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同人)沉舟 by 杭白Ju+米饼(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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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网三同人)沉舟 by 杭白Ju+米饼(5)
··在这一生中,你总会遇到形形色色、许许多多的人,却只有那么一个人,是你纵使拼尽全力、破釜沉舟,也要跟他在一起的,仿佛所有经历的苦难不过都只是为了与他携手前行。
·——正篇·完··沉舟番外之一——落红尘·万花×纯阳·裴少卿×洛千··这江湖之上,世传剑术无双者,比比皆是·这其中有真本事者,但更多的,却还是那些讹传者,可唯有一人,从未有人怀疑过,他的剑术是否是天下一绝。
·可偏偏,他的剑术于红尘中该排在何处,他从未在意过·因为,他本就不是这红尘之人,是否独步天下,是否称雄一方,于他,皆是无关紧要···洛千虽是纯阳门下,却常年隐于华山之巅的一间茅庐之中,对剑长坐,与仙鹤为邻,与寒梅作伴,几乎不过问纯阳之事。
但纯阳上下却也都知道,洛千只是爱剑,只是不喜红尘纷扰,但若哪日纯阳真处在生死存亡之际,他洛千定是那个以身殉剑,立在纯阳之前的第一人,而如今,纯阳中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着他性子去了。
·于是,自洛千十三岁离开纯阳,到华山之巅抱剑悟大道之意为始,整整十五年,未曾下山一次,即便当他的剑意已臻化境,即便当他的剑气已能化形,他却仍然只是于茅庐前抱剑观雪,观鹤奏琴。
·直至那个玄衣墨发的万花弟子,执着一面白绸伞,踏雪而来,问他道:··道长为自己佩剑命名“红尘”,却从未见过红尘之事,享过红尘之情,又何来避红尘,隐红尘,脱离红尘之苦一说··“无心避,无意避,只是不喜。”
白雪纷落,落满了那个万花弟子玄色的长衫,也落进了洛千手下的长琴·洛千声音清冷孤绝,仿佛这华山积雪,千年不化,万年不灭···“道长既未见过红尘,又何谈不喜”万花弟子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如春风化雨般细微而温软的笑意。
可洛千此刻却索性如没有听见,没有看见一般,自顾收起了琴,不再发一言···洛千只认得华山的雪,华山的冬,不识得,何为春,何为暖,何为如沐春风的笑意。
·乌云密布,风雪骤然,顷刻而至·洛千抱琴回屋,却丝毫没有请那位不速之客入屋避雪之意···“寒舍简陋·”洛千看着那只挡在柴门上的手,皱着眉,不悦道。
·“道长,你真得便如此忍心让我留在外面变成你的花肥么”裴少卿面上一直从容的笑意终于有些挂不住了,这华山暴雪,侵寒入骨,可不是闹着玩的。
既然见了面,本着道义也该同意借宿一宿,更何况自己也并非长得一副大- jiān -大恶之相,可偏偏这纯阳弟子却生着一副软硬不吃的模样···世传华山洛千剑术独绝,世无其二。
纵然裴少卿想凭他一枝墨笔,硬闯,怕也难成···“寒舍简陋·”洛千冷着脸又重复了一句,压在柴扉上的力气也不禁重了几分···“恕难从命。”
裴少卿虽然性子古怪刁钻,可平时至少还有着一副万花弟子该有的谦逊有礼的模样,可这种性命攸关之刻,又偏偏遇上这么个像臭石头一般冥顽不灵的道长,心中不禁也有些冒火,手上推门的力道自然也重上了两分。
·“你——”洛千远离红尘已久,除了每日来送饭菜的小道之外,鲜少见到生人,更别提像是如此死缠烂打之人,心下恼怒,不禁推了两分内力出去,而裴少卿自然也不会示弱,这一来一往,进门之事,竟反而变成了内力相交的比试。
·可脆弱的柴扉如何承受的住这二人的内力比拼不过片刻便听“嘭”的一声,脆弱的柴扉便在二人掌心之中化为了片片碎木,四散飞去。
·“……看来如今,谁也不用躲这风暴了·”裴少卿苦中作乐地笑了一声,推了推有些呆滞的洛千,侧身进了屋·茅屋中干净而简陋,除了一张板床,一对五斗橱,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几张椅凳之外几乎空无一物。
不过正对着的墙上有张纯阳子的画像,下面的供台看上去还算比较新···除了那张简陋的板床之外,完全没有可以挡风的东西···裴少卿无奈地扫了一眼,随后只好长叹了一口气。
·不过见这道士连屋子都不给进,若是拿他的床挡风,怕是会直接血溅当场吧……··但看着那个道士因为自家门被卸掉了而气得发抖的模样,裴少卿又觉得难得的有趣,不禁生出了些许作弄的心思。
不由得转身从后拥住了洛千,凑近他耳边轻叹了一句道:“道长,此刻门扉已坏,屋中又无挡风遮雪之物·我二人若是想躲过这一劫数,怕是只能……互相取暖了罢……”··若说裴少卿这人,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文韬武略,样样有门;礼乐诗文,琴棋画书;医卜星象,奇门术数,无一不成,天下经纬,世间变化,仿佛皆在胸中。
可偏偏这种人天赋太高,便容易生得离经叛道,漠视纲理,事事皆以自己兴趣为主,从不顾他人意思···裴氏乃是朝中大姓,而裴少卿的出生自然也不会低,更何况他自小便聪颖,五岁便已读尽百家诗书,七岁便已能挥墨成章,九岁便能进士及第,十二岁便已状元登顶。
可正当朝中重臣在为如何安排这个小孩职位之时,他却随手一抛唾手可得的功名利禄,出去浪荡江湖了···自后,庙堂上少了一位名为裴少卿的权臣,江湖中多了一位名叫苏培轻的江湖浪子。
苏培轻曾在扬州画过令人一掷千金的仕女图,也在庐山摆过难倒千百棋手的残局;曾在勾栏院中为歌伎们写过诗,也替富豪贵胄们的女眷们抚过琴;甚至曾在浩气与恶人交恶之际,任过恶人指挥,纵横捭阖之间,赢了不少漂亮之仗,让“通天鬼谋”的声名震荡江湖。
·可他指挥之职却也只当了短短三个月,便不顾众人意见,随意将指挥之位交予了还算看得顺眼的叶天岚·只因为在他手下阵营一面倒的局势,已经让他失去了兴趣,而他从来不会为无趣之事多留片刻。
·也便是他这种乖戾不顾他人的性格,不知让多少女子错付了一片痴心,也不知得罪了多少称雄一方之人,树敌之人,不可胜数···再后来他恢复了裴少卿的名字入了万花,一是为了避敌,二是痴迷于万花七艺精巧广博,可以让他来消磨那些无聊的时间。
·虽然,不出几个月,裴少卿便开始厌倦,开始外出寻求新的刺激,但万花谷的静谧而避世的生活,却难得让他上了心,便偶尔会记得回去小住几日·所以,此刻,裴少卿登上华山之巅,寻洛千,也不过只是为了一时兴趣,觉得此人有趣,才心生了拜访之情。
·却没想到,这真人,竟比江湖传闻还要有趣许多···可洛千哪里知晓裴少卿心中的这些弯弯绕绕,只觉这人死缠烂打拆了自家门板还不够,竟还生着这副轻薄性子,一时心中怒火更胜,手腕一翻,一道剑气便向着身后人的后腰袭去。
这道剑气又快又狠,等裴少卿意识到腰间一凉再躲的时候,腰间已划破了一道大口子,殷红的血刚浸透了白色的内里,却转瞬在华山的天气中,凝成了冰···望着洛千冷得结冰的面容,裴少卿却不觉生气,反觉得有趣,觉得这个道士是他见过最古板却最有趣的人。
·裴少卿这人有个怪癖,便是只要他觉得有趣的人,无论用尽任何手段,也要交往到手,所以纵然他跟这个道士差点被冻死在这个破旧的小屋中,他也没生出任何怨言···反是等到第二天云销雪霁,裴少卿便乐呵呵地下山去请了不少挑夫脚夫木匠,在洛千的房子旁也盖了一间茅屋,顺便将洛千被弄坏的门墙也一并修好了。
·而洛千满腔的怒气也被裴少卿一句:“这华山天险,我自往之,如今得一机会赏这瑞雪呈祥,云舒云卷,道长莫不是要横刀夺爱罢更何况这华山巍巍难道尽归道长囊中么”给彻底堵了回去。
·洛千虽然厌恶与人近邻,却天生不是个好争的性子,只要不是被逼得狠了,都不会与人多做计较,此番又看得裴少卿腰间绑着的绷带,便也冷着脸回屋,不愿再多搭理这事。
·可偏偏这人如甩不掉的牛皮糖一般,紧紧地跟着自己,纵使洛千不愿搭理他,他也定是会死皮赖脸地贴过来···所以说,纵使是脾气再好的人,也敌不过这三番二次,二次三番的。
·终于,洛千被裴少卿看得烦了,不禁冷面不悦道:“这华山流云舒卷,你不去赏,盯着贫道,却是何意”··可裴少卿却只是微微一笑道:“山下热闹繁华,你不去看,却在此处长日抱剑观雪,又是何理”··洛千这几日也熟悉了裴少卿这般事事都能寻得一理由辩驳的性子,便抱着剑,不愿再说,省得自讨没趣,而裴少卿却也只是笑笑,便望着洛千不再言语了。
·其实,裴少卿的性子是最耐不住寂寞的,可偏偏,在这华山之巅,在这个纯阳弟子之侧,他往往能就望着他,过上整整一个日头·也不知为何,洛千的身上总有种能平息焦躁的气息,如华山的冰泉般,清冷而静谧。
·裴少卿的半生在红尘俗世中走得太久,纵然只是游戏人间,可在绝顶的天赋之才之下,有的却是长久以来,无法填补的孤寂空白·红尘纵然多姿多情,在他眼中却已平淡地如同嚼蜡,他早已没了追求,也不知再往何去,才能充实他的内心。
·可如今,看着洛千倚梅抱剑,想着他焚香抚琴的模样,只觉得一时心情激荡,胸中墨思翻涌难扼···洛千睁眼看着那个急急忙忙跑回屋中的万花弟子,烦躁地皱了皱眉,乌黑的眸子里却没有一丝的波动,只是静静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抱着剑回了屋中。
·· 秋水横波,动若雷霆九霄震怒,静若娇花临岸照水,急若狂风卷云,缓若微雨润物·剑舞过是人间繁华,剑指处是俗世路遥·在似缓似静,时动时急的剑光之中,裴少卿仿佛见到了秣陵的春色,见到了灞陵的雨;见到了洛阳的牡丹,见到了杭州的柳;见到了章台的酒色声糜,也见到了长亭的挥泪惜别。
·这一剑仿佛舞尽了红尘里的十丈软绫,也舞出了喧嚣外的遗世独立……··这一日清晨,裴少卿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一个从未踏足过人世的人,会为自己的佩剑取名为“红尘”。
因为他的剑意里便是红尘,而他的剑外却是无心之境的——空门···洛千的剑舞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而裴少卿也痴痴地看了一炷香的时间,直到锋利的剑光震碎了落雪,直到龙吟的长啸入了鞘,直到那人转身欲回屋,裴少卿才堪堪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阻止道:“……等一等。”
·“……”洛千本是不愿搭理这人,可纯阳教导的礼数,潜意识里却让他止步回了身···此刻骤然对上洛千那双不动波澜的眸子,裴少卿竟难得有些拘谨慌乱,理了片刻气息后,才缓声问道:“道长,独自一人住在这苦寒之地,难道不觉寂寞,难道不愿去山下看看大唐的秀丽山河么”··“……我愿与卿相陪。”
不知为何,此番话说完,一向傲世风流的裴少卿手心竟紧张地微微有些出汗···“我无意踏足红尘·”洛千淡淡地答了一句,却在手抚上门扉的时候顿了顿,转过身朝裴少卿礼貌地微微颔首道,“……多谢。”
··“……不、不用·”裴少卿看着那个已经没入柴门之后的白色身影,只觉得心脏跳得厉害·洛千刚才那一垂眼,仿佛褪去了周身肃杀,淡尽了世俗浮色,风姿隽秀地仿佛是天地间一株清丽孤绝的仙葩。
·裴少卿呆呆地在细雪中立了许久,许久,待周身墨衣都落满了白雪,待里衣都已被雪水浸得如铁一般冷了,才恍恍惚惚地回了屋···立在窗前的洛千,看了看在手中握了许久的油纸伞,默默地将它挂回了墙上。
·后几日,洛千觉得裴少卿一改之前沉默盯着自己的性子,反变得聒噪异常,整日在自己耳边,说他那些红尘俗世·从小时候家里养了几条狗,到在勾栏院中看过几个姑娘;到写过几首诗,几篇文;谱过几张曲,几段调;画过几幅图,几面扇;走过多少路,看过多少景,都事无巨细地说与自己听,生怕讲漏了些许。
·被裴少卿恼得烦了的洛千,怕他连小时候是否尿过裤子都要详谈,不禁面色又冷了许多,可正当要发怒之际,却听到裴少卿一脸笑意地问道:“道长,如今可有了些许想法,欲与裴某一起下山看一看这世俗风景”··洛千一瞬间只觉得这华山的飞雪吸入嗓子里,呛得简直肺都在疼,这万花弟子看着一副温润如玉的儒雅模样,谁知竟是如此的……··匪夷所思。
·“我说过我无意踏足红尘,亦对你那些俗世没有丝毫兴趣,请不要再……呃……”洛千刚从石凳上站起来准备回屋,便猝不及防地被裴少卿猛地拉住了手腕,一个没站稳,便倒进了他怀里。
洛千看着裴少卿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反而被他紧紧地箍住了···“呵……没有丝毫兴趣,刚才道长明明听得津津有味,怎如今一转眼便变成了没有兴趣”裴少卿自然注意到了洛千在听他故事时,眼中不自主流露出来的那种微弱的光,一种好奇而有些神往的光,虽然很快便被如融雪般,没了踪影,但裴少卿却还是注意到了。
念及如此的裴少卿不禁笑得越发愉快起来问道,“莫不是嫌我这些故事不够意思若你真想听我十二岁高中状元上金銮殿那一日因为太过紧张而当众尿裤子了这般故事,我自然也不介意讲给你听。”
·“……放、放手”洛千觉得这万花弟子简直已经是没羞没臊到一定程度了,像如此、如此之事,竟还能轻描淡写地付于嘴上一谈··“呵……”裴少卿靠着石桌,随意地撑着头,看着洛千一脸慌乱地跑进了屋子,还用力地把柴门关得响彻天际,不由得微微一笑,但想着他脸上惊鸿一瞥时浅浅的红晕的时候,又不禁有些痴了,“……还真是可爱啊……”··接下来好几日,裴少卿一直处心积虑地想着如何讨好洛千,谁知他索性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屋中念起了《道德经》。
可这连对着书读都能岔行的本事,只能让倚在门外听墙角的裴少卿无奈得笑了笑,暗自念道,幸亏他没再纯阳久留,否则这大抵是天天要吃师傅的板子吧……··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终于,裴少卿在听了许多段岔行之后,实在忍不住了在外朗声将这一段完整地重复了一边,听着屋里骤然没了声,想着此刻洛千是否又该是一副羞红了脸模样的裴少卿开心地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第二天,洛果不其然,洛千不再把自己关在屋中念《道德经》,乖乖地出来继续听裴少卿那些简直算是乱七八糟的旧事···直到有一天,洛千突然主动问了裴少卿一句话道:“你是不是该走了”··裴少卿愣了愣,有些奇怪地反问道:“……为什么”··“……你已在此处呆了三个月了。”
洛千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答道···“哦……确实·”裴少卿了然地点了点头,又念着也许日后要久住在此处,便想着此刻或许也是时候下山回谷安置一趟,便答道,“……是时候回谷里了。”
·“……嗯·”洛千低着头,又是沉默了许久,才低低应了声,转身回了屋,而裴少卿也习惯了他这种与自己讲一半话,便不再搭理的性子,倒也没有细想。
·第二日,收拾了些细软的裴少卿,看着洛千依旧紧闭的门扉,想着他当初不让自己进屋的那副模样,便也没生出什么去告别而特意打扰他的心思·念着洛千反正也不会离开这里,便安心都下了山。
·洛千透过古旧的窗棂,看着一声不响,便逐渐消失在雪中的墨衣万花,非但没有丝毫脱离了烦人精的喜悦,心底,反是有些,难以言明的苦涩···在裴少卿诉说的旧事中……他从未为了一个人,一件事,逗留超过三个月……··裴少卿走后,洛千似乎又恢复了之前那段抱剑观雪,倚梅听风的日子。
只是,不知道为何,洛千开始觉得,这般早已过惯了的日子,竟是如此的……无趣···华山的流云卷舒,梅落花开,是如此惊人的相似,相似地洛千觉得自己仿佛一直一直在重复着同一刻,同一日,同一月,同一年。
如一只被束缚在井底的青蛙,仰望着那一小圈不变的天空,不愿走,不能走,也已经不会……走了···乌木的瑶琴已经落满了积雪,可洛千却已无心再去清理,无心再去拨弄它了。
洛千用手扫开石桌上的薄雪,露出了台面上新刻的棋盘···其实自己并不会下棋,只是听裴少卿讲得有趣了,才按着他的意思画了张棋盘,被他迫着每日学上几盘。
·裴少卿的棋艺很高,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像是个看不见底的水井,你永远也猜不透,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同时,他也是个极好的老师,温柔,耐心,体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洛千一个人对着空荡的棋盘,学着裴少卿当初教他的那般,落着子,就仿佛那个墨衣万花正坐在他对面一般,微笑着撑着头,望着他,然后随意地下了一步,便将他堵死……··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等到自己被他杀得愤了,恼了,又拉不下脸骂他欺负人的时候,他又开始耐心地退回去,一步步地教自己该如何应对,如此一来,自己反倒又不好意思发火了……··只是,那时的自己,总是在那种温润如玉的嗓音中走神,也不知他究竟讲到了哪里,只知道,几个月下来,自己的棋艺并没有提升多少,为此裴少卿还难得对自己教人的本事失了几回信心。
·那时的自己,究竟走神去了哪里··……··洛千握了握已经发僵的手,回了神,才发现自己已在小雪中坐了整整半日,此刻天已黑了大半,而身上厚实的道袍也已浸满了雪水,又是冷硬,又是肿重。
·洛千站起身,抖了抖“红尘”上的积雪,看了一眼隔壁漆黑的茅舍,沉默地走回了屋···白色的道靴踩在白色的雪上,发出的“嘎吱嘎吱”的踩雪声,为这个晚上平添了几抹难言的寂寥之意。
石桌上剑刻的棋盘重新被落雪覆满,而乌木的瑶琴,仿佛再也没了那枝合奏的雪笛……··镜中之花,水中之月,弦断,有谁听··*··裴少卿的山下俗事,一拖,便拖了许久。
只因为待他刚处理好万花谷的事情的时候,唐无亦便突然出现,说着决意用药物封住自己的记忆,去一个乡野农村,过远离世俗的日子,来托他照顾唐无情···裴少卿劝了许久,甚至搬出了唐无情想来绊住他,最后却被唐无亦一句“我对不起你们,但是我真的累了”给彻底堵了回去。
·没过几日,唐无情便按时来他这里拔毒·裴少卿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毕竟在他十二岁那年,唐无亦离开他的时候,他便再也没有见过他,如今又何苦再说这些呢··在唐无情走了不久之后,裴少卿便迷上了酿酒。
或者说是……喝酒·自那日以后,他一天之内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是醉着的,剩下的三分之一时间,便拿去酿新的酒···唐无亦累了,其实他也累了。
·在这个早已没有了追求的世界里,他仅仅只有那两个朋友·如今,唐无亦这一走,也许便是永诀,又如何不让他难过,不让他悲伤呢··无奈红尘多烦苦,唯有一醉解千愁。
·所以当裴少卿拎着新制的青梅酒再登华山的时候,已是整整半年以后· 洛千还是那副模样,整日抱剑观雪,也不知到底是在悟道,还是在发呆·不过幸好的是……··他去了红尘一趟,染了一身风尘,这里却还能依稀如昨。
·“新酿的梅子酒,还有长安太白居的酱牛肉和茴香豆,如何”裴少卿朝洛千扬了扬手中的东西,看着他依旧如之前那副爱理不理的模样,不禁笑道,“道长,不过半面未见,便不记得裴某了”····“……”洛千抱着剑站起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为何还回来”··“俗事解决了……”裴少卿微微垂下了眼,似是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道,“便念着还是这里好……”··洛千皱了皱眉,没有答话,却反而见裴少卿微笑了一声道:“这半年间,道长可有入过我的屋子”··“……未曾。”
洛千沉默地转身回屋,直到推门之前,才轻声答了一句···“那看来是要落满灰咯……真是麻烦……”叹着气回屋的裴少卿,没看到洛千握着剑的手,微微地颤了一下。
·月明星稀·皎月印着白雪,将天地照得一片通明···酒是好酒,人也是妙人,只是这妙人的酒量却……不敢恭维···裴少卿看着仅是喝了两杯很淡的梅子酒,便有些发晕的洛千,一时心中竟充满了莫名的负罪感。
·只因为他没想到,洛千不止没下过山,竟然连酒也从未碰过···“外面冷,我们回屋·”屋外风寒露重,裴少卿生怕洛千这被酒熏出了汗的身子,被风一吹,会生了风寒,连忙拉着他回屋,却不知反被有些晕乎的洛千拖住了脚步,任是裴少卿或哄或骗,都不愿搭理他半分,只是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襟不肯放。
·“……道长,你喝晕了,我们……”裴少卿话还没讲完,便恰好对上了洛千抬头的眸子,乌亮的眸子似是蒙着一层水淡淡的水雾,不浓烈,却恰好褪却里面常含的孤绝之色,衬着被薄酒熏得红了的面颊,竟硬生出了些许含情的意味。
·“……道、道长……”裴少卿愣了片刻,才堪堪将脑内那些勾人的遐想丢了干净,发愁地想着要不要直接把他抱回屋的时候,却听那个将脸埋在他衣襟里的纯阳弟子,嗫嚅了一句道:··“……围棋……”··“……什么”洛千的声音很轻,让裴少卿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棋……呃……教过多少人……”··“棋围棋”裴少卿想了几遍,才能从那些细若蚊蚋的只言片语中,堪堪理解了洛千的意思。
但听懂了却又觉得奇怪,好笑,只觉得这个道长脑子里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竟为了这种问题,大半夜地跟他犟在雪地里·不由得失声笑道:“自然教过不少,无论是谷中的师弟妹,还是之前遇到的一些人,只要我心情好,一般都会指点二三。”
·听了裴少卿的话,洛千突然就安静下来了···裴少卿盯着洛千垂下了脸片刻,突然将他搂进了怀里,箍着他僵硬的身子,在他耳边轻叹道:“……你根本就没醉是不是”··洛千的身体轻颤了一下,没有答话。
·“纯阳内功讲究的是周天循环,天人合一·这些酒意,在你体内没转一圈,怕是已经散得尽了……”裴少卿勾起了洛千的下巴,见到的果然是一双神色清明的眼睛,不由得笑着凑到他面前轻声问道,“为何要装醉”··“你不说,我就猜了”裴少卿用指腹往返摩挲着洛千的唇,看着他依旧垂眼不语的模样,微微笑道,“洛道长,莫不是动了凡心看上裴某了”··洛千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应允,只是依旧垂着头,不肯言语。
·“……真是不坦率啊……你……”裴少卿无奈地笑了笑,双手捧着洛千的双颊,朝着洛千被揉红了的唇,吻了上去。
·洛千只是颤了颤眼睫,没有抵抗···*··自那日之后,裴少卿和洛千便顺其自然地在了一起,裴少卿甚至托付了谷内的事宜,除了每年会定期下山为唐无情拔毒之外,几乎便长住在了华山。
·只是,二人虽然在了一起,裴少卿的心中却总有个怎么样也解不开的结——洛千,其实并没有真正地承认过彼此的关系···即便,他们已经打破了最后一条底线,可洛千仍然不冷不淡的态度,只是让这个结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结越深。
 ·后来双目失明的李晴空被叶天岚拼尽性命从恶人谷救了回来···为了仅剩的一个朋友,为了朋友的眼睛,裴少卿必须下山,而李晴空身上牵扯的必定不仅仅只是一对招子的问题,他这一下山,或许便会被自此缠在俗世之中,难以脱身,可他又舍不得把洛千一人留在华山,便与他说了这事。
·“阿千,我这次下山,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裴少卿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洛千一句“……一路小心·”给堵了回来,裴少卿只能无奈地笑了一声,把已绊在喉口的,“是否愿意与我一同前往”生生吞回了去。
·裴少卿知道洛千不喜红尘俗世,而自己也是以为厌烦了红尘纷扰,喜欢他这般清冷不争的个性才与他共住在山上·可是,隐居是好,若是一辈子都未下山见一次外面的世界,也许洛千心中无谓,可偏偏裴少卿心里却涩地很。
·裴少卿知道,有些事不该强求,但裴少卿也知道,洛千其实并未见过红尘,他只是害怕,害怕那个纷扰芜杂的世界,不知该如何去面对,便索性将自己锁在了这冰冷的华山之巅,一辈子不愿踏足山下。
·所以,即便裴少卿已经厌恶了那个世界,却还是想着要带洛千下山去看看走走···可无论裴少卿好说歹说,洛千先是沉默,随后便索性回房不理了···无可奈何的裴少卿,只好留下了通信的机甲鸟,独自一人下山,而这一去便是一年半,期间他虽然总是写信上来,但收到的回信却总是寥寥,后来时间久了,他便也渐渐习惯,每日总要事无巨细地寄信向洛千报备一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定彼此仍有的关系。
·那个结一直都在,并因为洛千的态度而越来越紧,直至溃烂···溃烂的源头是裴少卿从山下回来的那一日,照常拎着酒肉,可见到的却是自己被烧得灰败而漆黑的小屋。
裴少卿心底一惊,第一反应却是洛千有没有受伤,后来才觉得自己呆傻,洛千有天罡正气护体,又如何会轻易受伤更别提,这本是自己的屋子了……··只是等裴少卿冲进去的时候,才发现,里面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什么也没有留下。
·一时裴少卿也无法形容他心底的感受,或者说,他脑内早已一片空白,根本已经无法再思索任何东西了···屋子里装得是什么··装的是他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感情,如今皆付之一炬,他又如何不心伤不苦痛最后,他没有见洛千,便径直下了山。
因为这时的他已经无法控制情感,也不想洛千会因为他不辨是非的质问而受伤···与其伤了他,倒不如便当作自己没来过,便好了···洛千抱着一卷画卷静静地坐在床沿,他知道裴少卿来过了,也知道裴少卿走了,可他却提不出一点勇气去见他。
因为他愧对他……··裴少卿的屋子里全是用笔墨记下来的记忆,他和自己在一起的记忆·虽然裴少卿从来不知道自己早就进过他的屋子,虽然他从来不会知道,在他每年下山的那些时日,自己便是靠着那间屋子熬下去的。
·可是真当洛千面对裴少卿之时,除了摆出一张淡薄的面容,却不知还该如何与他相处,只因为像裴少卿这种天纵之才,最不缺的便是仰慕歆羡他的人,而他做事也一向只看自己兴趣,从不会为了人,为了事而多做过逗留。
·然自己虽已与他处了许多年,可偏偏却摸不准他哪日会厌烦,会厌烦自己这般无趣的性子,但洛千却又不敢再主动一步,只怕会被裴少卿不喜,反倒却被看轻了去···更何况,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对裴少卿,究竟是何情感。
·因为他只见过裴少卿一个外人···于是洛千只能依赖着裴少卿那满室的墨宝·只有从那些丹青画中,从那些连自己都从未注意过的自己的细微表情中,才能确定自己的心情,才能看到裴少卿的心意。
·那里不只是裴少卿的瑰宝,更是洛千一生中最重要的瑰宝,而如今,却因为自己忘了吹灯,被乱窜进屋的雪狐撞倒了烛台……··等自己发现的时候,却已再也无法挽救,除了……··洛千搂了搂怀里的那卷画轴,那是洛千偷偷从裴少卿屋子中拿走的一幅画,也是在这个冰冷的山顶,唯一剩下来的寄托。
·自那以后,裴少卿除了依旧寄信过来,几乎再也没回过华山,他说也许两人都该好好冷静一下···看着那些信,洛千许多次提起了笔,直到墨汁洇湿了宣纸,也落不下一个字。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整日住在华山的他没有裴少卿那么多见闻可以写,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去挽回这一段仿佛已经被推向悬崖边的感情···他没有裴少卿那么好的文笔,也不知该如何书写心中的情感。
·他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愿意与裴少卿下山看一看·他发现他根本不了解裴少卿,他不知道裴少卿是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住在一个怎样的地方,周围又有些什么人。
·他不知道,他什么也不知道,除了华山日渐冻入骨髓的雪,仿佛即将一无所有···他不是不愿下山,只是不敢下山,他原以为他可以一辈子便这么远离尘嚣地活下去,却偏偏在那个暴风雪的日子里,遇到了那个将他门板拆掉的万花弟子。
·然后,不知不觉,不知不觉中,便被红线缠住了身体,拖入了红尘芜杂之中,再也无法……清净了···后来裴少卿的音讯突然断了···整整三个月,连一封短笺都没有收到。
即便二人在冷战最厉害的那段时间,裴少卿也从来不会忘记写信给他···洛千不知道裴少卿在山下发生了什么事,可他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华山的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大,那幢已经被烧得支离破碎的房子,在沉重的积雪中,又被压坍了半面。
·可洛千却只是静静地站在自己的茅屋前立了半刻,直到肩膀,头冠都已被积雪打得发白,才缓缓地撑开了伞,握了握手中的“红尘”,转身背离而去···洛千不知道他这一去会走多久,只是大概……再也回不来了吧……···那些抱剑观雪,倚梅听风的日子。
·但若要问他悔不悔……··*··“阿千,这画已经破成这样了·若你真喜欢,不如我再替你描一幅吧……”裴少卿皱着眉看着那副画角都已被磨得发毛了的丹青,无奈地叹了一句,谁知洛千却沉默地摇了摇头,从他手中接过,小心翼翼地将其重新卷了起来。
·“……你啊……”裴少卿忽然绕到洛千身后,从后面搂住了他,轻笑道,“那我替你补补总行”··“好。”
洛千紧搂着画,点了点头···“……你为什么独独舍不得这幅连我后面替你画得那些都看不上……”裴少卿将下巴搁在洛千的肩上,又用力地搂了搂洛千,有些无奈,又有些莫名其妙。
·“……”洛千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了许久后,才缓缓说道,“……这是唯一一幅,有两个人的画……”··“……阿千……”裴少卿错愕了一瞬,心底却软得有些发酸,不禁有些迷恋地蹭了蹭洛千的唇角道,“阿千,你既然下了山,不如陪我在万花谷小住一段时间吧……”··“好。”
·“那我们去长安太白居吃酱牛肉如何听说那里的醉虾也很好吃……”··“好·”··“去西湖游船,去洛阳看牡丹,去大漠看日落,去……”··“依你。”
·“……好……”··不惧红尘纷乱苦,自有良人系归舟···——落红尘·完···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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