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同人)逍遥游+番外 by 秦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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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同人)逍遥游+番外 by 秦挽歌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 · ·文案·诛仙世界三百年前,天狐族为报昔日旧人之恩而入侵焚香谷··途中,有一位天狐族人因孕育颠簸之故产下狐子,无奈重担在肩脱身不得,万般无奈只能将其托付于素有渊源、又恰好经过的合欢派碧霄宫宫主凌波仙子。
不久以后,天狐一族死伤殆尽,狐族之祖被镇压于焚香谷玄火坛··凌波仙子怜爱之下,将狐子收入门墙,自此改变合欢派“向来收女不收男”的旧规传统。
辗转百年须臾而过,狐子长大成人,为救出被困玄火坛下的狐祖而一人一扇闯入焚香·几番厮杀虽未成功,却踏着焚香众位高手的尸骨闯出一个“逍遥公子”的称号。
为救出镇压百年的天狐始祖,一场谋划就此展开·· · ·(诛仙同人小说,设定多数源自原著)· · ·内容标签:恩怨情仇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挽歌、宁修明、无殇 ┃ 配角:万剑一、道玄、水月、三妙 ┃ 其它:诛仙世界、合欢派、万毒门 · ·第1章 逍遥公子· · · · · ·(序)· ·合欢祖师金铃夫人聪慧绝顶,道行精深,对魔教经典天书更是有大悟于心,数百年前独自在流波山逍遥涧创下“合欢派”一系,短短数百年,合欢派便与万毒门、长生堂同为魔教中鼎盛门派。
合欢派与其他两派并称为魔教三大派阀,门下武功诡异,最善于魅惑之术,“花间游”与“逍遥游”两门功法各有不菲神通,但皆是讲究合和双修之道。
与魔教其他门派不同,合欢门下皆是美艳女子,最喜擒获正道弟子行双修采补之举,故此声名颇为狼藉··百多年前,合欢派三宫之一的碧霄宫宫主凌波仙子外出之余,偶遇渊源深厚的天狐分支,得其托孤狐子。
然而不过数日,天狐一族便再无任何消息·凌波仙子数番调查,终得知天狐族系数战死之凄惨下场,思及天狐族与合欢派之渊源,故此不牢辛苦抚养狐子长大成人··也因如此,改变了合欢派不收男性弟子的传统。
狐子成年过后,容貌出挑,道行超群,又得合欢派门主玉音仙子得赐九天至宝“逍遥扇”,一时名声大噪·得知身世之谜后,那人只身闯入焚香谷,力斗焚香成名高手数十余人,虽得知天狐尚有始祖被困之消息,但最终却惨败于玄火坛内的无名凶神法阵、以及焚香高手上官策的“九寒凝冰刺”联手之下。
即便战败而退,但依旧踏着焚香众高手的尸骨闯出一个“逍遥公子”的称号··为救出被困焚香祭坛之中的九尾天狐,一场谋划就此展开·· · ·【1】· ·流波山,逍遥涧。
合欢派主殿玉女宫,乃是六百多年前祖师婆婆金铃夫人亲手所建,殿宇飞角明檐,金砖碧瓦,气态万千·玉色牌匾上书女子簪花小楷“玉女宫”三字,雄奇之余,还带着温婉明妍。
与风格颖丽的碧霄宫,以及清淡婉约的云舒宫成三足镇鼎之势··秦挽歌缓步行来,俊逸脸庞隐隐透出苍白,面色却带着淡淡微笑,来往弟子早已习惯了这位改变合欢派收徒传统的秦师兄,因此均是笑意盈盈地点头问好。
偶有一两个新入门的合欢女弟子,被这位秦师兄俊朗无俦的面容气质所摄,脸颊微红地低下头去··秦挽歌悠然而动,行至三宫之一的碧霄宫殿门之外,殿外守护的合欢侍卫还未进宫通秉,便有一道温和女声自碧霄宫远处悠悠传来,声音柔媚好听,隐隐又带着些许成熟韵味,使人情不自禁地心神动荡起来:·“进来吧……”· ·秦挽歌略整衣襟,随即踏步上阶,进入碧霄宫中。
正殿当中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尊碧玉女像,虽不如玉女宫正殿当中的那个高达数丈的祖师婆婆玉像,但也是极为精心雕饰而成,音容相貌,栩栩如生··他稍作停步,恭恭敬敬地朝祖师婆婆的碧玉石像行了一礼,随即见到碧霄宫内师父的贴身女弟子寻琴浅笑迎来。
秦挽歌眼中笑意镀上温暖之色,连面色也愈发柔和,他点头道:“寻琴师姐·”·寻琴笑道:“快随我来吧,师父早就等着你呢·”·秦挽歌自小便是寻琴师姐与问玉师姐一手拉扯长大,自然与她们亲密万分。
此刻从曲折回廊当中穿行,周围并无多数来往弟子,隔三差五之辈也一一行礼问好··他随口问道:“师姐,师父近日情况如何”·寻琴低低一叹:“师父的身体你不是不知晓,这些时日,云秋师伯又……”·“师姐”秦挽歌略扬高了些声音,瞳色当中却隐隐带有深意。
寻琴一怔,随即轻轻苦笑,道:“哎……师姐老了,愈发糊涂了·”·秦挽歌见行至碧霄宫内殿附近,周围已无来往之弟子,便微微压低声音,笑道:“方才人多眼杂,故此挽歌不得不斗胆提醒师姐,再则,师姐驻颜有术的‘花间游’功法愈发深厚,连师弟我都不是师姐的对手,又怎能用‘老’字形容貌美娇艳的师姐呢”·寻琴轻笑起来,抬起手亲昵地在他鼻梁之上轻刮了一记,笑道:“愈发能说会道了。”
秦挽歌莞尔道:“还不是师姐自小调.教有方·”·寻琴笑了片刻,便来到了内殿当中,她上前轻叩朱漆殿门,道:“师父,是弟子,挽歌回来了。”
里面传来先前的柔媚声音,淡淡道:“寻琴,你先退下吧,我与挽歌说说话·”·寻琴道了声“是”,临行前朝秦挽歌笑了一笑,随即转身离开。
 ·秦挽歌行上石阶,轻轻推开朱漆殿门,来到内殿当中·殿内只挂着一幅工笔丹青,画卷之上的女子容貌绝伦明妍端庄,眉将柳而争绿,面共桃而竞红,惑意绰约,媚骨天成。
淡金色衣衫衬出窈窕身形,腰间还系着一枚金色铃铛·工笔画将那女子形态描绘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瞬,她便会笑语盈盈飞身而下··丹青之前摆着一张供桌,奉有瓜果之物,又有一鼎清香,幽幽漂浮。
三宫碧霄宫之主的凌波仙子眉若新月,目似晨星,只清装淡抹着一身素衣白裳,便有一种身后万千桃花人面相映红的美不胜收之感·她坐在供桌下的檀木椅上,浅浅微笑望着推门而入的杰出弟子。
秦挽歌自小由她与寻琴抚养长大,早已将二人视作亲母胞姐之人,此刻千里迢迢自焚香谷伤重遁回,间隔数月不见,凌波仙子既担忧又欣慰··她站起身,来到如今已经长大成人的秦挽歌身前,抬手轻抚徒弟俊朗面庞,忽地轻轻一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秦挽歌温和笑道:“师父莫要担忧,徒弟现如今不是回来了吗……”·凌波仙子秀眉轻皱,道:“吐息轻滞,内息不稳,你的伤……”·“师父……”秦挽歌轻声打断道,“师父尽管放心,虽然徒弟受了伤,但是伤在徒弟手下的人更多。”
仿佛印证着他的话语一般,原本微微惨白的脸色愈有严重之色,他低低咳嗽两声,随即赶在凌波仙子出声之前说道:“……徒弟只是在逃遁期间,被那上官策的‘九寒凝冰刺’的余势波及,但并未被寒毒伤及道基根脉,将养个十天半月也就无碍了。”
凌波仙子担忧一叹,道:“那就好好在碧霄宫内休息养伤,近期不要外出了·”·秦挽歌却轻轻摇头,道:“师父,我还是要出去·”·凌波仙子秀眉微挑,随即脸色微变,言语中也隐隐带着些许狠意:“你不用担心,云秋当年自己被负心人抛弃,自此极端仇恨世间男子,从我带你回合欢派之时她便已经看我们碧霄宫不顺眼了。”
她哼了一声,道:“若非掌门师姐极力镇压,我即便是重伤之体,也能替你、替寻琴、替问玉,替这百多年来被她们云舒宫欺压的碧霄宫门人讨回公道”·秦挽歌握住师父的手,柔声道:“师父,我就是担心您不爱惜自己身体,云秋师伯的性格我自小便得知,为此我自幼躲避云秋师叔以护全碧霄宫。
反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能躲就躲吧,况且掌门玉音师伯也不希望见到三宫互相争斗的局面·”·他顿了一顿,又道:“如今圣教当中门派林立,虽百花齐放,但也均以合欢派、万毒门、长生堂三教马首是瞻。
其余门派当中,除却如今渐渐式微的炼血堂,细细数来恐怕也就只有鬼王宗能够后来居上·毕竟圣教内里传闻,无上盛典‘天书’第二卷是落在鬼王宗的手里。
我合欢派虽不及六百年前黑心前辈一统天下时那般风光无限,但如今也是绵延数百年的顶尖派阀,若是被有心人得知合欢派内争斗不休,只怕于我教不妥·”·秦挽歌认真说道:“所以,徒儿恳请师父,看在祖师婆婆辛苦传下合欢基业的份上,能忍之时便多忍忍吧。”
凌波仙子静立默然,良久之后方无奈一叹·· ·秦挽歌知晓师父的心性,如今这副模样自己的话已经十有八.九被听了进去·他微微一笑,道:“有师父坐镇碧霄宫,徒弟便是外出,也是极为放心的。
毕竟云秋师伯也只是小打小闹,不敢惊扰掌门师伯的,再者说即便欺负到宫门口,不是还有师父你在吗……”·凌波仙子哼笑一声:“也是,云秋那厮素来如此。
不过,若真的把事情挑到掌门师姐那里,她也决计没什么好果子吃·”·秦挽歌微微一笑:“师父这般着想,徒弟便可放心了·”·凌波仙子点了点头,忽地反应过来,道:“你看,师父都老糊涂了,与你说了这么半天的话,都忘了让你坐下来休息休息。”
她拉着徒弟来到身旁的檀木椅处,继而按在他肩头,让其坐了下去··“前些日子听闻你率先闯入了焚香谷的丹房,继而被围截在玄火坛附近,消息传来之后,万毒门的那个小辈就有些坐不住了,千里迢迢从西南毒蛇谷奔波来到流波山附近,向我传信想要得知你的具体行踪。
若非后来他有万毒门任令在身不得不前往空桑山(注一),只怕会一直守在逍遥涧等你回来·”·秦挽歌轻轻莞尔:“无殇大哥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凌波仙子待他如自己亲生骨肉,此刻更是怜爱地轻抚他的长发,道:“是不是小题大做,师父不管,也懒得管。
只不过你那个好大哥如今刚刚得了‘毒神’的威名,你也紧跟着闯出来个‘逍遥公子’的绰号,若非师父知道你们结拜兄弟的关系,只怕还要像你那云秋师伯一样,猜测是在故意跟万毒门叫板呢……”·秦挽歌无奈地唤了声“师父”。
凌波仙子调笑过后,道:“好了好了,赶紧回去休息吧,不管你云秋师伯如何,怎么也得先在碧霄宫呆上几天再说·”·秦挽歌遂站起身,但下一刻却是无声凌起身形,探明内殿附近并无第三者外,才小心翼翼地捧出来一个小小匣盒。
内里放着两枚指头大小的丹药,颜色深褐,带有怡人药香··凌波仙子微微一怔,随即道:“这是……”·秦挽歌道:“这是徒弟从焚香谷丹房里面顺出来的‘聚气凝灵丹’,可惜打斗途中被洒出大半,只有这两枚被徒弟贴身带了回来。”
他顿了一下,言语里的亲切关怀之感愈发浓郁,道:“虽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无法根除师父体内的伤势,但徒弟细心打探过后,这药效对调理肺腑大有裨益。”
他轻轻一笑,道:“师父若是信不过徒弟,尽可去唤来云秋师伯埋在碧霄宫内的暗桩门人为师父试药·”·凌波仙子笑着在他头上敲了一记:“瞧你这说的什么话,师父还能信不过你。”
她收了药,毫不疑心停留地就水服下··待她服药过后,秦挽歌握住师父的手,脸上带着少有的脆弱之感,喃喃道:“师父,你一定要长命千岁、万岁,最好能够长生不老……”·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凌波仙子和蔼笑道:“傻孩子,又说的什么话,师父虽然有伤,但也能再撑个一二百年。
至于长生之说,连祖师婆婆这等奇才都逃不脱生老病死,师父又怎么可能例外呢况且,即便是在无数奇人异士辈出的当年,又有几人能够勘破生死就连青云门那个惊世奇才青叶,最终不也是变作了供后人祭拜的灵位”·她言语当中,带着对天命生死的豁达,仿佛早已看穿了人生在世终有结局的真谛。
秦挽歌内心虽其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长生之说终究太过渺茫,有多少惊天动地之人都在时光长河当中静静淹没,化作后人笔墨当中的一纸记载··凌波仙子淡淡笑着,道:“好了,该回去了,你身上还有伤,记得早些休息。”
秦挽歌点头,随即转身而去··待他走后,凌波仙子站在阳光明媚的内殿门口,轻抬臻首,静静仰望··一时间,寂静无声·· ·寻琴站在远处,见到师弟缓步而出,登时浅笑着迎了上去。
秦挽歌见到师姐后轻轻莞尔,不知哪里来的微风,吹得他一身淡蓝色衣衫轻轻飞舞,愈发显得整个人潇洒飘逸玉树临风··寻琴近前,忍不住打笑道:“挽歌愈发俊朗了,连师姐看着都快要心动了……”·秦挽歌忍俊不禁,道:“师姐莫要取笑师弟,寻琴姐姐手段之高,连素来对惑心术有抗力的天音寺秃驴都被摄去心神沦为傀儡,师弟自然是望而兴叹的。”
寻琴继续打趣道:“关顾着说我,师弟你瞳色深处隐隐泛出淡紫光彩,‘逍遥游’的功夫必定精进不少,否则,怎么会闯下个‘逍遥公子’的美称”·秦挽歌闻言轻笑,手掌略转,一把拢聚莹莹紫光的描金扇子便落在掌心之上。
寻琴虽然早有契合已久的法宝,但是对于合欢派的九天神兵“逍遥扇”,亦是心动连连·面前的描金“逍遥扇”沁出淡淡紫芒,扇面之上画有一山一河一大鹏,碣石山端木老祖手中的“山河扇”与之极为相近。
虽则相近,但却各有不同,端木老祖手中的山河扇相传乃是聚集山岳水魄之精华,耗费数十余年与无数心血锻炼而成,而其所依据之物,却是来自合欢派的这柄逍遥扇·相传这扇骨乃是九天异宝坠入凡间,金铃夫人抟炼圣教四大神器之一的“合欢铃”便是用此异宝奇珍,剩余之物被用作祭炼扇骨,后来,便成为了合欢派赫赫有名的无上神兵“逍遥扇”。
论起威力,便是端木老祖手中的赝品“山河扇”也不如它··寻琴收回目光,笑道:“师弟还是收起来吧,省得师姐我眼馋向你讨了它去·”·秦挽歌道:“师姐若是喜欢,便赠与师姐了。”
寻琴却是停也不停,笑着摇头道:“这法宝陪伴了你许多年,自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师姐方才顺口一提,与你说笑罢了·”·秦挽歌瞳色淡然,隐隐却有认真光彩,道:“法宝再逆天,终究也只是死物,师姐若是真的喜欢,挽歌自当双手奉上。
寻琴姐姐自幼视我如子如弟,挽歌万死也报答不了姐姐的恩德,舍去一个死物又算得了什么”·寻琴微微一叹,移步上前,在比自己高出一头有余的师弟头上宽慰似的摸了两下,道:“师姐明白,师姐和师父自幼抚养你长大,又怎么会不知道你的脾气本性好了,师姐方才真的只是顺口一提而已,莫要放在心上,挽歌你身上还有伤,先回去休息吧。”
秦挽歌自幼受师父师姐三人的养育之恩,自然知她心意,当下笑着点了头,才朝碧霄宫内门人弟子居住的“初雪小筑”行去·· · · ·注:空桑之山:北临食水,东望沮吴,南望沙陵,西望泯泽。
有兽焉,其状如牛而虎文,其音如饮··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了~求评论求收藏~· · · · · ·第2章 东海流波· · · · · · ·合欢派建于东海逍遥涧处,又因地处流波群山附近,时有霏霏阴雨亦或旭日高照。
上古奇书《神魔志异·大荒东经》当中记载:“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
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秦挽歌自小生长于此,百多年来,仍是未曾得见古书当中记载的上古异兽“夔牛”,后从师门密录当中窥得原因,那异兽每隔三千年方现身一次,细细算来也需要三百年后才能等到。
除却异兽不提,合欢派周遭诸般海边异种花木兽禽,时有也有海中巨种泛波踏浪,此等异域风情也是中土之人无福欣赏之美景··三宫之一的碧霄宫虽不及主宫“玉女宫”那般钟灵毓秀、集雄奇明妍于一体,但也是亭台楼阁飞檐小筑鳞次栉比。
“初雪小筑”位于碧霄宫内深处,乃是宫内弟子休憩之处,秦挽歌虽自幼生长于此,自然是闭上眼睛都能探清道路·绕过临水的亭榭,缓步移上飞溪石拱桥,小径两畔植株着诸多青裳灵木,又有东海异种琼花乱英掩映生辉。
路旁打扫的女弟子见秦挽歌信步而来,皆是放下扫除之物笑脸相迎,这位秦师兄容貌与道法皆为不凡,性情随和又从不高高在上,故此碧霄宫内普通弟子皆是心生敬仰之情。
也有一两个新入门的弟子,脸颊羞红不敢直视··秦挽歌与她们一一点头,随即放缓了行进的脚步·前些时日东海下了短暂骤雨,小径两旁的洒满了落花坠叶,如此密密麻麻,竟是将原先光洁的小径铺上一层翠彩缤纷。
合欢三宫之内植株青裳木并非祖师婆婆强硬定下的规矩,而是后辈子弟为纪念祖师婆婆的建派举措,才吩咐合欢后人须得植株别称“合欢”之名的青裳灵木·合欢木似梧桐,枝甚柔弱,叶似皂角,细而繁密,互相交结。
花成淡彩,香远益清,每有不拘时月之女弟子采皮与花叶服用,安抚五脏,绵续筋骨,甚至长久服用还可安和心志,轻身明目··秦挽歌对此却是无奈,这青裳属土,补阴甚捷,于他一介男子之身却是并无多大用处。
如此无奈浅笑而过,微风轻拂,翠叶青裳不相牵缀各自飘零而下··他略作停步,星眸微抬,掌心当中已然多了枚碧玉翡翠般的合欢叶··身后不远处洒扫的女弟子,只见这位风流倜傥的大师兄衣袍轻动,随即便有悠扬叶笛随风飘荡。
轻转悦耳,流畅动听,仿佛山水之间烟雨朦胧的一叶扁舟,御风而动,无所漂往··她们情不自禁地停下先前之事,呆呆凝望那一抹身影消散在亭榭远处·· ·轻推门扉,房内摆设一切如数月前自己离开前那般整洁,想来应该是寻琴师姐吩咐宫内弟子每日打扫,以便自己归来即能入住。
秦挽歌进了房间,内里摆设颇为简洁,多年梨花木桌椅,青花茶盏,除却书架典籍与笔墨纸砚等物,剩下的便只是写有“逍遥”二字的书法卷轴··他目光微怔,凝在“逍遥”二字之上,想来当初师父传授自己“逍遥游”功法之时,只是想让自己无忧逍遥。
秦挽歌缓缓长叹,身为狐子,又怎么能抛去受难的先祖同辈,而只顾自己逍遥快活呢·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转了两步·与此同时,鼻尖隐隐约约嗅到一股陌生的清淡气息,与寻琴师姐往日身上的百花行魅香、以及师父的淡淡体香并不相同。
·秦挽歌目光微闪,看来自己出外的这段时间,有人很是对自己在意啊……·来到窗前轻轻推开,东海周边带着特有淡腥海风的气息迎面而来,虽被宫内的奇花异草种种芬芳遮掩大半,但依旧没能逃过他灵敏的嗅觉。
他远远眺望着远方天际的纯净蓝色,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南疆的蔚蓝天空,穷山恶水的南疆虽然地处偏僻之地,但依旧有独特民族绵延存活,想来这便是人族的强悍之处··或许是被牵动了心神,体内压制许久冰寒再度席卷而来,他原先就微微苍白的脸色更是瞬间惨白起来,身形颤了几颤,竟是有些站立不稳,因此不由自主地扶在窗边的木架隔层之上。
如此情形,哪里有先前与凌波仙子所言的“将养十天半月也就无碍”的样子·只听得细微的“嗞嗞”声后,手掌下的木质隔架便印了个冰霜掌印。
秦挽歌目色一寒,缓缓道:“‘九寒凝冰刺’……”·不待他暗自出手压制,体内层出不穷的寒毒愈发汹涌澎湃起来,甚至周身半尺之内满是水汽的海风都变成了细细冰丝,落地留下细微声响。
秦挽歌脸色一变,逍遥扇霍然出现身旁,淡紫光彩盈盈而出,将他惨白的脸色也镀上了淡淡紫芒·手中印法一驱,脚下瞬间涌出无数曼妙紫光,几番旋转动荡,便化作了一个半丈大小氤氲曼妙的紫色莲台,还有无数飞花随之轻雾飞扬。
秦挽歌合上双眼,盘膝而坐,紫色莲台簇拥着无数飞花幽幽转动,还有不少带着绚丽光尾的粒子随之舞动,继而如人指引般纷纷没入光洁眉心··如此盘坐约莫半盏茶后,秦挽歌长长松气,一股与淡紫光彩极不协调的冰寒雾气缓缓吐出,遇风之后便“嗞嗞”轻响凝成碎冰,落在地上更是刺耳声音不绝,一时间竟是腐蚀出了数个龙眼大小的坑洞。
他缓缓睁开双眼,须臾的短短瞬间,仿佛眼底漫过了无数光彩·定睛看向地上的数个坑洞,秦挽歌脸色不复先前那般严重,但依旧有些苍白,此刻从紫色莲台上站起身形,身下的莲台散成无数飞舞的淡紫色片片花瓣,随即化作点点亮光一一消去。
他抬手抚胸,剑眉微皱,自语道:“‘九寒凝冰刺’果然是焚香神兵,千载九渊玄玉的寒毒,果然非同一般·”他略微思忖了片刻,眸光微闪,随即嘴角噙笑,“寒毒虽烈,但被‘逍遥游’功法镇压,一时半会儿也复发不得,剩余时日之内,倒是有必要去找个阳性修为深厚的正教弟子了……”·秦挽歌暗暗思忖淬阳之事,手掌无意识地在胸口处轻轻抚摸,指尖触碰到贴在胸膛肌理之前自小戴到大的玉牌,不禁轻轻低头沉思:也不知道童年时的那个他,如今又变成了什么模样·想来,一身正气的他早已是正派弟子了吧……· ·下一刻,他如有所感地抬起头,右手飞快在面前半寸之处一拂而过,梦幻般的红润光泽便涌上了来。
不出半息功夫,一个陌生年轻女子的声音轻轻响起,细细分辨还能听出来小心翼翼地畏惧··那人道:“秦师兄,膳堂得知您今日回归门派,特意做了滋补的药汤……”·秦挽歌还身坐下,扬起声音,淡淡道:“进来吧。”
门外的女子道了声“是”,随即轻推而入,恭恭敬敬地将所谓膳堂滋补药汤端放在桌案上·秦挽歌鼻翼微耸,先前回房时的淡香再次出现,他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始至终都没敢抬起头的女弟子,缓缓道:“你是碧霄宫新来的弟子”·那人不知为何娇躯轻颤起来,头压得更低了,甚至连声音当中都能听出她的紧张。
“秦师兄,我是碧霄宫新入、入门的弟子,小林……”·秦挽歌淡淡凝眉,道:“我出外这几月当中,你来过我的房间·”·言语并非询问,而是清清淡淡诉说事实真相。
那名唤小林的年轻女子愈发紧张起来,道:“师兄息怒,师兄息怒,我,我只是,只是寻琴师姐有几日外出,所以才将打扫师兄房间之事交付于我·我……我手脚笨拙,若是,若是损坏了师兄房中之物,还望师兄您……”·“你别怕。”
秦挽歌站起身打断道,伸掌半扶起如今害怕得不敢直视的小林,放缓了语气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我天生嗅觉灵敏,不习惯自己房中还有旁人气息。
或许是寻琴师姐忘记嘱咐你,不过无碍,下次小心即可·”·那小林低低松口气,但还是没敢抬头,应道:“谨遵师兄教诲·”·小林没敢多呆,便道了告辞离开,秦挽歌远目而望,却见那女子步伐匆忙如避猛虎,仿佛是想尽快远离自己的住处。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秦挽歌剑眉微微拧出一点弧度,暗忖道:这丫头与我素不相识,又何必如此怕我·心念至此,他也在没有休息的念头,直接换了身往日所穿的衣衫,作势要出“初雪小筑”。
临行之前,像是记起来方才那个小林送来的膳房药汤,不知何时,他嘴角早已噙着一抹淡笑,也不知是有趣还是讥讽··骨节分明的手掌做了个古怪的手势,拇指尾指轻叩,随即弹出一点幽芒。
只听得轻轻落水之声,那散出冉冉白气深褐色的药汤当中便冒出了两个水泡,诡异的是,那水泡颜色居然是金蓝双色·秦挽歌哼了一声,道:“‘幽金’之毒,果然看得起我……”·他微微思忖,随即双手合掌做莲花状法诀,浅紫色细丝一般的幽光几番荡起,被加了佐料的滋补药汤顿时化作绵绵白雾,转息就消散在轻拂而来的海风当中。
 ·碧霄宫,习武场··教习师姐问玉正传授花间游中“花遮柳隐”功法之际,恰逢秦挽歌潇洒前来·她心底飞快落过一丝心绪,随即唇角微扬,只见素衣窈窕的身形掠过院内灼灼盛开的异种琼花,数片彩色飞闪,便消去了身影。
秦挽歌脚步一顿,举止潇洒斜身而动,分毫不差地避过了直向自己扑来的微风·逍遥扇骤然落手,手腕横扫,扇面轻挥,身前半尺的虚空当中却突然亮出一枚闪烁锋利亮光的的环刃将其抵住。
金碧环绕,呈双玉环金之形,弧刃闪烁锋锐冷光,正是问玉成名之法宝“多情环”··秦挽歌身前忽地涌出翩翩彩光,先是现出了虚浮“多情环”之下的一双玉手,随即是素衣淡雅的窈窕身姿。
问玉朝他笑笑,随后转身望去那早已看痴的弟子们,道:“方才的‘花遮柳隐’可看清楚了”·此时方反应过来的合欢弟子们纷纷向秦挽歌问好,继而面面相觑,道:·“……回师姐,未曾看清。”
问玉无奈而叹··秦挽歌打圆场道:“问玉师姐道法高深,‘花间游’功法如今已臻‘风花雪月’四境当中的‘雪’境,又有‘刹那芳华’这样厉害的术法傍身,她们刚刚拜师门内,自然是无法瞻仰师姐之风采。”
那群容貌各有千秋的女弟子们纷纷浅笑起来,叽叽喳喳道:“秦师兄所言甚是·”·“问玉师姐与秦师兄道行高深,我等朽木之资,怎能与师兄师姐相提并论”·“就是就是。”
“……”·问玉哼了一声,道:“既然知道,还不去练”·合欢弟子们纷纷称是,临行前也感激似的望向人好的秦师兄。
待周围之人散得差不多后,问玉翻转素白手掌,收起了“金玉拂柳环”,道:“你不是今日刚刚回山么怎么不在‘初雪小筑’内休憩”·秦挽歌不着痕迹四处打量,随即道:“挽歌怕再睡下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中暗招。”
问玉眸色一冷,随即秀眉微皱:“你是说……”·秦挽歌做个“噤声”动作,朝碧霄宫习武场角落示意一眼,问玉微微点头··习武场周边植株不少姹紫嫣红的奇花异草,秦挽歌抬手轻抚碎星攒花,淡淡道:“方才回‘初雪小筑’,有个叫小林的女弟子端来一碗膳堂做的滋补药汤,我以无殇大哥传授的试毒秘法,探清了内里含有万毒门的‘幽金’之毒。”
问玉秀眉皱紧,道:“‘幽金’乃是万毒门成名剧毒,研制不到两年,若人服下五脏俱会销蚀殆尽·这毒,万毒门本应慎重收藏,又怎么会来到合欢派,还专门落到了给你的药汤当中”她顿了一顿,眼中冷光愈重,“莫非,你怀疑是……”·秦挽歌却轻轻摇头,道:“云秋师伯虽然极端厌恶男子,也曾有暗下为难我之举,但若是说她不顾身份以万毒门奇毒‘幽金’暗害与我,未免也有些小题大做。”
他缓缓思忖,随后道:“这事,颇有些蹊跷,碧霄宫内只有寥寥数人得知我近日回山的消息,至于玉女宫与云舒宫,想必知晓此事之人也不过一掌之数,究竟是谁有如此大的本事,能够得知我回山的具体时日,甚至还把手伸进了碧霄宫内”·秦挽歌剑眉轻锁,低低沉吟,问玉也同样在思忖着最有嫌疑的门中内女干。
须臾后,他二人同时眼前一亮,异口同声道:·“小林”· ·问玉道:“小林入门不到三月,但平日里行为举止都未有不妥之处,寻琴师姐正是看中她的心细谨慎,才会在她出外之际嘱咐小林负责打扫你的房间。”
秦挽歌微微沉吟,道:“师姐可曾细查这小林的来历”·问玉点头,道:“这小林本名林妙秋,家在东海‘昌合城’西近两百里处的秋安村,但不久之前秋安村有鼋妖(注一)肆虐,她便成了孤儿,随即被收入门下。
原本云秋师伯打算将她收入云舒宫,但后来得知她那林妙秋的名字,自觉犯了忌讳,硬逼着她改名为‘小林’·掌门见她身世凄苦,又怜惜她名字之忌讳,所以把人送给了咱们碧霄宫,省得她整日留在云舒宫内任人欺凌。”
秦挽歌道:“如此便是了,按理来说,她被救下后应当感恩感激,可是我怎么觉得她见到我时却是异常畏惧·”·问玉心内一凛,道:“挽歌,我和寻琴姐姐自幼看你长大,决计不会让你不明不白被人暗害。
你放心,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师姐一定替你查个水落石出”·秦挽歌点头谢过师姐,下一瞬,却是缓缓勾起一抹深意之笑:·“师姐,近日我会再次出山,到时联系无殇大哥探清那‘幽金之毒’的来源,便可与师姐这里双管齐下。”
问玉一怔,随即放心道:“也是,你那个结拜大哥无殇可是万毒新锐、号称‘毒神’,有他相助必能水落石出”· · ·注一:鼋妖·《神魔志异·异兽篇》:鼋妖,水族精怪,人首龟身,居于潮湿洞穴或沿海之地,喜收集水魄珠玉。
暮春之际性情暴躁,或吞食水族幼兽,或噬咬牲畜人类·· ·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三更~· · · · · ·第3章 天音神僧· · · · · ·秦挽歌当晚便动身离开,临行之前特意辞别了恩师凌波仙子与师姐寻琴。
凌波仙子自问玉处得知事情原委,虽未将其挑明,但却摔了自己最爱的牡丹玉雕·秦挽歌好生慰劝,才得以安心离开··此番出来,虽说是要暂避云秋师伯,不过他也有些难与人说的谋划心事。
早先从恩师口中得知自己身世之谜,想到自己百多年的逍遥生活,而亲人族辈却在焚香谷日夜受困,一时不顾恩师师姐她们的劝阻,硬是闯进了毗邻南疆之地的焚香谷··南疆恶地,穷山险水,更有传言十万大山深处有种种茹毛饮血之异族。
数百年前,南疆方圆千里百姓安居乐业,从未听说过有任何凶兽怪禽作乱之事·但就在一场绵延数日的雷霆之后,十万大山深处被劈开一条险险通道,自此内外世界得以相遇,与此同时南疆边陲之地凶禽恶兽害人之事也渐渐增多。
除却诡谲神秘的南疆之地以外,最令人瞩目的便是驻扎于险要通道附近的三大正道之一的焚香谷了··这一脉千百年前便有门人弟子走行于世间,只不过最终他们选定于毗邻南疆之地开宗建派,自此名扬天下。
门中弟子虽然声名略微逊色,但一身修为却不容中土修真之士小觑·百多年前,焚香谷年轻精锐云易岚迎娶谷主之女上官瑶,后接任谷主之位,一时间门下精英强将层出不穷。
曾经亲身闯入焚香谷的秦挽歌自然知道焚香精锐无数,但最令他头疼的却是谷内诡异精妙警戒御兽之术·他知晓势单力薄,因此数次借助合欢隐匿之法意图潜入焚香谷,但是均未成功,直到谷内门人高手增强戒备,他才不得不远遁离开。
不过福祸相依,也是因为此次远遁,他才得以在焚香谷外近百里的某个偏僻南疆村内,得知了焚香弟子前往南疆五族聚集之地学习御兽之术的消息·合欢旧籍当中记载,南疆之地千百年前有一神秘巫族,异术种种,虽与中土修真不同,但却另有不凡之处。
听闻巫术当中,有一玄奇的还魂之术,功可深入九幽鬼界夺取魂魄助人还阳··诸多异术当中,也有此等御兽之术··他花费不少心血得知御兽之术的破解之法,又用合欢“错骨易容术”借谷内弟子身份潜入焚香谷,几番小心探索方确定天狐始祖被困焚香玄火坛重地当中。
只是镇守玄火坛之人,乃是焚香谷内赫赫有名的上官策,听闻他是当代焚香谷主上官云的义子,而且极有可能是下任焚香门主··如此之人,自然有一身不凡之处,他还未接近玄火坛百步之内,便被上官策察觉,继而因玄火重地门人止步之缘由被识破易容之术。
上官策一身修为极为不凡,又有九渊玄玉祭炼而成的“九寒凝冰刺”在手,甚至上官策为求狮子搏兔,祭出了玄火坛内的无名凶阵,即便是他祭出神兵“逍遥扇”,也不得不小心行事。
躲避攻势期间,自己不慎,被“九寒凝冰刺”的寒气伤及··尽管如此,阻拦自己的焚香高手也系数带伤,甚至也有近二十多位高手命丧“逍遥扇”之下。
如今当务之急,须得先去找一位阳性修为的正道弟子,使合欢淬阳之术集阳气于身,再借地火之力驱散“九寒凝冰刺”的蚀骨寒毒·寒毒之事解除过后,还须从长计议,如何才能一劳永逸彻底侵入玄火坛,救出镇压在凶阵火坛之下的九尾天狐始祖。
念及于此,秦挽歌无端长叹一声·· ·东海以内,方圆千里最大的城镇莫过于昌合城,秦挽歌御空而行,待得入夜时分,方远远眺望到昌合城内的盏盏灯火。
秦挽歌轻车熟路进了城门,只见街道两岸张灯结彩,入夜时分依旧人来人往,也不知是何事·行走当中,灯火渐明,来往的妙龄女子逐渐注意到这个独身行走的俊朗男子,举止潇洒,气质不凡,俨然是位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一时间,倒是有不少低声窃语,或是暗目传情··秦挽歌微微莞尔,在路暗之处略作停顿,瞬间就变了张颇为清秀但是相较方才逊色万倍的陌生脸庞·先前那几位女子再也寻不见方才如梦幻般短暂出现的风流男子,一时间纷纷垂头丧气,皆以为是自己无缘再次得见。
秦挽歌在脸上轻拍两下,清秀脸庞的莹白也渐渐变暗,直至浅麦颜色才换了举止步伐,进了一家名叫“海云楼”客栈·小二南来北往之人见了无数,虽然面前的这个年轻的平凡男子衣着并不华贵,但却另有一番让人不敢轻视的怡然气质。
小二凑过去招呼道:“客官几位,打尖还是住店”·秦挽歌道:“一位,住店,现在还有饭菜吗”·小二点头道:“这个自然呢,我们海云楼到子时才打烊呢。”
秦挽歌沉吟片刻,道:“那就来两个拿手菜,再来壶花雕·”·小二道了一声“好嘞”,领着秦挽歌入座,随即通知后厨准备菜肴等物。
秦挽歌四下打量,只见这海云楼富丽堂皇,奢华宽敞,一看便知非同一般·不远处的柜台那里,还有个掌柜模样的老者,有趣的是老者手边立了一块木板,上书写道:·“距百年老店尚有‘玖拾柒’年”。
那“玖拾柒”的颜色,与周围字样并不相同,看起来倒是后来所添··秦挽歌轻轻一笑,道:“这家店,倒是有些意思·”·少顷,小二笑容可掬地上了酒菜,秦挽歌记起“秋安村”之事,故此拦了小二向他询问“秋安村”的具体方位。
那小二一怔,随即劝道:“客官,那秋安村早就被妖怪破坏一空,连村民也都死伤大半,余下的人也都逃往别处,您怎么……”·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秦挽歌早已想好托词:“实不相瞒,我与秋安村内一户林姓人家自幼结亲,前些时日听闻秋安村闹了鼋妖,家中双亲担忧不已,故此催促我前去探望。
但我多年未曾前去,竟是有些摸不着方向,只得厚着脸皮向小二哥问路了·”·小二还未说话,一旁邻座之人却是开了口,道:“你自幼结亲之人,可是秋安村林老头儿家的林妙秋”·秦挽歌故作欣喜点头,道:“正是林妙秋,阁下原来知道”·那人叹了口气,缓缓道:“可惜林老头儿一生行善,结果却惨遭鼋妖霍乱,连带着家里的一儿一女也不知所踪。
秋安村大半村民无端惨死,剩下的村民也尽数离开·”说罢,竟是又叹了口气··秦挽歌心中一动,原来那个小林还有个兄弟·· ·翌日,秦挽歌早起洗漱,随即退了房。
临行前向小二打听清楚秋安村的方向,行出昌合城外无人之处,方祭出逍遥扇直奔西方而去·一路御风凌云,两个时辰左右便到了秋安村附近,紫光无声坠下,落地散出面容清秀的秦挽歌。
放眼望去,处处家破人亡之景,十户人家当中九空,更别提找人询问林妙秋之事了·走上几步,倒是在破墙附近见到了两个身穿门派服饰的年轻弟子,不过均已丧命。
看衣着上的门派纹络,倒是近千里外苍云山脚下的正道三流宗派“铁血门”,那两个年轻弟子面有惊悚之色,身躯之下隐约闪出一点翠光··秦挽歌屈指微弹,无形劲气将翠光吸入掌中,定睛看去,却是鼋妖最爱收集的水魄玉珠。
尸身周边还有几道不易察觉的痕迹,像是非人之属的妖兽曾经践踏而过,再联系铁血门弟子的死状……秦挽歌嘴角沁出冷笑,人之欲望果然无穷无尽,也正是应了那句老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靠近的脚步声,以及一声佛号·秦挽歌眉尖轻动随即敛起修行,声色年轻,步履稳重,呼吸吐纳隐有大家风范,来人一身道行不容小觑·他换了神色,面容悲戚略带畏惧地朝那处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和尚缓步走来。
那和尚身形挺拔,容貌清俊,此时望着周边惨状,慈悲双目满是哀叹,更是不住地叹气念佛··秦挽歌心底哼笑,来人衣着印有天音门派纹络,正是自己所需的阳性修为的正道中人·心念至此,秦挽歌面色上愈发悲哀起来,甚至还竭力整理惨死的铁血门二人尸身,甚至还寻着身旁农家铁锹之物,将二人草草掩埋。
那和尚见此,也随之出手,协力将其掩埋过后,那和尚低低诵起往生咒,而秦挽歌则保持着哀莫大于心死之势,呆呆地坐在一旁·终于,那和尚诵完超度的往生咒,来到秦挽歌面前,道:“施主可是这秋安村的居民”·秦挽歌呆呆点头,默然不语。
那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道:“贫僧一路行来,这秋安村内十室九空,施主如今家破人亡,可有日后谋生去路”·秦挽歌听着他的话音似乎有些想要引渡自己的意思,因此缓缓抬起头,望着他。
那和尚道:“阿弥陀佛,贫僧乃是天音寺弟子普厄,若是施主日后再无去处,不如随贫僧前往天音寺修行,如何”·秦挽歌心中一动,天音寺乃是神州正道三大门派之一,虽不及青云门实力强硬,但也是名满天下的正道巨擘。
天音寺门内年轻弟子正是“普”字辈,当世之中,属天音寺四大神僧普泓、普德、普智、普方为尊·眼前这位,居然也是“普”字辈天音神僧,难怪方才自己会觉得来人一身修为足可用“深厚”二字形容。
想到普厄引渡自己之语,秦挽歌暗自发哂,但面色上却丝毫不显,听完此话更是做出了一副自己口不能言、未曾理解的样子·那普厄微怔过后,丝毫未曾防备地凑近了些,秦挽歌心底嗤笑,指尖拢着一团淡紫光彩,迅疾无比地戳中了那普厄的胸膛。
年轻和尚浑身一颤,不由得闭眼昏了过去··秦挽歌站起身哼笑一声,道:“真是老天助我,刚刚决定要找个正道弟子,你就自己冒了出来·”·言罢,他甩出一团幽光,陡然间将自己与那和尚包裹入内,继而消失在天边。
 ·淬阳过罢,秦挽歌饶有兴趣地在这年轻和尚赤.裸光洁的胸膛之处几番抚摸,感觉指腹下传来丝绸般的柔滑之感,一时间忍不住勾起嘴角··想不到这个天音寺的和尚,倒是很有滋味。
秦挽歌虽出身于魔教当中最为声名狼藉的合欢派,但尽管如此,他的心性也是极高·除非必要欲念之时出手,余下时间极为洁身自好,不会耽于此事,更不要说放浪形骸、风流成性。
即便是按捺不住自身合欢欲念,他也只会对干干净净正道中人下手,绝不会与风流之辈沾身,隐约倒有些出淤泥而不染之感··即便如此,合欢派“逍遥公子”的声名也为正道所不齿。
秦挽歌嗤笑一声,不齿又如何,世间强弱之分如此明显,正如世间妖怪道力强横可随意屠肆人族,人族当中的强者自然亦可对弱者下手·那些口口声声说自己不齿之人,若是能胜过自己,又何必浪费口舌功夫·想到此处,秦挽歌哼然一声,缓缓抚过和尚胸膛的手掌也渐渐现出紫光……不过,秦挽歌看着面前被合欢妙法暂时摄去心神的和尚,想起方才的美妙滋味,一时间倒是有些不舍得下手了。
思来想去,食指几番掠过,那和尚赤.裸的锁骨之处,如梦般现出一朵紫红色的莲花,一十七瓣冉冉开放,与蜜色肌理相互交映,分外妖娆夺目··他轻笑一声,道:“看在你帮我不少功夫的份上,就留你一条性命。”
沾有不少浊液的僧袍随手抛出,兜兜绕绕地盖住了那普厄和尚大半个身躯,不过依旧还有浑圆肩头露在外面·秦挽歌看得有些心痒,低下头嗅到那人身上的清冽气息,又在他光洁肌肤处留下嗫咬齿印,站起身欣赏一番此等畅快美景,微微点头,似是颇为满意,随即祭出逍遥扇化光而去。
在他离去约莫半盏茶功夫之后,自行解开合欢妙术的普厄指尖轻动,缓慢地睁开眼睛……· · · · · · · · ·第4章 万蝠古窟· · · · · ·且不说如今悠悠醒转的天音寺普厄,即便是说他,那又如何·秦挽歌哼笑一声,做都做了,总不能再去三跪九叩恳求那秃驴原谅自己的冒犯之举吧况且即便那和尚能大人不记小人过,自己也犯不着如此自甘下贱。
正邪相争自古至今,每次争斗便会掀起极端浩大的腥风血雨,秦挽歌绝对不会认为,若是自己被那群自诩为仁义之士的伪君子正道门人擒住,他们会好吃好喝招待自己·说不得,有些自小被正教道义说傻了的弟子们,恨不得亲手诛杀自己这个邪魔外道呢。
逍遥扇受到驱动,速度再次加快,只见曼妙紫光氤氲而闪,晃眼便消失在远处·· ·秋安村向北不到五十里,有一座颇为奇异的高山,名叫云山(注一)·此山虽不如合欢宗门附近那高耸入云的流波山,但也算得上是几近云霄,更奇的是,整座云山之上寸草不生,唯一能够存活并且枝繁叶茂的植株,便是桂竹。
秦挽歌曾听无殇提及过云山的桂竹,说是但凡被枝叶触伤,便会中毒身陨·他不是最喜收集毒物的万毒门弟子,对着桂竹并不感兴趣,只不过这云山之上另有旁物引他兴趣。
驱动逍遥扇来到山脚,略作张望,果然见到了山脚周边的琈玉,秦挽歌顾虑着山上剧毒的桂竹,因此双手合掌做诀,凌空催动秘术牵引琈玉飞聚而来,继而在无形劲力的剔雕之下,变成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
桂竹枝叶轻轻颤动,随着淡紫色彩轻飘飘地没入玉盒之中··秦挽歌收了琈玉盒,轻轻一笑,脚下茂密繁盛的桂竹传来风吹的“沙沙”声,仿佛在应和着半空这位容貌不凡的男子。
逍遥扇再不迟疑,径直向北而去,须臾间便消失在天边··奇异云山除了生产剧毒桂竹外,还有山脚的琈玉以及山上的黄金,百多年间也不是没有人打过它的注意,只是桂竹毒性太烈,连最善制毒的万毒门弟子都只能望而兴叹,更别提亲身而至前来采摘。
至于琈玉与黄金,只有那些毫无修行的普通人才将金白之物看得比性命还重要,落在修真之士眼中,琈玉质地粗糙,毫无用地,更别提山上的黄金了··不过,此番秦挽歌亲身而来,却是在前往南疆的途中,自某个偏僻村落当中得知了云山琈玉可克制桂竹剧毒的消息,村落之人并不清楚云山方位,故而白白便宜了秦挽歌。
他一面催动逍遥扇向北赶去,一面暗暗思忖道:“月前无殇大哥随口提及了云山的桂竹,这次,正好给他一个惊喜·”当下不再迟疑,直接加快路程,追星逐月而去。
回门派时,听恩师说起这刚刚夺得“毒神”尊号的无殇,被万毒门派去了中原的空桑山(注二)附近,并非身在西南毒蛇谷·如今自己得空出山,谋划构思之余,倒是可以和担忧自己只身闯入焚香的无殇大哥见上一面。
 ·空桑山位于中原东方三千里处,内有万蝠古窟,乃是六百多年前叱咤风云的炼血堂的总堂所在,但是当年圣教势力强胜,引得正教无数门派携手欲诛之而后快·当时正教三个修真巨擘广邀天下正道宗派,集结大军歼灭圣教,因而名噪一时的炼血堂自此一蹶不振。
虽说万蝠古窟如今荒废下来,但是炼血堂传承未断,近百年前像是有个年老大成为了现任炼血堂的堂主··不过,据恩师所言,那炼血堂的年老大道行低微,只能艰难维持传承不断,更别提将炼血堂发展壮大,再次成为六百多年前一统圣教的无上宗派。
听闻年老大苦修多年,练得圣教当中一种专门克制正道弟子神兵仙宝的“赤魔眼”异术,也不知对上自己的逍遥扇又如何……·如此日夜兼程过后,总算抵达了空桑山,举目望去方圆百里之内山峦连绵,草木枯黄一片衰败,和着怪枭乱鹰鸣叫与昏黄夕阳,愈发显得萧瑟凄凉。
秦挽歌环视一周,心中暗暗凝神戒备,有道是“灵山秀水出瑞兽,恶潭凶岭有狞妖·”·到来之前,他也读了不少圣教记载,言道这空桑山内“万蝠古窟”当中存活千千万万吸血蝙蝠,除炼血堂门人以外,人与诸般牲畜若是入夜后撞见了那些畜生,只怕不出三息功夫便会被吸尽鲜血而亡。
日暮西沉,天色渐暗,秦挽歌隐隐听得一两道尖锐异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呼啸飞起·他暗暗皱眉,早知道自己就先在百里之外休憩完毕,第二日白昼再来万蝠古窟。
只是……只是现如今有这个时间御空飞奔百里以外,倒不如就近择路前往万蝠古窟··在合欢门内修行期间,他也曾奉掌门玉音仙子之命,率领碧霄宫合欢弟子探访空桑山万蝠古窟。
圣教教中传闻,盛极一时的炼血堂虽被正道击溃,但是有诸般秘宝被炼血堂高手们藏匿于古窟下的一个名叫“滴血洞”的地方··秦挽歌对炼血堂隐匿在滴血洞中的诸般秘宝并不感兴趣,但是自小被恩师教诲竭尽全力寻回门内圣器“合欢铃”,而建派的祖师婆婆与炼血堂的开山祖师黑心老人之渊源,圣教弟子人人皆知。
世间若有一个地方或许会有合欢铃的下落,那必定是炼血堂存放诸般秘宝的“滴血洞”了··为此,掌门数次派遣门内高手,探访万蝠古窟,只是多次勘察终究无果,这才略微歇了心思。
即便如此,圣教当中其他门派高手也觊觎炼血堂至宝,屡屡派遣高手精锐前来探查,希望早日找到传说中的滴血洞·炼血堂众人也曾出手阻拦,只可惜势单力薄螳臂当车,再三阻拦都被一心谋求圣宝的圣教门人当成了笑话。
按着昔日记忆,秦挽歌再不迟疑,紫色逍遥扇顿时被祭出,身化一道光亮径直飞向山腰洞口··也不知是此时天色渐渐昏黑,还是那紫色太过显眼,一时间倒是有不少令人牙酸的凶禽杂音响起,紧接着腥臭气息伴着数道飞奔的黑色光点狠狠扑来·秦挽歌剑眉微皱,身形一一晃开瞬息飞腾近身、獠牙凶狠的吸血蝙蝠,避之不及时扇刃横斩,硬是自中拦腰削成两半。
腥臭气息愈发明显,还有不少浓血飞溅出来,秦挽歌眼底闪过厌恶神色,身形陡转,衣袂飘摇·因这速度着实太快,以至于身后连番闪过数道幻影,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每道幻影脚底各自踩着一朵娇艳盛放的莲花。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正是合欢移身妙法“步步生莲”· ·借助这“步步生莲”的功法,与无上神兵“逍遥扇”,那群围攻近前的吸血蝙蝠须臾间丧命半空,秦挽歌身形潇洒,浅蓝色衣衫之上竟是连半点腥血都未沾上。
远方暗处,有人低低咦了一声··此时天色已全然暗了下去,迅疾无比的紫光便成为这深邃夜空当中唯一的亮光,秦挽歌暗叫糟糕,如今天色已晚自己还未进到万蝠古窟,那成群结队千千万万的吸血蝙蝠岂不是……如闻他心意一般,远处顿时传来一声巨响,随后“劈啪劈啪”的怪异声音连绵不绝地响了起来。
秦挽歌奋力咬牙,逍遥扇急速破空,所经之地淡紫光尾硬是延续片刻后方缓缓消散··奔波期间借助逍遥扇发出的一点点淡紫光芒,秦挽歌赫然望见远处蝙蝠飞奔而来竟是簇成一片浓密黑云,随着凶禽之属的尖声厉叫猛然冲了过来·秦挽歌脸色微微发白,连日当中奔波赶路,除了在淬取那天音壮僧普厄的阳性修为之后,借助逍遥扇之力再次压制了蔓延的九寒凝冰刺寒毒,仔细算起来倒是忘记好生梳理一番周身真气。
先前又未图省事,使出了合欢妙术“步步生莲”躲避吸血蝙蝠,如今丹田内已经有细微虚弱之感隐隐传来,若是再被这群成群结队前赴后继的吸血畜生们围困在此地……·他忽地哼笑一声,逍遥扇沁出淡紫光彩,即便困在这里那又如何,自己百多年的修行难道还怕这群灵智未开的畜生们·就在他决心停住身形,与这群空桑山独有的吸血蝙蝠们好生讨教讨教之际,忽地远处现出一点淡淡清芒,温润如拂柳春水,通透似曼妙碧华。
那光色迅疾无比,携风带势,须臾功夫便已出现在他身前··与此同时,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吸血蝙蝠们也已奋勇厮杀而来·秦挽歌见到来人之后,神色一喜,道:“大哥……”·那人朝他爽朗一笑,袖袍当中甩出无数青色光点,沾染上的吸血蝙蝠们纷纷嘶声惨叫,还有“嗞嗞”诡异声音伴着浓郁腥臭之气传来。
凶狠的吸血蝙蝠们被这厉害手段阻了一阻,那人握住秦挽歌的手掌,二人身形化风,陡然消失在原地·· ·空桑山,万蝠古窟··秦挽歌情难自持地抓紧这万毒门新锐“毒神”的衣袖,后者颇为无奈,道:“挽歌,不然我们就先出去吧。”
秦挽歌脸色微微发白,却固执地摇头··无殇颇为头疼,细忖过后便趁机握住身旁之人的手掌,与他并排进入古窟··此时已是夜间时分,万蝠古窟内那千千万万的吸血蝙蝠们都出外嗜杀人类或牲畜了,留在洞中之属不足十之一二。
无殇知道他曾率领合欢弟子数次前往古窟探查合欢铃之下落,因此也没有自作聪明地出声提醒,只是漆黑洞中的深处远远传来一两声阴森的鬼哭,那人的手掌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无殇祭出一枚清光潋滟的匕首照亮四周,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问道:“没事吧”·秦挽歌摇了摇头:“大哥放心,我还撑得住·”·无殇收回目光之时,不知为何眼光轻轻掠过挽歌的脖颈处,清光之下一点暗红闪过眼前。
他看了看挽歌脖子上系着的那根红绳,低声道:“你还戴着那块玉佩,是希望将来能有一日与那个人再度重逢吗”·秦挽歌微微侧首,清淡笑意缓缓盛开唇边:“……是呀。”
无殇低头掩去了眼中的光泽,另一只拢在袖袍中的手掌无声无息地握紧成拳··当年挽歌年幼之时,曾被合欢派的云秋仙子施展手段避开碧霄宫众人,直接丢去了乱葬岗。
寻琴问玉惊慌失措又遍寻不至,眼睁睁弄丢小师弟的问玉甚至起了自尽谢罪的念头,好在外出的凌波仙子闻讯及时回山,与云舒宫大闹一场才寻到爱徒踪迹··合欢派两宫交锋之时,道法初成的自己恰好途径乱葬岗附近,初初相见便已倾心,一直到如今年岁。
护送他回了逍遥涧无殇才知晓,原来赶在自己之前曾有一个少年,将身上辟邪驱鬼的家传玉佩交到挽歌手中,后来那少年因为要事仓促离开,这才只助他离开乱葬岗指点回路方向而没有好事做到底。
挽歌感念当时之恩德,将那玉牌穿上红绳挂在脖间,朝夕不离贴身相处··而乱葬岗事件之后,挽歌也添了一个惧怕阴灵的弱点,凌波仙子为此与云秋仙子再度争执起来,甚至险些动手,若非掌门玉音仙子极力镇压,只怕碧霄宫与云舒宫早已针锋相对你死我活。
不解内情的普通合欢弟子只以为这是当权者的争斗,却只有少数人才知道这位丰神俊朗、仪表翩翩的逍遥公子会惧怕阴灵的缘由究竟为何··如今这位丰神俊朗仪表翩翩的逍遥公子正握紧自己的手掌,战战兢兢地朝前行进,无殇照旧在心底愤愤不已那位性情古怪的云舒宫宫主的有失身份之行径,但目光不自觉地掠过挽歌胸前的红绳玉牌,心思就从云舒宫宫主变成了那位未曾得见却让挽歌记挂多年的少年。
他心底莫名叹了口气,随即打起精神全心全意地照顾起身旁之人··行走两步之后,无殇忍不住停下脚步,朝挽歌做了个背的动作··秦挽歌左右看了两眼,于是非常识趣地爬到了结拜大哥的背上,无殇只觉得口鼻之间隐隐有股极为好闻的清爽气息,并非研磨的脂粉香气,而是干净清爽的淡淡体香,混着衣衫上的皂角气息,似有若无地萦绕鼻尖。
背上之人并非察觉任何不对之处,反而被无殇身旁散出氤氲清芒的匕首形的法宝吸引住了目光,他细细打量,只见那匕首约莫半尺来长,周身清光流转,一看便知是神兵利器。
秦挽歌问道:“大哥,你这法宝叫什么名字”·无殇并未说出此物名称,只是淡淡笑道:“这是万毒门内的神兵,原本没什么名字,我还没想好该叫什么。”
顿了一顿,他微微侧过脸去,笑得和煦温柔,“要不,劳烦贤弟给愚兄的法宝取个名字”·秦挽歌思忖片刻,轻轻吟道:·“红颜远,相思苦,·几番意,难相付。
十年情思百年渡,·不斩相思不忍顾”· ·他缓缓道:“不如,这匕首就叫做‘斩相思’吧·”· ·无殇一怔,随即大笑出声:“‘斩相思’果然好名字日后这枚神兵便唤作‘斩相思神匕’了”·秦挽歌道:“若是大哥觉得我取的名字太过难听,也不必……”·“我喜欢”无殇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也不知是在说匕首,亦或是其他。
他背着如今名动天下的合欢派“逍遥公子”,嘴边似有淡淡笑意,轻轻说道:“真的很喜欢……”·秦挽歌也沉默下去,二人再不出声,隐隐有些难以人言的莫名气氛。
 ·行不多久,无殇停下脚步,在二人眼前前方洞穴分开两条幽深岔路,皆是几步以外伸手不见五指·而在漆黑洞穴的分岔路口处,立着一块约莫六人来高的巨大石碑,上书四个大字:·“天道在我”·无殇静静看了片刻,“这便是六百多年前正教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斩开的石碑。”
秦挽歌视力极佳,借助淡紫光亮看清了那石碑上有一道细细断痕,自下斜上将整块石碑断成两截·若非仔细观看,绝不会轻易察觉·他一时间,想起恩师教习逍遥游功法之时,略带惋惜地提起过当年魔教一统与正道决战的事迹,言至炼血堂堂主黑心老人率领圣教各门宗主,包括合欢祖师金铃夫人与正道力敌但却战败之际,曾经长长喟叹。
秦挽歌淡淡道:“世间之事皆有成败胜负,也便是老话所说‘成王败寇’,若是当年圣教一统天下,想必如今也不用四下蛰伏,过着如今这般藏头露尾的生活。”
无殇缓缓摇头,朝着右边岔路行去,道:“一统天下,谈何容易圣教之内门派林立各有千秋,如今三足鼎力,但放眼后起之秀鬼王宗,想必不出百年也能成为与你我门派相提并论的派阀势力。
且不说那时四教互相牵制,单单是圣教诸多异士散人,就得需要强势手段一一令其臣服·放眼圣教当中,哪个门派能有如此实力与魄力”·他小心地避开一处尖锐岩石,免得扎到背上的挽歌,同时说道:“即便能够花费心力统一圣教,可还有诸多正道门派虎视眈眈,当今之世青云门为正道至尊,天音焚香实力稍有不足,但同样不可小觑。”
秦挽歌撇嘴道:“焚香谷内古古怪怪的……不过,那个上官策的道行的确令人不容忽视·”·无殇忽道:“你没受伤吧我当时被恩师派来了空桑山,未能在流波山等你回来……”·秦挽歌道:“我明白,大哥毕竟是万毒门的年轻翘楚,肩上抗有重担,有这份心意我便十分知足了。
再者说,我有逍遥扇护身,能出什么岔子”他像是记起了某些事情,情不自禁地声音低沉下去,道:“只是明明得知先祖被困玄火坛内,我却无能为力……”·无殇劝道:“莫要自责,你已经尽力,况且来日方长,将来必定有机会的。”
秦挽歌点了点头,随后像是忽然记起什么似的,脸上微微露出几分淡笑:“不过,从焚香谷返回流波山的途中,我倒是凭借门中的情报捕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天狐一族很有可能还存有一些老弱族人,就在鬼王宗总坛附近的狐岐山·”·无殇悦他所悦,忍不住笑道:“那你岂不是马上就能认祖归宗了”·秦挽歌笑着点头,只不过片刻之后,他眉宇间又多了一丝忧愁。
他轻轻叹了一声,开口道:“只可惜老祖宗还被困在焚香谷,还有个道行深厚的上官策坐镇,不过真要是交起手来,我却不怕他·只不过那玄火坛内还有一个极为厉害的无名法阵,即便我有逍遥扇护体,也难以靠近。
那凶厉阵法棘手的紧,难怪先祖会被困于其中……”·这个古老深邃的洞穴竟似毫无止境一般,虽然还一直很是宽敞,但曲曲折折,弯弯曲曲,除了大概是向地底倾斜之外,几乎让人分不清楚方向。
无殇早些时日就奉命前来空桑山,如今已是将路程摸得一清二楚,只不过他仍需要一心二用,既要小心避开种种尖锐岩石锥柱,又要匀出心神与背上的挽歌交谈··他暗暗思忖过焚香谷内的种种消息,然后道:“焚香谷的高手并不为惧,只需要时机成熟之时,便能派出圣教精锐将其阻拦。
至于你所说的那玄火坛内的无名凶厉法阵,我……”无殇微微沉吟,随后颇为慎重地出声,“你放心,挽歌,待我那日登上万毒门掌门之位,能够参悟门内圣宝‘万毒归宗袋’,定会有法子让你破开凶阵救出先祖的”·秦挽歌心头一暖,感激道:“谢谢大哥。”
·无殇却笑道:“又与我生分了不是……”·秦挽歌还欲开口,忽然听到无殇出声,道:“挽歌抓紧,前面道路狭窄,我带你飞过去。”
言罢身旁的“斩相思神匕”骤然散出无上光亮,一时间化作光芒穿梭而去··如此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过后,前方漆黑当中隐隐透出一点光,二人身化彩芒如离弦之箭径直飞去,须臾间便跃入光明当中。
秦挽歌多次前来,直到远处光亮正是万蝠古窟的关键之所——“死灵渊”·死灵渊占地极大,粗略扫上一眼,起码能容纳数万人,山腹洞顶高达百丈以上,参差不平山岩倒耸,被身边不远处的一块发光巨石映得有些阴森恐怖。
而巨石之后,便是“死灵渊”三字之中的“渊”了··当年圣教炼血堂祖师黑心老人便是在那深不可测黑暗阴森的死灵渊下,以血气阴魄祭炼成功异宝“噬血珠”。
多年之后,祖师已没,异宝无踪,只有枉死的阴灵日夜盘旋于死灵渊下,凄惨鬼哭回荡于常年不见天日的山腹之中·· · · · · ·注一:东海之北,有一云山,山无草木。
有桂竹,甚毒,伤人必死·其上多黄金,其下多琈玉·· ·注二:空桑之山,北临食水,东望沮吴,南望沙陵,西望泯泽··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 · · · ·作者有话要说:·没错,毒神手中的“斩相思神匕”就是这么来的~· · · · · · · ·第5章 狐岐之山· · · · ·空桑山,万蝠古窟,死灵渊。
圣教当中杀人如麻用毒高超的新锐“毒神”无殇,此刻正整理着发光巨石旁边的碎石,瞧他的神情,倒是有几分甘之如饴·清理过后,无殇招呼秦挽歌过来坐下,后者柔声道了句谢,专心享受着结拜大哥的照顾。
秦挽歌想起一事,遂从怀中取出那琈玉盒,交到无殇手中,道:“大哥看看·”·无殇毫不疑心,登时打开玉盒,微微一怔过后,他小心谨慎地借助身旁巨石光亮细细察看,又凑近了些轻嗅气息。
片刻后,他脸上现出欣喜之色,道:“这是云山的桂竹叶”·秦挽歌笑道:“这是挽歌的心意,送给大哥做见面礼,此番前往南疆,倒是误打误撞得知了桂竹的克制天敌便是云山所产的琈玉。”
无殇点头道:“怪不得万毒宝典上所言,剧毒之物周边必有牵制之物·”·他收起琈玉盒,认真道:“挽歌,这桂竹叶与你的消息,着实对我大有裨益,我……”·云山桂竹乃是剧毒之物,即便是修道中人若是不小心谨慎触碰到,也是个全身毒发的下场。
同圣教当中其他门派不同,万毒门一脉向来习惯取剧毒之物,辅佐自身修行,因此世人惧怕的毒物却是他们眼中的宝藏··这云山桂竹有不少万毒门弟子曾经眼馋,只是擅自出手之人均无一个好下场。
如今借助挽歌之手,永久解决了取毒困障,自己万毒门新锐的威名愈发响亮起来,日后夺取万毒神印也多了一个筹码,着实让城府颇为深厚的毒神无殇,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秦挽歌唇角微扬,莹亮光泽如饱经露水滋润后的娇艳花瓣,他眼中带笑,晶莹眸色剔透无比仿佛醉人水波,使人情不自禁地陷于其中·无殇心神动荡之际,正巧撞见了他此刻无形当中的惑人姿态,一时间只觉得周遭绚烂纷纷漫天花雨,自己的世界当中只剩下眼前想要厮守生生世世之人……·……直到秦挽歌在他脸上毫不客气地掐了一把,无殇这才反应过来。
 ·无殇闭上眼暗暗吐纳气息,将方才醉心的悸动压制下去,如此片刻后,才敢再次睁开双眼··秦挽歌有些无奈,自己本是天狐之子,虽不能像纯血妖族那般幻化出雪白狐身,但却继承了天狐族的通灵与媚骨。
如此也就罢了,可是偏偏还出身与最善惑人心神的合欢派,通灵媚骨自合欢妙术的激发之下,惑人于无形当中,也难怪连道行深厚的无殇大哥都中了惑心术··无殇有些讪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难道坦白言说自己心怀不轨、神情动荡才中了合欢惑心术么·秦挽歌微微无奈过后,并不打算就此事在说些什么,不过经由琈玉桂竹之事,让他记起了自己颇为不解之事,遂道:“大哥,前些时日我刚刚回山,不过却有人在我的滋补药汤当中下了万毒门的‘幽金之毒’……”·无殇不待他说完,便径直握住他莹白手腕,急道:“你没事吧”·秦挽歌再次无奈,道:“幽金之毒剧烈无比,我若是真的中了招,想必早就死在半路上了,若是如此,面前与你交谈之人又是谁,阴……”·最后那个“灵”字还未出口,死灵渊下突然传来两声凄厉鬼哭,渗人至极,吓得逍遥公子直接颤抖着抱住了万毒门新锐的手臂。
无殇低声宽慰两声,却没让他松开抱住自己手臂的双掌··他思考片刻,道:“幽金之毒研制不到三年,若人服下只怕不出半个时辰便会肠穿肚消,乃是门内剧毒。
据我所知,掌门将此毒亲手封在内堂地宫当中,即便是我也不能进入其中·”·秦挽歌微微凝眉,道:“这般说来,便是有资格进入地宫当中的万毒门高手之一了。”
无殇眉头微微皱紧,脸色也有些不对,不出多时,他便迟疑地开口道:“挽歌,你我不是外人,我也不隐瞒你什么了·整个万毒门内,能够进入地宫取出幽金之毒的人,除却掌门以外,便只有两位地位非同一般的护法,与……”·他目光微微停顿,随即道:“……与百毒子师叔。”
 ·死灵渊处,一片寂静··秦挽歌乃是合欢新锐,自然能够记住圣教门派当中数得出名的诸多高手,万毒门现任掌门毒手老人乃是无殇大哥的恩师,论起道行来只怕要比自己恩师凌波仙子还要高强。
但近些年来听闻毒手老人渐渐不理门内事务,均交付给了座下的几位弟子,又认命门内长老护法予以相助,这百毒子,便是万毒门内成名的高手之一··百毒子虽其貌不扬,但是在用毒的天份上,却是几位亲传弟子都无法比衡的。
近百年间,只怕独独一个无殇大哥能够在毒术之上远超于他·即便如此,这百毒子与无殇大哥的关系颇为亲近,虽然后者是掌门的亲传弟子,但却从百毒子处习得诸般门内奇术毒招,而后才有如今新锐“毒神”的尊号。
·无殇脸上复杂神色一闪而过,秦挽歌也不是有心要他前去怀疑百毒子,但是幽金毒之事必须水落石出,不然自己将来还如何在碧霄宫内生存今日是剧毒幽金,那明日呢后日呢·无殇显然也想到这一环节,他收了眼底光亮,直视面前的秦挽歌,道:“挽歌,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若是牵扯到他……我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秦挽歌却道:“大哥,我信你,但现在一切尚需查证,我也并没有说是那位师叔做的手脚。
况且近年来你锋芒太盛,难免一些有心之人会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日后暂时收敛锋芒韬光养晦,待到将来大哥登上掌门之位也不迟·”·无殇点头,道:“我明白,你放心吧。”
秦挽歌轻轻一笑,放下心来,这番情形落在无殇眼中,只觉在巨石白光的照射之下,那人肤色洁白莹莹如玉,眉目如画丰神俊雅,唇边一抹淡淡漾笑,仿佛身后有无数灼灼盛开的淡雅桃花,又似接天莲叶无穷碧景,令人情不自禁中心神为之动荡。
无殇情难自持地心头一颤,仿佛柔软之物轻轻拂过,动作轻盈却难以忽视·但他强忍住此番心头荡漾,缓缓垂眼暗自镇压心神,以免方才孟浪之举再次出现·· ·秦挽歌四下眺望,却没见到除二人以外的身影,不解道:“炼血堂的人呢祖宗基业不要了吗”·无殇解释道:“前些时日也曾阻拦过我,只不过道行太差打不过,留在这里又甘心,所以就去方才左侧那条山路当中了。”
秦挽歌点了点头,随即侧过脸看向无殇,问道,“大哥,这死灵渊下便是‘五海’当中的‘无情海’吧”·无殇只觉得那人侧脸望来,半张脸莹莹如玉,半张脸被光影遮覆无法明视,在这死灵渊之地倒是有些诡异的森然之感。
他随口道:“不错,便是‘无情海’了,听闻这名字还是当年合欢祖师金铃夫人所取,犬痴情咒’之名化为‘无情之海’……挽歌,你怎么了”·秦挽歌此时早已站起身行至死灵渊旁,他俯身向黑暗当中望去,皱紧剑挺双眉,眼中微微带有些许不能确信之色。
无殇颇为担忧,也起身而去,良久之后,秦挽歌方缓缓说道:·“方才不知为何,我隐约觉得这死灵渊下无情海方向当中,有种极端隐晦而,而……”·他“而”了两三声,却有些不知该如何形容之感,思来想去,勉强换了言语,道:“有种极为隐晦而又强大的诡异感觉……”·无殇也随之皱眉,挽歌乃是天生狐子,习得天狐血脉当中的诸多玄奇功效,敏锐嗅觉便是其一。
如今他站在千百丈高的死灵渊上,隐隐约约竟能感应到死灵渊中有种隐晦而又极为强横的波动,那又会是什么人力所不能抵挡的魔禽异兽·无殇提议道:“不然,我们下去看看”·秦挽歌一顿,随即摇头,道:“下面很多阴灵,我才不要去”·无殇哑口无言,倒是忘了这一茬。
死灵渊下聚集无数阴灵,均是当年黑心老人炼制无上邪宝“噬血珠”时的血祭残余,但是现如今黑心老人身陨多年,噬血珠亦不知所踪,倒是这诸多阴灵依旧存在。
数百年间,圣教当中无数门派曾派遣精锐弟子遍访万蝠古窟,意图得到圣教当中顶尖圣器之一的噬血珠,亦或最有可能出现在滴血洞中的合欢至宝合欢铃,只是近百次的前访均无所获。
当然,在这多次前往中,并无一人发现死灵渊下的无情海有任何异样··无殇如此暗自思忖,抬眼向死灵渊下望去,入眼,依旧一片漆黑··秦挽歌道:“上次我与问玉师姐率合欢弟子前来,师姐以‘多情环’扫清一片道路,我才放心前去无情海旁查探,只是这次不知为何,站在死灵渊上居然能够似有若无地感应……咦,现在又消失了……”·无殇收回目光,道:“空桑山万蝠洞本就荒芜,死灵渊下又有诸般阴灵妖兽,出现此等异举也不足为奇。
倒是挽歌,你接下来有何打算,陪大哥将万蝠洞之事处理妥当然后同往毒蛇谷盘桓数日”·秦挽歌思考片刻,淡淡笑道:“我想趁此机会四处游玩一番,可能会去狐岐山看看是否残余天狐族人,陪大哥休息两日便会动身。”
无殇似乎早已有次心理准备,也并不如何失望,只是点头道:“那我先去死灵渊下采集‘赤眼猪妖’(注一)的剧毒獠牙,完成师门任务之后,再与你好生游逛。”
言罢,斩相思神匕沁出淡紫光辉,转眼间无殇便已身化纵光没入死灵渊的黑暗之中··身旁有着丈高的发光巨石,秦挽歌也并不担心其他,随手布下合欢禁制,随即沉下心神,暗自牵引淬阳过后的修为,镇封体内“九寒凝冰刺”之寒毒。
时间缓缓,寂静流淌·· ·难以推却无殇大哥的美意,秦挽歌在其盛情邀约之下,来到空桑山百里以外的县雍山,山脚有一小小城池,名叫“县雍城”。
城中虽不及东海千里之内最为繁华的昌合城,但也算的是人来人往了··无殇请客做东,带贤弟前去品尝县雍城内一绝的点心——“翡翠烧卖”。
店铺整洁,干干净净,招待客人的小二也极为贴心,很快无殇赞不绝口的“翡翠烧卖”便被呈了上来,秦挽歌轻轻嗅了一记,只觉得有种清润的甜香扑鼻而来··秦挽歌执筷轻咬一口,只觉得滋润利落,而又不腻齿腻舌,味道鲜美之余,难得还能有如此靓丽悦目的颜色。
翡翠颜色薄纸般的烧麦皮轻咬便破,内里的菜茸还有种南方近海虾仁的味道··秦挽歌轻轻咦了一声,县雍城地位居于神州之中,距离五湖四海路途极为遥远,想不到在中原内腹之地,竟然也能尝到海风滋味。
无殇见到面前的挽歌双眼沁出盈盈喜意,瞳色水波漾泛涟漪,唇边还有浅浅弧度,一时间心头微微荡漾,无比庆幸自己来对了地方··秦挽歌吃相极为优雅舒适,为人相貌又极为夺目,来往行人或是前来品尝名扬百里的点心之人,均是忍不住将目光望了过去。
无殇像是早已习惯了面前之人如此夺人眼目,如同深海巨蚌中精心磨练出的莹润珍珠,每一眼看去都是极为赏心悦目··不过,来往之人并未有如此幸运能够长久观赏,很快,秦挽歌注意到了店外并不寻常的诸多围观之人,抬起头与无殇说了一句,便扔下银子携手而去。
片刻后,无殇陪伴施展“错骨易容术”遮掩相貌的挽歌,将这几近百年历史的“县雍城”好好逛了一遍,没有了先前令人艳羡的容貌,倒是享受到了平凡的安静,最令他开心的是在游玩期间打探到了县雍山朝北不足二百里便是狐岐山的消息。
·秦挽歌心底微微喟叹,自己得知狐子身份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单枪匹马杀入焚香谷,倒是忘了前去族人故土的狐岐山,看看是否还有残余族人·心念至此,他便与无殇说清自己即将动身前往的地点。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无殇自然是连连支持··如此到了当晚,无殇有些不舍,但门内尚有其余示意等候解决,只得按捺住心中之情与他告别·临行之前,无殇倒是善意地将自己以前随手记下的纸张交到他的手中,言道其上皆是自己尝试过后颇为爽口的中原美食,若是挽歌闲暇无事,倒不妨去解解馋。
秦挽歌含笑接过,随即目送“斩相思神匕”被主人祭起,化作消失天际的淡淡清芒·· ·无殇一走,秦挽歌心底隐隐升腾起一丝无趣,在这县雍城内逛了两圈,略作沉吟,随后打开无殇赠与自己的纸张。
为首名菜,是一道炖鱼,名唤“清炖寐鱼”··秦挽歌暗暗发哂,魔教中杀人如麻的“毒神”无殇,居然也有如此炊金馔玉的雅兴·收起纸张后,秦挽歌略作思忖,暗心决定先去天狐族所在的狐岐山探一探究竟,继而再腾出剩闲工夫处理其余琐事。
辨清方向后,逍遥扇翩然祭出,他便朝着县雍山北方的“狐岐山”飞去·圣教当中早有传闻,千年前天狐一族兴起于中原的狐岐山,方圆百里自古便有无数人狐情缘的佳话美闻。
中土“县雍山”以北二百里,便是高大的“狐岐山”(注二)··秦挽歌御空而来,夜半抵达狐岐山脚,寻了个草色脆碧树木葱荣之地,安心休憩。
第二日养足精神,方缓缓入山·自山脚望上去,但见乱石穿空,突兀险峻·只是整座狐岐山,除了山脚葱茏,山上竟鲜有草木,一眼望去却是颇为荒凉··秦挽歌也不祭出逍遥扇,如凡人那般缓步登山,四处浏览。
只见狐岐山脉左侧,自深处由地底泉水冒出汇聚而成一条河流,他来之前也细心打探,知道那条河流唤做“胜水”·此水向东北流去,一路上支流渐多河流渐变大,到三百里之外便会注入另一条名曰“汾水”的大河当中。
县雍城内的淳朴居民还道,自古相传狐岐山左的这条河流之中,多产有一种苍色宝玉,只是没有多少人曾亲眼目睹··自那条闪耀粼粼水光的胜水河流之中收回目光,秦挽歌继续沿着山道前行,行不多久,却是见到了荒凉山景当中少见的一抹绿意。
那片茂密的树林寂静无声地生长向阳之地,与周围光裸的岩石想必,显得格格不入,但也就是这种不协调才衬出了生命绿色的可贵··他慢慢地走过去,抬手抚摸粗糙的树干,天生的敏锐灵感,让他察觉到这粗糙之下有种细微但却连绵不绝的生机。
自树根缓缓向上,随树枝树干分散到每一片碧叶之上,秦挽歌深邃眼瞳当中,仿佛倒映出了无数代表生命的碧色,娇艳游动··耳边忽地传来细微之声,秦挽歌迅疾回神,逍遥扇瞬间没入掌心·循声而去,走过诸多繁茂葱郁的树木,林深处,有一个窈窕的背影,静静注视着她眼前的一朵小花。
她看花的神情是如此的专注,就连手边翩翩起舞的蛱蝶都未曾吸引她的视线··秦挽歌停在原地,那人看花,他却望着那人·· · · · ·注一:《神魔志异·妖兽篇》赤眼猪妖:猪头狗身,身躯巨大,黑毛,硬刺,獠牙剧毒,赤目,能暗中视物。
喜食腐物,喜居阴暗潮湿处··注二:《神魔志异·狐岐山》:县雍山又北二百里,曰狐岐之山,无草木,多青碧·胜水出焉,而东北流注与汾水,其中多苍玉。
 · · · · · · ·第6章 焚香旧事· · · ·“唰”· ·锐利破空之声迅疾而来,千钧一发之际,逍遥扇霍然涌出无数水龙,层层密密将主人护在其中。
来人似乎哼了一声,也不见其有什么动作,树林之中水龙之外顿时迸溅出无数锋利锐芒,即便水龙数目众多,但也不是这不知名术法的敌手··被骤然交手吓了一跳的美丽女子惊呼一声,但在下一瞬见到施展术法的来人之时,又是一怔。
秦挽歌瞳色微凝,随即轻轻合眼,只见蓝色衣衫无风自动,逍遥扇如受到指引一般霍然紫芒暴涨数倍与此同时,无数粉色光彩氤氲飞洒,现出莹然曼妙的飞花,紫芒粉花相映成辉,无形风浪席卷双种异色,须臾间便破去了来人的术法。
“咦‘逍遥扇’”·那人低低诧异一声,还未再次出手,那女子已然对着自己身侧的某个方向喊道:“大哥,不要出手”来人略作沉吟,转瞬现出身形。
只见来者颇为年轻,细眉方脸,眉目看着儒雅,但双目炯炯·容貌并算不上如何俊俏,但却有种难得的从内而发的气质··秦挽歌潇洒落身而下,逍遥扇敛去淡紫祥光,化作折扇落入手中。
他翩然而下,身形优雅,更是在转身落地的一瞬,摊开折扇冲自己扇了一扇,扇面笔法细腻山水栩栩如生·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仿佛周围的树木也为之倾倒,响应起了沙沙之声。
翠叶轻飘,蓝衣如画··那方脸男人哼了一声,似是颇为看不惯秦挽歌如此故作风雅之姿态··反倒是那个女子低低“呀”了一声,向身侧行了两步,俯下身去,秦挽歌随之望去,却是方才那株小花受了无妄之灾。
瞬息交手,两人像是心有灵犀般控制在周围半丈之内,并未波及周遭,但尽管如此,依旧有无形气劲倾泻而出··不过,方才那人的招数,倒是有些陌生怪异··秦挽歌暗暗思忖片刻,刚欲开口,却隐隐吃了一惊。
面前的那个女子,如花般娇艳的容颜之上带着一缕惋惜,一缕怜爱,她缓缓蹲下身,合上明媚双眼·那双莹白手掌渐渐泛出了微弱的白光,随后一点一滴地带着淡淡光尾没入足下地面之中。
在秦挽歌的眼中,那些葱郁的碧色仿佛受到了什么滋补一般,焕发出比先前还要浓郁的生机,那些被气劲伤及的树木枝叶再度漫上生命之色,甚至那株拦腰削断的小花也再次拢聚无数碧色,抽枝,发芽,还顶出一枚小小的花苞。
女子睁开眼睛,容颜之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苍白,与发自肺腑的欢喜··秦挽歌忽道:“你这般消耗自身修为,值得吗”·女子轻轻而笑,那枚小小的花苞伴随着她的笑容悄然绽放,“我觉得值,便值了。”
 ·那男子猿臂一揽,搀住身形微颤的女子,低声说了几句常人难以听清的话语·奈何秦挽歌狐狸耳朵太尖,只得四下打量以此转移心神,这树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再走上几十步便可望见尽头嶙峋的山岩怪石。
·不过……·秦挽歌不着痕迹地瞥去一眼,这略显荒凉的狐岐山,倒是让自己撞见了两个大活人··那男子似是叮嘱完毕,抬起头来,不过依旧伸臂揽住那女子,道:“你就是如今名声大震的‘逍遥公子’秦挽歌吧,今日交手,果然名不虚传,方才那一手‘飞花’果真令人称赞……”·秦挽歌淡淡道:“阁下谬赞了。”
那男子抬起眼,隐隐带着锐光,道:“……不过,你一介合欢弟子,来我鬼王宗又有何贵干”·秦挽歌心下微凛,难怪如此,原来此人是鬼王宗门下。
早就听闻圣教当中的无上盛典“天书”第二卷被鬼王祖师偶然所得,因此百余年间开派建宗,甚至凭借此圣典多年励精图治,将圣教新锐鬼王宗发展至无上之势,如今更是能与圣教三大门派并驾齐驱。
心念至此,秦挽歌微微一笑,道:“在下此番并非以合欢弟子身份,前来拜谒鬼王宗内诸位圣教同胞,而是以私人身份前来狐岐山认祖归宗·”·男子像是早就知晓秦挽歌的身份来历,毕竟最近圣教当中沸沸扬扬之事,便是后者单枪匹马闯入传承近千年的三大正教之一的焚香谷。
他正思忖秦挽歌天狐之子的身份之时,先前的那个女子却是颇为好奇地开口,问道:“认祖归宗你来狐岐山认祖归宗”·秦挽歌细细打量面前的这个年轻女子,只见她齿如含贝,淡雅脱俗,浅笑中自带盈盈媚然。
他心中忽地一颤,脱口道:“你是天狐族人”· ·狐岐山,六狐洞··秦挽歌跟在那位名叫小痴的族人身后,缓步来到了狐岐山中的六狐洞内,行走途中所遇之人无不侧目往来,他细心望去,只见天狐族人男女容貌皆是上佳。
只不过,他入洞之时暗暗盘算,随即微微凝眉··一路行来,所遇到的天狐族人并不算多,甚至说是寥寥无几··入得六狐洞中,小痴姑娘循着甬道几个转弯,便将他带到了一处开阔之地。
秦挽歌横眼望去,只见这六狐洞中甬道无数,放眼皆是极为坚硬的石壁,此时自己所在之地与万蝠洞内的死灵渊颇为相似,只是并无深不可测的深渊··此处宽阔之地将近数十丈大小,无数洞口甬道交繁错落,像是早就得知了有外来族人的消息,将近百位的族人聚集在此处,均是将目光汇聚在他一人身上。
秦挽歌独身一人顶着近百道目光,丝毫不见惧怕或是其他神色,依旧淡淡笑着,甚至还轻轻摇着折扇··小痴踏上数层石阶,来到石座附近躬身而立,秦挽歌未等多时,便看见有位鬓发雪白,面色沉稳的老妇人在两个容貌娇媚的小姑娘的搀扶中缓缓登上石座。
那老妇人甫一坐好,无喜无悲的矍铄目光便无声袭来,秦挽歌心头微颤,一种难以言语的感觉自心底升腾而起··下一刻,他颇为讶异地见到,自己的双掌之中竟然泛出淡淡的荧光。
像是确定了什么,那位老妇人收了先前神色,缓缓笑了起来,道:·“果真是我天狐族人·”·秦挽歌掌中光亮淡淡退去,他抬起头,道:“前辈……”·那老妇人微抬手掌,淡淡笑道:“你若不嫌弃,唤我一声祖奶奶便是。”
秦挽歌一怔,随即撩起衣物,认认真真地叩首,道:“见过祖奶奶·”·老妇人脸现激动神色,甚至颤巍巍地想要站起身来,可是看起来身体并不怎么听使唤,因此只得连连摆手,道:“好孩子,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吧。”
秦挽歌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双目之中隐隐带着水光·他自小在流波山碧霄宫内长大,百多年后方得知自己狐子身份,为救老祖宗脱困单枪匹马杀入焚香谷,但却失败而回。
如今寻到狐岐山尚有亲人族属,即便心性沉稳如他,也按捺不住此刻内心的激动··祖奶奶感叹数声,望向身旁躬身而立的小痴,随即环视周围,道:“众位族人暂且退下,让老婆子我与这后辈说些话。”
小痴与身旁众人均是应了一声,转身作势离开,老妇人却道:“小痴,你留下·”·周围的族人或带着疑惑目光离开,亦或好奇地望着这位年轻俊朗的后辈随即离开,待到族人离开过后,老妇人方颤巍巍地站起身。
小痴连忙近身搀扶,老妇人在其帮助之下颤身下了石阶,行至秦挽歌身前··她上上下下打量这个年轻人,勉强抬起手臂握住秦挽歌脉门,却是吃了一惊:“孩子,你不能化形吗”·秦挽歌摇头,道:“祖奶奶,我是狐子,虽有些天狐神通,但却不是妖族。”
老妇人一怔,仿佛短瞬时间便再次苍老百岁,凄然长叹幽幽回荡·· ·“天狐一族最早起源于南疆的穷山恶水之中,早在千年前,我族无意之中发现了一处名唤‘青丘’的圣地,与神州之地隔有强力结界。
为让狐族从此修生养息,更避免族人在南疆恶地过多夭折,彼时族长与族中前辈们商议之下决定率领族人迁居青丘圣地,然而那时,族中一部分族人并不愿离开中土,因此我天狐的分支便在族长义女的领率之下,留在了凡间……”·秦挽歌微微错愕,像是有什么话想问,但见祖奶奶言语不停便忍了下去。
“也就在多数族人迁往异界之后,族长义女偶遇了合欢派祖师金铃夫人,因其资质天成又加之她所修习的合欢妙术与狐族惑心术颇有些神似,族长义女便以‘讨教指点’之名义将族中魅惑之术倾囊相授。
这便是天狐族与合欢派的渊源……”·秦挽歌心中一动,早些时候听恩师凌波仙子提起旧事,言及托孤狐子一事便是看在两派之间的千年渊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老妇人随后长长一叹,“……自从千年之前族长义女率领我天狐支族迁居狐岐山,我支族当中便鲜有六尾之上的强者,除了族长义女白倾姑娘修炼至九尾通天的境界,也就只有小六那孩子机缘巧合之下达到六尾之境。”
她见秦挽歌俊脸上带有微微疑惑,遂再次解释道:“白倾姑娘便是天狐支族的领袖,也就是如今被镇压在焚香谷中的九尾天狐·”·秦挽歌再度愕然,讶异道:“白倾姑娘……焚香谷玄火坛内的老祖宗”·老妇人又是一叹。
小痴在二人交谈期间并不多言,只是沉默着给二人续上茶水,然后站在祖奶奶身旁悉心照料·此刻听到老祖宗说起被困在焚香谷内的白倾,以及至今生死不明的小六,一时间忍不住低下头去。
·“族长待我们极好,可是,她老人家为什么想不开要去抢玄火鉴呢”·“你懂什么”老妇人叱道,一时间因这激动情绪,竟牵连了身体内疾,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小痴担忧地上前,缓手轻抚祖奶奶的背脊,秦挽歌也站起身来,只见沁出淡粉祥光,缓缓渗入老妇人体内·如此过了小半盏茶的时间,老妇人脸色方再次好转起来,小痴缓了口气,却挨了老妇人的一记眼刀。
小痴喏喏地低下头去··老妇人收回眼光,望向秦挽歌,缓缓道:“这丫头年岁不大,平日里也不怎么聪明,不然也不会被鬼王宗的那个家伙迷住了心神·”·小痴忿忿道:“祖奶奶,万大哥是好人。”
老妇人哼了一声,“你以为我像你娘那么好骗他年纪轻轻就能爬上鬼王宗副宗主的高位,身居高位生杀予夺轻而易举,若他是好人,只怕这天下就再无正邪善恶之分了。”
秦挽歌心念一动,原来那位与自己交手的方脸男子,就是圣教中后起之秀鬼王宗内的副宗主万人往·老妇人教训过后,又朝着秦挽歌说道:“孩子,祖奶奶活了千年了,也知道没多少时日就到大限了。”
小痴低低唤了一声祖奶奶,后者勉强抬手轻轻摸了摸她黑亮的秀发,缓缓道:·“三百年前,白倾姑娘为报焚香谷上官瑶之大恩,除老弱病残之族人以外,剩余族人尽数前往焚香谷协助上官瑶夺取焚香至宝‘玄火鉴’,以相助她爱慕之人登上谷主之位。
却不料那上官老狗被人蒙蔽,误以为我族意图不轨,祭出‘九寒凝冰刺’与玄火坛内的无名法阵镇压白倾姑娘,又将我族人尽数屠戮殆尽”·老妇人阖上双眼,深深呼吸平缓情绪,“……除了小六侥幸逃脱捡回一条命,但也因为夺走玄火鉴之事不得不隐遁于外,生怕逃回狐岐山牵连余下族人。”
秦挽歌道:“敢问祖奶奶,那上官瑶究竟与我天狐族有何恩德,能让祖先白倾率领分支狐族前去相助”·老妇人喟然叹息,却意外地沉默下去,良久后抬起手掌,却是让小痴先带他出洞。
 ·小痴前方引路,带着秦挽歌离开六狐洞,七拐八转后便已来到洞外·小痴向洞中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秦大哥,你刚来狐岐山,有很多事情并不知道。
我早些年听娘亲说起,我族并未迁居狐岐山之时,祖奶奶昔日最疼爱的孙儿白玄,在南疆险山遭受焚香谷的捕捉围困,险些丧命·那时是那位上官前辈施以援手,才救回白玄的性命。
上官前辈心底纯良,见不得我族族人屡屡遭受杀戮祸患,因此瞒着宗门将南疆地带周遭的伏击陷阱一一说出,这才免了我族幼年之人无辜惨死的下场·”·身旁忽然走过两位天狐族人,小痴立即闭口不谈,等待他们远去后,方再次说道:·“而后焚香谷内为争谷主之位动荡不断,上官瑶一心想让青梅竹马的师兄上官策继承谷主之位,但那时焚香谷内另有一位有力的竞争人选,名唤……”·“云易岚”秦挽歌接口道。
小痴微怔,道:“不错,正是现如今风头旺盛的云易岚,怎么,秦大哥你识得他”·秦挽歌冷笑一声:“那个老东西,狡猾的很,我险些就伤在他的手中。”
小痴关切数声,确定秦挽歌并未有什么伤重之势,才徐徐说道:“当时我娘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大抵是云易岚对上官前辈做了什么事,这才彻底惹怒她·上官前辈将计划告知白倾族长,言明只需夺走玄火鉴,伺机听候指令交还至上官策手中,便可令上官策登上谷主之位。
谁曾想,人算终究不如天算……”·秦挽歌连忙问道:“那,后来如何了”·小痴叹了口气,道:“上官策不知发了什么疯,竟误以为我族是侵入焚香谷的妖孽,强开了无名法阵镇压了祖先,又以‘九寒凝冰刺’将我族人……”她忽地说不下去了,俏脸之上满是不忍,缓了片刻,才低低说道:·“总之除了小六哥哥重伤遁逃,其余族人系数战死……包括祖奶奶平日里最疼爱的白玄。”
 ·“我自记事以来,便是小六哥哥教导狐族法术与生存之根,他待我如亲妹妹一般,可现在我只能看怔怔看着兄长为了不牵连族人而奔波在外,就连狐岐山都不能回。”
小痴面色悲戚,来到六狐洞外的某处山角,凭空眺望远处··只见狐岐山远处或高山耸立,或清流蜿蜒,不同景色营造不同秀丽之感··这个柔美的女子低低一叹,在这天地无垠之中,缓缓说道:·“秦大哥,你说我们天狐支族无端遭受此等浩劫,这原因,却又是怪谁呢”· ·秦挽歌沉默下去,是啊,能够怪谁呢·怪上官瑶她只不过是个心地善良、想要让自己心上人荣登掌门之位的平凡女子。
怪白倾族长她不过是为了报答上官瑶对天狐支族的恩德,又怎会料到有后续之事·难么,还能怪谁呢·恐怕,只怪世事无常罢了。
 · · · · · ·第7章 八凶玄火· · · · · ·秦挽歌在这狐岐山中一连住了数日,每天去看望祖奶奶,随后时间多是协同天狐族人四处游伴。
他长相生得俊俏,性情又好,很快融入天狐支族的生活当中,甚至可以说是前呼后拥的年轻俊秀子弟··在这数日当中,小痴不知是自愿还是被迫,每日均会跟在他身旁,虽然小姑娘脸上没什么怨言,但秦挽歌却从她眼眸深处望见了一丝浅浅的不悦。
他也不是蠢笨之辈,想到初遇之日那个鬼王宗副宗主与小痴的交情,再加上祖奶奶对其之态度……·秦挽歌无奈一笑,寻了个机会带着小痴前去找祖奶奶说了个一清二楚。
小痴被堂堂正正地告知秦挽歌并无多余念头,一切只是老祖宗的一厢情愿,当即笑语盈盈,连带着对秦挽歌的态度也提高不少·祖奶奶自是不悦,但秦挽歌却认真表示,即便自己不如祖奶奶所愿与天狐支族内的族人结合,但这血脉之力依旧存在。
有自己生存一日,便不会看着外族欺辱我族··祖奶奶并未多言,只是连连叹息·· ·这一日,小痴心情极佳,带着秦挽歌进到狐岐山的另一处,随手抓起石头在某处敲击一下,便传来低低的空心之声。
万人往很快现出身形,在见到小痴时先是一喜,再望见身后秦挽歌后脸上的喜色瞬间敛去··小痴无奈莞尔,将秦大哥相助自己之事细细道来,万人往这才给了他几个好脸色。
秦挽歌涵养极佳,对万人往之态度不以为然,不过令他颇为讶异的是,天狐血脉传承的敏锐灵觉让他察觉到这山腹内不乏高手,甚至有几道隐晦的波动足足令他心惊··他出身合欢派,对于圣教内部之事可谓是耳濡目染,此番自己所能察觉道的波动便已如此惊人,那道行远胜于自己而无从感应之辈,又是何等的厉害他可不会轻易地认为,能够在百多年间后来居上、一举攀至比肩三教的鬼王宗内,没有这般绝世高人。
万人往自然也察觉到此点,眼中精光微闪,便以带领游玩之名领着二人离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小痴笑声言语之时,万人往回头望了他一眼,秦挽歌心中微凛,倒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万人往带着二人来到狐岐山东北方位三里之地,身旁是波光粼粼奔腾不绝的“胜水”,另一侧则是如碧玉般的翠坪,微风拂过,碧草轻颤,仿佛随之而舞··小痴“哇”了一声,惊喜道:“大哥,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万人往道:“半月前领命出外,无意间发现了此处,当时这里遍布竞相怒放的野花,比起现在更是美丽。
只可惜我前些时日方赶回狐岐山,这才错过了带你前来欣赏最美之景·”·小痴盈盈笑道:“大哥心里有我,我已是极为开心了·”·万人往向前一步,握住小痴玉手,双目清朗,道:“……”·他什么都没有说出,因为此时颇会煞风景的秦挽歌抬起手,凑到唇边轻轻咳嗽一声,示意周围还有人。
小痴脸上梦幻般地涌起了羞红,忙不迭挣开万人往的双手,快走两步去了河边··万人往眼刀甩去,秦挽歌倒是未受影响,反而还煞有其事地笑了笑··万人往哼了一声,朝小痴方向行了两步,忽地停下身形,侧目而望道:“那日动手之际,我观你道行强盛,但隐隐透漏出一丝寒意。
‘逍遥扇’乃九天神兵,据我所知也并非什么寒性法宝,可你修为当中却暗藏古怪……”·万人往转过身来,眼中光芒大盛,声音当中隐隐也带着异样,道:“莫非,你是受了什么寒性法宝的创伤”·秦挽歌眼眸微紧,想不到这万人往看似平凡,实则内有城府、心机深沉。
当日不过短暂交手,便能从诸多细枝末节当中推测出自己受伤的真相·他心中微紧,暗暗多了忌惮之色,此人能够在如此年轻之时位居鬼王副宗主,的确不容小觑··万人往像是觉察到面前之人的隐隐忌惮,大笑两声,心情甚好地朝小痴走去。
秦挽歌哼了一声,却未多言·· ·小痴忽地惊呼一声,白净的双手捧着两枚颜色不一玉石模样的物件,欢笑道:“大哥,秦大哥,你们快来,看看我捡到了什么。”
万人往离她最近,快走两步,细细望去,却是咦了一声··秦挽歌此刻也已近身,在万人往沉思的片刻功夫当中,已经辨出了这两枚玉石的来历·他风雅一笑,捏起那枚青色玉石,道:“古书《神魔志异》上记载,‘狐岐之山,无草木,多青碧。
胜水出焉,而东北流注与汾水,其中多苍玉·’看来,这枚青色玉石,便是青碧,而这枚紫色玉石,想来或许就是胜水当中的苍玉了·”·小痴笑道:“秦大哥,你懂得真多。”
万人往心情有些不悦,道:“我日后会比他懂得更多·”·秦挽歌微微莞尔,这万人往在小痴面前完全不像方才那不威自怒的尊荣,前后的差别对比,倒是让他忍俊不禁。
察觉到万人往的眼刀之后,秦挽歌勉强止住笑声,但嘴角依旧噙着弧度,道:“小痴妹妹,我正好懂些雕琢之法,你且想好要什么物件,我再为你雕刻·”·小痴有些头疼,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用这两枚玉石做什么东西,秦挽歌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个来回,提议道:“不如,我雕成两枚玉佩,小痴你与万人往各戴一枚”·万人往微微诧异,但见到秦挽歌脸上淡淡笑意,一时间倒是有种清雅芙蓉出水的梦幻之感。
意识到合欢惑心术威力的他匆忙回神,却不知为何竟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小痴长舒了口气,道:“我原以为,大哥你会不喜欢·”·万人往暗暗咬牙,勉强撑着笑脸,道:“怎会如此”说罢又颇为虚假地向秦挽歌点头,道了声那就劳烦贤弟了。
秦挽歌莞尔一笑,成功扳回一局·· ·万人往随小痴在这翠色草坪周边信步漫游,小痴时而低下腰轻轻抚摸那些独自绽放的野花,时而望向天空掠过的飞鸟,会心的微笑绽放在她唇边。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秦挽歌略作沉吟,自腰间暗囊中摸出细如发丝的弦线,几个挥舞便钉在身侧树木之上·他盘膝坐下,手掌当中沁出淡淡紫光,无形气浪接二连三飞溅而出,却是用自身修为佐以锋利弦丝弹出宫商角羽之声。
小痴轻轻而笑,循着音律曼妙起舞,她柔美的容颜在山水的充盈当中愈发醇香醉人·胜水哗哗作响,树林鸟鸣阵阵,仿佛都在为这相貌绝伦的男女二人喝彩··万人往低低哼了一声,却在下一声音弦奏响之时屈指微弹,破空锐响顿时破坏了先前祥和的音律。
秦挽歌略作挑眉,双手飞舞骤然加剧,少了方才的宁静醉人,却是多了一丝睥睨天下的金戈铁马·万人往拢出呼啸锐芒,加入场中,小痴的柔媚并未完全压制,只是在这秀丽当中增添了男儿的英雄气魄。
万人往不善舞,此时入场也只不过一时冲动,但伴随着秦挽歌铮铮琴音愈演愈烈,倒是被激发出内心深处的豪情壮志·上古时期,最为淳朴的舞蹈本无章法可云,万人往只以心为引,或出掌,或踏步,或呼啸转身,或双掌合拳。
小痴身形窈窕,行动之间便添上淡淡妩媚,仿佛印证刚柔并济之理,小痴轻舞近身,与毫无套路的万人往双双合璧··大气磅礴的男儿气魄,糅合了秀丽窈窕的女儿柔情,再配上时而莺歌燕语杏花怀春、时而铁骨铮铮豪情壮志的琴声,竟是谱写出一幅波澜壮阔跌荡人心的雄美乐章。
如此情景,也难怪不远处有人高声叫好··琴音并未受到影响,依旧轻拢慢捻,灵动如常··半晌过后,场中那一对男女双视而笑,随后停下舞步·琴音带着悠然回声传荡在这一片天地,久久不散。
不远处那人奋力鼓掌叫好,秦挽歌这时得了闲空,放眼过去,却见来者不过是个年轻男子,长相并不怎么出挑,不过却有一副仙风道骨的风姿仪表·万人往与小痴低低交谈,说着秦挽歌自动屏蔽掉的男女情话,他横眼而去,淡淡道:“客从何来”·那仙风道骨的年轻男子爽朗一笑,道:“自来处来。”
秦挽歌又问道:“到哪里去”·“到去处去·”那男子缓步上前,秦挽歌细心望去,却是有些惊讶·倒不是说后者道行高深远胜于自己,而是这个年轻男子行动之间虽然有力,但却不如修道中人那般强健,倒像是不懂真法的普通人。
那年轻人行至身前,望了眼秦挽歌甩钉在树干上的弦丝,道:“千年冰蚕丝,加了合欢派独有的‘姹女媚’奇香但表面丝毫不显,这手炼器法门颇为高深。
虽不比魔教内部传承许久但却无人敢试的‘血炼之法’,但也算得上是难得的神兵利器了·”·秦挽歌瞳色骤缩,未曾想自己误以为的普通人眼光竟然如此毒辣,竟是一眼道出了自己这“缠绵丝”的来历,甚至连炼器手法也都一清二楚·许是瞧见了秦挽歌的脸色,那年轻人连忙摊手,道:“这位大仙莫要着急,在下只是嘴快,嘴快罢了。”
秦挽歌哼了一声,随后如想到什么似的脸色惊讶起来:“你,方才叫我什么”·那年轻人“呃”了一声,颇有些哑口无言。
秦挽歌忽地站起身来,自己的眼光也算是自小在圣教当中磨练而出,面前之人绝对是一位普通人,只是这份眼光却是极为毒辣·只一个照面,不仅认出了自己法宝的渊源,甚至还能看出自己天狐之子的身份·逍遥扇无声无息没入掌心,那年轻人似是瞥到一点淡紫光亮,顿时错愕不已,张嘴道:“‘逍遥扇’你是合欢派的秦挽歌……呃……”·秦挽歌哼然一笑,撤去了双目当中的惑心术,眼光毒辣又如何,同道行相比阅历又能抵抗·万人往与小痴终于走了回来,前者早就见到了这位年轻人的靠近,只是忙着与小痴交心言语,未曾分心其他。
此番握住小痴之手回到二人身旁,一眼便见到了被天狐惑心术困住心神的年轻人··微微扫了一眼,便看出此人不过是个平凡之人,不过……万人往内心深处多了些许谨慎,先前自己虽不能分心,但依旧留有些许意识,因此自然是将二人所言收入耳中。
这个年轻人看着年岁不大,但此番阅历眼光却是胜过了自己所识的多数人··也不知道这年轻人来源何处,竟有如此异于常人之处·· ·小痴颇为善心,见到这男子此刻只会痴痴傻笑,便央求着秦大哥解开天狐惑心术。
秦挽歌劈手拍了他一掌,顾忌着他普通人的体质而并未施展修为,只以平凡力度甩了一掌·饶是如此,那年轻人依旧被打得踉跄两步,他龇牙咧嘴地吃痛数声,见到小痴的时候惊讶地眨了眨眼,嘴唇微微蠕动,像是又想说大仙。
但是,他毕竟还是有些眼色,没敢说出来··那年轻人略略整理衣襟,风姿潇洒地清清嗓子,道:“在下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因喜爱古籍记载和四处游历,故而懂得大多旁人不懂之事。”
秦挽歌嗤笑一声,道:“好厉害啊,那我问你,你知道焚香谷玄火坛内的法阵唤作什么名字吗”·那年轻人脸色微变,抬眼望了下秦挽歌,心下反复将这位独身闯入焚香谷的逍遥公子的事迹过了一遍,方缓缓开口,道:“那法阵,乃是近千年前南疆上古巫族留下的无上阵法,名唤‘八凶玄火法阵’。”
“‘八凶玄火法阵’……”秦挽歌喃喃道,忽地冷哼一声,“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那年轻人拂了拂衣袖,淡淡道:“数月之前秦公子独身闯入焚香谷,虽然败在上官策的‘九寒凝冰刺’与玄火坛内的‘八凶玄火法阵’之下,但依旧让焚香高手折损大半。
在下佩服秦公子的壮举,但也知道‘逍遥公子’的邪名在外,若我撒谎,公子只消动动手指,便可灭了我·敢问公子,在下又有何目的冒死隐瞒呢”·秦挽歌并不言语,只是暗暗思忖。
万人往忽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来到我狐岐山”·那年轻人爽朗一笑,道:“我来狐岐山是因为这里风景秀丽,心生仰慕,故而前来。
至于名字……”· ·他顿了一顿,道:“在下,周一仙·”· · · · · · ·第8章 天罡神算· · · · · ·“周一仙……”秦挽歌轻喃一声。
万人往道:“这位周兄眼光如此老练,也不知门派源自何处”他未及周一仙答话,又缓缓接了下句,“周兄身法生涩沉重,想来也不是修道中人吧”·周一仙直视万人往锐利眼芒,忽而大笑,道:“修道有什么好倒不如四处闲云野鹤,或登高览景,或访山观泽。
如此潇洒快事,又怎是那些整日打打杀杀的修道中人所能体会”·小痴微微笑道:“你这年轻人倒是看得蛮开的·”·周一仙回以一笑,目光收回之时,却是不知为何落在了秦挽歌身上。
他略作沉吟,道:“今日有缘在此相遇,我便免费为三位占上一卦·”·小痴噗嗤一笑,道:“原来,你还收钱看相·”·周一仙摇摇头,道:“没办法,还不是被逼的……咳咳”他像是意识到什么,连忙停嘴,继续方才所言,“我这卦可是单代祖传‘天罡神算’,可测生死吉凶,可占过去未来,你们三位谁先来”·秦挽歌听见“天罡神算”四字,一时间脑海中仿佛闪过一丝极快的亮光,但未曾及时捕捉,只留下淡淡难以言喻的感受。
万人往望了身旁的小痴一眼,低下头道:“要不,就让他先为你算一算”·小痴还未应声,便听到周一仙朗声说道:“我说,你二人只算一人即可,不必系数全来。”
万人往微感疑惑,问道:“这是为何难道是你‘天罡神算’的规矩”·周一仙淡淡笑道:“二位天作之合,不久便可举案齐眉,这夫妻一体同心,自然只算一人。”
小痴啊了一声,脸上涌出了醉人的羞红··万人往笑了数声,安抚罢小痴,随即向着周一仙方向行了两步,道:“那你为我算一卦吧·”·周一仙掐指纹算,片息之后脸色却是隐隐有些难看,他忽地侧身望向小痴,道:“这位大仙,我还是为你算上一卦吧。”
·万人往一怔,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周一仙淡淡道:“没什么,只是在下突然觉得这位大仙骨骼惊奇,故此不想为你卜卦罢了。”
万人往顾忌身旁有小痴在场,并未失了风度,只是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小痴唤了一声“大哥”,但万人往并不停步,因此只得略带歉意地朝周一仙点了点头,随后追了上去。
秦挽歌倒是未曾开口,只是沉默地看着周一仙出尔反尔,眼前仙风道骨的男子脸上仿佛闪过一丝彷徨,一丝深意·下一刻,那周一仙却仰起脸对着远去的二人,不,准确说应当是对着万人往,朗声道:·“你命格煞气太盛,刑克妻儿,若无破解之术,必然中道丧妻,膝下无儿”·万人往脚步骤停· ·秦挽歌霎时间察觉到一股凌然杀气,心思急转,瞬息抓住周一仙衣襟飘开数丈。
 ·“轰”·先前周一仙所立之地,竟是在转眼间被大法力炸出丈余大小的巨坑,泥土飞溅,一片狼藉··万人往双眼牢牢锁住被秦挽歌救下的周一仙,目光欲择人而噬,切齿道:“……你说什么”·周一仙却叹息一声。
小痴连忙抓过他的手腕,急道:“大哥,别动手·”·万人往看了小痴一眼,合上双眼深深呼吸,再睁开时已然恢复平静·他深深望了一眼周一仙,继而并不多言,抓住小痴玉手朝狐岐山方向走去。
秦挽歌目送二人离开,方撤回手,只是在那短短功夫当中,却是飞花拂柳般自周一仙袖袍处略略一触·秦挽歌淡淡望去,只见自己方才飞龙探云手夺回周一仙未及时藏起来之物,却是一张朱砂写就的灵符。
他出身非比寻常,阅历虽不及周一仙这般毒辣,但也算得上是高人一等·此刻不过多看两眼,便已知道这灵符为何物了·秦挽歌淡淡道:“这张土遁符数百年未曾现世,想不到挽歌今日竟如此幸运,见到了……”·他顿了一顿,牢牢盯住面前的周一仙,道:“见到了青云门建派祖师青云子行走江湖时所用的‘土遁之术’”·周一仙面上表情毫无破绽,依旧淡淡笑着,道:“天生万物本为一体,世间诸法万般归源,又有谁说这‘土遁之术’乃是青云子独创之术”·秦挽歌笑了一声,并不答话,心地却愈发看不透面前这个年轻人。
周一仙寻了个石头,用衣袖略作擦拭,便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道:“那二位都走了,你这位大仙怎么还不动身”·秦挽歌却道:“我在等你为我卜卦啊。”
周一仙并不看他,摆动着自己沾上泥土的衣角,随口道:“算了,我可怕你一个暴躁也对我出手,这次没了护佑之人,我周一仙还不死定了·”·秦挽歌道:“无需顾忌,尽管直言,我不会对你出手。
你既然知道我‘逍遥公子’的称号,应当也知道我虽向来行事邪气,但也是个一言九鼎之人·”·周一仙点点头,道:“这话不假,你倒是魔教当中的另类,算了算了,你要测福运还是别的什么”·秦挽歌道:“随你。”
 ·周一仙望着秦挽歌,片刻后脸色又是有些异样,最终他干脆起身向北方走去··秦挽歌步伐微闪,挡在他必经之路处,道:“你还没说呢”·周一仙无奈道:“我还是闭嘴为好。”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秦挽歌瞥他一眼,却缓缓勾起嘴角,周一仙望着面前俊朗夺目之人缓缓轻笑,不知为何背脊一凉,下意识地要避开··当然,还是未曾避开。
秦挽歌右手持扇横在周一仙脖颈处,左手抓住他胸口衣襟,作势威胁道:“不说,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手段·”·周一仙顿时哑然··还未等秦挽歌再出口威胁,周一仙便十分头痛地说道:“我今日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算了算了,我说便是。
不过,你可不能对我出手”·秦挽歌点头··周一仙顿了一顿,道:“你面上红鸾星现,主你一生桃花不断,但你额间纹线半路夭折,也就是……也就是是说……”他觑了觑秦挽歌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将后句缓缓说出:“……你可能活不过三百岁。”
 ·周一仙只觉得自己话音刚落,脖间那柄杀人无数的“逍遥扇”顿时传来刺骨杀意,吓得他连忙闭眼·等待数息过后,周一仙勉强睁开眼睛,却见到秦挽歌不知何时已经行至胜水河畔,背对着自己。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不过在望见自己脚边无声无息碎成齑粉的石头后,那口气顿时憋在了嗓子眼,一时间倒是颇为难受地干咳起来··秦挽歌背对着他,声音清越如常,道:“其他的呢我能否完成心中所愿”·周一仙干咳数声,脸上涌出红色,勉强答话道:“这个,你心中所愿并不能最近实现,估计还须等待将近百余年。”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吗”·周一仙小心翼翼道:“难道不是‘八荒玄火法阵’中的天狐”·秦挽歌像是哼了一声,并未说些什么。
周一仙总算止住咳嗽,长长喘匀了呼吸,脸上现出舒畅神色·他朝秦挽歌的背影望了一眼,眸中似乎闪过一点亮光,随即他开口道:“你……日后还望保持本心……”·秦挽歌并未答话,只是甩出“逍遥扇”,转眼化光朝狐岐山方向飞去。
周一仙仰望半晌,方长长一叹·· ·秦挽歌回到狐岐山时,小痴正坐在六狐洞外的石头上,轻托香腮,低头沉默·见到秦挽歌时,她眼前一亮,顿时扬起笑意道:“秦大哥,你回来了。”
秦挽歌勉强而笑,随口问道:“嗯,你怎么在洞外坐着万人往呢”·小痴一听那三字,顿时噘嘴道:“他被那周一仙气住了,送我回六狐洞之后便去收拾衣物,说是要回圣殿。”
秦挽歌眉头一跳,鬼王宗作为圣教当中的后起之秀,自然是深受无数正邪门派瞩目·据他所知,鬼王宗祖师起初游历神州南北,无意中得到了圣教中的无上宝典“天书”第二卷,后开山建派名为“鬼王宗”。
一百多年前,鬼王祖师在蛮荒圣殿万派聚集之时,凭借强硬实力镇压了无数欲对其出手的圣教门派,就连三教之一的长生堂都未能占尽上风,因此一时名声大噪··鬼王祖师率门下精锐前往蛮荒北部“帝王陵”处参拜天煞明王与幽冥圣母,而后举派迁居,来到狐岐山定居。
此后,鬼王宗便与如今自己这天狐一族做起了邻居··因为蛮荒圣殿乃是无数圣教子弟心目中的神祉,因此守护圣教成了众人不可退却之重任·也唯有在众多门派守卫圣殿之时,才能勉强放下平日里的积怨,携手而行,共抗外侮。
正道众人想尽办法意图破坏圣殿,但无一不是被拦在了强硬的防御之外,也有一次,正道当中的某个三流小派使出毒计,派门下普通弟子打入魔教内部,最终千辛万苦得到了蛮荒圣殿的详细情报。
那一战正道精锐全出,圣教也举众多门派之力与之抗衡,秦挽歌自然也曾经出过手,只是那时他道行颇弱,只是在寻琴问玉二位师姐的掩护之下勉强抗敌·不过,在圣教协力抗敌之际,鬼王宗这个后起之秀却迎来了崭露头角的机会,总之那一战杀出了天昏地暗,血流成河,最终以正道惨败告终。
经此一役,鬼王宗声名大振,隐隐有与三教比肩之势··当然,圣殿被袭真相也水落石出,那被打入内部的正道弟子遭受酷刑,惨叫七七四十九日方死·为防正教再次来犯,蛮荒圣殿当中每年均会有圣教各个门派的精锐力量轮番守护,鬼王宗自然也派出了门下四大护法中的两位并多数弟子前往蛮荒。
论起鬼王宗内的排名,除却鬼王祖师以外,当属副宗主万人往名声最大,其次才是四大护法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其中四大护法当中,青龙白虎三人皆是男儿,唯独朱雀一人是女子,尽管如此,圣教中人依旧无人敢小觑这个千娇百媚容貌颖丽的姑娘。
但凡轻视她之人,系数死在了她成名法宝“朱雀印”之下··秦挽歌记得此次守护圣殿之人,乃是鬼王祖师并四大护法中的玄武与白虎,青龙与朱雀辅佐副宗主万人往坐镇狐岐山,怎么好端端的万人往倒是想起了要去西北蛮荒之地的圣殿呢·小痴气呼呼地说道:“我又不是大哥肚子里的蛔虫,怎会知道他的心思”·说罢,还忿忿地哼了一声。
秦挽歌沉吟片刻,忽然计上心来,凑到小痴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小痴眼中光彩一亮,止不住欣喜神色盈上脸庞,道:“秦大哥,这样子有用吗”·秦挽歌道:“这世上并无言语当中的天衣无缝。”
小痴明亮眼眸打了个转儿,颇有几分狐狸的狡黠,随后笑语盈盈地点头,道:“那就劳烦秦大哥了·”· ·半柱香后,万人往收拾妥当,出了石洞前来寻小痴道别。
他行至六狐洞外,忽地整张脸黑了下去·只见他面前的小痴换了身半裸香肩的翠色衣衫,大腿上并无遮挡之物,露出大片大片的莹白肌肤,半遮半掩,稚嫩风情初显。
褪去了平日里的活泼可爱,倒是再添三分天狐族独有的妩媚惑意··小痴正按照面前秦挽歌的指令,维持着半倚山岩妩媚而笑的姿态,眼角忽地瞄见熟悉衣角,她心底暗笑数声,面上却又做出魅色,盈盈笑道:“秦大哥,我手乏了,能换个姿势吗”·秦挽歌并未抬眼,执笔飞快,添墨着色,飞快描绘出一幅细腻工笔画之后,方抬眼道:“可以,容我想想,要不换个后背全.裸妩媚回头的姿势如何”·小痴点了点头,笑道:“……”·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有人实在看不下去将自己外衫脱下,牢牢罩在小痴的身上,怒道:“换什么姿势把衣服穿好”·小痴拢紧带有男子熟悉气息的外衫,轻轻一嗅,脸颊微红。
秦挽歌抬手清了清嗓··小痴心底“呀”了一声,随后略作沉吟,抬起头道:“那不画了,秦大哥,我们也出发吧·”·万人往顿时皱眉,道:“出发,你们去哪里”·小痴故作解释道:“自然是秦大哥带我出外游玩了,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到东海那里看上一看,秦大哥还说要带我回流波山合欢派,拜谒碧霄宫的凌波仙子和掌门玉音仙子。
噢,对了,祖奶奶也同意了,说是有秦大哥陪我出外,她老人家也放心·大哥,你马上就要回蛮荒了,我一个人闲得很,正好能陪秦大哥出外散心·”·万人往毫不迟疑道:“我不回去了。”
秦挽歌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万人往顿时察觉到这是二人设下的埋伏,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小痴见状连忙伸手将他环住,温声细语道:“好大哥,你不要生气了,我不想你走。”
万人往脸色还是有些不悦,但是相比方才,已经是好了大半··秦挽歌轻笑晃了晃头,道:“感情之间的骗局并非骗局,情趣是也·”·万人往哼了一声,却是猿臂一伸,揽住了小痴。
他想了想,低声道:“其实,我回蛮荒也并非因为置气·多年前,守护帝王陵的尹向良无意中说,他曾经在蛮荒太虚幻境结识一位世外高人,此人能占卜天机,尹向良说那人卦象极准,也有几个幸运的弟子遇见了那位高人,也均有指点。
我被那个周一仙说的有些心惊胆颤,故而向前往尹向良处一探高人之究竟·”·小痴却道:“天命之事谁能说得准况且这周一仙的来历大哥你又不知晓,或许是个欺世盗名,并无真才实学的凡夫俗子呢如此奔波一场,岂不是耽误工夫大哥,我向来是不信天命的……”·小痴缓缓握紧万人往双手,抬头深深凝望,柔声道:“……我只信你。”
万人往只觉得那一双眼眸仿佛沉淀了无数的陈年美酒,令自己瞬息沉醉于其中,他勉强定了定神,刚要开口,便又听到身旁传来的故意而为之的咳嗽声··秦挽歌又挨了一记眼刀。
 ·他朗声笑了起来,俊脸带着明媚阳光,道:“小痴妹妹说的极是,凡事把握在自己手中,又怎能为这天命轻易改写呢那人卦象不准,不准。”
也不知这话是在说与小痴二人,亦或说与自己·小痴低低呀了一声,道:“那周一仙说若无破解之法,大哥你中道丧妻,膝下无儿·岂不是说,我以后会……”·万人往飞手捂住小痴双唇,带着少有的威严,道:“不许你说那个字。”
秦挽歌笑着摇头,但不知为,却心底缓缓漫过一丝羡慕··小痴点头,万人往缓缓撤去手掌,此时又听得秦挽歌开口道:“不过,这膝下无儿那周一仙是怎么看出来的莫非,他能知过去未来,因此知晓你二人以后会有个像小痴妹妹这般楚楚动人的女儿不成”·小痴脸颊羞红,不肯多言,万人往却哼笑一声。
·秦挽歌想了想,道:“这生男生女之事,我倒是不懂,不过,日后若是有机会,定来讨一杯喜酒尝尝·”小痴臊得脸颊红欲滴血,顿时低下头去不敢再抬起来,倒是万人往应道:“那是自然,若是有机会,也让你这位叔叔给孩子取个名字。”
万人往随口一说,但秦挽歌却微微一笑,故意做真,他望了眼工笔画上青翠碧色衣衫的小痴,又不知怎么想到了方才在胜水处见到了两块玉石·微微沉吟,秦挽歌开口道:“若日后真是个女孩儿,便,便唤作‘碧瑶’吧。”
小痴低下头反复思量,默默咀嚼这“碧瑶”二字,只觉得这两字当中翠意横流,曼妙无比·因此抬起头浅浅一笑,道:“这名字好听,若是……咳,日后若是女儿,就叫做‘碧瑶’好了。”
万人往道:“那万一是男孩儿呢”·小痴轻轻“啊”了一声,不由自主地望向秦挽歌,只见他摊了摊手做无关自己状,道:“那就是你们要考虑的事情了,儿子的名字,还是交给他的生父生母来取名吧。”
 · · · · · · ·第9章 三妙仙子· · · · · ·不知不觉在这狐岐山也已住下半月有余,每日随小痴与万人往二人四处游览山川美景,或兴起结伴遍观古城,无边风景美不胜收。
最令秦挽歌感到诧异的是,在这狐岐山的山腰上,竟然长着一棵数十丈高枝繁叶茂、如擎天巨伞般的“豫章之木”··八条粗壮枝叶各指一方,分别代表八荒方位安平祥和。
平日里如狐族祭坛一般的豫章之木被天族族人看守得牢固,只在月圆那日才会允许其他闲杂之人前来参观·秦挽歌有幸被当做天狐族人前去瞻仰能够占卜吉凶的灵木,更在月圆那日随众位狐族之人口诵先祖密咒,诚心叩拜月华。
此等时日悠闲自在,只可惜白驹过隙时光易逝··就在三日前他不动声色压制住再次蔓延的“九寒凝冰刺”寒毒之时,却收到了合欢门下隐秘传来的消息。
 ·三教之一的长生堂一举歼灭西方大沼泽附近数个正教门派··三教之一的万毒门得力弟子修曜,无端残害同门师弟无殇,被万毒门掌教毒手老人废去道行,并除以万毒噬心之厉刑。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秦挽歌听到消息后,久久未言··长生堂之事也就算了,作为绵延数百年之圣教顶尖派阀,长生堂可谓是高手辈出,最近百年当中更有数位年轻高手开始走行世间。
精锐之中,当属黎罡与玉阳子的声名最广为人知,不过若是比较起来,杀伐果断的玉阳子倒是隐隐有长生堂年轻一代的领袖之意·听闻那玉阳子手顿极为强横,又有神秘莫测的法宝“阴阳镜”护体,长生堂门内欲除掉他的人不胜枚举,但玉阳子却能安稳登上年轻领袖的地位并毫发无伤,足可见其修行与手段之厉害。
秦挽歌倒是曾与那玉阳子打过两次交道,只觉得那人一身修行几乎不在自己之下··至于万毒门之事,因为与无殇大哥之亲近关系,他倒是知晓不少万毒门隐情·那位被除以厉刑的修曜,原本也是万毒门下出类拔萃之人物,一如合欢门下的自己以及长生堂内的玉阳子,但自从万毒门掌教毒手老人收下根骨奇佳的无殇作为亲传弟子,那位如日中天的修曜也开始被新锐师弟处处压制。
尤其在前不久,无殇得毒手老人亲口赐名“毒神”封号之后,修曜与无殇的关系愈发势如水火··秦挽歌在“幽金”之事当中,也曾疑心过那个虽然被掩去光芒、但依旧位高权重的修曜,但思来想去那人与自己并无过节,因此也只是略略存了心思并未深思。
未曾想,无殇大哥应允自己查清真相不久,便出了这么一件事··此番前后关联,自然是能推断出那下毒的幕后之人··秦挽歌想到此处,未做停留,就去寻了祖奶奶道清原因,言明自己门内之事还未处理妥当,即刻便要动身离开狐岐山。
祖奶奶虽然年长,但又不是痴傻之辈,这个年轻后辈出身根深叶大的魔教,即便身存天狐血脉,但依旧不能遮掩他魔教新锐之事··老祖宗叹了口气,说道:“日后,这狐岐山便是你的家,想家的时候定要回来看看。”
秦挽歌单膝跪地,连连应声,道:“一定回来·”·小痴在这半月相处期间,早已将这位人好性情好的秦大哥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伙伴,此刻得知了他要尽快离开的消息,心内十分不舍。
秦挽歌轻轻笑着,将自己数日当中精心雕琢的一对玉佩交予小痴,道:“我雕了两块玉佩,就算是提前给你二人的新婚贺礼,眼下是身有要事不得不离去,但日后若是得了空,我自然是要回来的。”
小痴收下玉佩,唉声叹气了一番,但也明白秦挽歌去意已定··当晚万人往前来六狐洞,便见到了即将动身的秦挽歌,万人往倒并不怎么惊讶,反而少有地露出淡淡笑意。
或许,惹人厌的家伙即将离开,是一件令人欢喜的事··秦挽歌离去也不迟疑,朝送别的天狐族人与小痴二人点了点头,随即祭出逍遥扇化作远去流光·· ·一路餐风饮露,途中还在合欢派隐秘分坛之地,收到碧霄宫内寻琴师姐以及无殇大哥的传书留信。
无殇大哥在信中指明罪魁祸首便是一直欲除掉自己而后快的师兄修曜,还抽丝剥茧地得知了碧霄宫内的那个林妙秋为何会有幽金之毒的缘由··秦挽歌一目十行,迅疾阅尽书信,随后又将寻琴师姐的传书打开一览。
只见师姐信中所说之事与无殇言语几近相同,言及那林妙秋因秋安村被鼋妖毁坏一空,而与同胞亲弟无家可归,恰逢修曜外出寻毒,目睹了林妙秋拜入合欢之事·当晚,那修曜便乔装打扮,趁合欢弟子不备暗下掳走林妙秋之弟,偷偷逼迫林妙秋入门之后为他所用。
为保住亲弟性命,林妙秋不得不为虎作伥,但她并不愿受制于人,因此在合欢门下故意留下些许破绽,意图让门内高手意识到自己的艰难处境·只需有人前往秋安村调查她的身世,便可顺藤摸瓜查清被胁迫之现状。
信尾处,寻琴还说林妙秋之事并未外泄,只有师父与问玉三人知晓,现如今她寻了个契机制住林妙秋住在东海昌合城内的客栈当中,待他前去亲手了解此事··秦挽歌略作沉吟,提笔回信,牵了只经受御兽术调.教后的桃花雀将信隐秘藏好,随即摸出无殇旧日所赠暗囊让那桃花雀辨清气息,这才将其放飞。
说起来,这手御兽之术,倒是秦挽歌昔日从无殇那里学来的,当时无殇传授此法时曾细细言明,这术法源自门内传承的天书秘术,修炼高深之时,可御天下飞虫鸟兽·秦挽歌学得此法之后,与无殇说明过后,将其传授与碧霄宫内的师尊并两位师姐,问玉为此在碧霄宫内养了不少的桃花雀,对外便说练习入门弟子的身法,内里却用其千里传书。
·而这桃花雀并无任何攻击力,但这异鸟身形狭小,又善于长远飞奔,除此以外还会隐蔽毛羽辨认气息等功效,故此成为传书佳宠··又经数日匆匆奔波,终于回到东海昌合城,依照师姐信中所言来到海云楼。
三声长短一致的敲门声过后,有一女子打开房门,见到秦挽歌后脸现欣喜之色,唤了声“秦师兄”··来人乃是碧霄宫内的年轻弟子,唤作小容,修行颇为不凡。
但令秦挽歌放心的是,这小容向来行事谨慎,寻琴师姐此番带她前来,想必也是看中了小容的谨慎小心··秦挽歌顿了一顿,神念无声漫过四周,确定并无暗处隐匿眼线之后方快身进门。
 ·寻琴烹了壶热茶,秦挽歌轻嗅过后,便微微笑了起来··这茶产自东海流波山附近的云雾山,那山绿荫葱茏,山峰含黛花果遍地,波涌云台奇山秀水,景色迷人至极,更令人称奇的是这云雾山盛产云雾茶。
云雾茶滋味鲜浓、汤色清明、叶底匀整,向来是碧霄宫师尊凌波仙子的最爱··秦挽歌因为耳濡目染,自小也对这云雾茶十分钟情··享受一番寻琴师姐亲手所煮之茶,秦挽歌只觉爽口盈津,连日里的疲惫也消去了大半。
如此休憩了片刻,秦挽歌开口道:“师姐,还是先做正事吧·”·寻琴并未言语,只是朝小容使了一记眼色,聪慧如小容自然知晓师姐心意,她点了点头,走过房中养有成对金鱼的青瓷坛,同时双手飞快舞动,房内一角缓缓聚拢光亮,不多时便现出了林妙秋的身影。
秦挽歌站起身来,行至林妙秋身前,细说起来这也算是第二次相遇了··初次见面,是在碧霄宫内的初雪小筑,那时还因为幽金之毒暗暗疑心林妙秋与云秋师伯相互勾结。
没想到再次见面,却已是此等狼狈之时··林妙秋被困在这房中数日,每日只有少许餐饭清水,原本就不怎么丰腴的身形愈发皮包骨头起来·但因也已入门修习合欢功法的缘故,狼狈之中隐隐透露了些许楚楚可怜。
只可惜这房中之人,并无一人能欣赏她的楚楚可怜··秦挽歌俯视而下,静静望着林妙秋,也不开口·那林妙秋自知暗中下毒谋害门内师兄乃是死罪一条,当下狠了心肠撑着孱弱身躯,朝秦挽歌重重叩首。
只听得咚咚数声过后,林妙秋额上已然出血,她不敢抬头去看秦师兄,只是垂下脸去望着秦师兄靴前的地面,凄然道:·“小林自知罪孽深重,终有一死,但,但小林斗胆恳求秦师兄救我弟弟他才十四,还是孩子……”· ·寻琴放下白瓷茶盏,眼光轻描淡写中携带无声凌厉,道:“将死之人,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林妙秋身形晃了晃,仿佛被无形刀刃刺中,她泫泫欲泣,片刻后却如同下定决心一般朝着秦挽歌再次磕起头来。
她叩首之处,已经沾染了小片的血迹,就连白净脸庞也蔓延出无数流淌的血色,可她依旧不肯停下,如抓住溺水时的救命稻草那般死死不放··直到,直到秦挽歌淡淡开口,道:“……你弟弟已经死了。”
“咚”林妙秋身躯一僵,以头抵地,半晌静默无声,只有殷红血迹聚流而出,如蛇般蜿蜒·许久之后,方有一道摧心断肠之声响起。
林妙秋痛心呜咽不断,跪在地上久久不起,秦挽歌目光忽地一紧,飞手弹出无形气劲,在那一点银光即将刺中女子手腕之时险之又险地将其击飞而出··银光化作针形飞向远处,恰好落在了房内青瓷坛当中,只听得“嗞嗞”两声,坛内清水瞬间如墨般漆黑。
而后“啪”地一声青瓷破碎开来,落地之前被秦挽歌随后舞出的紫芒凝在原地,小容看得清楚,先前坛中的两只鱼儿连骨头都被腐蚀一空,再难寻觅踪迹了··寻琴目光一冷,道:“‘蚀骨散’”·秦挽歌站在林妙秋面前,并不指责她意图寻死的蠢笨之举,只是道:“你若是死了,你弟弟的仇,谁来报”、他转过身,来到诡异凝在将落未落处的黑水那里,淡淡开口道:“来时途中,我收到万毒门传来的最新消息,你弟弟在你入我合欢门下的第二日,便已经被修曜赐了颗化尸丹,当晚就连皮带骨变成了清水。
修曜被万毒门擒下之后,此事才真相大白,不过让虽遭受万毒噬心厉刑,但却被自己培植的人手一机昔日结交的故友救出毒蛇谷,如今逃往神州·想来不出数日,万毒门便会昭告圣教门下诸多宗派,下达清理门户的追杀令。”
他略略侧首,望了眼缓缓抬头的林妙秋,道:“你若是这么窝囊的死了,日后到了九泉之下幽冥地府,你弟弟问你可有为他报仇雪恨,你又作何回答呢”·林妙秋脸上血泪交加,但眼中却渐渐涌起了莫名的光芒。
秦挽歌随手一挥,如墨黑水无风自动,绕成漩涡,不出半息的功夫,便已经消失不见·若非还有未被腐蚀殆尽的青瓷碎片证明方才所遇非虚,只怕任人来看都会以为一切如旧。
他转回身,望着林妙秋,淡淡道:“方才的林妙秋已经死了,现在只有活着的碧霄宫弟子小林·从今往后,你这条命生死由我·”·林妙秋身形颤了一颤,却是缓缓低下了头。
寻琴忽然皱眉,道:“挽歌……”·秦挽歌却回以淡淡一笑,温润面容仿佛凭空之间有光芒汇聚,愈发玉树临风·· ·他道:“师姐,无妨,若是再出事,不用师姐多言我便会亲手将她了结。”
言罢,来到跪地女子身前,“既然林妙秋已经死了,不妨我再为你取个新名·”·秦挽歌来回踱了两步,道:“双木为林,内含秋之妙境,双妙嗯……合欢门下有玉女、碧霄、云舒宫,还是唤你‘三妙’吧。”
秦挽歌自腰间暗囊当中摸出先前弹琴所用之冰蚕丝,亲手递到如今更名为“三妙”的女子身前,道:“这是昔日我游历神州时无意中得来的神兵利器,名唤‘缠绵丝’,内附合欢妙法‘姹女媚’奇香,威力绝伦。
只不过此物颇为契合女子,与我并无太多相助,日后便赠与你了·拿着这‘缠绵丝’好生修习合欢功法,我等着将来你亲手铲除修曜、为你弟弟报仇雪恨的那一天”·三妙娇躯轻颤,眼中水光淋漓,她抬起头望着俯视而下的秦师兄,只觉得他便如幼时父母口中所言的神人那般令人心神难忘。
即便,轻描淡写便可血海伏尸,但依旧遮掩不住那人无上风采··自此以后,这个男人就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至死不灭·· ·三妙阖上双眼,颤抖着手接过“缠绵丝”,道:“……是,三妙谨遵师兄教诲”· ·秦挽歌脸色淡然,不过,他却正脸望向寻琴,道:“师姐,日后挽歌若是不在门派,烦请师姐代为照看三妙。”
寻琴眼色轻转,横了半个来回,最终却点了点头··小容见状,十分有眼色地来到三妙身前,将她扶起·她暗暗觑了眼秦师兄的脸色,似乎确定了某些事情,方才双手飞快掐诀,窜出一点幽光漫在三妙血流不止的额间。
不过片息功夫,已然凝血结疤··小容见状,也不敢过多出手,略略向后退了半步·秦挽歌将她方才动作收入眼底,心下了然,但也不说破,只是从腰间暗囊中摸出剔透羊脂玉的小药瓶,朝三妙抛了过去,嘱咐道:“内服外用,半月后即可祛疤。
日后要好生保护你的身躯相貌,你是个女子,绝佳容貌便是你最有力的武器·”·三妙默声接了过去,飞快抬起双眸,小心翼翼地望了眼秦师兄,随后飞快低下头去。
秦挽歌坐回桌前,寻琴刚欲开口,但多年来培养出的灵觉让她在瞬息间感察到有一股极为霸道凶狠的寒意,从自己身畔爆发而出·秦挽歌在刹那间祭出逍遥扇,绚丽紫芒几个吞吐,但依旧迟了一步。
寻琴霍然起身·小容与三妙瞠目结舌,望着转眼间遍布刺骨冰霜的木桌,以及源源不断自体内升腾出先前凌厉寒意的秦师兄·寻琴飞快定住心神,头也不回地斥道:“小容,带她出去”·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小容匆忙应了一声,抓住愣在原地的三妙,拉扯出门。
三妙望去的最后一眼,是紧紧皱眉的秦师兄以及漫天绚丽的光彩·· · · · · · · · ·第10章 幻山美景· · · · ·寻琴俏脸之上隐隐有些苍白,显然方才消耗了不少的真元,就连她贴身契合的法宝“慑心铃”也收拢了淡金光色,缓缓落在莹白手腕之处。
秦挽歌睁开双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寻琴看得清楚,这明眼可见的冰蓝之色带着连她都为之忌惮的寒意寻琴眸光微动,望向师弟,道:“这是……焚香谷上官策法宝‘九寒凝冰刺’的寒毒”·秦挽歌平缓了体内真气,缓缓道:“事到如今,挽歌,也不能再隐瞒了……这,确实是‘九寒凝冰刺’的蚀骨寒毒……”·寻琴秀眉一扬,刚欲开口,却又被挽歌截了过去。
他道:“师姐,无妨的,再过数日挽歌去找些正道弟子,以淬阳之术汲取他们身上的阳性修为,再寻觅一处连接地火的洞穴,闭关一月便可无恙·”·寻琴忿忿道:“我明白可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瞒着师父和我们呢‘九寒凝冰刺’乃是采取九渊玄玉祭炼而成的法宝,阴毒无比,最善毁人修为根基。
如今你中了这蚀骨寒毒,却故意瞒着师父与我们,莫非是想等你出事之后再将此事全盘托出吗”·言至此处,寻琴上前一步,道:“挽歌,师姐知道你修为深厚并无多少畏惧之事,可是师姐我怕。
你我二人还有问玉,自小被师父收养长大,早已将彼此视为亲人·师父如今伤势未愈,师姐说句不好听的,只怕有朝一日师姐猝不及防,师父她老人家便……”·寻琴双目含泪,顿了一顿,又道:“如今你又中了这难缠的厉毒,稍有不慎根基惧毁,甚至还有性命之忧。
若是……若是……你让我们如何是好”·秦挽歌缓缓走到她身前,伸臂而出轻轻环住师姐肩头,柔声道:“师姐,我明白师姐是担心我,可是,挽歌如今也已长大,不再是从前那个遇事便只会躲在师父与师姐身后的小孩子了。”
他伸出手,认真揩去寻琴师姐眼角的水光,道:“挽歌如今是个男人,明白何为顶天立地,何为担当责任·我做不来遇事手足无措哭哭啼啼、央求师姐相助的那幅模样,现如今挽歌会的只是打碎牙并血吞下,不让我真心相对之人为我担心。
我想有朝一日,能够站在她们身前,为她们遮风挡雨,而非躲在她们身后让她们为我出头·”·寻琴道:“所以才学会如今这招‘报喜不报忧’。”
说完,还故作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秦挽歌不禁莞尔,淡淡笑道:“当年师姐被天音寺秃驴以‘六字大明咒’重创经脉,躲在东海海湾静养疗伤,不也一样报喜不报忧吗”·寻琴想起旧事,不由得哼了一声,道:“哪知道还是被你这个小鬼头无意撞见,害得我被师父骂了个狗血淋头。”
秦挽歌唇边笑意愈发明朗··寻琴见他这幅样子,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怕,以示宽慰,道:“师弟如今确实长大了,懂得为别人着想,为别人分忧,这是好事。”
她抬起头,望着比自己还要高出许多的师弟,忽然伸手在他脸颊上掐了一记,道:·“可我,还是最喜欢小时候哭哭啼啼找我帮忙的那个挽歌·”· ·小容与三妙在外等待半晌,三妙颇为忧心地来回走动,但小容面上丝毫未有愁容。
三妙见状,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道:“这位,这位师姐,敢问秦师兄他……”·“尽管放心·”小容摆摆手,示意无妨,道:“有寻琴师姐助秦师兄一臂之力,自然是无碍的。
况且,我们这等身份这等道行,即便担心也不用,师兄师姐道行远胜我们,连他们都束手无策,我们着急又有何用呢”·三妙心中一动,的确是这个道理,若是那位秦师兄果真出了什么症状,自然也有门内长老和三宫宫主商量对策,自己一个刚进派不久甚至连“风花雪月”四境都尚不明了的入门弟子,又能如何呢·她心中长长叹息,下一刻,也不知为何,她的视线便停留在右手掌心中的那一团触手冰凉的“缠绵丝”。
三妙缓缓抚过师兄所赠之法宝,入手丝滑,带有寒意,甚至方才在外等候之时身旁的小容师姐也曾多看了几眼·可见师兄赠与自己的法宝,是如此的意义重大··三妙反手紧紧握住缠绵丝,力量一定要有充足的力量,才能驾驭缠绵丝·不,不仅仅是驾驭缠绵丝·一定,一定要成为向秦师兄那样的顶尖高手·如此,才能亲手杀死那个如梦魇般的仇敌,为弟弟报仇雪恨·如此……如此才能有资格,去奢望能与秦师兄比肩……· ·她深深呼吸,再睁开眼时,双目之中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海云楼内逐渐被喧哗之声所包围,小容三妙二人虽不解原因为何,但依旧守在门外未曾离开··又过了片刻功夫,耳畔喧哗声愈发扩大,隐隐还有无数感叹之声。
三妙正疑惑时,此刻房门突然无风自开,她匆忙回神,与同在门外守护许久的小容师姐进房,小容细心望去,只见秦师兄脸色有些发白,但大体并无异样··秦挽歌轻嗅茶香,不以为然,甚至连目光都未曾瞥去,可偏偏他整个人的动作却令人如沐春风,就连清润悦耳的声音当中也仿佛带着三月杨柳微风。
他道:“怎么一入房门便看个不停”·小容玩笑道:“许久未见师兄,甚是想念·”·“哦”秦挽歌凝眸望去,带着令人舒心的俊雅问道:“方才不是见过吗怎么又许久未见了”·小容笑吟吟道:“古人云‘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方才虽未一日,但另算起来也有半日未见了。”
寻琴轻轻笑了起来,道:“你这个妮子,愈发会说了·”秦挽歌自然也轻轻莞尔,在三妙眼中,面前的师兄仿佛置身于曼妙的三生莲花池内,一颦一笑俱有或清淡婉约或浓妆傲裹的芙蕖灵菡随之盛放。
一时间,她竟是忍不住看痴了··小容离她最近,察觉也是最快,借着与师兄师姐说话的间隙挡在了三妙身前,还不着痕迹地点醒了她·三妙脸颊羞红,顿时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秦挽歌倒是未曾注意二人的举动,此时正忙着与师姐商议窗外喧哗之根源,小容细细听去,倒是捕捉到“山市”之词,她略略惊愕,随即满是兴趣地开口道:“师兄师姐,外面那么多人喧哗,莫非是东海山市出现了”·寻琴道:“想来应该是了,这等奇景百年难得一遇,走吧,我们也过去凑个热闹。”
出了海云楼,放眼望去皆是朝着东北方向奔去的普通百姓,也有不少携家带口之辈快步疾走,不过,无论男女老少,面容之上皆是带着难以遮掩的喜色··三妙与小容走在后面,三妙轻轻拽了小容的衣角,低声问道:“小容师姐,什么是东海山市”·小容还未回答,便听到身前的秦师兄淡然之音,“东海山市乃是沿海奇观,百年难得一遇,我记得你家住秋安村,也属神州沿海地带,怎么,你不知道”·三妙连连摇头,突然意识到秦师兄背对着自己,她脸颊上窜出了梦幻般的红,低声道:“我家里只有弟弟读书,我自小是负责家里杂事的,很少知道这些事情。
我弟弟他应该会知道,他……他……”说到此处,三妙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如今已经惨遭毒手的亲生胞弟,眼眶顿时红了起来··眼前突然多了一双靴子,三妙带着还未消散的水汽抬起双眼,却出乎意料地见到本来走在身前的秦师兄,竟然来到自己的面前。
甚至,还摸出一方手帕递与自己··三妙张了张嘴,在听到秦师兄淡淡说了一句“怎么,嫌弃我的东西脏”之后,飞快抢过那方手帕。
似乎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有些过于着急,她低下头,轻轻咬着下唇,道:·“……多谢师兄·”·三妙眼中全是师兄衣服上的别致纹络,耳畔也传来师兄清韵之声,他道:“好好修行门下功法,将来有的是机会让你了结心愿。”
三妙忽然抬起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令她张口说道:“秦师兄,我会好好努力的”·秦挽歌唇角弧度昙花一现,姿态翩然转身而去。
 ·昌合城东北方向十余里处,有一座幻山,山色葱翠风景别致,但最令人称赞不已的是此处百年难遇的山市奇景·与东海航船时所遇之海市蜃楼并不相同,幻山山市变化莫测,景象复杂多样,或飞檐高楼,或阡陌市集,令人目不暇接。
挽歌四人皆是修真之人,除最晚入门的三妙尚未领悟“风花雪月”四境中“风境”的御空之术,其余三人皆可凌空·小容心思敏锐,明白秦师兄既然留下了三妙的性命,日后自然也不会让人欺负了她,故而提前交好,招呼三妙与自己同行。
小容祭出了一管翠色洞箫,正是她的法宝“离人箫”,随印法催动法宝骤然扩大数倍,直直涨到近碗口粗细方才停下·自然,也收获了三妙的羡艳目光。
只不过,令小容颇有些忧心的是,三妙虽然跃跃欲试想早早立在法宝上体会凌空御风之感,但不知什么缘故,她屡屡皆是脚滑难立··小容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光是自己有所行动也不行,还需要老天的配合。
恰逢此时,秦挽歌已经祭出了逍遥扇,见到地上二人此情此景,飘然落在身旁·他随口嘱咐,让小容先走,三妙就交予自己··这下,轮到小容以羡艳目光望向了三妙。
众所周知合欢派碧霄宫的秦师兄只对寥寥数人格外关心,即便是与寻琴师姐颇为交好的她,也未曾享受过与师兄结伴御空的无上滋味··小容心底暗叹,果然自己没有这么好的命。
 ·秦挽歌收了逍遥扇,双手飞快舞动,现出了一朵娇艳怒放的莲花,粉色光彩灵动炫目,花瓣飞舞带有流光,一看便知道是合欢宝物··三妙入门也有些时日,昔日也曾听过碧霄宫内的师姐们有意无意聊过这位名满合欢派的秦师兄,其中便曾说过最初秦师兄所用之法宝,乃是一个名叫“千媚莲”的奇物。
相传在东海流波山附近,有一处天然灵池,内里灵力绰约,故而滋生出无数奇珍异兽·最稀奇的水池正中生有一片五色莲花,每至芙蓉开放时节,便有曼妙霞光氤氲散出,即便是身处合欢派也能见得清清楚楚。
合欢门下弟子也不是没有人打过这五色神莲的主意,但因为天才地宝周遭自有通灵兽禽看守,故而系数铩羽而归··当然,在数十年前这位天资聪慧的秦师兄领悟风花雪月四境奥秘之时,碧霄宫的宫主凌波仙子孤身闯入灵池处,险之又险地夺出一朵五色神莲。
虽然凌波仙子为此而受伤,更是在不久后圣教当中宵小门派入侵合欢之时伤上加伤,但,终究是祭炼出了一枚神兵利器··而后秦师兄凭借这朵“千媚莲”逐渐展露锋芒,最后得赐九天至宝“逍遥扇”,这才闯下“逍遥公子”的美誉。
如今未曾想自己竟如此幸运,一来能得览千媚莲异宝,二来……·三妙耳根微微发烫,不敢再看··千媚莲被主人以念力催动,已经化作半丈大小的粉色莲台,秦挽歌飞身而上,却见到三妙不知为何低下头站在原地。
·他淡淡道:“怎么,要我请你上来”·三妙连忙摇头,一个飞跃落到莲台之上,只是粉色莲台立足之地有限,尽管三妙尽力向周边靠去,但依旧有一侧身躯贴在了师兄身上。
秦挽歌并未多言,只是随手一挥,催动千媚莲所化之莲台迅疾朝东北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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