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韩张]不可说+番外 by 皇飞雪(2)

分类: 热文
[全职高手][韩张]不可说+番外 by 皇飞雪(2)
·“——你这说白了就是傲娇·”·吴羽策不屑地说,他们买了点零食在寝室开了个加餐卧谈会,私自脱离组织的张新杰是重点□□对象,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本来还想享受一下严刑拷打的乐趣,谁料当事人一五一十跟做课题似的说得特么明白,干巴巴的充满学术氛围,几个室友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还是吴羽策一语中的,众人鼓掌。
吴老大把调制的面膜糊满脸跟难民似的,平躺着发出点评,“给你老公点个蜡,上辈子造什么孽碰上你·你说得跟学术报告似的,其实我给你总结一下,问题不特么就是‘我不知道我在生什么气’和‘我不知道他干嘛对我这么上心’。
论证无能求解不得·我告诉你你听好了,前一个问题就是你特么谈恋爱还装模作样假装带了脑子其实啥都没想,后一个问题就是他看上你了捧手心里怕化了放嘴里怕吞了。
这还用想·”·张新杰皱皱眉想了一会儿:“难道没有其他的可能性吗”·“比如”·“比如只是单纯的性吸引力导致的结果,我们并没有进行到恋爱阶段。”
众人崩溃·张新杰你想什么呢,你其实是个A的可能性都比这个高多了··感情存在本身就不太合理,张新杰也承认,但他认为他和吴羽策在傲娇的定义上一定出现了偏差。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这个词语为什么会用在自己身上,而且据说有这个属性的人多半有双马尾··张新杰对着镜子考察了一下,认为自己的头发从量上来看没法扎起双马尾。
不过,多听取意见总是好的,那么,你的建议是·“直说,你想和他做到底呗·”·“可是厌恶症的应激反应太严重了·”·吴羽策嗤之以鼻。
“我是认为你那毛病简直就是惯性,跟巴普洛夫的狗一样·但是有病就去治·”·先治疗再恋爱,这样的关系比较健康·张新杰如此认为,你看就是因为不健康的身体,才导致上一次出现那么严重的问题。
而且更头大的是,因为醒过来爸爸又不见了,儿子现在特恼他,想电话里说句话都说不上··难过啊,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不过小张同志的心就跟猫抓似的,想到儿子是,想到老韩也是。
他秉持着先治病后恋爱的理念又去做了一次心理健康的检查,结果得出的结论还是一样——Alpha性厌恶症Ⅲ级,竟然丝毫没有好转;接着就接到了来自人权协会的电话。
是小张吧,嗯,老韩在旁边吗·还真奇怪了,来自Omega人权协会的电话竟然不找他先找韩文清,张新杰以为出了什么事··哦没事没事,我姓叶。
他不在就好,我不找他,你还记得我吧,之前你们来领孩子的时候,我给你做的心理检查··叶主任·张新杰礼貌地称呼,有什么事·你刚做了心理检查啊,资料传我这里来了。
你这个症状还是没缓解啊,这可不行啊再下去幼儿健康关怀委员会的那群闲的蛋疼的官员又要来找我麻烦了,我可是看老韩面子上才给你走走后门的··张新杰明显不知道这事,他顿了一下没想好怎么接,就听对方又说,年轻人要有激情,不能放弃治疗啊。
请问要怎么治疗·叶修思考了一会儿,他语音听起来挺沉痛的··普通的按部就班的治疗我觉得大概不适合你现在这个状态,得来点强制性的,速效的。
有这样的治疗方法吗·叶修一本正经地用非常专业的口吻回答:当然有··张新杰表示怀疑,还没听说心理疾病也能速效,你当是速效救心丸吗。
叶主任谆谆善诱:一般情况下当然是没有的,但是呢哥做过多年研究了,人称婚恋心理教科书,所以一看就知道,你这种情况比较特殊··怎么个特殊法·叶主任慈眉善目:你看,你的厌恶症状在针对特定个体的时候出现了明显缓解,不是吗·张新杰点点头。
叶主任一拍大腿:所以突破口就在这里·来来来我开一个偏方给你,保管药到病除··张新杰秉持着怀疑的态度,不否认一切可能性的精神,问,费用怎么算。
叶主任痛心疾首:我和老韩什么关系,怎么能收你钱,要收也不找你收啊……咳,我都是考虑到他生活性福问题·嗯,他要问起,你就说老户头,他懂得。
叶氏偏方很快就拿到了——竟然,就特么是个WORD文档··里面连字体都没调写着几行字··疗程:四周·疗效:夫妻生活和谐·声明:治疗无效,包退包换。
第一周:每天牵手一小时,拥抱半小时,接吻十五分钟,一起观赏一部教学片·第二周:每天牵手两小时,拥抱一小时,接吻三十分钟,适当进行友爱互助工作·第三周:开始尝试全套,备好安全措施,注意不要受伤,保持良好心态,不爽就停·第四周:每天坚持滚床单,成功了的话可以吃点清淡的,注意肠胃。
恭喜你你已经完全治好了/如果还没好,请坚持重复上述疗程·叶氏出品 必属精品·版权所有拷贝必究·张新杰仔细地看完了。
他打了个电话给叶主任··这个偏方怎么看起来那么不靠谱··废话靠谱了还叫偏方吗·相信哥,没错的··能让它看起来更加专业并富有计划性吗·哦,你要那种啊——行啊。
叶主任在电话那头隔远了点叫,,哎罗辑同志,组织交给你一份特别任务··次日张新杰收到了一份长达数十页的分析文档,巨细靡遗地对于本特殊案例提出解决思路,具体安排到每一天所需达成的量化情感达成目标,到每一天所必须完成的身体接触范围,数据详实规定细致要求严格,观者怵目令人发指,十个人中十个人都会说照这治疗,臣妾做不到啊。
张新杰很满意··叶主任表示,他卖了这么多年的安利,头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哥卖的不是安利,是人生··27.·有句话说的好,叫做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韩文清深有体会··媳妇闹别扭跑学校住着去了跟他拉开距离,儿子也闹别扭就没让他省心的··年末工程还忙得要命,一个头三个大分身乏术,还被幼儿园儿子班上的班主任叫去,刚出社会的年轻女老师都能拽着他训半天。
要多关心孩子·你收到我们幼儿园的活动通知了吗·没有··就是嘛,他藏起来了·别的小朋友一听到有活动都很开心,只有小奇英特别不配合。
是不是家里出什么问题让孩子有心事韩总我们也知道你工作估计很忙,但也要多抽出时间和孩子做心灵交流啊··韩文清皱皱眉·什么活动·老师就递过来一张纸。
上面写着:新年亲子游乐会活动邀请函·和爸爸妈妈一起闯关过新年赢大奖·一等奖还是个巨大版的魔方··老韩头痛·年末工人都赶工期,谁不想钱包鼓鼓的早点儿回家,他们手头挂了四五个项目,忙得三班倒连轴转;张新杰那边铁定也有考试,不过要让他独个来,老韩又觉得自己过不去。
人还生着气呢自己话也没说白,正是打攻坚战的时候··生子阴差阳错·如果不参加的话儿子铁定难过·想想在他毫不知情下小家伙就自个儿没爹没爸地长到了三岁半,怎么生的怎么起名的怎么半夜哭怎么换尿布一样经验都没捞到,认识的时候娃都会说你好我叫宋奇英了,他本来还想改名,听那奶声音这么清清楚楚地一说话,先自没了底气,后来就这么着了。
老韩心里头始终就觉得欠儿子的,所以只要是儿子的要求,能力范围内,他韩文清都一口应了绝对不说二话··小奇英低着头撅着嘴保持着“一见大大就表明生气态度”的模样,磨磨蹭蹭地被老师领到韩文清跟前。
老韩揉了一把小脑袋,见撇着嘴还做样子呢,就单手一提,把娃扛脖子上骑着··“——哇”·小家伙立刻精神了。
“想要那个魔方啊”·小奇英仔细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手指抠着老韩脑门顶上的发旋·“也不是很想·”·“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怕我会输给别的家长”·小奇英又用力摇了摇头。
别人家长在孩子这年岁时候讲话也总学着带一股娃娃气和孩子沟通,只有韩文清颇有个人风格不是这样,他说话跟平常语气没两样,就跟在跟同龄人说话一样·氛围如此,张新杰也是一样。
但他声音至少会放柔和——韩文清强调他其实也放柔和了声音,只是没有人听得出来而已··“我知道,你怕我们又丢下你一个人·”·“宋奇英你记着,我也是你爸也是,不是那么没种的人。
一个你而已,我一只手就能提起来,怎么会丢下去·”·“你是男子汉,要独立,要坚强,要能够一个人面对问题·但是你什么时候需要我们,只要回头,我们都在身后。”
张佳乐推门进来的时候就听见老韩在跟儿子这么讲道理,他震惊地瞪圆了眼··我去你这么跟四岁不到的伢说话啊,讲这么深道理他听得懂吗·知道的知道你是在跟儿子说话,不知道的以为你正在说服员工升职加薪当上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呢。
老韩郁闷,我都这么说的啊·那应该怎么说··张佳乐凑过去说那你看好了我跟你示范一下啊,他瞬间换了另一张脸··宝贝你这么说粑粑多桑心,粑粑怎么可能离开你对不对,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粑粑也能摘给你,全世界的幸运都送给你。
说着还嘟着嘴凑上去,来来原谅粑粑了就亲一个,爱的邮戳··韩文清绷着一张脸··幼稚··废话不幼稚能上幼稚园吗跟孩子讲话要用爱的语言,这样容易接受。
老韩说,那你想听我重复一遍你刚说的吗·张佳乐脑补了一下,打了个寒噤··韩文清把钥匙丢给张佳乐,你给我顶一会儿,我出去接人··去接小张啊·嗯。
口头上这么应了,心里却想不见得能接得回来,不过好歹自己得表个态,有点儿追求人的样子·虽然在追求人这个选项上,他韩文清实在没有什么经验值和技能点。
张佳乐在那儿交口称赞,啧啧,韩队你够体贴,好男人,拇指·但奇英咋整啊我给你带着·韩文清就看了一眼小家伙,还挺喜欢工地办公室的,蹲在墙角那拽钢筋玩。
就开口叫他,儿子你跟我去接你爸,还是跟你张叔叔玩在这等我·结果小奇英特别不给面子地给出了第三个选项:我要和林叔叔玩··你林叔叔今天不在。
小家伙就不吭声了··老韩当然知道儿子想什么,就说,不就是那个什么游乐会么,纠结什么,我和你爸都陪你去··小奇英就抬起头来看他,张佳乐急忙趁热打铁:对嘛,你看你大大都说了,如果你不去接粑粑回来,粑粑怎么跟你一起参加比赛。
小奇英看着张佳乐,特别认真地说,我要和爸爸一起参加,不要和粑粑一起参加··张佳乐一口血卡喉咙里,说了声我去,就俩字还把自个儿呛着了··还好老林来上工给解了围。
林叔叔一来什么爸爸和粑粑都抛到脑后去了,绕着腿叫林叔叔我们玩上次那个·老韩心里酸溜溜的,想跟儿子说声你跟林叔叔玩那我一个人走了啊,娃理都不理的。
林敬言笑眯眯地说上次那个什么啊·上次那个——打、打方锐·众人震惊了·这都是什么家暴的新玩法·就看老林一脸我知道了的表情,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打地鼠。
·地鼠脑门上贴着俩字:·方锐··· ·☆、【盲人摸象】·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我已经达成“逗比纯情一秒切换”成就。
忘了说本章双鬼出没,大约是李B吴O这样~·[题内话]·呼叫各位关注我的朋友去□□集火全职为了共同的冠军,·爱情不是一个人的逗比,荣耀不是一个人的游戏·你们敢投我就敢更新·28.·一阵夜风吹过,车里比平常好像安静得多。
韩文清探手去开音乐,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不就是前往传说中二人世界的节奏·简直可歌可泣喜大普奔唱支山歌给党听啊,韩文清一没留神就平地里飙上了一百二十码。
他仔细想想,自己和张新杰这事儿刨去开头,简直从故事发生的同时就有第三者插足,一个傻白甜的爱情故事变得百转千回,成也宋奇英败也宋奇英··有儿子当然是好事,可是顺序乱了,就不是一般的麻烦。
谈恋爱不像谈恋爱,总觉得好像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难得有点进展吧……又少儿不宜,好容易来点情调吧……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地WATCHING YOU。
老韩突然非常感谢林敬言,非常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二人世界机会·他的揽胜□□非常华丽地在Q大门口一个漂移转身··校园风云人物张新杰早上是自己坐公车来的,这事儿已经上了学校私密八卦BBS头条,下面各自脑补那辆拉风豪车主人与Q大高岭之花的不伦之恋,始乱终弃虐恋情深的戏码正演到□□,那边又一条惊爆消息,那个黑社会老大又找来了峰回路转曲径通幽□□迭起浪子回头金不换,为爱抛弃家族事业,只为长相厮守·学园八卦爱好者们表示,不愧是我们校花高冷美人,真看不出来还是个实力派,而且真的按剧本演,拿个韩剧一套一点都不违和。
他们决定立刻派出前方特派记者,调查事件情况,随时发回一手报道··代号路虎我男神呼叫总台呼叫总台目标正在向高岭之花移动·总台收到,继续跟进。
代号路虎我男神呼叫总台呼叫总台我可以离开五分钟去摸一下揽胜□□吗·总台收到,驳回出息点我们可是名校高材生·代号路虎我男神呼叫总台很出息了,这辆车市价三百万啊·总台表示,你可以更出息一点比如拿个硬币划一道什么的只需要一分钟·代号路虎我男神呼叫总台同意我去了·总台收到……等等目标呢·于是二人世界最终还是没有遭到打扰,可喜可贺。
韩文清出来工作得早,没按部就班读大学,站在来来往往青春勃发的少男少女中间,感觉自己画风不对·O的寝室和A和B的都分开,中间有一道绿化隔离带,他就站在那里等。
这时候正是饭点,O寝室外头多少人等着啊,在谈的在追的培养好感度的,这可是关键时刻·可韩文清往那一站,其他人都挤到角落去了,没人敢靠太紧,气场压人。
过一会儿看见张新杰出了门厅,穿得有些不合时令的单薄,身子微微缩着,手放在嘴边拢着,才向他快步走过来·天黑得早,这时候夜幕上就剩一道昏黄的暗影,路灯底下透出呼吸的白气。
“你怎么来了”·“不能来”·“不是·”·张新杰凑近了点,他拢着的手被另一双更大的裹住了。
这么冰·怎么就穿这点出来··寝室里有暖气,我晚上的计划里原先没有要再出门这一项··韩文清选位不错,视角明朗大局观强,结果导致两个人在门口你侬我侬,旁边人看着那也是无比显眼。
本来嘛这也不是个稀罕事,O寝室门口那向来一堆强行被学校制定的铁血悲剧政策拆散的、一帮高呼着为平等自由而奋斗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但这两人一个号称本校高岭之花另一个怎么看都是黑帮老大看上我小说里出来的,显眼的就搁着路中间演韩剧。
失去目标的特派记者再也不用担心了,来接吴羽策去吃饭的李轩眼都看直了,第一个反应是拿手机开摄像,还拍什么照,直接录··简直是教科书一样的脱下外套披对方身上的姿势,自然,潇洒,一气呵成,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人。
脱下来身板也不掉价,一看就身材好,啧啧··李轩这边羡慕呢,心想要学习一下,就看吴羽策穿得薄得跟过夏天似的,胸口露一大片白花花的肌肤闪瞎他的眼,外面就披了个忒时髦的皮马夹,朝自个儿这边跑过来,一面拿眼也在瞥张新杰那边。
李轩赶紧照葫芦画瓢,脱下外套就要往他身上裹,吴羽策还在那紧密观察动向,没防备给他捉黄鳝似的兜个正着,立刻恼了··靠轩子你搞什么呢你那老土外套跟我这身不搭,别破坏我形象。
怕你冷··冷·吴羽策大大高傲地一昂头·冷是什么要风度还是要温度男人怕什么冷·觉得寒风萧瑟的李轩感到了世界的恶意。
吴羽策朝那头路中间演韩剧的一对努了努嘴··我说张新杰刚接了个电话怎么突然就不对了,外套都忘了穿就急急忙忙跑下来了,敢情是他男人来了·不知道今晚能瞎掉多少钛合金狗眼,多少可怜人要捧着自个儿的玻璃心入睡。
又特别满意地说,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没给他拿外套下来··说着拉住了李轩的手,走走走吃饭去,饿死了··手心滚烫果然一点都不冷,又挺不满意地皱眉,轩子你手怎么这么凉你是不是虚啊。
李轩叹了口气,心想果然什么锅配什么盖,咱俩这样也挺不错的··“没吃饭”·“嗯·”·张新杰微微叹口气,他脑袋偏侧着,摸了摸口袋里的饭卡。
“吃食堂,可以吗·”·“行·”·他身上还罩着韩文清的衣服,看起来有些宽大,却被穿出了另一种全然不同的感觉,就像这个人都裹在自己的标记里头,乖顺而默许了这种发展,有种成就感。
除去画风以外他们和学校里其他的情侣没什么不同,唯一让韩文清不满意的是,他去牵小张的手,对方虽然没躲,却看了看表,还皱了皱眉头··“是不是打扰你了。”
“不会,只是,时间不太够·”张新杰看着交握的双手,想了想叶氏偏方的内容··韩文清叹气,追求张新杰就是和时间赛跑·“就是来和你说几句话,马上就要回去了,晚上还要加班赶工程。”
·那么辛苦,张新杰想,的确,是年末了·为什么还要特地过来一趟,车程来回也得耗掉一个多小时··其实可以打电话·他这样想,耳朵尖儿有点发烫,他决定不说出来。
“奇英呢”·“我去接的,现在老林在带·”老韩现在不觉着酸了,他怀着感恩的心想起那个打地鼠,“儿子挺黏他。”
这话有点戳得痛,让张新杰觉得自己这个爹当得挺失败的,上次打电话来韩文清抓了半天小祖宗才肯磨磨唧唧地凑到电话机旁,却不吭声,不管问什么都不答·现在和陌生人反倒亲,张新杰心里当然不是个滋味。
生子阴差阳错·是我太失职了吗·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尽到抚养的义务,现在也依旧没有··说什么傻话··张新杰从镜片底下干净地抬起视线。
我说的是事实··韩文清也看了一会儿他··是·你说的也没错·可你现在年纪的义务就是好好读书,归根结底让你必须承担起更多义务的人是我。
所以这一部分你交给我就行了,他伸手揉了揉坐在对面的脑袋··并不是这样··他反驳,但究竟是怎样,很难以在三言两语中界定清楚··张新杰低着头,把食堂标配的饭菜往他面前推。
别说了……先吃饭··总台呼叫路虎我男神,目标现在正在食堂瞎狗眼,你摸好了揽胜□□没可以开始报道了吗··代号路虎我男神呼叫总台,遭受DEBUFF重创,持续掉血,目前行动缓慢,我要放弃此次任务你们寻找新的小伙伴去吧。
……战友你不能这么没有毅力,你怎么了即使有某位不具名的热心观众为我们提供了视频录像,我们都还热切地等着你从前线发回的第一手报道啊。
……你们不能理解我此刻的心情··不不不我们是小伙伴我们能理解的·到底怎么了··……在我心中,也是有男人的梦想的。
……能具体点吗··开豪车,泡美O,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梦想没什么好羞耻的……所以·所以你知道我看到这种铁血硬汉施瓦辛格蓦然回首柔媚一笑怀里还抱着个奶娃的心情吗·前方特派员痛心疾首,声泪俱下。
你造吗在我看见揽胜□□那漆黑决然,一往无前的执着身影里,突然闪过一抹亮光,啊,就像黑夜中的灯塔,盲海上的启明星……定睛一看,在那狂狷酷帅叼的纯手工皮椅上面——竟然安着个婴儿座椅那种无法言语的那种感觉……你造吗·29.·食堂的饭菜当然算不上好,但韩文清吃的比平常仔细点,没一鼓作气三两口扒完了,也是想和他多呆一会的时间。
虽然这种相处简直纯的跟上世纪七十年代似的,现在小男女再纯的也桌子底下拿脚偷偷抵着脚,他俩做得端正挺直,像风纪委和教导主任··张新杰已经准点吃过了,这时候支着脸颊看着韩文清咀嚼的模样,韩文清的外套袖子长了些搭住了一半的手面,衬得人小了一圈。
他等他放下筷子才问:·不好吃·挺好·比工地上的好多了··你吃的比平常慢了三分钟··韩文清抬头看了看他··没你做的好吃。
张新杰就把眼睛垂下去了,眼角弯弯的,睫毛从根底有点儿藏不住想颤动的模样,下头透出黑白分明的眼瞳·他顿了一会儿开口,你刚才说,要和我说几句话··嗯。
我想你气消了,所以来接你回家住,行吗··一板一眼的小张哑火了一小会儿··我说过了,他低声说,我要复习·另外,我没有生你的气··在家也行吧。
不想儿子·想·可是……·想就回去··张新杰一瞬间都动摇了,但他紧跟着吁了口气··明天要考试··快考完了·嗯,快考完了。
韩文清说,那我送你回寝室··他们并着肩走在路灯间隙的光影里,·韩文清想了想说,对了,还有一件事··这周五那天你有考试吗··周五14号吗。
他问出口才发现这日子不对,2月14日情人节,虽然幼儿园那天办年末游乐会活动估计也是借了过节的名头,但这个时候自己问出来,听起来总觉得果然别有深意了··张新杰果然看了他一眼,似乎表示理解,然后回忆了一下,我不太确定,回去查看日程表后短信你吧。
也没问为什么,一定是会错意了……不过说是会错意好像也不对·韩文清咳了一声··考试日程都不记得了·嗯,我修了双学位,考得比较多,还有重叠时间的。
所以不太确定··他又补充了一句,没记错的话,应该有考试安排·不过晚上可以……·老韩本来还打算解释一下,给他这么一说就解释不出口了。
考试又翘不了,这时候说是幼儿园的亲子活动不是更让他闹心么,而自己已经在无意中达成了“情人节组队邀请”对方还接了入队,这时候再拆伙让人觉得自作多情,那可就难办了。
快要走到寝室门口,张新杰皱着眉看了看表,虽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反应,但他们牵手的时间还没到半小时·韩文清看他看表,以为时间到了,就把交握的手抽出来,拍拍他的肩,那你复习去,我也该走了。
还没迈出一步就被他从身后扯住了手··再陪我一会儿,七分钟··这么精确··一般这情况都得来个深情拥抱浪漫吻别,七分钟还不够·但他们显然太甜了,就这么牵着手一个还在内心读秒,人杵在原地不动任冷风吹着就有点齁不住了,韩文清打了个喷嚏,张新杰才记起对方的外套还在自己身上,现在就穿着个带棉里的厚衬衫,赶紧就想脱了还他,韩文清把他一把拉怀里抱着。
你穿着,我这样就行了··他嘴唇有点儿冷,凑近时被张新杰的呼吸一股股地暖着,蹭在鼻尖上头··你暖和··像大学里的情侣那样,在路灯的明晦线上交换着毋庸赘言的吻。
先是浅的,交互润湿着干涸;再是探入,交叠,深入内里,毫无保留地侵占着,烙下气息和印记··吻了一会儿,感到对方柔滑的舌头向外逃,分开的时候嘴角带着一股淡甜的滋味,老韩不敢恋战,他估摸着是7分钟到了,这家伙向来有一说一,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反应。
张新杰摇了摇头,低声说“我该回去了”,一面脱下外套给韩文清扣上,沾染的体温从风衣里子上透过来,带着属于他的特有的味道··很难以描述,但并非想象中那么清冷不近人情,而是温热的,柔和的,藏在很深的、不易被发觉的地方。
他的手指尖顿在领口,将最后一丝褶皱履平··“我要收回我先前说的话·我并不是没有生气,只是和通常意义上的生气的理由不同,是因为你,但是并不是针对你。
你明白吗”·“我明白·”·“我不太喜欢这种……不能控制的隔阂,和难以抑制的情感·他们的减负和增量都没有定数,突如其来。”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稍稍推开一步,又重新抬起头,有一道不同于泛黄的灯光的微红,遮掩在镜片下面··“比如我以为七分钟已经足够了……可现在我还想要一个吻。”
他快几步贴过来,双臂环绕,嘴唇主动地贴合上去,黏着彼此吐出气音··可以吗三个字还没出口,就被更为疯狂的掠夺席卷下去,吞咽在交叠的口中,撕扯成破碎的形状。
……代号累感不爱呼叫总台,他们已经啃了二十分钟了,我可以回去了吗··……代号钛合金狗眼呼叫总台,谁特么刚用弹弓把路灯灯泡给打了·……代号累感不爱呼叫钛合金狗眼,我觉得那个路灯灯泡是自己碎了的。
……总台呼叫累感不爱及钛合金狗眼,学校刚通知东半区电路突然故障,现在正在检修··……代号累感不爱呼叫总台,累感不爱,请求任务中止。
……代号钛合金狗眼呼叫总台,狗眼已瞎,请求任务中止··……总台收到,今天照片拍的不错BBS标题我也起好了就叫冬季恋歌之新娘十八岁,明天让新杰男神教给推广一下应该卖不错。
你们去吃个烧烧烧烧烤吧公款报销··……累感不爱收到·哎我钱包是不是装你兜里了狗眼你带了吗·钛合金狗眼收到,我当然带着,……卧槽我钱包呢·[因某种不可说的因素,烧烧烧烧烤任务临时中止。
]· ·☆、【灰飞烟灭】· ·---·30.·回程的时候老韩把车开得飞起来··人在描述过分开心的心情时,经常会说开心的好像要飞起来··嗯。
老韩没有这么少女··他是因为时间不够了··虽然不是张新杰,但就是因为张新杰,他的时间不够了··恋爱是个麻烦事,连张新杰都会不够·啊不对,是连张新杰的时间都会不够。
不过,据说在恋爱中,谁的时间都不够用··张新杰回寝室的时候电还没来,吴羽策横在床上玩游戏机,一点儿也不像明天考试的模样··小张同志点起一根蜡烛,准备挑灯夜战,不过看了一眼手表后,过分紧张的时间和打乱的计划表都令他非常难受。
人和人是不同的,比如吴羽策就说都停电了不如打游戏,这关打完了再说,大不了通个宵··张新杰是完全不赞成通宵的,但是他觉得自己今晚恐怕睡得不会太好。
看了下日程,2月14日的确有考试·还上午下午各两场·手里攥着手机想发个短信,打几个字的速度竟然变得有些艰难··吴羽策看着他发呆的侧脸,突然惊讶地说张新杰你嘴怎么肿了,这么猛·张新杰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指划过一下子碰到了蜡烛的火,烫得一缩。
吴羽策十分得意··骗你的,叫你路中间秀恩爱,被烧了吧··韩文清不是学管理出身,不过当了这么久的队长,基本的道理还是明白的·比如要达到某一个目标的时候,就要根据死线倒推时间安排进度。
他在2月14日上画了重重的红线,然后拿起一堆工程进度表·霸图拆迁队现在名声大脸儿黑膀子粗,各大开发商甚至还有政府部门都来请他们,忙得年末三班倒;可当年也有不景气的时候,那时养成习惯凡事他这个队长都冲在最前头。
没道理年前人连休息日都没有,自个儿却缩后头搁着,那这个队长不称职——别人怎么认为他不知道,但他自个是这么定义的··方锐在旁边瞅见了,一副我懂了的模样嘿嘿嘿地笑。
哎呀韩队你也有今天··他是来探班老林结果被临时抓壮丁当保父的,老林下基层去了,晚上大部分拆迁户都在家,正是拆迁动员的好时候··但保父方锐显然没什么地位,小奇英正骑他脑门上抠他的青春痘玩。
韩文清不理他··方锐就讨好地说,看在我这么辛苦给你带伢的份上,韩大大你听我说个小小的请求··什么请求·你看这一直到年末连周末都没了人实在顶不住,我心疼老林啊,一把岁数了精力不够啊,情人节就放个假吧。
韩文清说,看进度吧,还有两天呢··我去两天能有什么进度啊,老林现在是嫁给工作和你儿子的节奏啊,我连正常的——生活都没了,还不让人过情人节,是人吗·韩大队长看着这家属觉得有点可怜。
一脸的欲求不满啊··但他没说出来,他心虚地照照镜子,觉得自己似乎也一脸的欲求不满··我考虑一下··他咳嗽一声说·换了件工装准备出门,小奇英跟着后面喊了一声“大大”,却没接着说,小鼻子一皱一皱的,好像强忍着想哭,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这么点点大就学会藏事了,老韩把他兜起来揉了个整··有话直接说,没什么不能跟我说的··生子阴差阳错·你晚上又不回来··嗯,我有工作,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过会你张叔叔换班了带你回去睡,他家还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朋友,要跟人好好相处··这几天娃就跟吃百家饭似的,东家住到西家,按方锐的话说,小东西不怕生,适应能力真强,眼光还毒,一进门就瞄准了我的零食罐子。
小家伙摇头·我不去别人家,我要陪大大··韩文清揉揉他脑门·他现在走不掉,别人能倒三班他得看着调度,特别是如果还想14号过个情人节的话。
他这人也硬得很,一旦定了个目标就不改,刀山火海也非得做到··不用陪我,在别人家也不要怕,我说过什么还记得吗··小奇英用力点头··那我们都加油。
周五跟你去参加幼儿园的活动··嗯打勾勾·肉肉的小手伸出小指来,指节嘟着一圈,勾在老韩的手茧上··所以说嘛,干你们这行要什么伢,顾不过来了吧。
方锐把娃抱过来好让韩文清换工装一边还在嘟囔,韩队你这是作死的节奏,你几天没睡了还打算情人节之前都不睡是吧·啧啧,那小张不可怜么,别难得花好月圆夜还没开始呢结果就睡觉用了。
韩文清瞪他一眼,怎么一个两个O都怀疑他能力,但介于这个有主了,他文明了点就用了四个字··关你屁事··31.·结果还是加了一晚上的班;林敬言不放心韩文清一个人撑着,最后还是舍小家为大家,和老韩轮换着熬了个夜。
回办公室的时候两个人都觉得没了血,结果推门扑面暖气正旺,办公室里休息区的小床上团着一大一小俩点心,乱七八糟地裹着毯子,睡得红扑扑的··老林没忍住笑了一声,韩文清都眉头松动了一下,昨晚的疲惫都没了,两人蹑手蹑脚地把门带了把外套脱了,冻僵的身子缓了会儿,才走到零食和点心包裹的俩人旁边,竟然还没睡醒。
老林轻声说,不是让张佳乐带小奇英这两天回去睡么·小家伙不愿意,方锐又由着他··哪有带孩子自个儿睡这么死的,真不是这块料……·林大大说着眉头耸了下,他看见俩人团成了个圈中间环着个玩具,他那老土的打地鼠。
艾玛这不太好交代啊··结果发现那地鼠脑门上方锐俩字给撕了,换成了老林,还给每个地鼠都画了副眼镜··怎么办呢,老韩听到他念叨,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对谁在说:长不大啊。
有什么好感慨的你不也长不大吗这把岁数还玩地鼠家暴··不过接着韩文清就明白了·他走过去把娃抱起来,娃朦朦胧胧的伸手搂着脖子埋过来,黏黏糊糊地说,大大你回来啦。
老林走过去戳醒点心大大,那好歹二十来岁的人,也朦朦胧胧的伸手搂着脖子埋过来,黏黏糊糊地说,老林你回来啦··林敬言无奈地朝他笑了笑··老韩觉得自己瞬间懂了林大大又养老婆又养儿子的苦。
方锐那哪是不愿意生啊,他是不愿意有个人跟自己争宠吧这是··别人看起来是第一胎,到他们这其实是第二胎·这都什么混乱关系··不过也蛮甜的不是吗。
这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怪谁呢··对于宋奇英来说,他年纪虽小,但是烦心事还是有的··比如虽然他大大是个土豪,不过在土豪云集的幼儿园里还总被嘲笑——你家是拆房子的那一定没有墙·比如虽然他认为他爸爸比他见过的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好看,但由于男O少见,大人们指指点点小孩子也跟着学会了。
比如他还是打不过那个姓唐的妹子,幼儿园老大的地位岌岌可危··今天宋奇英也很烦恼··明天就是活动日了,娃们都在炫耀自家准备充足:·我粑粑推掉了欧洲会议特地回来的·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哥哥姐姐保姆和司机都来,叫他们不要来都不行·那算什么我麻麻连火星旅游都不去了·得,你麻麻是不是美少女战士水手火星啊。
宋奇英从入学第一天起,就是幼儿园传奇人物··放学永远是最后一个被接走的;有段时间来接的人换了十来个,形似各种不同风格的黑社会导致幼儿园如临大敌;·家里有两个爸爸,问题是他不跟任何一个人姓;·看起来有点内向结果打架忒厉害,说一不二,有个去拉架的男老师鼻梁上挨了一拳,皱着眉说这娃是不是练过的。
是不是,练过,的··四岁不到·他们更相信韩总的土豪身份一定只是掩饰,其实家底是做黑社会的·一定。
别的小朋友问,宋奇英你家是做什么的,我家开店的哦我家有银行我爸产业太多了我不知道,他也就老老实实说,做拆迁··拆迁是什么·就是专门拆房子的。
孩子们逮着嘲笑他·哇那不要叫你爸爸来把幼儿园的房子拆了怎么办··他还特认真地解释,不会的··为什么·给钱才拆。
老韩又灰头土脸地给实习幼儿园老师训一顿,才踏进教室想跟儿子说两句话再走,谁知道他一进去整个燥烘烘的班全噤声了,连老师来了都没这种震撼效果,静的地上掉一根针也听得见。
小孩子们都吓得说不出话了,屋子里只有小宋奇英特别淡定地看着他,·大大你还没走·嗯,跟你老师说了几句话··韩文清也没走过来,就站门口。
早上阳光刺眼,他开车挡光用的墨镜还架在脸上·你顾好自己,跟小朋友们好好的,晚上我来接你··好的·宋奇英想了想,补充问了一句:你明天来不来·老韩点点头,来。
他算过工程进度,再赶一晚上应该就能保证验收··老韩走后娃们轰地炸开了锅,有哭的有闹的··你大大是坏人我麻麻说了,这种人叫黑社会·……他是拆房子的。
……黑社会跟电影里一样·……真的就是拆房子的。
事实胜于雄辩,再也没有人相信老韩是干拆房子这行的了,那天连来找他打架的娃都少了好多,小宋感到了不开心·他不明白大家为什么那么不喜欢一个拆房子的,其实拆房子很有趣,就跟把魔方拼出六个面一个道理,是需要经过缜密计算的,爸爸说比算魔方难多了。
小奇英想爸爸了··大大说明天就能见到了,可是明天还要等好久··32.·在同龄娃之间,小奇英绝对算是不怎么爱哭的类型,不知道是遗传张新杰还是韩文清,两人大概都不是爱哭的典范;又可能和成长环境与教育方式有关,人权机构的育儿所再怎么贴心,那也不会有亲生父母那样宠,小孩子长起来,是比较独立早熟。
别家孩子这个年龄,骂一句要哭,买不到喜欢的玩具要哭,吃不上爱吃的零食也要哭·到他这都不太存在,除非突发像那天夜里的乌龙事故,否则一般情况下,他就是一个人睡也没什么。
最绝的是他还懂礼貌,如果是去不太熟的人跟前,过分的要求一个都不提,不撒娇也不哭闹,安安分分的·这样的娃好带,又不认生,所以霸图快给他吃上百家饭了,戏称太子爷驾到,挨家挨户微服私访,能被轮到还挺荣幸。
但这样也有个坏处,就是人经常没有那种直观的、面对四岁不到的孩子时的感觉,——太懂事了,跟张新杰当年一个样·所以其实他心智还不成熟,还是个不懂事的伢这一点经常会被忘记,在这个年纪,一切错误都是可以原谅的,都是属于监护人的责任。
·比如今晚看着他的是换班下来的秦牧云,他还要接明天的早班,也就干脆不回去了,呆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里,那里最近简直就是宋奇英的第二个家,干脆直接给他整了一整套的床铺用品在那。
他来换班的时候娃早睡得香,自个儿也就趴椅背上睡着了,连老韩他们几个进来拿资料的动静都没醒,可见的确是太累了··但小奇英醒了·他一直都没睡着,半梦半醒地梦见爸爸,醒来身边床还是空的,秦叔叔睡得打呼。
好想见爸爸·想了一整天了,明天都还没有到··睡不着,就是想见爸爸··他当然不可能知道张新杰的学校怎么去,就知道每次都是大大的车带他去,以为只要坐上车就行了,小小的身子赤着脚偷偷跑下地,绕过睡得毫无知觉的秦叔叔,趁着他们在顶里头办公室的时候,悄悄拉开门,爬上老韩的车后座。
韩文清也就是回来一趟拿材料,车发动机都没关门也没锁,就打着几分钟的时间差,又接着开车赶往现场·哪在意后面车座里头藏着个那么点大的娃躲在椅子下面,是真想不到。
奇英平常看起来乖得很,听话,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他忘了这儿子一半是他的血,骨子里头认准了的劲,那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而且不撞则已,一撞就务必撞塌的气魄,这个岁数就往外显出来。
结果到了工地险些给闷车里,好在后来张佳乐来帮忙拿东西,忘了锁,小家伙扒拉门总算扒拉开了·缩着身子跑下来,没有看到记忆中的学校建筑,就看到一大片拆迁工地热火朝天,晚上不能做响动过大的工作,就见一辆辆渣土车来来回回,把白天的残余运出,场地清理和整平土地。
也是命大,或者说,天生是干这行的料·否则这么点儿大一娃,这夜里根本看不见,也根本想不到会出现,要是车轮子一偏一卷,人就没了·结果还好,竟然给他摸到了临时指挥所的旁边,韩文清拿着资料吩咐明天的任务,小宋奇英躲在角落挨个地看,没有看到大大的身影,又冷得要命,赤着脚踏在泥地上,抽抽噎噎地吸着鼻子。
要是平常,这也该被听见了·可这儿是工地,吵嚷本来就大,再加上这时轰隆地响,有拆迁队的人就进来说,西二栋撑不住了,之前住户自己想多算面积危房改造,把梁扯歪了。
必须现在拆了,不然谁说不准一小时后还是明天凌晨,就得直接塌··老韩手一挥:拆噪音投诉明天再说·不然这半夜就守着它什么都不敢干,万一自己塌了还砸到人,别的活也没法干了,还抢什么工期。
责任我担,拆了清场,进行下一步··人都忙碌起来,他也大步地向前走·小奇英赶紧钻出来想跟上,可是人走忙忙碌碌地在走,夜晚光线又暗,很快他就分辨不出来哪个是老韩的腿,走了一阵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在哪,就看一票人忙忙碌碌地跑着喊着,挖机轰隆隆地开起来,周围腾出一大片地。
那么点大的娃当然听不太懂,就在那杵着,也不知道往哪去,跑了几步脚被扎了一下跌了一跤,离摇摇欲坠的□□钢筋更近了··一排照明大灯打起来,半夜的光线特别刺眼;但娃趴在地上,拆迁地里一堆破烂东西,不动静特别大,那是看不出来。
他要是也像别家娃那样一遇到不顺心就放声大哭的性子倒也好,立刻就能发现了;可他又怕给大大添麻烦,又怕自己闯祸了大大爸爸都不要他了,就憋着不哭·危楼清场白天就圈住做过一遍安全检查了,张佳乐又带人再查了一遍楼体内,开个安全警告的广播在那放。
过了会一头是灰地跑出来,查过了里面除了耗子什么都没了,连有条黄狗我都赶走了·歇了会儿又说我这几天肯定加班加的精神衰弱了,天天梦见我家伢想我想的哭,一脑门子里都是娃哭声,刚进楼里查都好像能听见,吓死我了还以为有谁把孩子丢里面去了。
老韩皱皱眉,说我再去看一遍··哎哪用你看啊,反复今天早上查到晚上了,也就耗子和黄狗那么点大东西还能钻进去··危楼通知早发过了,有人要进来那也是自己责任。
话是这样说,但人命不是开玩笑的··这种排查工作当然不需要队长亲自来做,平常情况下老韩都直接相信队友,责任人拍胸脯说了没问题,那他绝对不会再看一遍。
但今天好像哪儿不一样,比如也许是亲了半个小时充电充的比较好,到现在也不觉得困,就跟有人专门给他回血上生命似的··我就看一圈,赶进度是赶进度,磨刀不误砍柴工。
清场做完了到早上验收,大家下午都能放个假··生子阴差阳错·众人多半都是小年轻,情人节那比春节还大,那还不得叫一声好,这才是赤果果的关怀啊··老韩也就掀开警戒线贴进去看一圈,另一边挖机已经轰隆隆转起来热发动机了。
张佳乐皱皱眉,这趟没他什么事,三层楼用不到定向爆破,他向后撑着桌子揉太阳穴··哎我是得放假了,幻听好严重啊,我怎么觉得又好像听到小孩子的哭声··这时候看见老韩放桌上的手机在震,一看秦牧云打来的,他就顺手接起来。
那边冲口而出的话把他吓得两秒没反应过来··不会吧……————卧槽·停他冲出去大叫,照灯全打上挖机钩机切割板全停下来马上·老韩韩队你听见吗奇英好像在里面·很多年以后,企业家杂志采访宋奇英的时候,都喜欢问这个问题:·我们了解到宋总在房地产各个分支行业都有杰出建树,甚至在电子竞技领域也有诸多投资,为什么始终钟情于拆迁呢·而这位青年俊杰总是双手交握着,手腕部位恰到好处地露着长出一厘米的衬衫和腕表,显示恪守时间观念与严谨细致的为人作风。
他思考了一下,认真地回答··我热爱这一行业是因为我父亲··我父亲是一位非常有魄力的人,他是从拆迁起家的,工作非常认真繁忙·所以我幼年的时代,就是伴随着钢筋水泥混凝土的气味、各种挖机的震动声和定点爆破的气浪灰尘里长大的。
那一年我三岁半,趁人不注意在半夜偷偷跑进了正在施工的拆迁现场·那是我第一次进入拆迁现场,完全不清楚情况,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当时年纪太小,记得并不是很清楚。
后来爸爸告诉我,当时现场情况相当危急,那栋楼属于危楼范畴,正准备拆·拆除的机器都运转起来了,我偷偷跑进了里面·那个情景印象中特别清楚,楼是歪斜着的,从楼板衔接的深处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和断裂声。
我当时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巨大的危机感攫住了我,就呆在原地动弹不得·他们发现了我,临时停了机器,轰鸣声一瞬间静下来,照灯刺得睁不开眼··他的叙述平淡而真实,却让记者也跟着捏了一把汗,到这里才算松了口气。
太好了,这么危险的情况,幸好发现及时··是的,宋奇英平静地说,我父亲很快就找到了我,他一来,楼就塌了··记者无语,·(……我不知道这时候要做什么样的表情……还是只要微笑就好了)·可是宋总的表情没有一丝玩笑,他真诚地总结:·当时我就想,我要成为和父亲一样的人。
 ·☆、【单刀直入】· ·33.·这一天对于很多人来说与众不同,他们一边咒骂着老师和学校竟敢在这样的日子里安排考试,一边灰头土脸地抱着书籍做着最后的挣扎,一边难以掩饰对于考试结束后既定行程的期待与雀跃。
张新杰看上去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这一天与每一天的他也都一样,在应该起床的时间啪地起来,每次他这么坐起来都能把吴羽策吓一大跳跟着醒,“我一定要把你早上起床的样子录下来,让你的男神教里的信徒们知道,他们的偶像其实是个僵尸,每天都诈尸一次……”·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千万别惹每天能准点起床的人,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但他至今没有得逞,因为实在没办法比张新杰起的更早更准时,天气越来越冷,被窝越来越暖,赖床赖成习惯了··今天的学园偶像也仍然准点跟开机似的坐起,按照规定时间洗漱完毕,还去阳台上背了一会儿课本,接着收拾检查物品,就正好到了吃早饭的点;营养摄取合理充足,一切按部就班,没有任何意外。
美中不足的是,他仍然不知道今天的预定行程是什么;想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却又想到他工作的繁忙,心想大约的流程都是那样,只要考完后约了见面地点也就可以了,没有必要特别地打扰。
他关上手机,走进考场··两门课的考试不算轻松,但发挥正常·张新杰揉了揉眉心,随着放考后的人流走向食堂·下午还有两场,中午最好能够进行十五分钟到半小时的午睡——·就看一个俊眉朗目气质忧郁一看就身上估计颇多风流债的A像摩西分海一样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一口气就冲到了张新杰面前,跟怕他跑了似的伸手就把手腕掐住了··我打你电话你怎么不接·众人投以劲爆的眼神,今天的校内八卦论坛肯定又是一番腥风血雨;你说标题是起《第三者横空出世横刀夺爱》好呢,还是《谁能摘得高岭之花,土鳖NO.1勇斗黑社会老大》好·也许可以起《钱抑或爱,在他和他之间我到底应该选择谁》这样的令人心酸的标题啊。
情感真挚,平易近人··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张新杰任由张佳乐扯着一路走到校门口,脑子里都还在轰轰响,就跟报警器坏了似的,反复播放撤离警报··老韩出事了。
张佳乐说了一溜串,他就记住这一句,不停地放大在脑海里··老韩不让我们给你打电话,说你今天有考试·可这事儿出了照我说还考什么试——天大事能及自家人重要么对不对,张新杰……·看人样子不太对劲,身子也冰冷的,张佳乐吓了一大跳,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把人吓着了。
赶紧松开手··没事吧你别紧张啊,老韩没大事,砸得不重……·……‘砸’的·张新杰咬文嚼字地重复。
你是指重物坠落伤人,是吗·张佳乐咳了一声,说漏嘴了··没事没事,是我用词不当·小张你别多想,其实连院都不用住的,他那样躺两天就好了。
是施工现场出问题了事故安全责任怎么认定的哪一方的责任·张佳乐直搔头皮。
果然,不该这么早告诉他,不过他也没辙了,赌气似的把脖颈一横,扎起的辫子甩到脑门后头··我的责任,是我没把现场检查好··张新杰看着他,也没有张佳乐预想中上来拼命的架势。
只平平地说了一句,医生怎么诊断·医生说有轻微脑震荡,建议卧床休息·……啊,别听说得这么恐怖其实真没什么大问题,身上也连块破皮都没,想让他住院吧,现在我们几个人都按不住他。
他苦着一张脸:所以我才来找你··张新杰想了想说,我也按不住他··他看了看表·眉头轻轻蹙着,但脸色并没有预想中的焦虑·张佳乐自己代入情景脑补的时候,总觉得如果他是张新杰的话现在一定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书包都不知道扔哪里去了人就狂奔去医院了,这个人竟然能面色也就略微苍白一点,站在校门口跟他讲到现在。
如果不是天天看着小宋奇英一整个他的缩小版三头身,张佳乐铁定觉得是自己幸运E发作找错人了,要么就是老韩被始乱终弃了,反正这绝对不是热恋期··脑补中始乱终弃的负心汉还说得特别淡定:我下午还有考试,考完我就过去,在那之前你们先把他按住就行。
我靠小张这时候你还考得下去试啊·我过去也帮不上忙,医院有医生治疗,队里你们也在··张佳乐觉得心累·他觉得只好摊牌··老韩身手好得很躲避及时,但你说吧毕竟头被砸到了,再说怎么着发生这事也是因为他这几天不要命赶进度,连轴工作太累了,正好应该休息。
结果我们摁不住他,硬要陪奇英去参加幼儿园的活动,说是答应好的……·他叹了口气··我们不给他去,小奇英又闹个不停··这不没辙了,只好来找你。
张新杰又顿住了··……活动·张佳乐也愣了一下·你不知道啊奇英念叨好几天了……哦,你考试。
张佳乐开老韩那辆车来的,拉轰地停在校门口,这时候跑过去一看,窗玻璃上被夹了张罚单··“操你们学校还罚停车啊老韩每次都怎么停啊”·“他没被罚过。”
张佳乐瘪气了·也是,谁敢罚他·但是这都一样的车啊怎么轮到我就被罚了·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他从车后座扒拉几下,扒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幼儿园的活动宣传··喏,就这个··我跟奇英说你大大为了你受伤了,不能陪你去了,他闹得快把我头发给拔光了。
张新杰的镜片一闪··你是说他是因为奇英受伤的奇英为什么会在施工现场·卧槽··张佳乐扶额擦汗。
他给自己点了根蜡烛··不用回答,光看脸色也猜到大概·张新杰立刻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你可以在抵达医院之前把这起事故的全程再跟我仔细说一遍吗。”
张佳乐默默地爬上驾驶座·吸了吸气问,“你……不考试了”·“不了·”·差别待遇太明显了吧,张佳乐心想,韩队,你一定是他生儿子的时候充医保卡送的。
34.·小奇英坐在医院的椅子上荡着双腿··咚、咚、咚,心脏跳得好快,好重,锤着疼··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巨大的东西像沙池里的堡垒一样塌下来,然后大大像奥特曼一样冲过来。
后来被抬上车送医院,各种检查转了一整圈,无数个各种各样模糊的陌生的脸,问他这里疼不疼,那里疼不疼··被送进巨大的机器,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嗡嗡的低声的电流声响令人害怕。
虽然林叔叔向他保证了会没事的·他还保证了零食罐子和打地鼠,可那些都无关紧要··“大大呢”·“他在另一边做检查呢,和你一样。
你们比比谁快”·“检查……是什么”·林叔叔解释了一堆,听不懂·不过他也逐渐累了,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张叔叔和方哥哥来了后推着他,给他支了张家属床睡。
天亮了··我要去幼儿园··小奇英说·他觉得心里头好难过,想跑起来·医院里人来人往的,到处是陌生的脸,不舒服的气味··张佳乐眼立刻就直了,伢嘞你怎么还想着去幼儿园他把小奇英跟自家娃一样兜在怀里抖着哄,太子爷欸小祖宗,整栋楼都塌在你旁边你都不怕的吗今天就不去了好不好蜀黍带你回家和弟弟玩,你会唱小星星吗·不好。
小奇英说,他答应过的··方锐也戳他脑门·小没良心的东西,不就是为那个什么游乐会的活动吗你大大差点死了你知道吗你还惦记着玩·张佳乐在一边狂爆手速捣他痒痒肉。
你跟小孩子扯什么死不死的话不要乱说,小张那情况你知道吗万一把Omega人权协会的人招来了……·大大才不会死小家伙犟起来了。
我不要你们,我要找大大·他答应过的··两个人怎么劝都不管用,十八般武艺用上了都挣不过,小奇英瞪着眼睛满眼都是泪水,强忍着不掉下来··我不要你们。
我要大大··你大大受伤了,不能陪你去幼儿园玩·今天就让他休息一下下好不好我们不打扰他好不好·不好我要大大,他答应我的·一群人轮番劝都没用,后来小家伙不吭气了,可一不留神差点给他跑走,结果一个医院都看到一群糙老爷们把别人病床底都掀了找他们家太子爷,吓得以为出了什么医患纠纷,闹了半天才消停。
想来想去没办法,还是把娃给带去了老韩那··生子阴差阳错·韩文清头上裹着纱布前一秒还躺着呢,后一秒已经没事人似的爬起来抓着儿子就往外走了··说话算话,答应你的。
一群人给这事折腾都一夜没睡,这时候都顶着俩红眼,一听这话那还不了解他们队长的脾气,赶紧冲上来和韩文清肉搏··医生护士哪见过这阵仗,以为黑社会来病房寻仇闹事,吓得报警。
警车还真就来了,怎么解释都不行,张佳乐赶紧往老林睡着的那张家属床上一钻装虚弱,躲过一劫;方锐特别坦诚地冲上去卖队友向警察交代情况唯恐天下不乱,结果因为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就被带走了要去警局交代情况。
张佳乐心想这下坏事,放方锐一个人去就凭他那真诚的眼神也许真给关进去了,赶紧想踹醒老林想个办法,结果一脚用力过大……嗯,老林,滚下去了··老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咳·他急忙继续闭眼装虚弱··方锐喜出望外:“老林救我”·半梦半醒就觉得屁股疼的林敬言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被带走了。
“后来我实在没辙了,瞒着老韩打你电话也不通,等了半天想这也不是个事,还是得跟你说·就跑来了·”·张佳乐讲得自己都感动了,喉咙冒烟喝了口水,可惜张新杰一点都不买帐。
他的手下意识地相互扣着,又分出一隙,揉着眉心··“可能我之前表述的不够准确,所以我再精确地复述一次·我想问的是,昨晚十一点至凌晨三点这段时间内,奇英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张佳乐把秦牧云给拎来了·没办法,光影遮挡□□都没效果,他忒严肃地把1号证人给领过来·队长夫人生气了,后果很严重,找你问问情况,你自己看着办吧。
据实回答,好自为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秦牧云坐下来还没有一秒就主动承认了错误争取宽大处理·结果张新杰什么也没说,脸色都没变一下的,就仔细问了全过程,可惜秦牧云也就是一觉睡醒发现娃不见了,绕着办公室找了一圈没找见,知道事情不好,赶紧打电话过去,之后发生什么他也都是听别人说的,张新杰就问谁在现场,秦牧云立刻就看向张佳乐。
张佳乐心想这挡枪的连本都不够,上去就跪了·只好自己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的确都怪我,是我最后检查的时候没有发现·刚要开口说对不起,就见张新杰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一瞬间张佳乐觉得自己面对的就是个A,他简直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挨揍了,O散发出来如此强烈的领属气息,说明本人的情绪的确已经处于一个临界点··“谢谢。”
但张新杰只是平静的,至少除了气息以外的平静,并且向他深深鞠了个躬··张佳乐吓了一大跳,急忙往后退开··为什么要谢我你不生气吗·这事情你并不承担责任,你的所有行动都是符合安全流程的,应急措施也准确及时。
孩子在成长中因为擅自行动引发的社会问题,是监护人责任·所以是我的失职,而你救了他的命·我当然应该感谢你··他还真的一直俯着身子不起来。
张佳乐手忙脚乱地去拖他,还急忙打眼色示意秦牧云上来帮忙··别这样,小张,你上学……,情况特殊,我们都知道的·是我们答应了韩队要照顾奇英的,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也不想的。
总之还好没出大篓子·对、对了,别干站这了,你赶紧去劝劝他爷俩啊·话说出口觉得有点儿不对,哪不对呢,气氛不对··张新杰身上带来的那股因为情绪和O天性里对子女的保护欲而促进腺体分泌散发出的危险性味道,在他闻来,那就跟如来神掌似的,从天上就直挺挺摁下来了。
当事人毫无所觉,下意识地四指蜷起,拇指夹握,指节一捏,发出轻微的喀响··好的,我去劝劝··……·妈呀·· ·☆、【作茧自缚】· ·35.·如来神掌一路轰杀,附带吹飞效果。
张新杰抵达韩文清跟前时,周围已经连根毛都不剩了··霸图拆迁队的队员们一瞬间撤退的整齐,有序,感激涕零,喜大普奔··终于可以活着回去过情人节了。
队长,您顶住··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发飙的老婆··反正嘛,病房门砰地关上就是二人世界,……·不对,是三角关系。
小奇英看到爸爸,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咕哝了一声,但没喊出口;小小的乳齿磕着嘴唇的下缘,咬紧憋着,小脸涨得通红·眼睛偷偷地抬起一瞥,估计是发现张新杰脸色不善,又赶紧垂下去。
韩文清看见了,捋了一把从背上往前一拍··怂什么·你不是想见你爸吗·他抬眼对上张新杰的目光··倒是你,怎么来了·考试呢。
张新杰没有回答,他转头抱起自家伢·小娃娃衣服穿得周周正正的,白胖胖的小爪子上一片黑灰,想是刚才满医院跑躲人找老韩时滚出来的,掏纸巾给他擦了再看,皮肤上一点儿印子都没有,嫩得跟豆腐似的。
脚面上倒贴了个胶布,张新杰问他疼吗,小孩子使出浑身劲猛摇头··工地上石头磕的,他没穿鞋··韩文清解释·比起儿子他看起来惨得多,头上包着纱布手上挂着吊针,一副刚下战场的模样。
张新杰看的心里一抽,想说什么都给忘了,怔在那儿不动弹··新杰,过来··他顺从地走过去·但身上的警戒气味像开了个警报灯,炸得耳根子都豁着疼。
O的天性透过掩饰的外表纤毫毕露,这时候接近没有标记过的A简直要命,一个像悬崖勒马,一个像吞针入腹,但老韩还是坚持用没打吊针的、虽然拆了绷带但伤口还没好全的那只手,攥住了张新杰的。
他们的气息针锋相对地在交错的皮肤底下撞击、妥协,偃旗息鼓,最后试探地触碰着,一点点地挣扎糅合··难受·张新杰点点头·脸色不好看。
为什么·我想揍你··老韩表示理解·别说你,我自己都想揍我自己··他忒配合地放手躺平··你揍··结果等半天没见动静。
转脸一看,张新杰捏着拳头,一脸纠结··怎么了·韩文清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壮士断腕,但还满期待听到说我打不下手的说法·别说,新杰……手劲挺大的其实。
张新杰拧着眉,跟审视攻击目标似的打量他··我在想打哪里比较好··老韩郁闷·敢情我还得写个攻略来教你揍我,打头掉血快,揍身子命中率高,踹腿暴击率大。
随便你,抓紧时间,还得带儿子去幼儿园呢··话没说完张新杰这下真毫不犹豫揍过来了,擂在他胸口上,很戳,但没想象中的疼,他的身子也跟着伏下来,脸凑在极近的距离。
他的声音很低,噎在嗓子底下,有些沙哑地发出音节··韩文清,你这样很过分··他从没这么全须全尾地叫过他名字,三个音节一组就是大杀器,圣言吟唱,拳头还摁在他胸口上,像要钻个洞下去,附带出血效果。
这次是真的生气了··韩文清看着自己的血条发愁,但他没点这个方面的技能点,这个时候也只能手足无措地翻眼望天··攥了攥按在他胸口不放的手,捏不开;脸靠得近,但探起一截身子想吻他,人又在他要碰到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偏开脸,转身站起来。
距离不远不近,但老韩判断自己如果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把人抱怀里,来证明自己全手全脚丝毫没受影响马上能出院下午就上工,好像也不太合适··“对不起。”
情况不明先道歉,林氏秘籍第一条要诀就是这个·况且的确是自己的责任,孩子没看好出了这么大的事,害得人这么重要考试从学校跑回来··“你赶紧回去,别耽误了考试。
我没事,小伤·奇英也检查过了……”·张新杰的眼睛清棱棱的,从镜片底下透过来··小伤你还要送他去幼儿园是不是·儿子既然想去。
又答应过的·我又不是断胳膊断腿,干么不去··张新杰推了推眼镜··抱歉,你的道歉我不接受·另外……我还没揍完··他指了指病床。
你躺好··36.·躺平了让个O揍,对于个A来说其实挺掉面子·要是换个人来,或是换个原由,老韩分分钟都爆了,管你对的错的,有理没理·但现在他强迫自己忍着,因为这事儿他有愧疚,二是面前这人是张新杰。
如果说韩文清有什么感到拿不准的、担忧的变数,那就是张新杰··就怕跟当年一样,转个脸就不见了··除了儿子,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可以称之为纽带的东西。
儿子是上一次意外的意外·如果不是这个有惊有喜的意外,他毫不怀疑自己恐怕永远都见不到张新杰··眼下自己应该是摆出了比较到位的追人的架势,但还是HOLD不住对方想什么。
倒不是心机藏的深,只是他有一套专属于他的定律和规矩,摸透很难··韩文清觉得自己就跟玩迷宫游戏似的,跟着直觉在撞··现在他面前是死胡同了。
原路返回不是他的性格,A选项排除··那么BCD,是选拆了墙呢,还是拆了墙呢,还是拆了墙呢·也不看看老子是干什么的··别人讲要揍你,那可能说着玩的。
张新杰讲要揍你,那真是实打实的·不仅要揍,还提前跟你报备一声,还问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挨揍··“我没照顾好儿子·”·“不是。”
韩文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不是还能是什么··“让你担心了·”·“不是·”·老韩有点儿气馁。
八百年没考过试了,这能跟重点大学高材生比吗··总不会是……“耽误你考试了·”按照张新杰对于行程规划的苛刻,虽说这个答案有点不靠谱,但也并不能说……完全是错的对不。
这一下面前的人拧着眉,好像更生气了一点··“不是”·反正我考试没考好过,老韩也没了耐心,剑眉一横,管他三七二十一,你还揍不揍了不揍回去考试去搁这儿考我干什么·因为问题就出在这儿。
张新杰平静地说,——也就是乍一看的平静,声音的尾音略微地拔高,掩饰着情绪·老韩拔了吊针,跳下床就把他往外推··给我回去考试·学生就干点学生的样子。
你在这儿能干嘛,解决了问题又能干嘛,把你要做的事做完了再来·我的事不用你管··张新杰被堵得没了声,蹙着眉头挣着额角,僵在那儿被推了个趔趄,韩文清又拽着他手,往自己胸轴上按。
别磨蹭啰嗦,还要揍几次,就冲这儿,由着你,打到你开心为止。·一股气往上冲的头顶发昏,张新杰觉得眼前的人简直就是他的克星,能堵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心肺里头呛着疼·一瞬间被拖着简直要跟着他节奏走,不管不顾先一拳揍上去再说,结果手还没提起来,小奇英先挡过来扑在韩文清身上··“爸爸是我的错,爸爸不要打大大了”·小家伙一张脸红通通地皴着,忍着哭没忍住,鼻水糊在脸上又流到嘴里,乱七八糟地不像样子。
“不要打架……爸爸是你说不要打架的……”·韩文清咳了一声,转开脸·俩多大人了还要小孩子劝架,简直蠢得没了救了。
生子阴差阳错·然后就看到面前本来还剑拔弩张那架势跟A似的气味能吃了他的O,一下子没了气势,伸手把儿子抱怀里,腿一软就歪在床边··是爸爸不好·是爸爸的错。
没照顾好你··小家伙不懂,眨着眼睛搂着张新杰的脖子··为什么·张新杰脸也有点儿泛红,有点儿皴紧·他揉着儿子的小脑瓜子,压着发旋吻了吻。
不为什么··那、不和大大打架好不好·小奇英拉起两边的手,拽着他俩的小指头,使出吃奶的劲拉到一起,摆出打勾勾的样子··老韩扯了一下,张新杰的皮肤温凉腻滑,从他指间的缝隙飞快地逃出去。
这挺尴尬,但张新杰垂着头,抵着儿子的脑门,想用眼神表示什么他也看不见··老韩叹了口气··好了,儿子都说了,不争这个·你快回去考试,这事就搁着吧。
我不带他去幼儿园了,这么折腾半天,估计人活动也都快结束了··我带他去·张新杰说·你好好休息,把水吊完··考试呢·他看了看钟。
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的··没有问题吗·当然不会没有·错过考试有留档记录,但是……·他看了看儿子,小家伙是长了点肉,但掂在怀里也还不算重。
奇英错过了更多·可能的话,我不想让他再错过什么··韩文清窒了一下,他看着长相极近的父子,以前觉得简直就是张新杰的Q版,现在看起来,眉眼开了一点儿,有自己的味道了。
像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糅合变幻出另一种崭新的可能··你说得对··他问,那我们今天的约还算数吗··张新杰微微睁大了眼睛,好像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当然,……他停了一会儿,低声说,脸轻微地埋向儿子松软的头发:我很期待··37.·打车去幼儿园的时候还被司机开了玩笑,怎么了,情人节没有约会,带弟弟出来玩·这是我儿子。
司机瞪眼——你玩我呢,我们干这行的也算阅人无数,你才多大,到顶了也就是个大学生吧·一边说一边伸手捏了下小奇英的脸:·你爸爸呢·娃转头就搂着张新杰的脖子,忽闪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才说,·在这里。
其实所谓幼儿园活动,对娃来说是玩得开心,但对于大人来说就是一场体力和脸皮的双重考验·好在脸皮的问题不是大问题,毕竟,几百个大人陪你一起犯傻,看起来也没那么傻了;再说,娃在旁边给你加油叫好,英雄主义情怀油然而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智商瞬间DOWN到谷底,还乐此不疲。
有的时候幸福就这么傻白甜蠢萌,求都求不来··张新杰抱着他走得很快·平常都是牵着娃走,好歹宋奇英个头也快1米了体重也有十几公斤,一直抱着走谁都撑不住。
但眼下想到他脚上磕的口子,再累都舍不得放下来让他自个走·平常接送他去幼儿园,张新杰会问问班里的情况,老师怎么样,午饭好不好吃,现在一路也没说话,小家伙也跟着谨言慎行,不敢吭声。
走得近了,隔着围栏都能听见里面的笑闹声、呼喊声,喧嚣尘上·小奇英磕着自己的脚尖蹬着张新杰的腰,爸爸我要下来走··张新杰把他放下来·脚要是疼要告诉爸爸。
好·应的声音低低的,好像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期待··又拧着脚脖子在地上画着圈,半晌才问出来:·大大不跟我们一起玩吗·他生病了,要住院。
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不听话吗·张新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蹲下来平视着孩子的眼睛··是的·所以,我们在做事情的时候,要考虑到别人,不能只顾自己。
可是……大大跟我说他没事··因为他考虑你,他不想让你担心,不想让你失望··你是不是也应该为他考虑呢·他们走进园区,活动已经进行到尾声,家长们一个个头爆青筋,奋力地蹬着袋子跳袋鼠,给孩子挣积分,换糖果。
老师看到奇英就惊讶了:奇英怎么来了哎呀今天是小张……今早不是听说出了点事情,说不能来了……·张新杰说,是出了点事,所以换我来了。
奇英想来,他没参加过这种活动··小孩子今天这日子里没出现多稀奇,宋奇英好歹也是园中一霸,立刻被小伙伴们围住拉走了,家长们有没见过张新杰的,免不了多看几眼。
一是因为男O少见,二是因为太年轻了··那个小张顶多二十吧儿子这么大了,未婚先孕啊·哎哟,小声点,老公黑社会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游戏环节已经进行到最后一项,也是这次活动里蠢度可谓最高的一项:·家长和孩子都要戴上耳朵尾巴,家长将孩子抱在怀里,听到口令后开始游戏,在保护好自己的尾巴的同时将别人的尾巴揪下来。
 ·下限呢,节操呢,这好歹也是贵族幼儿园·平常各个公司的总们这个时候都没了那副高大上形象,他们的司机默默地别开脸··就说参加这种活动请自己开车。
男性纷纷表示这种设定他们齁不住,都派上孩子妈或是家中女性上阵·结果一圈下来,站在比赛队伍里的男性只有张新杰,戴着猫耳朵猫尾巴竟然不违和,看起来还……挺……萌……的……。
哎哟··哎哟哟··哎哟哟哟哟··一群妇女两眼冒光,一瞬间确定集火对象,手毫不犹豫就向他袭去了··呃··这个设定张新杰也不太喜欢。
不过,比赛既然参加了,就要有一颗冠军的心·上了赛场,那就要拼尽全力··爸爸你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小奇英蹲在旁边和他一起看着场上。
作为第一个被扒光了(耳朵和尾巴)的组合,他们寂寞如雪地在场边看妇女们激烈的角逐··抱歉··爸爸你弱爆了·……只是不太擅长而已。
我要告诉大大··……不许告诉他··是你说骗人不好的··……这不是骗人,这是战术··活动结束了后有个小小的颁奖,积分兑换糖果,数量算下来最多的娃娃舍不得拿下胜利者的猫耳朵猫尾巴,好像那是长在自己身上的,尾巴恨不得要翘到天上去。
接下来是巧克力DIY的手工活动,迎合情人节的氛围,主要是图个和乐融融,别人都一家三口三手交握地捏着巧克力酱在那画各种形象;小奇英看着,又瘪着嘴,自个儿拿着酱在那儿瞎涂。
幼儿园的巧克力DIY当然不是真的从头到尾地做,多半都是用化好的巧克力汁取巧,主要就是用喜欢的膜子导个型,再用糖啊粉啊画点个性装饰摆在上头··张新杰拿了一堆模子过来,有星星的有动物的有卡通人物的,问自家儿子喜欢哪个。
小奇英嗫嚅着,也说不出,看起来不太开心·这可愁坏了张爸爸··怎么了奇英,你不是很想来吗,现在能玩了,怎么不高兴啊·脚疼了还是哪里疼·小家伙摇摇头,他也看着张新杰。
爸爸你也不高兴·你也哪里疼吗·张新杰沉默了,他拿着制作说明和模子,半晌说,来,选个喜欢的吧··小奇英看着模子思考着。
突然抬起头,闪着眼睛问:·大大喜欢哪个他不能来,我们——我们做了带回去给他吃·好不好·……好。
张新杰觉得心里暖暖的,儿子懂事谁不高兴呢·就见奇英小大人似的把手一背,严肃地教导训话起来:·打架是不好的,爸爸你要主动一点,向大大认错·他吃了巧克力,就不疼了。
你怎么知道他吃了巧克力就不疼了他不喜欢吃怎么办··这么甜,肯定喜欢吃·儿子认真地说,我问了,天黑的时候我就问了,因为大大看起来好难受。
他奶声奶气的,模仿着当时的样子,手下意识地抱着脑袋··大大你哪里疼,是不是头疼·大大说不是,是心疼··我想,吃了甜的心就不疼了。
我知道心在哪里,就是你今天打他的地方·· ·☆、【借花献佛】· ·38.·非假日的情人节,晚高峰那不是一般的可怕··出租车是铁定打不到的,挤了一会儿公交车,倒是有人好心给爷俩让座,但周围都是和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就自个坐着有些难受;并且实在堵车慢得跟龟爬一样,觉得小孩子不舒服,自己也胸闷,就提前几站下了车。
小家伙没怎么坐过公交车,还挺兴奋··爸爸我们再坐一会儿好不好,就一会儿··张新杰无语,这又不是过山车,那么稀奇··不过对宋奇英来说,的确是挺新奇的体验。
在人权组织的保育所里,即便外出那也是大巴或专车;到了韩文清这儿,出行那都是路虎伺候,没让小家伙沾过别的车,导致今天难得坐出租,宋总发表的第一个看法就是:爸爸,这车好矮。
富贵命啊太子爷··头一遭坐公车的宋总不比头一遭去游乐园要淡定,张新杰觉得有点HOLD不住··儿子在他一只耳朵旁边聒噪公交车的好,另一只耳朵还要接导师打来的电话,难得地将这个从没出过纰漏的三好学生骂得狗血淋头。
张新杰就听着,不作态,不反驳··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明明今天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运动量,不知怎么着就特别的累,扯着娃走了几步往街心公园里坐了,旁边都是来往的情侣,冒着粉红色的气泡招摇过市。
爸爸·奇英,歇一会儿·爸爸有点累··小家伙蹲在他面前摇着他的手··爸爸果然哪里疼吧·哪里疼我给你揉揉。
没有··张新杰淡淡地说着,但他下意识地用手掌撑住脸庞··……爸爸想静一静,你不要乱跑,好吗·奇英懂事地点点头,伸手抓着他的裤脚。
爸爸不要怕,我哪都不去·我在这陪你··安静持续了一会儿·张新杰把眼镜摘下来揉着酸麻的睛明穴,又顿住了,把脸埋进手心里头··小奇英眨巴着眼,看着街上斑斓亮起的彩灯,来往蜜侬的情愫,每个人脸上的笑容。
爸爸·别人都好开心·为什么他们这么开心·……·今天过节对吗刚刚老师也这么说··……是的,是情人节。
什么是‘情人’·就是相互喜欢的人··小家伙似懂非懂的,拖长了鼻音··那我喜欢爸爸,爸爸喜欢我吗·喜欢啊。
那我们就是情人啦·张新杰忍不住笑了·他揉了一把儿子的小脑袋··你太小了··那长大了就行了吗长大了我我能娶爸爸吗·张新杰黑线,你从哪里学来的思考方式略早熟啊。
他严肃地反驳:不行··小家伙很委屈·我会努力长大的,也会乖乖听话,也会一直一直喜欢爸爸··不是这个原因·是因为我们已经是家人了,家人是比情人更亲密的关系。
·生子阴差阳错他尽量通俗易懂地解释这种问题·其实算不错了,至少儿子还没问到他是从哪里来的这个亘古不变的永恒问题··这种问题的话即便做好了心理建设,要回答起来脸还是要红一红的;而且关键是解释的符合科学的话孩子听不懂,不符合科学的话他自己忍不了,又不能再亲身示范或者前情回顾一下。
还好现在小家伙没空问他这种深奥的话题,他自个儿想了一会儿,拿着根木棍在泥上画了个尖屋顶,下面画了个火柴人,又画了个小点儿的··这是我,这是爸爸。
抬起头问张新杰:那大大呢大大也是家人对吧·张新杰纠结了一下·按照现在和韩文清的感情发展态势来看,今天似乎是个确认关系的好时机。
不过即使确认了,他们也不过是情人的关系而已·是否需要在这个时候下这种定义,张新杰觉得人生大事需要考察清楚才能决定,并不能因为过去的错误成为既定事实,现在就将错就错地糊弄过。
不过对于儿子来说,他们是标标准准的家人,缺一不可·现在那房子看起来怪可怜的,歪歪倒倒好像缺了一边支撑··他看着小家伙可怜巴巴的眼神,终于还是心软,忍不住拿起木棍,想了想,考虑到身材比例,在两人中间画了一个脑袋顶着房梁的火柴人,看起来有些滑稽,像是头顶上带了个巨大的斗笠。
小奇英一脸惊恐:大大怎么长辫子了·张新杰心好累·这不是你刚画上去的房顶吗··不过,显然这个配置看起来太子爷挺满意·他扳着指头数着,大大、爸爸,还有我。
张新杰抱起儿子软软暖暖的小身子·他觉得好像没有那么疲惫了,小孩子身上那股柔软天然的气息裹着他,跟着脉搏跳动的节奏往上刷着小回复术··我们都是一家人,儿子说,那大大和爸爸也是家人,就不能算是情人了,对吗·……你可以这么理解。
张新杰扶额,心想这哪是一两句话可以解释清楚的,随便你了小祖宗·我自己到现在也不敢说百分百理清楚了··小奇英严肃地审视了这张图,然后学着电视剧里的模样抚着心口说,那我就放心了。
39.·所以说药不能乱吃电视剧不能乱看,张新杰表示电视剧这种严重影响三观的东西,那一定,必须,必然,他是要审核了才能给孩子看的··谁给你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小奇英一秒钟卖队友:·方哥哥给我看的叫《荣耀盘丝洞》好看·方锐你等着。
张新杰在心中钉了个小人··他严正地教导孩子:对长辈你怎么称呼呢多不礼貌,不要叫方哥哥,下次见了要喊他方叔叔··小奇英想起什么··爸爸你那么难受是不是因为大大方……叔叔说大大要死了。
孩子显然没有办法理解这种概念,但他隐约感受到了不安··什么是死很疼吗心疼得厉害的话就会死吗·……张新杰又在心中钉了个方锐的小人。
死就是永远都见不到了··他揉着儿子的脑袋说,不过放心,你大大不会死的·他心会疼是因为你·你好好的,他不疼了,就没事了·就像那个……超人一样不会死的。
儿子眼睛一亮:凹凸曼是凹凸曼爸爸·哦哦,是凹凸曼··小家伙才兴奋起来,又蔫吧下去了··可是爸爸,凹凸曼也是会死的。
眼睛不会发光了变成了石像,就死了··……那是没能源了·充好能量就能复活了··小奇英显然持不同看法·他皱着眉:·那不是手机吗·……张新杰想,孟母三迁不是没有道理的,至少在这个方面他必须好好和韩文清谈一谈,譬如珍爱子女,远离方锐。
韩文清也想和张新杰谈一谈·关于他其实真的不是故意忘记预定情人节的餐厅,毕竟他很多年没约过会了,也没什么经验·平常情人节这个时候他都没什么预定,自然也不会知道社会上这已经演变成一场惨烈的争夺战。
争餐厅,争酒店,争着占用一切可能的公共资源放闪光弹,是这一天情侣们必刷的副本··他又答应张新杰好好躺着,结果哪也不能去,难道情人节要在病房里过么。
来探病的小年轻们带着自己的对象,听到队长的烦恼都表示惊恐万状··额·队长你这样也不能出去吧……现在饭店是铁定OVER了,虽然最高档的酒店估计还订得到,但……好像……不太合适啊。
再说,还带个娃,是不··要不……买点花吧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什么的,今天最不缺的就是这个·用玫瑰把病房堆满,然后等人来了就可以在花海中一个转头——我会刺中你的心脏,我就是双鱼座的黄金圣斗士阿布罗狄·……我白羊座的。
巧克力,嗯,那个街上到处都有的卖,不行队长你等着我拣着最贵的给你捞一盒过来把壳剥了换个盒子一装,说是你亲手做的·最后韩文清把他们都轰出了病房。
骗鬼都不信好吗··算了,心意还是得自己准备·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什么好遮掩的··这次真可谓兵荒马乱,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了·目前能做到的就是加倍补救,日子还长着。
至少,我希望这样的日子还长着·这一点,必须要今天跟他表达清楚··张新杰抱着小奇英走得满头大汗回到医院病房,推门就看见好像有客人在跟韩文清谈商务,觉得有些不方便打扰刚想退出去,就听老韩叫他,新杰你回来了正好,你来看看。
几个原本围在老韩身边的商务人士,立刻眼力见地站起来,在张新杰面前训练有素地站成一排··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款钻戒的图册·旁边价格后面的零有点吓人,看着眼晕。
……这是什么情人节推销·老韩咳了一声··是我叫珠宝定制商过来的,正好有认识的客户·这三种样式你喜欢哪种,你挑一个吧。
张新杰觉得脑门上跟挨了一闷棍似的··……等等·为什么是我挑·因为是送给你的··韩大队长说得理所当然。
……………张新杰觉得自己素养很好了,毕竟有外人在场,不然他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被刺激得突然化身黄少天一口气飚出脑内的弹幕。
·…………………………………韩文清我觉得我们需要先谈谈··我也这么打算,不过你能先定个样式吗,这样更快。
这事不需要快,·他冷着脸对三位促销员说,能请你们先回去吗,我有事跟他谈,请不要挡在病房门口··大概察觉到这事有点儿怪,识眼色的三位立刻遁走,说韩总有需求我们随叫随到。
样品名录放这儿了,告诉我们货号就行··人走了他才开口,你什么意思·你看到的意思··张新杰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虽然对于他来说,并不是没有想过也许最好的办法是爱上这个人,并且和他缔结婚姻关系,是对这个奇妙组成的家庭最好的解决办法,内心在升腾起这样的想法时,竟然还是有一些渴望的。
不过他同时认为,在没有应有的铺陈的前提下,一切假设都是有可能遭受推翻的,都不应该更快地跳过步骤,进行下一步··而这个家伙则一直在提速,让他们的关系突飞猛进地发展,心中有什么像是揠苗助长,疯了似的往上窜。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并没有确定过这样的关系··那就从现在开始确定·韩文清看着他的眼睛,视线没有一丝退让·我今天约你,就是想说这个。
……你太冲动了·我们才认识一个月零四天··我们认识四年了··并不能这样计算·这是有失公允的··为什么韩文清反问,四年里我从没有忘记过你,你也肯定没有忘记过我。
张新杰被噎了一下·他努力彰显着自己应以为豪的意志力··你这种结论是否太自我主义了··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张新杰深深吸了口气。
如果你是想对四年前的事负起责任——·是的,我想要负起责任··韩文清仍然直视着他,视线没有任何偏移··有什么不对吗·张新杰感觉被他迫得无路可退。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把话说下去,对方的攻势明显不让他有吟唱读条的机会··我想对我喜欢的人和我的孩子负责·有什么不对·当然,你可以选择不接受。
不要紧·明年这个时候我会再送一次的··……如果明年也不接受呢·一如既往·后年,大后年,每一年·直到你接受为止。
喉咙里一阵阵地疼痛发紧,有什么梗塞喉头,不吐不快··你就没有想过,如果在之后的日子里,你发现我是个无趣的、刻板的,与你毫无共同点的、甚至难以容忍的存在,那个时候——·以后的事以后再想。
韩文清打断他,把钻戒的名录册子扔过去··现在,你能先挑个喜欢的吗·40.·张新杰还是没有忍住,终于把钻戒册子给一巴掌抽回去了··站得再近都是远距离恋爱,一个短腿一个冲太猛,你说怎么办。
我不挑··你不挑我挑··老韩也不拿他意见真当回事··儿子还煞有介事地在那数零··爸爸,这个零多·这个好·就这个吧·神啊,我只是想过个正常点的情人节。
哪怕情侣餐厅咖啡雅座暧昧酒吧和豪华套房,虽然俗套但至少符合事物发展规律··张新杰仰天长叹·他觉得本来就没有什么的浪漫都差不多被破坏光了,难得给儿子整出的感动也压箱底去了,但流程不走完他浑身难受,更何况难得是做了准备的,小奇英一直用眼神偷偷示意他,他也看见了。
只好翻翻包,拿出两个盒子来,又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的,包装更为精致点儿·三个一字排开摆在面前··老韩也皱皱眉,这是金斧头银斧头铁斧头的节奏吗,你这是干嘛·教你怎么过情人节。
张新杰说得也没有什么底气·他打开盒子,两个手工做的、只能说还算能见人的巧克力,一个上面用白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了:·TO 大大·的字样··另一个什么都没写。
包装最漂亮的那个,一看就是商店里的成品··张新杰打开它们时,似乎有一点紧张··儿子扑过来,指着写字的那个表功,大大这个是我做的爸爸教我写了字·厉害。
老韩觉得有点感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那没写字的呢·没写字的是爸爸做的··他抬头看张新杰··……也不算做的,就是幼儿园的活动。
只不过是把融化了的巧克力酱再用模子凝固而已··送人的人反倒有些局促,多做了点儿无关紧要的解释:也就是个心意··那还有一个呢·那个,……是之前就买好的。
你早就准备了啊··并不早,只是提前一天而已·这是常识吧……而且,这个品牌在学校做促销,特价后的金额还在承受范围内。
韩文清想象着张新杰排队买特价巧克力的样子,(也许手里还拿着一本参考书以免耽误时间),这景象有点好笑··生子阴差阳错·……想笑就笑吧。
憋着对身体不好·说到底,我也的确不擅长这方面的——·话没说完人已经被一把扯过去了,张新杰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以为要被吻了,结果只是被抱紧,滚烫的呼吸拂着耳侧。
对不起——谢谢··张新杰怔了一下,轻微地磕着下唇,微微笑起来··本来,是打算写字的·可是“对不起”几个字没法摆对称,不好看。
“谢谢”的话,又总是容易写得一大一小··而且,我觉得亲口说出来比较好··对不起……谢谢··老韩皱了皱眉·你道什么歉,又谢我什么巧克力我没买,钻戒你不收。
告诉我我能做什么让你表示感谢的事·这很难说——一言难尽·张新杰思考了一下,他指了指桌上的金银铜斧头··那……把它们吃了。
这两个可能不会很好吃,我没有太多的自信,而且,对甜食实在……·他拿起三个巧克力,顿了顿,似乎观察老韩的表情,有些忐忑地问,“你要哪个”·我要你。
秒答太快了,张新杰没反应过来,他眨巴了一下眼睛,还想要问什么,嘴就被堵住了,被粗粝的力道碾得火辣辣的疼··“我说我要你·我要张新杰。”
“你听明白了吗”·儿子趴在旁边,翻完了钻戒画册,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爸爸大大你们在做什么·玩亲亲吗我也要玩·两个人百忙之中配合默契地分开,转头往小脑袋上各吧唧了一口,又继续纠缠一块了。
小家伙感到自己被敷衍了··(不带这样的·我真是你们亲生的吗难道其实我才是充医保卡送的)·受到冷落的娃扑上去闹他们两个。
我也要嘛·张新杰气喘吁吁地分开一隙,还不忘跟他解释··别闹……这是对喜欢的人才能做的事·你将来长大了,也会遇到这样的人,那个时候……·小家伙才不等他,直接凑上去吧唧一口啃在张新杰嘴唇上。
——妈的··老韩伸手把娃领子拎起来扯着带进自己怀里··反了啊,你小子给我过来··伸手往小奇英眼上一蒙,兜着捉起来摁在怀里。
老实点,不许看··不嘛大大是坏蛋——欺负爸爸爸爸打他·张新杰忍着笑,还是漏了一丝爬上眉梢。
好··他按着他的心口,隔着儿子软软的小身体,欺身贴近,再吻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不可说》要出本啦·印量调查地址:·http://www.sojump/jq/3043256.aspx·天窗页面:·http://doujin.bgm.tv/subject/20292· ·☆、【不即不离】· ·41.·不妙。
很不妙··非常不妙··所谓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在有一个错误的观众注视着的情况下,完成本来无所谓对错的事,那么对的也能给拗成错的··韩文清和张新杰气喘吁吁地面面相觑。
他们从来没有如此由衷地希望霸图拆迁队的谁能来客串一下临时保父,或者如果幼儿园还有人在就把娃赶紧扔过去,两个小时就够了··可是现在天都黑了,而今天是情人节。
在这样的日子里去麻烦别人,似乎实在有点儿不人道··所以,他们必须在解决下半身的问题之前,先解决儿子的问题··在事态一发而不可收拾之前两个人不得已赶紧分开平复了半天,再怎么私密这儿也是病房,实在是太不妥当,护士小姐进来换吊水的时候两个人分的远远的,跟七十年代相亲似的,张新杰对着墙角根的暖气片发呆,韩文清翻着钻戒画册走神。
办出院吧,回家休息,反正也快要放假过年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片子也拍了CT也做了,那群小子没见过大场面吓出了疑心病,其实屁事没有··再怎么说也是头被砸到了吧。
不是,韩文清郁闷地说,其实当时再快两步就跑开了·结果抱着儿子分不开手,脚下给砖头一绊,一头擂地上去了·自己摔的··这好像和众人口中描述的韩文清炮火硝烟勇救幼子的情节不太一样啊。
楼呢·楼在旁边··不是塌了吗··要是塌我身上你现在还见得到我吗··小张去办退院手续的时候耳边这句话就这么反复响着,拿缴费单签字的时候手指都汗津津的,护士都同情地多看了他几眼,没钱住啥特需病房啊啊看把人孩子吓的,大老爷们怎么这么虚不就是走路摔一跤头磕地上了吗,回去休息两天有问题打电话,要是眩晕和喷射性呕吐得厉害再来,我们这床位可紧张了没看人断了腿的还躺过道里么,感谢你们配合啊。
挥挥手就把老韩赶走了··没啥东西要带,不像别的出院人,提五吆六的一大串儿,他早上被一大群人护送大熊猫似的推进来晚上跟着一个单薄的身影走出去,最重的行李就是儿子,想抱吧,张新杰还不让。
是真把自己当大熊猫在待了··人有些不对劲·一路上没怎么开口,好容易折腾到了家里,门一关灯还没开,韩文清就被撞到门上,属于张新杰的气息缠绕上来,潮湿的嘴唇带着有些冰冷的室外寒气,内里却是甜而温暖的,连带着整个人一并往他怀里送。
韩文清一手箍住了他手腕,钳着人无处可逃,一手摸到门边,灯光亮起,逐渐看得清楚他紧阖的眼,颤动的睫毛,和镜片在白皙皮肤上投射下来的弯曲剪影·呼吸乱了,可步骤仍然被坚持着,他分开嘴唇的轻触,再睁开眼,像确认对方的感受似的,得到了催促的信息,又重新凑上来。
他一定不知道他这时候的表情,那原本苍白的皮肤底下,隐约透出染上□□的红,弥合而被引诱着,散发出带着一股清冽香气的信息素··可以·唇齿的缝隙碾过短促的字节。
老韩现在涨了点经验值,毕竟之前一次的经历并不算好,最后还落了个半自助解决的下场,自尊心受挫··张新杰点点头,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你等我看一下偏方说明书。
……那是个什么鬼·张新杰去翻叶氏偏方了,韩文清把小家伙抱起来塞保护垫里,扔了点零食和玩具给他··自个乖乖呆一会,我和你爸有要紧事要办。
小家伙天真无邪地望着他:大大加油·老韩抓着头毛胸中涌起一腔无语问苍天的羞耻感··还是张新杰有本事,从包里掏出个新的魔方递给小奇英,小家伙嗷了一声立刻一头扎进去两耳不闻窗外事,他认真严肃地对韩文清说,从现在到他解开魔方按照通常速度应该有一小时三十二分钟的时间……我们可以开始了。
争分夺秒啊,老韩还没发话张新杰已经拖着他两人直接进了卧室,雷厉风行立竿见影,主动得简直不像个O·一进去房门一关,首先打开了电视机,接着就开始播放一部……教学片。
当事人其一挺认真的,一手拿着叶氏偏方,一手招呼韩文清,过来坐··当事人其二双手卡在裤腰带上,动作硬生生被打断了:·这金子般的一小时三十二分钟你就给我看这个·……·…………是可忍孰不可忍。
42.·叶氏偏方很可怜地皱成一团最后飘零委地,还被老韩踏上一脚··教学片开头宣传片花还没播完,第一声还没出呢,直接被掐了··房间里陷入完全的黑暗。
但仍然有无数种办法可以定位对方的所在,呼吸声,体温,碰触时的感受·但最为直观的是那被相互撩起的信息素的味道,糅合在一起,随着□□与相互间吸引力的增加而愈发浓郁。
耳语在如此厚重而昭然的气味之下,传递的都只是辅助的信息··别磨磨蹭蹭的,我以为我都说清楚了··是的,很清楚·但是……我认为还是循序渐进来的好,我身体上的厌恶反应,你是知道的。
我觉得它现在的反应很好··*****和***谐*****·强烈的被占有感和归属感让所有的感知都直冲云端·他发出喘息的气音,遵从本能的□□,释放的时候觉得像是一场漫长的浩劫,像长时间缺氧后猛地供给了先前缺失的份额,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视线好一会儿才找到焦点。
仍然是朦胧的,但他知道那是韩文清的脸·如果他能再凑近一点就好了,我想看得更清楚一点·他这样想着,探起上身,——他的一只手臂还挂在韩文清的脖颈上,就这么交换了一个吻。
韩文清盯着他有些恍惚的脸问,感觉怎么样··很舒服·但是……·但是·……不够·……再来·身上的人皱了皱眉,把他的手往下一引,碰着的地方还是一柱擎天,硬得吓人。
老韩黑着张脸··……这场还没完呢,继续··张新杰觉得有点愧疚·上次是睡着了,这次又自己先,他总觉得有点愧对老韩,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补救措施,表明一下自己的诚意。
于是他平静地提议,我帮你带套吧·老韩膝盖一滑,差点没一头栽枕头里去··结果张新杰还真坐起来找··这房间里有吗……没有的话我包里有。
韩文清觉得自己费好大力终于忍住了没问你特么包里为什么会有,后来想想,身为O的话其实随身携带是一种自我保护意识··被同样保护隔离了的韩队感到了薄如蝉翼的距离感,但也还真没法说什么。
只好闷着声音说,有,在你左手边的柜子里头··张新杰探了个身子去找,摸到个盒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只好拧开台灯来看,眯着眼一看清楚字愣了——避孕药·老韩从后面跟过来劈手夺过了扔回抽屉里,摸另一个盒子出来,这个。
……刚刚那是什么·……你看见了,避孕药··小张捧着一盒保险套五味杂陈,仔细思考,思前想后,考虑到这项运动的和谐共处、互利互惠的前提下,终于开口。
……呃,虽然如果经常吃药是会对身体产生一定抗药性影响,但要是你不喜欢戴套,……·老韩打断他,那盒早过期了,四年前买的··他从后面环抱过来,把人压在床沿和台灯浅淡的光晕之间。
你再废话磨蹭我就这么直接办了你,大不了再去买趟药·这次看你往哪跑··43.·是真跑不了··这么一耽搁哪里还来得及带套,张新杰手里还攥着套盒子人还迷迷蒙蒙地,当年的情景走马灯似的在脑内回转,那种感觉相当微妙。
并不是不敢或是害怕,但那段记忆被封存着,很少如此直面过往的无知与单纯·眼下在这样的时间节点上被陡然揭开,措手不及地暴露出来,就像他的手指探入身体内里,不可抑止地发出颤抖与□□。
不要、……停下……·我说了,我要你··************和***谐************·“……新杰……你还好吧”·半晌还是没动静。
老韩心里头打鼓擂得震天响,都打好两遍腹稿怎么针对此事进行道歉后才听见动静,被捏变形了的安全套盒子冲他脸丢过来··生子阴差阳错·“下次一定要戴。”
老韩扯了被子把人挡上,扯开他蒙脸的枕头看他□□还没下去一张染着晕色的脸,就这么看着,直到张新杰败下阵来,先一步偏开视线··“没什么好看的吧。”
老韩笑了笑,伸手把台灯拧灭了··“我看我的,你别在意·”·相顾无言地就这么在黑暗里又坐了十来分钟,张新杰终于受不了了··如果你不想再添一个孩子的话,我建议你最好尽快去药店。
再添一个也不是养不起··我还在上学,短期内没有再要孩子的打算··……不考虑一下·张新杰干脆直接爬起来·你不去买我去。
老韩只好赶紧把人按住了,你躺着吧,开玩笑的·我去买··就你这脸说开玩笑谁信啊··老韩快速地穿好衣服拿起风衣雷厉风行地就要出门,走到门口又回头看,这次我回来你还在吧·张新杰皱了皱眉,他披着老韩的外衣半躺在床上,床头灯温柔的光晕打亮了他半边脸和交叠在身前的修长双手,因为没戴眼镜的关系,说话时微微眯细的眼睛合着嘴角的弧度看上去像笑得有些滑稽,安定而真实的感觉。
说什么傻话呢··奇英也在外面叫:爸爸大大快来看,我拼好了·哦哦·韩文清一面穿外套一面走出去,我看看。
真聪明·儿子我下去买个东西,一会就上来··买什么买什么我也要去·太晚了,明天带你去。
一会就回来了,你爸身体不舒服,你照顾他啊··好——·小家伙抱着魔方拖着小拖鞋就跑进来了,先显摆了一阵子,然后突然发现新大陆似的趴床下面,过会儿掏出一团布问,爸爸这个是什么·卧槽,张新杰扶额,赶紧一把扯过来了,这你大大的内裤。
儿子惊奇:哎那难道大大刚才没穿内裤就出门了·张新杰正头疼怎么解释,小奇英又拿起地上那个皱巴巴的盒子:爸爸这个又是什么·再也躺不住撑着身子勉强爬起来,把儿子轰出门去:快去准备洗澡睡觉·这时候门铃响了。
儿子反应倒快:一定是大大忘带这个了·就举着一盒安全套向门口跑去··天哪··张新杰决定下次无论如何要找儿子不在家的时间再说。
否则休想··他走过去时顺手拿了老韩兜里的钱包,一面打开门锁··刚出门他换了件外套,肯定忘带了这个……·门外站着不认识的,一行头十人,都穿着他熟悉的工作装。
“你好我们是Omega人权保护协会及幼儿健康关怀委员会的工作人员,我们的调查监控发现,有Omega单亲抚养的孩子遭受到了人身安全的威胁——”·他们看见一个只穿了件睡衣浑身都是临时标记的味儿而且登记患有Ⅲ度性厌恶症的O,一个举着一盒安全套的娃,还有一个爆满了信息素味道的房间。
·韩文清心想还是高科技方便,虽然忘带了钱包还可以用手机刷卡·他拎着药盒走回去,晚上的夜色宜人,适合慢跑·他想回去就问问张新杰对这个提议有没有兴趣,月光会穿过树丛洒在他的肩膀上,温柔的得像他镜片下的眼睛。
 ·☆、【醍醐灌顶】· ·44.·好像自己辛辛苦苦打了半天眼见着就要通关,突然断电重新读档,打开以后出现YES OR NO的选项··如果不是先前肢体交缠的体热还残留在指尖,韩文清觉得自己一定得了走进科学里那种什么病,对,叫癔症。
虽然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不过整个情节也未尝不是触发了白日梦的支线,因为在游戏里,一场日夜的交错也不过几个小时而已··前提不同,设定不同··房间里安静得吓人,灯也没有关。
但是没有小娃娃扑上来绕着腿要抱,也没有人披着自己的外套,有些模式化地问一句“你回来了”··自己好像恋爱游戏里的男主角,结果攻略对象齐刷刷下线,留下自己和一堆场景模块,孤零零地横亘在线上,隔绝着一片漆黑的次元。
简直想要骂人,明明走前还特意问过,这次我回来你还在吧也应了声了,结果其实你是老天爷派给我的九九八十一难吗,度一个少一个··但韩文清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首先肯定不是自己在发癔症,给张佳乐布置得粉得扎眼的保护垫和玩具都还在呢,卧室里的床单都还乱七八糟,上面残余着体温;他走到客厅,看见衣架上儿子挡风的小外套还放在上面。
他立刻知道情况不像自己想象那样·且不说张新杰会不收拾好东西就离开,就算再匆忙,如果是他带儿子这个点出门,那绝对不会忘记给小奇英穿上外套··他立刻走到门边,果然发现两张掉在地上的被自己忽略了的,分别署名Omega人权保护协会及幼儿健康关怀委员会的通告信。
在少子化的时代,O的人权可以说被过度保护,也可以说被过度剥夺了··老韩觉得心里头火往上冲,简直恨不得随手抽个榔头就出门把那群敢当自己面把老婆孩子给从家里带走的人全部揍晕了,就听见自己兜里手机响起来。
来电号码是陌生的,他猜是来自上述两个名字都记不得的吃饱了撑的机构,刚接通打算一顿狂骂,就听见对面有些急促而熟悉的喘息,以及出口仍然强自压抑着平静的声音。
“亲爱的·”·老韩平地里起了一层白毛汗·也只有张新杰能把这三个字念得一点□□韵味都没有,连字面上的意思都不剩,好像能够拆开随意重组。
但他这样的开头,也立刻让韩文清意识到了什么——旁边有其他人在,他们很可能在质疑双方的关系··“你没事吧你们在哪”·我没事。
光是听到这三个字就让韩文清长出一口气,他才觉得捏着电话的手指用力过度,浑身难以抑制地绷紧··Omega人权协会的人认为我遭受了性侵害,我暂时会被迫处于协会基于法律条款的保护下。
说什么鬼话·韩文清立刻爆了,他抓起钥匙就要出门:我们儿子都这么大了性侵害个屁闲蛋疼·电话那头传来张新杰轻微的低笑。
老韩觉得自己像炸毛的狮子被一捋毛,心中的浮躁登时就下去大半··虽然我想要纠正你一下即使儿子这么大了也是存在性侵害可能的……不过相同的意见我已经向他们申诉过了。
但因为处于临时标记的情况下,24小时内我针对你进行的所有发言将不具有证明效力··妈的·韩文清郁闷,但这也是事实,O会对对自己进行标记的对象拥有天然的服从与归顺,即使只是临时标记,也会在短期内不自觉地进行言语与行动上的回护。
这边已经按照程序报警,一会儿应该会有警察去家里,不用担心,也不要过分紧张,解释清楚就没有问题了··自己都不知道在哪还担心我,韩文清说不感动那是假的,要是他不打这个电话来,看到警察自己也许忍不住动手就把人打了。
临时标记下的A对敢染指自己地盘的对象的攻击性更可怕··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你·韩先生是吗,这里是Omega人权保护协会·如果您询问什么时候可以探望张先生的话,我们需要您在警察调查结束并没有相关指控后,才能够批下探视的许可。
电话已经换人接听了·韩文清拧紧眉头··那我再问一下,我儿子在哪也在你们那还是在那个什么吃饱了撑的机构里·请放心,小奇英没有事,现在在幼儿健康关怀委员会那里。
你们有什么资格没经过我许可把我儿子带走还有为什么不让孩子在他自己父亲身边·韩先生你冷静一下·对方倒是久经沙场,看来经常处理这一类型的问题,也知道这种情况下的A攻击性很强,这是隔着电话线,要是真人在跟前估计已经用拳头说话了;这也是他们避免和A直接冲突的原因。
我想张先生和奇英这对父子的特殊性您是清楚的,在您和他来我们协会办理重新获得小奇英的监护人权的协定时,您应该记得,由于你们并没有缔结婚姻关系,所以孩子的法定监护人目前只有张先生一个人。
因为他的年龄、以及情况的特殊性,即使获得了监护人权,人权协会及幼儿健康关怀委员会在一年内也拥有协助监护权·而我们日前获得了奇英因为监护人不在身边导致受伤的信息,因此我们有权进行这样的处置。
那是因为——·韩文清几乎同时就要开口辩驳那不是张新杰的错了,却听到电话那边传来张新杰刻意提高了的、对接线员进行解释的声音:·请等一下·他情绪不太稳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是必然的;请让我跟他再说几句,好吗。
按道理来说这时候的O才应该情绪更不稳定,A不在身边,孩子也不在身边,人权协会的工作人员见多识广,老实说这种情况下能控制着情绪不失控的都难,别说还能够这么正常说话讲道理思路清晰好像要参加公务员招考一样的O,简直就是天赋异禀。
工作人员被气势压住,默默地让出了电话线··老韩一拳杵在墙上,声响很大,骨节嗡嗡地震着,尖锐地疼;耳边是张新杰和平常别无二致的声音··放心,奇英也没事的。
和我不同,你明天申请探视的话,应该就能见到了··……好··他的声音像温和的药剂,抚平了精神上的焦躁··你记得把外套给他带去,走的时候太急了,什么东西都没有拿。
……还有魔方,他很喜欢那个,特意给他买的·要叮嘱他糖要少吃,晚上要刷牙了才能睡,即使我不在也……·他的气息开始有些不稳,词语在吐出的时候有些破碎的低音,说话的速度逐渐加快。
新杰··老韩没等他说完就强硬地打断这逐渐无法控制的话语·逞强是装在外面给人看的,不需要自欺欺人··别担心,有我在··一句话像击溃了好容易筑起的防线和戴上的面具,张新杰猛地仰起头,像是将自己一直隔膜着的巨大而沉闷的罩子终于打开,压迫着昏聩的理智终于解脱,才感到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急促的呼吸声翕动耳膜。
情绪的潮涌重新主宰了自身,让他现在看起来更像个普通的人,停不住涌上眼眶的酸涩,也不用刻意去阻止··抱歉,我……·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在发抖,遵循本能——O对于A的,或是张新杰对于韩文清的,天知道,管它的。
放在平常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语,绝对不会轻易流露的软弱,在这时候借由虚无缥缈的讯号,从压抑的齿缝间,以极低的声响泄露到对方耳中··……我想见你。
沉默不到万分之一秒,连后悔和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给他留下,就听到了利落无比的回答:·“你等着·”·45.·约定这种事儿吧,在张新杰的理解里要有明确并符合常理的时间与地点,才能够生效。
譬如爱你一万年这种,就纯属扯淡··韩文清叫他等着,没说等到什么时候也没说在哪儿等,这是极不严谨的·等一天是等,等一辈子也是等··他躺在床上叹气,总之今天是不可能了,再快也得到明天才能见到。
本来以为难得情人节又心意相通,春宵一刻谁不希望抵足而眠··渴望被拥抱的温暖越强烈,对比眼下一个人冰棍似的躺在开足了暖气的陌生房间里的感触就越孤单。
明明按点躺下了、想要强迫自己睡着却怎么都睡不着,他的话语好像魔咒箍在耳边,等一分是等,等一秒也是等··然后听见石块砸窗玻璃的声响··……等等这招最近少女漫画都不用了好吗。
探个头出去,就看老韩跟个高中男生似的站在底下,手里掂着块更大的石头险些就要砸过来了,幸好看见他开窗子这才停了,否则那石头上来窗玻璃铁定得碎··生子阴差阳错·……·还真的来了。
这么想着就觉得有什么心思藏掖不住地往脸上摆,还好天够黑,蒙了一层暧昧的暖意在眼角,也没人看得见··你怎么进来的·找叶修动了点关系。
老韩半夜把人从温柔乡里薅出来,看那家伙一脸郁闷打着哈欠咕哝着抱怨就觉得大仇得报··韩文清对张新杰说,下来··张新杰看了看自己身处的二楼。
……我觉得从操作性上来看你上来比较切实际·老韩峻眉一挑·你是愿意呆在这儿,还是跟我走··张新杰把手撑在窗台上,身子微微向外探出。
他眼角带了点笑意:去哪·去把证领了,看还有人敢废话··张新杰完全愣了,僵在窗口动弹不得,过一会儿皱了个眉倚在窗边,仔细地思考这事的可能性。
韩文清之前一路都火急火燎的,到这儿反倒不急了,抬头看他,突然想起儿子说过的莴苣公主·没办法,给太子爷念童话念到他也会背了,公主呆在高塔上边,据说用歌声就俘获了王子的心。
忍不住笑了·好像几个小时之前的焦虑、暴躁、不安都化为乌有,只是看着他的样子,就感觉到无比的安定··韩文清想起之前恨不得拿个鞭子跟后面抽叶修那一身提不起劲的懒骨头,那家伙十分委屈地懒洋洋又不情愿地替他打点:别急别急,我说老韩你别急上火啊。
是你的跑不掉的,我看小张这辈子是栽你手里了,你还怕啥呢·是啊,怕啥呢··张新杰和儿子都还挺喜欢莴苣公主的故事,张新杰还说莴苣做事情挺有计划性的——计划性每次来的时候都带一根丝线,用丝线编一个梯子。
等到梯子编好了再爬下来,黄花菜都凉了好吗·当时他就严正地批判了这个没有效率的故事··那你说怎么下来·直接跳下来就行了。
小奇英当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会摔死的大大·不会的,王子会接住他的··老韩信口开河,反正这是童话。
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抱不住,要你当个屁王子·还要女人编梯子鄙视··儿子显然不相信,转头向张新杰求教··爸爸,王子会接住她吗他有那么大的力量吗·会的。
张新杰一本正经地摸着儿子的小脑瓜解释,他有爱情的力量··他看着站在塔上面的张新杰问,你想好没有·想好了·不得不说,这方法具有一定的可行性。
问题是我怎么下来·跳下来·我会接住你的··张新杰脸色变了变,要是能看清楚一定很精彩·他显然也还记得莴苣公主的故事。
我现在觉得用丝线编梯子挺好的·他撑着窗台有些不情愿地说,而且我能做的更有效率··这就是最效率的选择··可是有一定的危险性,他强调,这里是二楼,而我的体重——·老韩卷了卷袖子,回答得像教科书一样面无表情:我有爱情的力量。
张新杰忍不住别开脑袋,他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在这历史性的瞬间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老韩忍无可忍:你跳还是不跳·回答他的直接是行动,不带一丝犹豫的,YOU JUMP I JUMP。
成年人的体重撑得双臂火辣辣的疼,但是圈紧了的怀抱比人生中任何一次都要感到充实,分开的短暂被情绪的波动夸张地拉长,又在这一刻充盈溢满·重量和冲击撞得他们向后踉跄了几步,但谁都没有放开彼此。
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拥抱··心跳声撞得在耳鼓里跳突着疼,两个人的,交错地响,密得没有空隙··他们拥抱了很久,脖颈枕着彼此的肩膀,安静得只剩下黏腻的呼吸;期间交换了一次唇齿的偎依,又再分开,注视着彼此眼底的倒影,最后一语不发地拉起手,在月光底下快步地走。
张新杰一手任他牵着,一手拢了拢压根没扣紧的外衣扣子,低声问:你在想什么··没有·韩文清快速地答,又顿了一下,……唱歌·我想听你唱歌。
张新杰笑了一下·周围是月光下映成暗蓝色的城市,好像有女巫的剪影,怎么好像还在童话里头,走不出去··我不会唱歌··真的·真的。
五音不全,班级合唱我只能负责指挥··那再说一遍··什么·你电话里说的话··张新杰脸一下子红到耳根·他停了步子。
……不··为什么·不为什么·我宁愿给你唱歌··好吧,老韩认输,你会唱什么·张新杰仔细想了想。
《社会主义好》·王子被唱着《社会主义好》的莴苣公主的歌声深深震撼,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的故事,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他们坐在车里,正副驾驶席,后座上还有和路虎狂狷酷帅叼的造型格格不入的儿童座椅。
他知道身边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说到就做到,比如现在他们正狂飙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一路高歌地驶向民政局··不是因为半夜在马路上唱歌,不是因为从人权协会的二楼跳下来逃跑,更不是因为要和这个人去领证,没法给出一个明确的限定,但张新杰确实觉得,这真的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疯狂的事了。
他打开车窗,清冷的夜风掀乱头发,带走脸颊醺红的热气·这能让他保持清醒,以免车内太过黏腻的气息混着对方的味道裹得头晕脑胀,一不小心就容易笑得跟傻瓜一样。
 ·☆、【七颠八倒】· ·46.·八点半差两分,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郑轩郑主任懒洋洋地骑着电瓶车,哼着伤不起抵达他日夜坚守的岗位——·就像就职宣誓时那样,为广大市民的成双成对而(鸭梨山大地)奋斗终生。
本来这个点儿应该开门了,以鸭梨山大当口头禅,差不多就行了作为座右铭的郑主任,一般坚决贯彻绝不第一个到岗的工作守则·可今天有点反常啊这个点了门还没开,不过他挺能体谅——昨天忙得腰酸背痛腿抽筋,面前过了一溜溜的幸福一对可惜自己还单着,鸭梨山大啊;今儿天又冷,迟到一点点没有太大关系,差不多就行了。
因为今天的黄历上写着不宜嫁娶,公历呢也不逢六逢八逢九,不可能有人一大早来排队登记结婚··他哼着歌低头锁车,突然有个纸团子骨碌碌滚到脚底下·一抬头,看见几个同科的小年轻蹲在墙角后面一脸惊恐地给他打手势。
他打开纸团,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主任,门口有黑社会·郑轩皱了皱眉·咱这可是和谐社会啊哪里能有黑社会几个刚招考过来的小年轻全跟打游击战似的猫着腰跑过来,挟着他窝在墙角,指给他看。
——卧槽还真有··主任要不要报警·……人还啥事都没做呢我们报警说个啥跟警察同志说因为这俩人站在我们登记处门口的POSE太帅所以心脏承受不来·问题是黑社会为什么会来我们这儿,咱们也欠钱么是不是我们上个月改换办公环境拖到现在还没给施工队批钱啊那是因为政府企业嘛签字盖章还没走完呢不能怪我们啊……·那不能吧,往好里想想,保不准是黑社会也要结婚呢……哎,鸭梨山大啊。
郑主任咳嗽一声,摆了个不怎么精神的脸孔说教,平常怎么教你们的,公民都享有结婚的权利,不要带有歧视嘛·走走走,去把门开了看看情况再说··韩文清张新杰一左一右十分对称地杵在民政局大门两侧,跟史密斯夫夫似的,脸上都一层黑气笼罩,那是熬夜熬的。
本来郑轩都想好台词了不管对方是黑社会还是和谐社会,总之不打笑脸人嘛,咱结婚登记也是个大喜日子,恭喜恭喜嘛我们刚上班啊您们里面坐一会儿,不就万事大吉;结果一过来看到这情况,这不太对啊,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犹豫着开口:·呃,您二位……这是来结呢,还是来离啊·左边那尊黑面神腾地就朝他望过来了,郑轩退了一步下意识去摸钱包,——离就离嘛大家好聚好散,也别太紧张也别太纠结,就是要考虑好了,人生每一步都是不能重来的对不对,他一边说还一边开门上的电子锁,要是以前我们局的工作人员还安排专人给你们做调解,可是最近老韦请假提前返乡了,……不过现在呢自由民主嘛,都是你们自己决定我们也不劝的,成年人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把握好就行,哦对了离婚要的材料你们准备了没有——·就听人字正腔圆一脸严肃地说:·我们是来结婚。
坐下了先给自己泡了杯茶压惊的郑主任心想,还好,不是来要债的·他刚喝了一口突然觉得头顶乌云罩顶气压超强,抬头一看整个人已经被韩文清的阴影笼罩了,那人两手撑着桌面黑着脸看着他,看上去好像是来寻仇的,郑主任一个激动差点把茶喷出去,您、咳、好、咳、稍微等、咳咳咳咳咳咳……他看了一眼即将绝尘而去的钱包,别了,这个月的加班费……·韩文清问:有热水吗·……等等,不要钱包吗·公用饮水机里水没有了,我想要杯热水。
……哦——哦,好的,你等下··郑轩干脆泡了杯茶给他,一面下意识地唠嗑:今儿天冷吧·你们怎么一大早就来了要是换昨天这时候,外面人排队里三圈外三圈的,今儿没人,就你们一对。
嗯··韩文清完全没有聊天的想法,拿了茶水转身就走,郑轩心想这什么人啊竟然有人能跟他谈恋爱,那还不天天得准备一打钱包免不得探了个眼去想看看他对象长什么样,刚开门的时候惊吓太大,没敢瞅清楚。
就看到张新杰规规矩矩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头,连背也是打直的,和郑轩此刻懒散半歪着的弓着背能省一分力绝不用二分的坐姿简直是云泥之别,只要面前再多一张桌子,人绝对以为他那才是登记处。
韩文清走到他跟前,把热茶递到他手心里··先暖着手吧,小心烫··说罢也就在他身边坐下来,平平常常的,也没有别的举措··婚姻登记处里工作久了,天天见到的就是情侣,结婚的有离婚的也有,怎样的甜蜜怎样的腻歪怎样的不共戴天怎样的覆水难收都见过。
你是风儿我是沙你是鱼儿我是水,要是刚标记过后来领证的AO,那真是能爆得一登记处都想杀人的腻歪味儿,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恩爱似的·这一对怎么搞得这么淡定,不能怪我觉得他们是来离的啊。
不过刚那递茶水的小动作,终于看出来点儿味道了,要热水是怕他冷,屋里空调还没开起来,不过通常这时候就两人一起暖着或者你一口我一口才对,他俩就那样坐着……·坐着…………·坐着………………·啥都没发生,手都没攥一下·看张新杰喝水的频率郑轩觉得自己都快睡着了,这边才喝完了刚抬头,韩文清就扭头问,还喝吗。
不用了,谢谢··——还说谢谢郑主任惊得支着下巴看戏的手腕都滑脱了,瞪着眼看着张新杰站起来端着杯子走过来,也对自个儿说了一声谢谢。
呃、啊,不用谢……那个……·需要提交什么材料吗·……哦、哦对、你俩身份证户口本,我们要核对一下,还有填个这个表……·郑轩觉得自己快忘了正事,好在这对果然太过扎眼了一屋子的同事忙活好了其实都偷眼在看,这时候旁边赶紧就递来两份《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
生子阴差阳错·张新杰看了一遍,点点头招呼了身后的人,韩文清扯下椅子坐下拿了支笔开始填,跟领导签署文件似的;张新杰翻包里把早摆好的证件都拿出来,看来是早就查过了有备无患,做事情稳稳妥妥的,不像好多人一个脑抽就来了,冲进来发现身份证没带户口本没带还有的胡子没刮什么的,经常有人刚一脚踏进门就哇呀大叫一声旋风般地飞奔出门,这事儿他们早见惯了。
倒是看着张新杰把证件都齐齐全全地摆好了,忒平静地抬眼问有没有少什么的时候,众人发自内心有种到底你结婚还是我结婚的吐槽感··证件倒是齐全,但看到清清楚楚的“男Omega”的性别一屋子工作人员还是忍不住轻呼一声——不勒个是吧这么寡淡你们还真好意思说自己是AO组合啊。
况且这性别少见,而且需要特殊对待,别的性别组合三十分钟就可以搞定登记,婚检自愿;但这个性别的话,婚检就是必须的了——因为会被标记·这年头先上车后补票是常有的事,先标记了再来登记是社会主流,结婚登记处有专门为O准备的检查中心,O是少见只占人口百分之一,但在结婚登记处这儿倒是常见,工作人员反正也做成了熟手:那张先生跟我们来一下做一下检查吧,之前已经标记过了吧·没有。
……哦哈哈没事现在都先标记再登记……——没有·全场静默··张新杰推了推眼镜,重复了一遍:·没有。
久久沉浸在震惊的结婚登记处工作人员忍不住转头看向韩文清··当事人一脸郁闷,看我干嘛·……额,那个,……韩先生要不要也一起做个检查·老韩黑着脸的气压瞬间让富有职业道德的工作人员退避三舍,但做检查的时候仍然秉持着良心对张新杰说,张先生你要不要请你男朋友也做个检查·怎么了我事先查过,A方面的检查按规定应该是自愿进行的。
呃,因为你们事先没有标记,这在我们登记处是很罕见的……我们是从维护O性别权益的方面提出的建议,预防会有某些疾病……·张新杰默默地偏过脸去勾起嘴角,再转过来的时候又恢复了正常严肃的表情。
不,他没有性功能上的障碍··呃,你确定·我们的孩子已经三岁零五个月了··那一瞬间,工作人员确实听到了晴空霹雳的炸响。
检查、填表、填写声明书、交工本费,流程走得快,跟买白菜似的没有真实感·直到看到大红色的背景布,一面镜子搁在走道当口,往前就是照相室几个字,张新杰才停了步子,对着镜子看见自己的倒影,还有身后的人。
“怎么了”老韩问,他也跟着停住,以为张新杰要整理头发,从架子上取过梳子递给他··“……有黑眼圈。”
张新杰说,他抬头看了看韩文清,拇指伸过去轻轻按压在眼睑下头——:“你也是·”·“那当然·”老韩皱眉,“一夜没睡。”
他们于凌晨两点三十七分抵达民政局,一片黑灯瞎火中只有一处亮光——当然不可能是政府部门还在加班加点,这是开在马路对面24小时营业的肯爷爷。
两个人瞬间都为自己的智商捉急,所谓恋爱白痴在他们这儿就具现化成了这种与众不同的形式·跑到旁边店里坐了一会儿,张新杰决定临时起意也得有计划性,还是事先查询清楚所有的结婚登记流程,不打无准备之仗。
结果一查发现还需要户口本,韩文清的倒是放在自个跟前但他的还在家里,两人又飙车回张新杰老家拿了一趟——这时候就感激本地上学的好处了,否则还需要户口迁移单,那铁定今儿结不成。
返程时明明都走到了半路,突然又发现攻略中有一步标明领证时要拍照,两人还穿着日常衣服一天没换皱巴巴的,这下又免不得调转车头,开回去换一身衣服·纠结着也不知道要穿什么风格的好,张新杰更是干脆找出了数十种结婚登记照参考,从情侣T恤到日常装到民国装甚至还有红卫兵军装,最后两人还是决定——还是穿西装最好。
时间都这么耽搁了,又怕迟了节外生枝,一大早就赶过来等着民政局开门,两人一身相衬的黑,难免不被人以为是黑社会·这一路上韩文清开车张新杰拿着手机查流程,跟游戏做任务似的按照攻略一步步来还得抢首杀似的,追求一个最高效率,神经绷得紧,就怕赶不及,那还顾得上想别的;眼下差不多都定了,交了九块钱的时候还没真实感,这比当时黄少天替他办的假证还便宜啊——直到走到镜子跟前,看着前面红彤彤一片喜庆的背景布,才终于有了点感觉。
黑眼圈那是真没办法,张新杰有点儿遗憾;但他仍然坚持把头梳了三遍,让偏分的头路整齐得跟用尺子画出来的似的,才终于舍得放下梳子,转过头来问老韩:“这样行吗”就见对方也在镜子前头站得笔直,动作好像有一点儿僵硬。
听到张新杰问,就瞧着他,但也不说话··忍不住微微弯了眼角,转过身去将他领口捋齐整,又抽开领带,仔细展平后,修长的手指认真地交叠着,替他重新系了一次。
“好了·”·韩文清还是看着他,没有动作··张新杰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头发,又整了整西装下摆··“我……哪里奇怪吗”·“不会。
你今天……”老韩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想了半天才说出口,“……特别顺眼·”·两人站到红色背景前头,对着镜头,却迟迟听不见快门响声——摄影师郁闷地抬头说:两位,大喜日子,能笑一下吗特别是左边这位,韩先生是吧,您这表情太吓人了,我都不敢按快门了。
张新杰蜷了蜷手指,转头瞧了韩文清一眼,看他浓眉深锁眼神锐利欠债还钱的模样,忍不住眉眼一弯,笑了出来··摄影师立刻大加赞誉·哎这不是笑得很好看吗,韩先生你很有福气啊像张先生这么好的O肯定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后面追的人能有一大票吧您想想是不是,这一走就是一辈子,多值得高兴的事儿,半夜睡觉都得笑醒好吗,干嘛板着个脸呢。
嗯··韩文清抽搐了一下嘴角表示认同,他倒也不是彻头彻尾不苟言笑的人,但是扳着脸的时候多了,对着镜头要笑得自然就有一定难度,没这方面的经验,而眼下标准化作业似的流程,让他没来由地觉得有一点儿紧张。
摄影师显然也不太看得上这个扭曲的笑容,他秉持着职业素养尽心尽力地指导:想点开心的事儿——第一次约会,第一次接吻,昨儿情人节怎么过的,想想那些幸福的小日子,想想他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张新杰的脸立刻泛上一层不甚明显的薄红·他知道韩文清在看他·大胖小子——有了,儿子生的可好了,各项指标都是优··哎——就这个表情,来,看镜头——·两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捏在一起。
张新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声说,糟糕··嗯·忘了……忘了吃药了··药不能停啊两位,再来一张,看我这里,笑一下——·药在车里放着。
……我也忘了·马上去吃吧··已经过12小时了……·不是24小时内有效吗·嗯,但过了12小时的话,可能有1%到3%的几率……·咕叨什么呢二位,悄悄话回家关门说去,够说一辈子说到你们腻,再看我,来,药不能停,早生贵子,笑一个——·喀嚓。
摄影师挺满意自己的抓拍效果,但张新杰认为眼神不在一个中心点上,或者就是脸侧了点儿头歪向对方,都属于不可接受的硬伤·删到最后就剩一张,俩人终于给面子看镜头了,神情自然,连钱包脸都难得没有那么僵硬,但张新杰看着皱着眉头,也不说话。
韩文清凑过去看:怎么了·……你嘴角两边笑得不一样高··韩文清抽搐了一下,还真是,笑得有点歪瓜裂枣··虽然自己是不在意一张照片里好不好看,但开口表态还是毫不犹豫的:你要不满意那就再重拍。
虽说心里其实有点舍不得,因为这张新杰笑得好看,特别好看,他说不出的那种好看··摄影师倒也习惯了这种纠结:得,一生一次的事儿,急不来·先生你什么星座啊摩羯摩羯好啊,上次我喽一处女,那简直是不负天下处女黑啊,要不是那天人多后面排了三十对,他能再折磨我一整天。
不瞒您说,从那以后我就信星座了··张新杰又看了好长时间··“就这张吧·”·韩文清都走回背景墙前面打算重照了,听他这么说反倒愣了,他当然清楚自己笑成符合标准的一样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也清楚张新杰的强迫症没那么轻易放弃,总得再来N回,精益求精。
“不是不一样高吗”·“……是不一样·可你笑得……”张新杰仔细思索着适合的形容词,“……特别顺眼。”
47.·两人穿过一边的走道前往宣誓厅,瞧见等候区里忙成一团,但没有来结婚的,倒是有一对儿来离婚,劝也劝不停,反倒哭骂得更厉害;郑主任一边嚷着小心小心别动气啊鸭梨山大,一边扯着那个一边哭一边想要揍人的女O,两三个人跑来东倒西歪地扶着。
她小腹隆起,似乎有了五六个月的身孕··哪有那么多天长地久的故事海枯石烂的誓言,即使标记了再分也不再稀奇,所以现在消除标记的手术和药物都特别多,还挺流行,广告词婉约点的称之为想爱就放手去爱,没有后顾之忧;豪放点的一拍桌子,大喝一声今天能标记,今天就消除·张新杰是个保守的人。
按照传统的讲法,标记是一种灵与肉的结合,一个隆重的仪式,据说过程挺神圣挺美好,精神会共鸣鲜花会盛开从此变成拥有心灵感应的双胞胎,当然这些经验都来自于当初Omega专门学校里一次夸张的性学讲演,还有屁都不懂却又心生向往的伢们悄咪咪地口耳相传。
具体是咋回事当时谁也说不上来,据说科学都很难以解读清楚,就像他们至今也无法从什么物质中成功萃取爱情一样··所以,这年头已经没几个人会信那套灵肉说的说法,但张新杰仍然固执地认为,先领证后标记的顺序才是正确的,不凭借理性思考做出判断而单纯循着本能顺水推舟,这样的决定太过轻率,这样的标记也才会被消除。
当然,他的想法即使到了大学的Omega宿舍里也一样被嘲笑,问你是哪个时代穿越过来的人··“人应该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当时也有人不屑于他的观点:你怎么知道你现在做的决定将来是正确的呢万一后悔了呢·他也记得自己当时振振有词地回复过:我认为足以标记的爱情并不能够那么轻易地决定或推翻。
但现在想想,好像有点儿站不住脚··至少昨天,他说了一句话,自个就像个傻兮兮的莴苣一样,从塔上毫无保留地跳下来了··然后丢失了一晚上的智商,狂飙在社会主义的大道上,再也找不回应有的节奏。
错一步身,他看着韩文清的背影——挺拔宽厚的,坚实安定的,一往无前的,无怨无悔的·他好像从没有听过他发出抱怨,无论是对再度出现的自己,还是对从天而降的儿子,以及那些本不应该发生在他身上的麻烦事儿;他对命运的作弄欣然受之,反而回以更为果决的行动,将铺面而来的阻碍逐一击碎——张新杰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爱上这样一个人。
而现在这样,就算是爱上了吗抑或是走投无路所以因势利导做出的选择·之前并没有爱过的经历作为参考,只能从所读的书籍或是相关案例里来进行分析;虽然这种徒劳的分析就像试图解析爱情成分的科学家一样愚昧,但天生的性格让他停不了去想这些。
宣誓台上的誓词本红得有些扎眼,可脚下刚停,韩文清也跟着回过头看着他了;在那笔直而毫无掩饰的视线的火力攻击下,张新杰突然非常想要找个什么地方藏起来··生子阴差阳错·特别多的话一口气从心底梗上来,却什么也说不出,只堵在喉咙口噎着喘不上气;有什么沉甸甸地坠得人走不动路,手心沁出细腻的汗珠,没来由地害怕他开口问自己怎么了。
可他没问··“结束了我们就去接儿子回家,今晚想吃你烧的菜·”·他宽大的手掌伸到他面前··“新杰·手给我·”·下意识地把手交入那滚烫的掌心,宽大的手掌布满糙砺的厚茧,和自己只提过笔的白皙指节不同,摩挲的时候传来麻痒的触感和炙热汗湿的温度。
跳动着的脉搏随着血液的流动从手面兀起的血管传来,匆匆而无声地催促着,随着手腕连接的毫不犹疑的力道,带着自己向前迈开步伐··红色的地毯,红色的台阶,迈过特意擦得锃亮的皮鞋。
站定了,他瞥见宣誓本里提词的字句:·从今天起我们自愿结为终身伴侣,·共同肩负爱所赋予的义务与责任:·就像此刻伸出手让你紧握住那样,·我愿意将我全部的生命交托于你。
48.·张新杰微微皱着眉,看着药盒上的说明一动不动;老韩一拍方向盘说担心个屁,干脆别吃了,怀了就怀了吧,我养··不是这个原因,先前我已经解释过了,我暂时不会考虑休学待产的计划。
两个人各想各的,免不得又想到今天看到离婚的那对,老韩补了一句没头没尾的,你放心··张新杰顿了顿,就着水把药吃了,才说,抱歉,我并不是在担心这个。
韩文清还觉得心里有点儿小遗憾,但瞧着他抬起眼安安生生地看过来,又觉得心里头垫了一层蒲草似的软,凑过来抵着唇贴紧了吻了下,刚想分开,张新杰反倒跟过来,把鲜红的舌尖往他口里送。
忍不住探手出去,按紧了后脑不让他离开,噙住了舌尖跟着席卷到舌腹和系带,直吮得舌苔发涩,交替侵犯着颊里和上颚,湿软地抿过无人触碰的牙槽·这个吻变得漫长而逐渐无法控制力道,直到在无休止的纠缠索取中犬齿刮伤了舌背,疼痛以外,更有微腥的铁锈味,在彼此的唇齿间弥散开来。
你的血··好容易分开后张新杰有些喘不匀地说,他的手攀上韩文清的下颌,刮伤了,张开我看看··老韩啧了一声,也伸手抹过他的嘴角,一缕红被拇指勾着,丝线般地划在白皙的皮肤上。
你也是··疼吗·……·疼痛又被淹没在吻的回答里,这一次是湿润的交濡,相互的触动撩拨着心火·对,就像誓言里说的,不再是一个人的责任和承担,而是彼此的,相互的,共同的——两个人的决定。
张新杰抵着他欺身压下的胸膛,一面说,·等等,我觉得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需要整理一下思路·——刚刚的誓词里,还说了什么被我们忽略的地方……我快要想起来了。
那一长串看稿子念的,虽然狠感动了一把但哪能记特别清楚,老韩努力回想其中能和现在的状况产生联想的部分——·相濡以沫,相伴终老·再前面几句。
对,上孝父母,下教子女……·他猛地顿住,看着韩文清问:你告诉家里了吗我们登记的事·……还有奇英的事··老韩当即哑火,半晌反问道:·……你呢·顺序全乱了。
 ·☆、【回头是岸】· ·作者有话要说:快完结啦继续放个印量调查:http://www.sojump/jq/3043256.aspx·有兴趣的筒子们快来啊简直停不下来啊·好奇的千万别来啊挑战底线简直作死啊·49.·朋友,你知道强迫症是怎么死的吗·只要是人,就有优点和缺点,就有习惯和癖好。
张新杰的毛病是个人都知道··按照他的室友毒舌吴的说法,这毛病就是无时无刻不犯病·好端端一个人非得活成个闹钟也就罢了,吃饭要从左边吃,书柜要按字母排,日程表精确到分,计划书细致到行,过着十八的花样年华算计着八十岁的养老保险,敢情您是电脑编程做出来的,还自带纠错功能——一旦有什么偏离了既定计划,他非得跟你整个子丑寅卯,不见得非得拗正,但一定要拗得他觉得合理才行。
就像玩某些方块游戏多了总想把同种颜色的搁在一起,如果7162534摆在一起他就想天然地把它还原成1234567;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张新杰会来找老韩再续前缘,也免不得是存了点让凭空出现的7回到原来位置的想法,结果全乱了套,最后连123456也都搭了进去。
杀敌零员,自损八千··现阶段通常款恋爱攻略的顺序,应该是这样:认识→恋爱→见家长→标记→领证→同居→生娃;·他们的顺序,随着一去不复返的逻辑变成了:生娃→认识→同居→恋爱→领证→接下来该干嘛·没一个顺序在原来应该在的位置上。
这种奇葩事件,一般人笑笑也就过去了,换到张新杰身上,就叫做强迫症是怎么死的··深切地认识到这一点以后他简直浑身上下都不对劲,可偏偏开弓没有回头箭,难不成还把儿子塞回去重生一遍。
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机来了个二重唱,铃声叠在一起听起来特别焦躁,又特别可怜··老韩拿起来接了,倒没避讳他;张新杰也拿起自己的,可看一眼来电人姓名就顿在那儿,深吸了一口气才把手指放在划屏上。
怕什么来什么··韩文清那边的听筒里传来嘈吵的声音,说话人带着浓厚的乡音,声音也够响亮,穿过这边的听筒韩文清的耳膜空气的阻隔直接钻进张新杰的耳朵里:·清啊今年过年回来不啊怎到现在也不打个电话回来啊知道你忙该打的电话还是要打啊·韩文清无奈地把电话拿远了点儿;又看了张新杰一眼,两人视线一对上,又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赶紧转开。
哦、咳·年末,忙得很··怎了啊没什么精神啊不是生病了吧我跟你讲你妈也生病了生了想儿子的病每天要在我耳边念叨你所以你小子快给我滚回来·哦,我这边处理完了就——·韩文清头疼,他也不知道怎么样一个情况叫做处理完了,这刚娶的儿媳妇和已经三岁了的孙子该不该带回去啊这种程度的先斩后奏二老受得了吗另外张新杰愿意跟他回去吗·一瞬间哪能理得清楚,倒先听见张新杰那边的电话听筒里传来了温柔的女声:·新杰,考试考完了没考得怎么样我们马上就上飞机了,明天上午能到Q市。
你来接我们吧·张新杰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告诉他们自己生平第一次翘考,还是先说后天上午还有最后两门不能去接机,还是告诉他们自己刚刚和对象领了个证的事儿。
偏偏这时候又听见韩文清那头的电话里吵得很,讲的是每年过年一个正常大龄青年必然会听见的老三套··年纪老大不小的了、是该安顿下来了、你妈给你安排了相亲·韩文清累感不爱,这话不是第一次听了,不过他突然油然而生一股不可阻挡的理直气壮:·……爸,我有对象了。
……嗯这么快啊元旦你回来的时候问你不还说没有吗你小子别敢骗我啊·韩文清翻眼看天窗,元旦的时候我怎么能预料到之后这狂奔而去的人生节奏。
好在他爹还挺开心,哦那过年要不正好带回家,让你妈看看啊·那我问问他意思吧·他一面说,一面望向张新杰,可对方这次没有再看他,两只手握紧了手机,背脊无所依托地矗在副驾驶席的空间正中,既不前倾,也不靠后,绷得笔直。
十一点的班机抱歉,我不能去·嗯·上午有考试·……另外,还有一件事·有个人我想让你们见见··老韩以为自己马上就应该在张新杰的介绍中隆重登场了,却看人眉头锁紧,背脊也微微拢起。
……不、我不是说孩子的事·……不,孩子我的确领回来了·……不,我考虑过的·……——能听我说完吗·虽然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双方的僵持已经让对话无法进行下去。
忍不住伸手把那悬空的肩膀环住了,替他支撑一些重量,摁着往怀里带;从张新杰手中把手机抽了过来,抵在耳朵边·那边能听见一对夫妇交替对着电话说道的声音,你这孩子到底怎么想的,这不该是你这个年纪承担的,你根本不知道养大一个孩子需要付出什么,怎么我们说的话你就是不听呢。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全职高手][韩张]不可说+番外 by 皇飞雪(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