我不想进曹营·”徐庶冷冷打断道:“元直已有明主,无心其他。”
“哦”郭嘉冷笑道:“这可由不得你·”· ·三十二.·“哟,郭军事,”突然一个声音从门外响起:“被人帮绑在别人的地方,同样也由不得你。”
郭嘉瞥了一眼窗子,然后嗤笑了一声·“我还当是谁啊——”他开口讽道:“原来是那个拿错药的【痴情种】·”·诸葛亮听得耳朵一跳,但也不恼。
他推门进来,月色疏朗,雪色依稀,进来了些许微微的凉风·见郭嘉腹上的伤口已经经过了包扎,他冷哼一声道:“你命还真不错,遇见了元直这个好人,还帮你包扎。
我要是元直……”他停了一下,走到郭嘉面前一字一字咬到:“……我必定敷上消骨散,疼得你东南西北都不知道·”·“哈哈,”郭嘉笑得爽快至极:“那真是谢谢你了——我还以为你要拿刀活片了我呢。”
“不会的·”诸葛亮冷笑,咬道:“当然得留着你·”·两个人,一站一坐,一高一矮,目光撞到一起,说不出的剑拔弩张。
郭嘉知道自己捅了诸葛亮的【心头肉】,他是必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如今既然落到了他的手里,那生吞活剥他肯定眼睛都不眨一下·心里这么想着,身上也把眼睛一闭,把头往旁边一扭,就是一幅“你乃我何”的架势了。
·诸葛亮没说话,负手站在郭嘉的面前,直直地盯着那张脸··房间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徐庶静静地坐在一边,默默无语··“我问你,”先开口的果然是诸葛亮:“你来南阳干什么。”
郭嘉人仍然没有说话,眼睛紧紧闭着,如同不曾听到一般··“好,那我换一个问法·”诸葛亮见他这个反应也并无意外,沉声问道:“曹操让你拿那份地图做什么用。”
像听到什么可气的东西一样,郭嘉突然睁大眼睛大声道:“放肆,诸葛亮”他一双眼睛仿佛要将眼前的身体戳穿般的冷酷:“我们主公的名讳、岂是你这种无名小辈可以直呼的”·“哦”诸葛亮挑眉一笑:“终于有反应了”·郭嘉没有回话,只是仍然死死地盯着他。
徐庶突然觉得变冷了,周身阴了起来,寒气顺着脊梁往上爬··“那好,我们不谈政事·”诸葛亮迎上他的目光,似乎是笑了一下,但是又透出了冷气。
“我只问你一句话·”他又向郭嘉迈了一步,然后猛地拔高声音逼到他眼前问道:·“你为什么刺伤公瑾”·郭嘉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刺伤他他碍着你什么了”诸葛亮抓住他的衣领说道:“你说啊你说话啊你不是挺能说的吗”·郭嘉愣住了。
他没能说话··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开口说:“……只要是挡在面前的,都应该清除·”·“什么”·“周将军于你,是心头之肉。
“于我,不过草芥一颗··“是生是死,与我无关··“只要阻碍了主公的,”郭嘉抬起头来狠狠道:“那都应该清除·”·“啪”·诸葛亮回手一个巴掌打在了郭嘉的左脸上。
“混蛋”他骂道:“【都应该清除】哈,笑话按你这么说,我现在最应该清除的就是你”·“悉听尊便。”
郭嘉把嘴里的血一吐,然后咧嘴一笑,眼神冷厉地说:“我郭嘉不怕缺胳膊掉腿·”·缺胳膊掉腿,也要回到主公身边去··告诉他,自己拿到地图了。
自己没有辜负任何人·没有辜负自己,也没有辜负主公·· ·只要脑袋还在,就可以为他想出对策·· ·“好样的。”
诸葛亮冷笑道:“有骨气·”·郭嘉也冷笑··“诸葛亮,”他忽然笑着开口说:“我敢打赌,不出三天,隔壁的周将军不会再和你说一句话。”
诸葛亮闻声皱眉:“你说什么”·“我说啊,”郭嘉笑得玩味:“我说三天之内,周瑜周将军,肯定会和你决裂。”
“胡说八道·”诸葛亮盯着他说:“不可能·”·“时限为八年·”郭嘉笑得一脸自信,“八年之内,你别想和他说一句话了~”·诸葛亮心头一跳,随即沉了沉眼睛。
少顷,他转身想要离去··“要是想让我帮你的话也可以哦·”·“不必·”·“得了吧诸葛亮,”郭嘉的声音一下子就降下来了,唇边也浮上了几分不屑的冷笑:“你不行。
你还太年轻·”·诸葛亮回头··“你给江东那俩小子下的阵我知道·”他缓缓道:“你自认为聪明,可以把他们困在中央·可会死你有没有想过,”郭嘉看着诸葛亮说:“别的东西也有可能进去啊。”
……别的东西·“狼的话,不会有的·”诸葛亮缓缓道:“每年冬天,这里所有的狼都会到五十里之外的山上,年年如此,所以是不会有狼的。”
“所以我才说你不行啊·”郭嘉嗤笑道:“你知道那是什么狼”·“自是山中生长的野生狼·”·“对,是野狼。”
郭嘉哼道:“那世界还有一种狼,你可知道”·“还有一种”诸葛亮重复,然后道:“孔明还真不曾听说有【家狼】一说。”
“所以我才说你不行啊·”郭嘉感叹道:“家狼当然有,只不过和一般的人家不一样罢了·”·他说着指了指窗外说:“你忘了你今天你杀的是什么人了吗”·诸葛亮看过去,没有说话。
“是山贼·”郭嘉咬到:“他们在后山养了狼,你知道吗”·诸葛亮猛的转回头来··“你现在把他们的主人杀了,这么晚还没回来,这批狼可能乖乖待在后山吗·“你为了抓到那俩小子,把范围划得那么大,现在简直就是迎着那匹狼把他们吃了·“周瑜最看重的是什么·“是江东是江东子弟·“要是他们俩有个三长两短,”郭嘉冷笑道:“别说三天,就三年、他半个字都不会跟你说”· ·三十三.·阴月。
山中刮起冷冷的风,划过鲁肃的脸颊··“子明……”·吕蒙侧身挥手,刀影一闪,狼头落下··还有六匹··“子明……你……”·“别动。”
吕蒙背对着他,哑着嗓子说,“别动·”·鲁肃不敢再动·他坐在马上,身上全是冷汗··刚才没能让他逃走·吕蒙警惕地看着盯着自己的六只狼,攥紧了手中的刀。
可恶··突然两只狼从他左右两侧先后奔来,吕蒙连连忙退步,挥刀左劈,颈血飞溅·右边的狼稍慢一些,见状张嘴嘶嚎,却猛地被吕蒙横刀从上下鄂之间将头分成两半。
热血喷到雪地上,染红了吕蒙的衣襟··鲁肃心脏猛地一跳··“子敬,别闲着·”吕蒙沉声道:“尽快想出出阵的方法·”·“……啊,恩。”
鲁肃脸色惨白,急急地将包袱打开了,拿出了张纸和碳棒··右手有些颤抖,不知道在担心些什么··鲁肃眼神微微慌乱,提着碳棒半晌才在上面画了个半圆不圆的圆。
……不知道还能不能出去··不不,鲁肃摇摇头对自己说,吕蒙他没问题的··他不就是个武将么……没问题的吧……·只是快点……快点出去。
出去,去见中护军··鲁肃的心“扑通”地跳了一下·中护军……中护军……不知道他怎么样了··那日乘兴畅饮,他醉落水中,失了痕迹。
自己和吕蒙沿河流而下,多方打探,到了这里··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心理面担心的多了,纷纷杂杂一大堆。
纸上画着似是而非的阵图,乱七八糟成了一团··吕蒙背对着他,没有看··但一切都在眼里··“子敬不比担心·”吕蒙紧紧握着剑说:“我们必定能出去。
见到中护军·”·一字一顿,字字有声··鲁肃身子僵了一下,然后眼眶突然酸了·半晌他才颤着声音说,恩··吕蒙闻声一笑,道:“哭什么啊,我还没死呢。”
鲁肃一擦眼睛道:“谁哭你啊·自做多情·”· ·举剑下劈,先斩前腿,再断咽喉·快刀落下,从未失手··转眼只剩三匹狼,吕蒙往后退了一步,踩实了。
后面的森林里面冒出许多双眼睛··又来了许多··吕蒙心中大念不好·这一会子自己砍死的狼至少也有将近十只,虽然都顺利解决了,但是自己体力也消耗不少。
关键比起体力来说,更要命的是精神力··长途跋涉本身就使人疲惫不堪,这么久的高级中注意力更是让自己脑袋发痛··再来这么多,自己哪里应付得来·可是……·“我看着不像野狼。”
吕蒙道:“他们没有野狼的那个野劲·”·“什么”正在拼命破解阵图的鲁肃抬起头来说:“为什么”·“要是真的野狼会这样一头一头上来”吕蒙冷笑道:“只怕咱们都成狼口中的碎片了。”
“那这是什么·”鲁肃皱着眉头又拿了一张纸说:“总不会是土狗吧·”·“是狼狗·”吕蒙纠正道··天上突然飞过来了一支鸽子,咕咕地叫着。
爪子上还拿了什么东西··“鸽子”鲁肃皱眉道:“怎么会有鸽子在”·月色照耀下,那只鸽子白得刺眼,羽尖上染了写墨色。
——分明就是早些时候自己放走用来追寻中护军的那一只··此时,它落在了狼狗和吕蒙之间的土地上,咕咕地叫着,顺着自己的毛··旁边一块撕扯下来的布料。
回字暗纹,白绣钩边,清雅而尊荣··打头的一直狼狗上前去,嗅了嗅,然后马上“呜呜”地趴下摇了几下尾巴··鸽子还是咕咕地叫··剩下的几只见状也趴下了,后面的一大群更是。
“……这是……这么回事”鲁肃皱眉:“怎么突然——”·“不是说是【狼狗】么”吕蒙沉沉眼睛道:“那布料八成是他主人的。”
“那怎么会——”·“别管那么多了·”吕蒙咬牙道:“快走”·鲁肃一愣,随即快步过来翻身上马,策马离开。
“阵图破了”·“破了·”鲁肃扔掉几张不需要的废纸,拿了最重要的几张道:“咱们在这里面转悠了这么久,我就说就那么几个地方不对劲。”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说:“这几个地方的巨石和树是重点,他们是维系这个阵图的阵眼·”说着他回头冲吕蒙咬牙道:“把它们全砍了·一个不留。”
 ·江东月色正好··“还没有”·站在露台上的那人背对着虞翻淡淡道:“哦·”·月光剪出他修长的背影,正是少年的清俊。
可是不寻常的是他本应束起的长发,竟然拿之后齐肩般短··“万分抱歉·”虞翻跪在地上说:“属下正竭力追寻,不出几日一定可以——”·“啊,不必。
我又没叫你们去找·”他抚摸着怀里的白猫,然后缓缓回头笑道:“该回来了,就回来了·不到时候啊,强求也没用的·”·心思不在这里,怎么留都一样。
虞翻见他笑了,先是一愣,随后又不自在起来··“夜深了,虞将军早些睡啊·”他从露台回身向卧房走去,路过虞翻身边时轻轻说了一句:“歇着吧。”
虞翻浑身一震··待那人过去好久,自己才缓过来劲··……真是太可怕了·虞翻的心里乱成一团麻,冷汗也下了半身·这小子不比寻常啊……当年怎么就没瞧出来只觉着平时乖乖的还真能玩闹……没想到竟是这么一个——··不敢想。
虞翻摇摇头从地上起来,哆哆嗦嗦地叹气道,不敢想··和先主公潇洒开朗大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出生时天象有异,生下来是个紫眸的孩子,便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当时周公子只是不停地说,这是天人之象,这孩子必有大出息的··众人也都随口附和··不知这天人一般的紫眸,带来的,究竟是福是祸·· ·孙仲谋。
 ·三十三.·朝日徐起,晨光熹微··鲁肃和吕蒙到了诸葛亮的草庐门口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清晨了·二人停在此处,看着万里白雪,却皱起了眉头。
鲁肃翻身下马,用脚在地上蹭了蹭,果真在原本雪白的地上出现了几点暗红色·鲁肃用手蹭了下,凑到鼻尖嗅了下,然后便眉头紧锁··“怎么了”·鲁肃蹲着拍掉了手上的东西,然后起了身,却没有上马。
“这里昨天见过血·”鲁肃指着地上说:“而且还被人小心地处理过了·”·若不是自己刻意注意,着实一点都看不出来··值得怀疑。
吕蒙见状也下了马来,看了看地上的血迹说:“不假·”·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那所宁静的草庐··那里面……究竟有什么·鲁肃将地上的血迹重新藏好,给了吕蒙一个眼神。
吕蒙将腰间的刀攥紧··鲁肃正要向草庐走,却突然听见了“吱呀——”一声推门的响动··出来了一个人··蓝色厚袍,干净而朴素,却又十分的与众不同,丝毫不显得沉重与臃肿。
那人年岁不过双十出头,却一身沉着之气·英气勃发,潇洒俊朗··是诸葛亮··他出了门,向门口撒了些谷子,然后便扑啦啦地飞来了几只鸟来吃。
抬头看见了鲁肃吕蒙二人,恰到好处地微微报以一笑··这样的人让人很难把他和门口的血迹联系起来··吕蒙的手微微松了松,鲁肃却更加起了疑心··待诸葛亮要回屋子的时候,鲁肃上前一步轻轻道:“公子请慢。”
诸葛亮回头微笑道:“何事”·鲁肃前去几步轻轻道:“我们二人自远而来,途中以为朋友不慎走失,请问这位公子可曾见到过”·鲁肃避轻就重,避开“江东”二字不谈,只道找友人的事情。
诸葛亮偏偏就想确认这二人是不是就是周瑜口中的鲁肃和吕蒙,是不就来自江东,可那人偏偏不说··诸葛亮也不急,只是淡然反问道:“你哪位朋友……姓甚名谁,年岁几何,相貌怎样”·“我那朋友二十有余,相貌俊美,左眼角下有一颗红色泪痣。”
鲁肃缓缓开口,面上浮起为难之色:“至于名字……便不好透露了·”·诸葛亮心中微微一笑··两个人沉默了起来·四只眼睛对视,彼此都在猜测。
气氛突然微妙起来··“鲁肃·”他半晌开口道:“你是鲁肃·”·猛地刀光一闪,吕蒙抄刀上前直逼诸葛亮的颈项·“中护军在哪里。”
诸葛亮只是笑··“退后·”鲁肃冷声道,随后吕蒙伸出二指一捅诸葛亮腰眼,他身子便半倒了下来·吕蒙挟着他后退到草庐的院子中,刀刃一直紧贴着他的脖子。
“我再问你一遍·”鲁肃冷冷道:“中护军在哪里·”·诸葛亮还是笑··“公子好生嘴硬·”鲁肃盯着他的眼睛说:“刀在你脖子上,孰轻孰重不用我们讲。”
诸葛亮还是不吭声,鲁肃冷笑一声从靴子里面抽出一把匕首,脱了鞘去,寒光顿起·刃薄如纸,必是削铁如泥··这是名匕,一身青绿,雕刻入微,却取名叫做【胭脂】。
“看着他·”鲁肃拎着胭脂,向草庐走去··本来不想冒险的·看他不像是个会武的,那边说明这里必定有别人在·在没摸清对方底细之前,冒这样的险其实是很危险的。
但是· ·但是中护军非常有可能在里面··那个……那个人,可能就在里面··鲁肃稳了步子,缓缓向草庐迈去··突然有了一声什么声响。
细微至极,却让人紧张不已··诸葛亮闻声一笑,吕蒙将刀刃又向他逼了几分,鲁肃警惕地握起了胭脂,横在胸前··“哎呀呀一大清早的,”一个声音推门出来,用清脆而慵懒的声音缓缓道:“都干什么呢”·鲁肃的心脏扑通地一声跳。
黑发如缎,随意束起·修长的身姿,轻轻往门框上一靠,风情顿生·唇边噙笑,星眸清亮,一件雪白的内衫外,披着一件火红的衣裳··是周瑜··鲁肃的胭脂“啪”地掉到了地上,怔怔的面庞上簌地滚下一颗泪来。
逼在诸葛亮脖颈上的刀微微颤了一下··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三十四.·郭嘉穿着袖子上缺一块的衣裳,叼着徐庶递过来的包子站在窗边看风景的时候,听见了隔壁传来的声响。
不大不小,却很焦急··徐庶专心致志地嚼着他从好几里地之外买来的包子,一脸微妙的幸福像··可是隔壁就不那么幸福了··“中护军·”鲁肃无比正式地说:“请您随我们二人回去。”
周瑜一脸困扰道:“本仙君还不想回去啦……”·“江东刚遭变数,正是根基动摇之时……新主公他——”·“子敬。”
周瑜突然打断说:“说主公就够了·不必加新字·”·房间里突然冷了一下··诸葛亮坐在最边上,权当不存在自己这个人··“……属下知错。”
“倒没那么严重啦,干嘛那么严肃·”周瑜突然笑得春花灿烂:“幸好他不在哦,不然就惨了·”·剩下两人只能赔笑··“总之吧,本仙君还想再待些日子。”
他眯起眼睛笑道:“过两天再来接我嘛·”·“不行,请即时动身·”·“子敬……”·“不行。”
“好啦好啦,”周瑜苦着一张脸说:“我知道啦·回去就回去……有什么了不起……”·听到这里,鲁肃和吕蒙都松了一口气,在一旁的诸葛亮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里。
不知道他是怎么装的·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拿着一本书在那里看,可书上的内容却丝毫没有进到眼睛里··他还没有说自己的受伤的事情……不,他不可能说的。
那么自己也就不能说了……看他的意思是想再待几天的……那伤口就可以好很多了……现在还不行·各种珍贵的药就算再有效,也不至于一夜就好啊。
现在他必定是疼极了……但是又不能说——可恶·他扶住额头咬牙,这可如何是好……·“公子是姓诸葛吧”鲁肃见劝说了周瑜便走向这边来道谢。
“这几日我家中护军在贵室小住,多有叨扰,还望海涵·”“不打紧·”诸葛亮温婉一笑:“不知在下有没有照顾得周到·”·“哪里的话。”
鲁肃微笑起来,然后想起了门前的血迹,便不着声色地问道:“公子家里……还有别人么”·诸葛亮知道他这话问的有深意,心下注意了一点。
隔壁的郭嘉和元直最好还是不要讲的……但是他突然想起了正在抄书的小僮,便答道:“有的,我我家的一个书童·现在正在隔壁呢·小孩子不懂事,也不来看看客人。”
他说着轻轻提了点声音问:“……不然我把他叫来……”·“啊,那倒不用·”鲁肃摆摆手,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突然说道:“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公子。”
你的事情还真多……诸葛亮忍不住腹诽,但面上还是微笑着的:“请讲·”·鲁肃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系内衫带子的字眼,然后回头来压低声音来说:“想必我家中护军的身份……公子已经知道了。”
诸葛亮轻轻点头··“还请公子不要宣张·”鲁肃拱手道:“子敬谢过公子·”·“那是自然·”诸葛亮点头报以一笑,眼睛却不住地往在身上瞟。
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这么一走,旅途劳顿,他再有心隐瞒不能上药,那伤口便糟糕了……·“实际上……鄙人也有一件事情拜托阁下。”
诸葛亮面上露出为难之色,鲁肃一看,心里咯噔一声··——虽然到了房间里许久,但是鲁肃和吕蒙二人都决口没有提门口血迹的事情·鲁肃心中生疑,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
现在终于要提到了么……·“公子是有恩与子敬之人,子敬自是鼎力相助·”·“其实……”诸葛亮沉声说道:“其实公——你家中护军,和在下正在进行一项研究……还差一点就要完成了……所以希望——”·“喂,毛头亮。”
周瑜突然朗声问道:“本仙君的狐裘呢”·诸葛亮说道关键被打断,无奈面抽·听他说到“狐裘”,不忍皱眉道:“什么狐裘”·“就是本仙君来的时候穿的狐裘啊——”周瑜一边说一边在自己身上比划着,然后猛地意识到什么一样“腾”地站了起来:“你没看见吗”·“没有啊。”
诸葛亮见状也站了起来:“你来的时候我将你从河中救起,当时你身上只有一件内衫·”他说着指了指周瑜身上穿的那件·“还有一把扇子,你当时紧紧攥在手里的。”
他指了指床头,拿扇子还在·“再就没有了·”·“不可能”周瑜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脸色也变得苍白:“我肯定穿着的——不可能——”·“真的没有。”
诸葛亮皱起眉头:“我怎么可能骗你啊·”·“不可能的……”周瑜闻声像失了魂一样怔怔道:“不可能啊……”·“中护军……你先冷静一点。”
吕蒙知道那件狐裘的重要性,此事见状也不由心惊,手心甚至冒出了汗来·“咱们走的时候……那酒馆有么,子敬”·“没有。”
鲁肃摇摇头··“没有……那便是……那边是在河中掉了·”吕蒙轻轻道:“回头马上吩咐人去找,肯定会找到的——所以,别急啊中护军,千万别急——”·周瑜此时自是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身姿有些摇晃,右手捂着嘴,眉头轻轻颦着,眼睛里湿湿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掉下泪来··那狐裘……是什么·诸葛亮见他的样子,心里面不由得慌了起来。
是什么是有多重要看鲁肃的样子,看吕蒙的样子,便可以知道那件狐裘……相当的重要··可是为了什么·诸葛亮攥着衣摆,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半晌,周瑜才颤抖着说了两个字··“伯符……”··诸葛亮心里咯噔一下子··果然··“伯符……”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让听的人说不出的难受。
“中护军,你——”不等他说完,周瑜便倏地冲出了房间·等三人反应过来,便只能看见周瑜翻身上马腾驾而去的身影··“公瑾——”诸葛亮急忙喊道:“快回来公瑾快回来你的伤口不行的——”·“伤口”鲁肃闻声大惊,急忙问道:“什么伤口”·“……”诸葛亮心下一凉,半晌才说出话来:“……说来话长。
但是——”他咬牙道:“非常严重·”·“——非常严重——”鲁肃此时的脸已经没了血色,想起门前的血迹心中更是大骇。
“……有多严重”·“……伤由剑致——”诸葛亮低声道:“……贯穿下腹。
出身三寸有余·”·鲁肃身子一软,就要倒在雪地上·吕蒙连忙扶住他,紧紧握着他的手··“……快去追……”他颤声道:“快去追”·“啊——好。”
吕蒙连忙到诸葛亮家的马棚看了看,牵了那批枣红马出来·吕蒙翻身上马,然后朝鲁肃伸出了手··鲁肃顿了一下,没有把手递过去,但是的确也上马了。
“诸葛兄,多谢·”吕蒙回头报以一笑,然后策马而去··诸葛亮站在门口,风刮了起来,扫起的雪裹了一身··“漂亮哥哥,小嫩就要抄完了哟——”小僮的声音突然从屋子里面响起来,见里面没有人便出来了。
看见诸葛亮的样子就停住了··“先生……漂亮哥哥呢”·诸葛亮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站着,留给他一个背影。
“先生……怎么了”·诸葛亮回过头来,看着小僮蹭得满脸的墨,扯开一个微笑··“……没什么。”
满目大雪里,他的身影说不出的孤寂与苍凉·· ·不是你的,都留不住·· ·三十五.·其实是我害死了伯符··其实是我··无论多么的不肯相信,不肯承认,事实就是那样。
 ·是我害死了他·· ·沿着河流一路向上,周瑜的脑袋里面其实想了很多·但是当自己仔细回忆都想了些什么的时候,又都是一片空白··狐裘。
最后只剩下两个字·狐裘··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它比自己的命都要重要··诸葛亮的草庐所在的位置不算是镇子里面,位置有些偏僻·周围都是山,下完雪之后满眼素白。
周瑜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单衣,长发飘动着,在马上不停地向前··空旷的雪地里面只剩下马蹄的声音··得噶·得噶·得噶··沿着河流越往深处路越不好走。
周瑜勒马停下,往里面看了看,便下了马来··腹部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似乎是坚持不了多久了··周瑜捂着渐渐透出血来的身体,自嘲地笑了一下··真是狼狈啊周瑜……真是有够狼狈。
山谷里面风烈得很,他渐渐觉得周身冰冷了起来·天开始阴了,云层很厚,似乎马上就要下雪·独自一个人顶着越刮越烈的寒风往前走,捂着伤口不停地四下张望着。
快些,快些找到·那个红色的应该很显眼的吧……快些·快··“公瑾,你喜欢吗”·好了伯符别问了。
“公瑾,你喜欢的话,我便再送你一件吧·”·伯符,伯符别说了··“公瑾你等着哦,我肯定会帮你做好的·做好了就送到巴丘。”
伯符……·“等我回去了,记得穿给我看~穿的话我就宠幸你哦~”·我……·“公瑾就等着吧,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啊。”
别说了——· ·周瑜突然停下了··他一瞬间感觉步子很沉,就像再也迈不开了一样··他站在万千风雪之间,就那么觉得自己特别特别的渺小和无助。
刮在自己脸上的风愈发凛冽,裹着些许雪花·周瑜冷得全身发抖,额头却开始热了起来··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他踉踉跄跄地走在雪地里面,周遭都安静下来了,袅无声息的。
只有自己的粗重的呼吸在耳畔响起,一声一声,滚烫而不绝··身后留下自己不均匀的脚印··一身素白,薄得就像一张纸片·摇摇晃晃,仿佛要吹散在这凛冽的风雪里。
突然眼中晃进了一抹嫣红··周瑜原本越来越模糊的意识陡然清醒了起来,视线之中一片清明··——找到了·· ·“驾”·马蹄惊过,雪花乍起。
“可恶·”怀中的鲁肃咬牙道:“怎么突然会变成这样——”·“别急·”吕蒙一边将他锢在两臂之间,一边驾马前行。
“沿着马蹄印向上,肯定能够找到的·中护军他身子有伤,咱们肯定能追上——”·听见“有伤”二字,鲁肃的脸“刷”得一下变得惨白。
吕蒙赶紧噤声,然后说了一声“抱歉·”·鲁肃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僵着··顶着越来越大的风雪,鲁肃的发上沾了些雪尘·吕蒙见了抬手想帮他拂去,却被他一扭头给躲开了。
·吕蒙一愣,然后苦笑着讪讪地将手缩了回来··——当初在狼群里面同生共死,甚至他为自己掉了一颗眼泪的事情,似乎都是梦境了··梦醒了,那真就什么都不剩了。
“……狐裘”·“啊”吕蒙一个分神没听清楚,便问了一句:“你说什么”·鲁肃回头白了他一眼说:“我说,你知道那件狐裘的事情么。”
吕蒙顿了一下,然后想了半天才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的”·“……那天中护军喝醉了·”吕蒙低着声音说:“我是无意之间听见的。”
鲁肃沉默了··半晌他才缓缓道:“你可休要告诉别人·”·吕蒙垂着眼帘点点头说:“我晓得的·”· ·三十六.·踩着结了冰的石头走向下面的那片洼地的时候,周瑜突然觉得小腿一阵冰凉。
低头一看,原来是白色的布料被树枝刮碎了,露出一段光洁的小腿··洼地在河流的一侧,有将近百米深·河流在汛期时会流进这里减少水量,到了枯水期的冬天,这里没有了补给,也就一点点水而已。
结了冰之后,在水里面长着的树枝断木被冻在里面,落上了一些雪,在烈风中瑟瑟地发着抖··在那些断木上,有一抹极其鲜亮的红色··仿佛要刺穿周瑜的眼睛。
他的头越来越烫,视线也有些混沌了·摇摇晃晃地走下去,耳朵里全是自己粗重儿不均匀的呼吸声··伯符……·突然脚下一滑,周瑜从百米高的地方滚了下去。
“啊——”·单薄的身体像纸片一样翻滚着下来,长发刮断在树枝上,石子划破了身体,全身沾满了雪尘··好痛......·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体渐渐无力地停了下来。
浑身火辣辣地疼,鞋子也掉了一只··身体有些僵硬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头发硬生生地被扯断了一大把,脸颊上也满是细碎的血痕·手臂上的衣裳被刮破了,伤口翻出鲜红的血肉来。
他下意识捂了一下腹部,从冰凉的指尖传来一阵温热··寒风凛冽,过脸如刀割·勉强抬起头,看见了不远处那抹鲜亮的红色··伯符……·身体不自觉的动了起来,在只剩下自己呼吸声的世界里面,摇摇晃晃的眼睛中,只剩下那抹红色。
伯符……·缓缓地他挪动了一下手臂,然后艰难地向前爬去··一次只能挪动很小的一点··手肘不断地硌到尖锐的石子,头发也不停被身边的树刮到。
周瑜一点一点地爬过去,黑发粘在唇边,说不出的可怜··他此时什么都不在乎了··到了洼地的里边,他跪在冰上,颤抖地伸出手,企图抓住悬在树枝上的那件狐裘。
手臂一次次抬起来,又一次次垂下··最后终于抓住的时候,周瑜的唇边浮起一丝惨淡的微笑··终于……抓住了··一年前我失去了你,这一次我不想再放开。
“中护军”·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大吼,周瑜一惊,手上力道重了些,然后便听见了裘皮撕开的声音··被扯开了一个大口子·边缘还零零碎碎地破碎了一些,掉落成了一地的落红。
周瑜的心脏咯噔一声··他僵硬在那里,然后猛地将他扯了回来·耳畔有越来越近的呼声,然后是身影·他被冻僵的手指不慎灵活地摆弄着被扯坏的地方,颤颤地将它们往一起拼凑。
……明明知道不可能了··一颗滚烫的眼泪啪嗒地打到了手背上··啪嗒·啪嗒··“中护军——中护军”鲁肃一路跑下来,扑通一声跪倒了周瑜的身边,脱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披到了他的背上。
“中护军……咱们——”·鲁肃蓦地就停住了··怀中的人薄得就像一张纸,扯断的头发,划破的脸颊,连嘴唇都是惨白的··他不顾鲁肃的动作,捧着手中的狐裘,向被刮掉的碎片伸出了手。
那只手,修长而白皙,精致如白玉··曾经被孙策握在厚实的手掌中,放在唇边细细地亲吻·直到他羞红了脸,缩回去说“讨厌啊”··现在满是被划破的细小伤口和青紫。
在冰面上将支离的碎片一点一点的捡起来··“对不起伯符……”·他喃喃自语··“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弄坏的……”·他的眼泪簌簌地淌了出来。
“……你别生气啊……伯符……”·“中护军,中护军……你别这样,先主公他——”“他走的时候,除了江东这么一个烂摊子,什么都没留给我。”
他颤抖着唇说:“他唯一留给我的,就是这件狐裘·”·鲁肃的心脏扑通一声··“是我害死了他……”他渐渐泣不成声,声却又像锥子一样刺过来:“是我害死了他……”·“不是的……”·“郭嘉说的对啊。”
他皱起漂亮的眉头,自嘲地笑着说:“为什么我不去死啊……”·“中护军根本——”·“伯符他是为我死的。”
他缓缓僵硬地转过头来,一对失神的眼睛碰上了鲁肃:“——你知道么”·鲁肃突然说不出话来··都噎死在喉头。
“就是我·”他笑着指向自己,捧着那件血一样的狐裘:“——就是我·”··那双黑玉一样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色彩和光泽。
孤寂得,如同要在绝望中死去·· ·三十七.·周瑜很久以前其实还有一件狐裘·但是那已经是好多年以前的事情了··那是他在去巴丘的途中。
一行马车停在江边歇息的时候,突然有一辆翻进江里了··他站在江边长舒一口气说:“……好样儿的·”·旁边的一干人等吓得连忙跪下,然后不住磕头说:“中护军,中护军——”·周瑜摆摆手一笑道:“不用这么紧张。
不打紧的·”然后回头问道:“翻的是哪辆车”·后面人答道:“就是放衣裳的那辆·”·“放衣裳的”周瑜轻轻颦眉道:“那是哪一辆”·后面的人含糊了起来,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是主公大人……亲自给加上的那辆。”
周瑜一张桃花脸“刷”地一下惨白·抚着胸口半天才说:“……那里是不是有一个狐裘……”·后面的人低着头说:“……就有一件狐裘……”·完了。
周瑜绝望地一闭眼睛,攥着胸口的衣裳说不出话来·身边的人吓得半死,都伏在脚边大气都不敢出··周瑜缓缓挥挥手说了句没事,然后摇摇晃晃地回到了自己的马车里。
那件狐裘是孙策手底下的人做的·那日早晨他黏在自己身边说,前两天手底下有人打了几只火狐狸,皮毛特别好,我吩咐他们按照你的身子做了一件狐裘,冬天要是风大,你就穿上。
暖和还挡风··“狐裘”当时周瑜反问道:“为什么给我”·孙策眯起眼睛笑道:“当然是我觉得你穿着能好看。”
果真不过几日,那件狐裘就送过来了·孙策帮周瑜穿上试试,果真和他的尺寸分毫不差··孙策满意地摸摸下巴说:“不错不错·”·周瑜被他看得怪不好意思的,便急急忙忙就脱了。
孙策也不恼,只是抱了腰说:“小瑾可要好生看管,若是伤着了些许,我可是不饶你的·”·“不饶我”周瑜皱眉道:“你还想将我怎样”·“不怎样。”
孙策眯着眼睛笑得奸诈:“若是小瑾的衣服伤者了,那夫君我只好好好在房中好好疼爱疼爱你啦·”·……这次好·不要说伤没伤到,现在翻到江里全没了。
想起孙策那个精力充沛放荡不羁的身影,周瑜突然颤了一下··腰开始疼了··坐了半天,没办法只好吩咐拿了纸笔过来·蘸了墨,悬着腕,半晌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他们之间飞书信,从来不是文绉绉的“伯符兄亲启”或者“与公瑾弟书”·他们飞书信就和平时说话一样··果不其然,周瑜想了半天,最后一咬牙大笔一挥写道:孙伯符,狐裘让我翻江里了。
这么放弃挣扎一样地写完之后觉得自己心里舒坦了很多,然后抓了鸽子就飞走了··等过了几日,那白鸽回来了·周瑜满心忐忑地打开,原本以为他会借机揶揄自己几句,却没曾想那上面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一个字。
只有一个字·· ·哦·· ·——这算什么·他知不知道他知道了·可是又怎么会是这么一个反应·他是不是生气了·——心里面空落落的,一点谱都没有了。
这是怎么了·他不可能是这种反应吧·这么冷漠的语气,就是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事情,他也没说这么冷淡地回一句吧·他不是应该写“你完了小瑾,等着回头我来好好疼爱你一番吧”之类的么不是应该一边佯装生气一边邪笑着打趣自己么怎么只会不咸不淡地只有这一个字啊·——就算他不回,自己也不会这么难受。
可是他偏偏回了·却又只有这么一个字··哦··就像心里揉了一个什么东西,哽在那里,难受至极··周瑜心里蓦地塞满了委屈,握着那张只有一个字的大纸,眼眶酸酸的,就连指尖都在颤。
他没再些什么回去,应该说他想写却写不出来··该写什么他不是都知道了么那还写什么·自己也知道有什么东西必须写的,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孙伯符·你这一个字,真是千万的情分都给说绝了··耐了几个食不知味的日子,浑浑噩噩地,最后还是拿起了笔·写了撕撕了写,反反复复不知多少回,最后也没决定要飞过去什么。
想起来就难受·可是却没有办法不去想··这么几日下来,脑袋里什么都没有,光想着这么一件事情去了··末了还没想出什么结果··周围的人都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便怯生生地问道:“中护军……中护军你这是怎么了”·周瑜颦起眉,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他们也就不再问··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和别人是讲不得的·讲了又有什么用他们必定会说,主公好性子,哪能因为这件事情就生气啊。
中护军是你想多了··可是在你们眼里,他是主公·在我眼里,他是伯符··他这一个字,就足够我几日消瘦·· ·三十八.·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那日就在刚到巴丘的时候,突然飞过来了一只鸽子·是孙策的··信一共有两页·周瑜连忙打开了,第一页却是个白纸··空白的,一个字也没有。
周瑜皱起了眉头,往后翻了一张,却还是个白纸··他心里咯噔一下子,乱成一锅粥·然后连忙叫来了笔墨,就着那张纸写了:孙伯符,这是个什么意思·写完了之后刚想装进信封里,却又揉了揉扔了。
自己本来就有错,看他的意思……还是软着些说吧··……软着些该说什么啊··想来想去,周瑜拿着那张剩下的白纸,提着笔,一咬牙在上面画了一个大猪头。
末了还在猪头上面写上了【孙策】··然后绑鸽子脚上飞走了··过了几日,鸽子回来了·还是两页的信·打开一看却还是白纸··完了。
周瑜绝望地一闭眼,这次可把他惹毛了··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翻了第二页,却看见了一幅画··月下丛间,人影交缠··了了几笔,却生动逼真,活灵活现。
哪个是孙策,哪个是自己,一眼就能看出来··周瑜的脸“腾”地就红了,拿着那张纸,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色鬼·他连忙把信扣过去,却发现信的背面有几行字。
端起来,看见孙策用那一如既往张狂的字写道:·小瑾,这么想要为夫亲自为你打狐狸为你做狐裘,你可以直说··周瑜我这拿张纸,直想破口大骂··末了下面还补一句,要想我啊。
回来宠幸你··周瑜咬着牙说,我谢谢你··良久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却蓦地笑了··心头像松开了一个结,几天来的纠结一扫而空··周瑜放下信,叫了纸笔来,在信上写道:你可给我好好做,不然可不饶你的。
他停下想了想又写:翻江里的那件是杂毛的,我不要·我要全红的··——火狐狸一般都不是纯红的,都是偏橙色的·纯红的狐狸百里挑一,相当罕见。
·周瑜这话,有些刁难的意思了··但情人之间从来没有【刁难】一说·与其说是刁难,不如说是【撒娇】··——撒娇好啊。
把信飞出去了,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底下人来送了茶·“哟,中护军,这事有什么喜事啊,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开心”周瑜摸了摸自己的脸,倒当真是笑了。
“没什么……”他连忙摆摆手说:“真的没什么的·”·又过了几日,孙策回信了··他张狂地写道:行啊,回头等你回来了,你就穿着这个等我宠幸你啊。
周瑜脸一红,连忙把信收起来了··唇边却又有止不住的笑意·· · ·“你说,”周瑜问道:“当日我做错了么”·鲁肃摇摇头,哑着嗓子说道:“不。
没有·”·“哈哈·对,没有·”周瑜的眼泪簌簌地掉下来,唇边绽开一个苦涩至极的笑说:“当日那道士问我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事实呢”·他突然攥紧鲁肃的袖子,空然道,是我害死了他··“不是的中护军不是的——”·“是。”
周瑜淡淡地说,“是·”·“就是我·”· ·那时候还没有吕蒙·鲁肃也还没到··孙权只是个孩子,每天偷懒不肯念书。
那时候江东尚好,士气正足··孙策也还在·· ·如果可以,周瑜希望那件狐裘永远没有翻进江里··孙策没有为自己打狐狸,做新的狐裘。
自己没有撒娇,没有要全红的·· ·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三十九.·诸葛亮匆匆忙忙跑到这里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道边有些发呆的吕蒙。
听见了声响,他转过头来,然后勉强一笑道:“哟,诸葛兄·”·诸葛亮点点头说:“如何”·吕蒙苦笑一下,然后伸手指了指下面。
诸葛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心头猛地拧过一样抽痛一下··“……伯符他数次出猎时,都一人驾马前行,将随行的人都甩在后面……·“其实他没有必要这么做的。”
周瑜轻轻摇着头说:“他那么急,无非就是……就是为了——”·就是为了红色的火狐狸··“若不是我求他就好了。”
周瑜紧紧攥着鲁肃的袖子,越说越急:“若不是我求他,他也就不会那么急,就不会一个人冲到前面,就不会中了埋伏——”·就不会中箭··就不会死。
鲁肃心头砰通一声··“……你知道么子敬……”周瑜闭上眼睛说:“伯符死的时候……还念念不忘那只狐狸……·“他为了给我做狐裘……费劲了心思……·“他那么随便的人……不拘小节……·“他之所以冲的那么急……就是因为他想活捉。”
周瑜睁开水汽氤氲的双眸说:“他想捉活的……因为活捉了、皮毛就没有损伤……·“他不想射箭……·“他就为了那么一件衣裳——”· ·就为了那么一件衣裳。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啊”周瑜突然提高了声音,眼泪簌簌地往下掉:“为什么不是我啊”·“中护军”·“仲谋还那么小”周瑜猛的转过身来握住鲁肃的肩膀说:“他还是个孩子——·“——嫂子……她才嫁过来一年——年纪轻轻就要守一辈子活寡——”··——就为了那么一件衣裳。
都是因为我·· ·鲁肃突然说不话来··他应该说的·但是他说不出来··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头·像一根刺·吐也吐不出,咽却咽不下。
如何··吕蒙本事站在上面的,却突然动了身子下去了··几步到了他们身边,一把攥住周瑜的手腕说:“中护军,回家吧·”·周瑜闻声,怔怔地回过头去,眼睛红红的。
“家”他的声音轻得仿佛没有:“我没有家·”·吕蒙嗓子一噎··“……江东就是你的家。”
“……江东”周瑜缓缓问:“江东”·“对,”吕蒙握紧他的手腕说:“回家。
回江东·”·“不,不是·”周瑜的眼睛失了神,却不停地摇头道:“江东不是我的家·那是孙家的家·不是我的家。”
“不,中护军·”吕蒙沉声道:“那就是你的家·”·“那不是”周瑜一把甩开吕蒙的手,紧紧捧着胸前的狐裘说:“那不是·“有伯符的地方、有伯符的地方——”·“中护军——”·“那才是——”·吕蒙的眼眶倏地就红了。
鲁肃紧紧捂着嘴,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诸葛亮站在上面,脑袋“嗡”地响了一下·身子像灌了铅,动都不能动··啊·原来是这样。
他唇边慢慢浮起一丝笑,然后长舒一口气道,啊·原来是这样··“什么时候——究竟要到什么时候”周瑜的声音甚至有些嘶哑:“什么时候,我才能去陪他……·“伯符……伯符……”·空荡的山谷里面,大雪飘了起来。
满眼的素白里面,一抹血一样的红色,刺伤了诸葛亮的眼睛··绝望的红·· ·突然小僮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到诸葛亮的腿边,满脸墨迹却兴奋至极地说:“先生先生——小嫩写完了哦——一百遍——漂亮哥哥他一定会——”·诸葛亮没有反应。
小僮见他这样缓缓垂下挥舞着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怎么了”·诸葛亮沉默了良久,缓缓道:“……没什么。
回家吧·”·“那漂亮哥哥——”·“回家——”·“先生……”小僮感觉出气氛不对,手里面抄的书都掉了。
一双大眼睛红红地,惊慌失措地说:“先生怎么了……这是怎么了……”·诸葛亮眼眶酸酸的,涩得有些发疼·他垂下头,看见小僮,握住他的手,却说不出话。
寒风吹过,满地的书页被吹开了,上面全是小僮稚嫩的字迹··诸葛亮握紧了他的手,缓缓哑着嗓子说道:“……没什么啊·回家吧·回家。”
回家·回家··那个人不把那里当家,自己总要珍惜一点的吧·诸葛亮木然地拉着小僮往草庐走,小僮磕磕绊绊不停地回头看,诸葛亮却一次都没有。
在他的心目中,可能值得留恋的,并不是那里·· ·第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呢·那个满天星斗的夜里,他从河中而来,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长发如墨,面若白桃,就算有些病态,却难掩他骨子里的美来。
然后呢·然后自己照顾他,还看见了他那把扇子·帮他换了衣服……还记得那种触感··诸葛亮的手指和手心微微蹭了一下。
触感犹在,温存全无··然后呢·然后他醒了……醒了不肯告诉自己名字··然后呢·然后他赖在自己家里不走……天天“毛头亮毛头亮”地叫。
天天裹着被子哼歌,还不穿衣服··记得他生病的时候,给他灌药特别费劲·每一次灌药周瑜像要死人一样嚎叫,灌完之后还会煞有其事地晕过去·真是让人无言以对啊。
啊对了,有一次他做恶梦,自己好心去叫他,结果还被他咬了一口··咬得血肉模糊··手指突然痛了起了来··然后呢·然后……然后便是他托小僮回家要了自己喜服……然后是舞剑。
诸葛亮的心头砰通一声,当日那个翻飞如蝶一样的身影,突然在眼睛里面鲜活了起来··世界只剩下那一抹鲜亮的红色··红色·然后呢·然后遇见了山贼……他解决了山贼一干人等,却也被潜伏在山贼里面的郭嘉伤到了。
诸葛亮的心头一颤·伤到了··那把贯穿他身体的长剑,突然如同刺在自己的心头··对啊……他还被伤到了·伤得那么重。
为了在鲁肃和吕蒙二人面前不出岔子,还向自己要又亢奋作用的麝香与蟾酥·都不管拿东西,说不准是会死人的··然后呢·然后自己没给他,设了回归中心的阵阻挡那两个人……啊,说是山上有山贼养的狼狗……还是郭嘉那个混蛋出了主意,把他的袖子让白鸽带去了,看起来他们没事……郭嘉还是有点用处的么。
郭嘉……哎,不知元直和他,现在怎样了··当日他说的那个道士,究竟是什么呢·眼前猛地掠过绝望一样的红,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念道,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一文不值啊··诸葛亮·你一文不值·· ·身后突然响起了未曾听过的鸟鸣·诸葛亮回过头去,环视一周,却什么也没看见。
啊·一场空·· ·四十.·周瑜坐上马车的时候,已经失去知觉了··鲁肃陪他坐在里面,将所有的衣裳都围在他的身上··划破的伤口,还有扯断的长发。
红红的眼眶,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吕蒙无言地驾着车,马蹄声和车轮声渐渐响了起来··窗外大雪,厚厚地下着,风扫过来,满目的灰白色·连路都看不大清。
周瑜紧紧攥着胸前的狐裘,死都不肯松手·指尖因为太过用力泛起了青白色,手心还攥着不小心撕裂的那些碎渣··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除了凛冽的风声,似乎除了灰白色,什么都没有。
但是在他们每一个人看来,都是满目的红·· ·满目的、这令人绝望的红·· ·【红颜】 完.·自2011.10.08开始连载·正章计四十节 共76512字(标点空格不计)·2012.2.2 0:11· · · · · ·第二章.·一.·周瑜到了江东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
刚下了马车,底下的人一见他便都冲回去大喊道:“中护军回来啦中护军回来啦”·这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周瑜穿着鲁肃让吕蒙去买的新衣服,提唇一笑说:“诸位近来可好啊”·“多谢中护军挂念,一切都好。”
虞翻拱手道:“主公大殿等候·三位洗漱之后,就去大殿吧·”·“不必·”周瑜眯眼一笑:“我也想主公大人啦,就先去吧大殿吧。”
鲁肃和吕蒙互望一眼,没有说话··“那这二位就先去休息吧·”虞翻一拱手:“二位旅途劳顿,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吕蒙刚想说“不用了”,却被鲁肃抢先打断道:“那就失礼了。”
吕蒙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档子,鲁肃已然将他拉走··虞翻在身后一笑··“怎么了这是,”吕蒙还不住地回头看:“中护军都去了咱们不去是不是有点——”·“你不愧是个武夫啊,真笨”鲁肃回头瞪他一眼说:“还不明白么主公现在想见的,根本不是咱们俩”·吕蒙一愣,随即沉默了。
“算了算了·”鲁肃挥挥手说:“好久没回来了,我想上外面去看看……”·“你一个人可以么”吕蒙一听他要出去,忍不住有些担心问道。
“有什么不可以的”吕蒙瞪他一眼,吕蒙嘿嘿一笑:“那我也跟着吧·”·“你跟着干嘛”“有什么不可以的嘛。”
吕蒙笑着说:“你要是买东西我也可以帮你拎啊·”·“你——”鲁肃刚想开口拒绝,看他笑得那么灿烂的样子也不好发作了。
“随你便吧·”他一挥袖子走了:“可别拖我后腿啊·”·“不会啦不会·”吕蒙说着跟了上去,笑意漾了满脸·· ·大殿。
“主公大人——”周瑜眯着眼睛进了大殿:“瑜回来啦·”·孙权正坐在正前方,微侧着身子·怀里抱着一直白猫,眯着眼睛似乎是要睡了。
殿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来两个··孙权没有答话··周瑜也没有··“回来啦”突然孙权绽开一个笑脸,刚才的违和一瞬间一扫而空:“这一去可真是够久,马上就过年了。
权还以为公瑾哥准备明年回来呢·”·“那倒不会啦·”周瑜笑道:“这不是回来看你了吗”说着他指了指一个地方道:“……我坐啦”·“当然。”
孙权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周瑜便舒舒服服地坐下了·“公瑾哥这次出去,有没有遇见什么事情”·“事情”周瑜“唔”了一声:“事情倒没遇见什么……我出去玩的也挺好的啊。”
孙权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下,却没有喝··他回避了他失足落水而失踪了的事情··“不过我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啊,”周瑜眼睛一亮说:“他照顾了我好久呢。”
“哦”孙权笑道:“是谁这可得好好谢谢才行啊·要是你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这边可就凉了。”
“嘿嘿·”周瑜坏坏地一笑:“我这不是没事呢嘛·他叫小嫩,怎么样,很可爱的名字吧”·“小嫩”孙权微微挑眉,“这……”·“可爱吧”周瑜一脸的幸福像:“他脸圆圆的,捏起来好舒服呢。”
“是呢·”孙权一笑道:“想必给他取这个名字的人也很有童心呢·”·周瑜的脑海中划过诸葛亮的脸,随即他眯起眼睛说:“那就不知道啦。”
周瑜一年四季手里不离扇子,没事就扇啊扇·他斜靠在哪里抬起了手腕,却发现那里空空的··扇子……·落在诸葛亮那里了··这真是。
他不由得苦笑,抬起的手顺势理了一下耳边的垂发,面上分毫声色不动··孙权拨弄着茶杯盖,紫色的眼眸深不见底···“主公大人,”周瑜突然捶捶腰说:“我老了,这一路风尘仆仆,折腾得够呛。
能不能……”·“那公瑾哥先去休息吧·”孙权了然道:“权也是强求公瑾哥了……”·“不打紧不打紧啦,公瑾哥也好久没见你了。”
他说着起身拱手道:“那……”·孙权轻轻点头道:“恩·”·周瑜报以一笑,然后转身离去了··将近晌午,日头正高。
他站在大殿的外面,停下了脚步,然后抬起了头··那把剑……还插在那里··就和自己刚刚插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只不过……坐在大殿之中的人换了。
 ·真可怕·· ·二.·鲁肃和吕蒙上街的时候,早市早已散了,晚市还没起·那时候还没有后来散乱在坊里面的市,市与坊是分开的·(注:市为集市,坊为住区,在宋朝以前,市与坊是有严格区分的。
市不仅为位置上独立在坊之外,并且开市的时间也有严格的限制·)·鲁肃带着吕蒙,七拐八拐进了一个胡同·不知走了多久,又连过几个之字形·吕蒙忍不住问道:“子敬,咱这是要上哪啊”·鲁肃头也没回就道:“跟着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吕蒙吃了一个瘪,讪讪地噤声了·鲁肃又带他过了几个胡同,然后向左一拐,便是一户人家··吕蒙打量了一下这房子,看上去也不是很起眼,挺普通的。
甚至可以说,有些破旧··但是虽然破旧,却丝毫不显得脏乱··鲁肃敲了三下门,然后朗声道:“子敬到了·”·里面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开门来的是一个小僮。
那小僮冲鲁肃拜了下,然后渗出了手··是个哑童··鲁肃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了,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然后放到了那小僮的手上··小僮再拜,然后关门回去了。
里面没了动静,但是鲁肃似乎在等什么一样没有走·吕蒙探过头去,轻轻问道:“这是……”·鲁肃就像没听见一样,还是站在门口没动。
少顷,那小僮又出来了·手里面拿着一个盒子,红锦包的严严实实·鲁肃见状瞬间眉头舒展,报以一笑道:“多谢多谢·”·那哑僮摇了摇头,然后拿出来了一张纸。
然后又拜了一下,便关上了门·鲁肃打开那张纸,上面写着,“先生叫你好生保管·”·——这就应该是那哑僮写的了·虽然看上去年龄不大,但是一手好字写得真是端正俊秀。
鲁肃将纸收好了,然后回头冲吕蒙说:“走吧·”·吕蒙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你那盒子里是什么啊”·鲁肃回头瞪他一眼道:“玉。”
“玉”吕蒙挠挠头说:“那这就是玉石作坊咯”·“差不多吧·”·“哦。”
吕蒙了然状想了想,然后又探头过来试探地问道:“……那里是什么玉啊”·“多嘴·”鲁肃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吕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问问嘛·”·“不行·”·“就看一眼嘛·就看一眼·”·“……”鲁肃回头看了看吕蒙,没吭声。
站定了背着他整了一阵子,然后拿出来了一个玉佩··这玉佩真是绝代·论玉温润坚密,莹透纯净,洁白无瑕,如同凝脂·上面镂空雕了两层,一些花纹繁复,细细看来,竟是个【瑾】字。
不知那雕玉的大师用了怎样的手法,在背面看的时候,那字竟又成了【瑜】字·在旁边精细雕琢的花草明月之间,真是有说不出的美感·玉上下有蓝色丝线系着,上下各一颗圆润的白玉小球,看起来和那块刻了字的同出一体。
上连一个精致复杂水蓝桃花结,下坠同色的流苏,微风吹过,摇曳生姿·就连吕蒙这种外行人,一眼就知道这块玉佩必定价值连城··“这是羊脂玉·”鲁肃缓缓解释道:“这一块玉佩,价值连城。”
·吕蒙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坏笑起来·鲁肃让他笑得心里发毛,缩回手来问他:“你笑什么·”·“……我猜……”他摸着下巴,一挑眉毛道:“我猜这盒子里必定还有一块。”
鲁肃脸色一变,沉声反问:“这怎么讲的”·“你这么珍惜那块玉,怎么可能直接用手拿出来啊·”他指了指鲁肃一直背手拿在身后的盒子道:“所以那里面,肯定有一块比这个还名贵的。
你不想被我看……所以藏起来了·对不对”·鲁肃没吭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会子怎么精明上了”说着将背在身后的盒子拿了出来,把手中的玉配放了进去。
吕蒙探头一看,果然里面还有一块··只不过遇上一块不同的是,这一块是全黑的·同样的花纹与构造,只不过丝线的颜色变成了纯白·两块玉佩除了颜色之外竟然丝毫不差,看的吕蒙一愣一愣的。
半晌他抬头说道:“……这个不好看·还是白的那个好看·”·“你懂什么”鲁肃“啪”地把盒子一扣,白了他一眼开口道:“这也是羊脂玉,只不过是墨羊脂。
论价值,这块比上一块还要昂贵,把你卖一千次也买不到它半个角”·吕蒙让他一骂,垂下了头·鲁肃将盒子装好,便又从另外一条路七拐八拐地出去了。
临出了胡同,他回头冲吕蒙叮嘱了一句道:“回去可休得多嘴,将今日的事情说了去·”吕蒙在他身后不住点头,然后道:“我拿命起誓,绝对不会说的。”
鲁肃回头看了一眼,没吭声·虽然放心了,但是听他拿命当担保,还是有点不是滋味··两人出了道口,吕蒙左右看了看,然后说:“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面点作坊。
虽然现在没开市,他八成在准备,我们比较熟去了也能买到的·”他说着戳了一下鲁肃说:“你等我啊,我马上就回来·”·鲁肃抬起头来,然后说了句“去吧。”
吕蒙得令笑开了,刚跑出几步去又回来了,对鲁肃信誓旦旦地说:“安心啦子敬,我肯定帮你带一份的·”·鲁肃脸一红,开口斥道:“谁、谁要啊”·吕蒙听了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就走了。
鲁肃站在道口等他回来,不知不觉就失了神··鼻前似乎有一阵淡淡的香气飘过,一下子有没有了··那香气真是……典雅至极·有着淡淡的墨香,还有些许花清淡的香味。
鲁肃刚想抬头看看是什么的香气,却突然被一个人撞到了·鲁肃一个不稳往后跌了一下,扶住了墙·连忙摸了摸胸口,感觉到玉佩没事便松了一口气··“少爷”刚才撞到他一边在地上捡掉落满地的书,一边向前面大声呼喊道:“少爷啊等等啊”·少爷鲁肃心中想,莫不是刚才那个……有香气的人·“怎么了”前面突然传过来了一个温润至极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鲁肃甚至一瞬间就闻到了刚才的香气。
这是……·那人长发及腰,深邃如墨·逆着光面颊都成了剪影,但那一瞬间鲁肃还是看清了他的半张面容··那嘴型……那鼻子……活脱脱就是一个——·吕蒙心中还未盘算清楚,嘴巴便已经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中护军——”·在地上捡书的小厮一楞,那人也一愣。
鲁肃刚想说些什么,便看见那人缓步走来,唇边浅笑,白衣蓝缎,藏色回纹,莲步轻踏,款款而来··“这位公子怕是认错了罢·”那人倒也不恼,只是浅浅地笑道:“在下可不是什么中护军啊。”
 ·三.·太像了··鲁肃几乎僵在那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实在是太像了··高挺的鼻子,抿起的薄唇,墨色长发,还有黑玉一样的双眸,都惊心的像。
唯一不同的是,他与周瑜虽然都儒雅,但是周瑜身上更多的是一种大方和潇洒·而他的身上更多的则是一种常年习书的文弱与温柔·与常年习武的中护军不同,他的身上少了些武将的霸气,更多的是一种文士的沉稳。
可是无论怎么说,这两个人都长得……太像了··“公子”那男子偏了一下头,指着自己轻轻笑了起来:“真的有这么像么”·“……不好意思。”
鲁肃回过神来,抱歉地笑了笑,然后摆了摆手道:“像是真的很像……不过还是在下认错了·打扰了公子不好意思·”·“那倒没有。”
他说着指了指小厮道:“倒是我家的下人给公子添麻烦了……”“不打紧·”鲁肃一笑,那男子便四下望了望,然后便抱着歉意地一笑说:“既然公子大量,那在下便不做叨扰,先行一步了。”
说着一拱手,鲁肃笑答:“公子请便·”然后他便带着小厮离开了··那种香气……犹在鼻尖··若是巧合的像……这也未免太像了。
他想着便轻轻摇了摇头,心下不断盘算着·其中……恐怕另藏玄机··突然一阵热气扑到自己的脸上··“子敬·”一个声音从耳边传来,鲁肃猛地转头,对上了吕蒙那双大眼睛。
“啊”他叫了一下退后,然后“啪”地一下一敲他的脑壳道:“你想吓死我啊”·“不是啊。”
吕蒙揉了揉被打的地方,一脸委屈道:“我叫了你好多声你都没有反应哎,我只好这样了啊·”他顿了一下,然后展开一个笑容把手中的油纸袋子递到他面前说:“锵锵~这就是那家做的面点,真的好好吃。”
说着他递给了他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满满的·“这个给你——啊对了,咱们得快些走,不然凉了可就没那么好吃了·”·摸到热乎乎的袋子,鲁肃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谢谢你咯·”“啊”吕蒙叼着一个豆包扭过头来,然后笑了起来:“别这么客气嘛·嘿嘿。”
鲁肃捧着那个袋子和他一起往回走,刚想和他说刚才看到的那个和周瑜极像的公子,却突然看见了吕蒙怀里抱着的两个袋子··“……那个,”鲁肃盯了一会然后指了指问道:“……你怀里怎么两个袋子啊。”
·“啊,这个啊·”吕蒙看着把两个袋子说:“这个呢,是我的·这个呢,是中护军的·”他说着抱歉地笑了笑:“没钱啦,所以我的这个比较瘪。
嘿嘿·”·鲁肃这才想起来,似乎他们三个人去南阳的费用,很大一部分都是他垫付的··自己竟然都忘了··心里扑通一声··他看了看周瑜的那个袋子,竟然和自己的一样,都装的鼓鼓的。
心里突然不是个滋味·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样的滋味··——又看了看吕蒙自己的那个袋子,果然瘪瘪的·加上吕蒙在路上就开始吃了,现在剩那么一点点,更是觉得可怜,看得鲁肃怪难受的。
——难受鲁肃突然醒了过来,被自己的这种想法吓了一跳·难受……自己有什么好难受的。
说着还瞪了他一眼,谁让他在路上就开始吃啊……还不卫生真是的··吕蒙被他瞪得发懵,但是也没问·两个人往回走,也没有人说话。
突然鲁肃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了一下吕蒙···“那个……”他指了指吕蒙手里的油纸袋子,听到他“恩”了一声之后慢慢说:“……中护军的那份……我去送好了。”
吕蒙僵了一下··他正叼着倒数第二个豆包,刚咬了一口在嘴里,却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了··对啊……他拿下来嘴上叼的豆包,沉下眼睛去。
他喜欢中护军的……·自己怎么忘了……?·莫不是……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得意忘形·人家才跟你说话几天啊……真是……不自量力啊。
他抬头看了看鲁肃,他正低头看着地上·吕蒙拿出怀里的那个给周瑜的袋子,瞬间自己怀里就只剩下一个轻飘飘的自己的那个了··里面还孤零零地有一个豆包。
鲁肃抬头看了他一眼,吕蒙连忙挤出一个笑来,故作畅然道:“好啊·”· ·“少爷,少爷·”刚才那个拿书的小厮快走几步到了他家少爷的旁边,然后低声道:“少爷……刚才那个人——”·他家少爷轻轻道:“怎么了”·“他口中的那个【中护军】……恐怕就是那个——”·“罢了。”
他突然开口打断,眉眼中的温柔也褪去了几分·“我不想涉及政事·”他长舒一口气,然后缓缓说:“……我希望永远都不要。”
那小厮没有吭声,只是抱着书低着头··他们二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现在困扰也没用啊——回家吧。”
少爷浅浅一笑道:“不然娘又要骂啦·”·四.·周瑜刚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发现里面坐了一个人··他先是一顿,然后不动声色地反手将门一关,“吧嗒”一声扣上了。
里面的人显然是料定了他会有这种反应,也没有什么动作·关了门之后屋子里顿时暗了不少,那个人坐在暗处也就剩下一个轮廓··周瑜走过去,一把就将他拉近了内屋。
 ·东汉境(当时它还名存)·郭嘉刚踹进曹操的卧房的时候,曹操愣了一下··“哟呵·”他将笔轻轻放下,然后抬起头来玩味地看着他:“——这么突然啊。”
“怎么,”郭嘉冷笑一声,然后毫不客气地坐上了曹操面前的几案道:“难道丞相大人还没做好准备啊”·“哪能啊。”
曹操将蘸了墨从桌上扔到了一边,然后大大方方地将他腰一抱,附耳轻声道:“孟德可是时时刻刻都做好了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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