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同人)逍遥游+番外 by 秦挽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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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同人)逍遥游+番外 by 秦挽歌(2)
·初次御空的畅快之感伴着凌冽狂风奔涌而来,只是,三妙意料中的风如刀割并未出现·她细细看去,却是莲台周围有一层近乎无形的透明仙障,挡住了高空之上的无穷罡风。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青天明朗,云雾飞涌··放目四周只觉天高地阔,幸有一人陪伴身边··三妙呆呆凝望,尽管那人此刻身份高高在上,但她内心底却情不自禁地喊着慢一点。
慢一点,不要这么早就到达终点·· ·至少,还可以让我假装,此刻仍有欢欣无穷··至少,让我留有做梦的时间,哪怕短短一瞬·· · · · · · · ·第11章 斩龙剑主· · · · · ·行不多时,远远眺望见一座碧山之上赫然悬浮着数十所宫殿楼阁,其间金碧辉煌,碧瓦飞甍数不胜数。
秦挽歌循着暗中指引翩然落下,转身时无意中瞥见身旁三妙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隐约有种难以言说的不舍··他存了些许心思,却并不外露,只是面色依旧淡然,朝前而行道:“走吧,师姐她们在前面凝翠崖那里等我们。”
三妙连忙跟上··幻山近半腰处有一凝翠崖,山崖地势开阔,又无高山遮掩,故而成为赏景妙地·秦挽歌落地之处距凝翠崖不远,不过步行过去也要些许功夫,三妙隔着两步之遥牢牢跟在他身后,间或飞快抬眼四处张望一番,像是辨清四周景观。
绕过一处松柏,秦挽歌脚步忽然一停,万幸三妙与他隔了两步距离,这才没有鲁莽地撞到师兄·不过,也因为骤然停步的缘故,三妙身躯略向前倾,鼻尖倒是轻轻嗅到一股清淡的香气。
三妙心头轻轻一颤··就仿佛冥冥中于宿命里凝眸回望,那一人目光遥遥穿过千山万水,与自己对视一般··她连连晃了晃头,把方才短暂的旖旎心思暂时压在心底,随即专心向师兄望去。
不过,面前的师兄却牢牢盯在身前不远处,准确说,是身前不远处的一个年轻人··三妙凝目望去,那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左右,一身潇洒白衣,剑眉星目,俊朗不凡,但却另有不容忽视的气质。
与秦师兄迥然不同的傲然气质··仿佛一柄开刃之利剑,锋芒毕露·· ·三妙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不过,她偷偷收回目光,望向了秦师兄的背影,心中暗暗说道:“还是秦师兄比他更好看一些。”
正如此想着,忽然听得秦师兄淡淡开口,道:“三妙,我们从这边走·”·三妙内里咦了一声,她虽然未曾来过这幻山,但此处已经几近不远处的凝翠崖,只需从那仪态超群的年轻人身旁穿过去,便可到达。
而师兄所指之路却是另一条绕远之路,一眼望不到边,这又是为何突然绕路呢她心中这般想着,脚下却已经循着师兄脚步绕向那条远路··背后忽然有明朗大笑响起,随即一道好听的男子声音清澈传来:·“既然已经来到此处,又何必这么绕远路”·秦挽歌脚步不停,淡然道:“我来,是为了看风景。
如今见了碍眼之人,自然是要远远避开,以免污了我的双眼·”·背后那人又是大笑,似是听到什么有趣之事,片刻后他笑答道:“罢了罢了,在下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公子,既然如此,碍眼之人就此告辞。”
言罢,呛啷一声锐响,音如龙吟,转眼一道碧光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天际··秦挽歌眺望那抹渐渐消散的碧光,沉默不语·三妙同样不敢出声,良久之后,方听到师兄如梦如幻般轻轻呢喃:·“……‘斩龙’”· ·三妙谨言慎行,跟在师兄身后来到凝翠崖,寻琴与小容抵达此处已经有些时候了,嘈杂声中见到二人来晚,皆是迎了上去。
寻琴瞥了微微低头态度拘谨的三妙,随即问向秦挽歌,“怎么来晚了”·秦挽歌仰首观之,方才在远方眺望到的辉煌宫殿此刻却变作了连绵数里的城郭,其内楼阁坊市,历历在目,以亿万记。
使得周遭观赏幻山山市风景的普通人们,都情不自禁地感叹起天地雄奇造化之功·就在寻琴以为等不到师弟开口,正打算盘问三妙之时,秦挽歌方收回目光,淡淡道:“……方才上山时,无意中撞见了‘斩龙剑’的主人。”
寻琴脸上错愕神色一闪而过,连忙问道:“怎么他与你交手了”·秦挽歌摇摇头,却不多言。
三妙与师兄师姐他们隔了几步之遥,不过却离小容师姐颇近,当下压低声音,出声询问道:“小容师姐,那个‘斩龙剑’的主人是什么来历啊”·小容倒也经历了不少风雨,阅历自是比新入门的弟子们开阔的多,只是乍然听闻秦师兄上山途中撞见了斩龙剑主,一时间倒是有些心神不定。
她随口道:“那斩龙剑的主人唤作万剑一,是北方青云门通天峰的杰出弟子,听闻那一把斩龙剑采取南疆千载碧晶炼制而成,也是不可多得的九天神兵·”·三妙又问道:“那,那万剑一与秦师兄谁更厉害一些啊”·“这个……”小容颇有些头疼起来,“这个,我想应该是秦师兄更厉害一些吧。”
她虽心神不定,但并不是神智全无,场中的寻琴师姐与秦师兄道行皆是远胜于自己,谁又能保证他们并未凝心此处暗中聆听为此,小小的马屁还是应该要拍的。
只不过据她所知,那青云门万剑一道行与容貌气度当世无双,斩龙剑锋芒锐利,圣教当中众多高手并无多少能够抵挡·即便是秦师兄与他相比,也略略逊色在那一截风华气度上,不过若是比较风流潇洒,倒是秦师兄领先一筹。
想到此处,她愈发羡慕起三妙来,未曾这个黄毛丫头倒是极为幸运之辈,先是秦师兄亲自祭出法宝与她同乘,随即又是目睹了当今之世寥寥数位能够比肩秦师兄的当世奇男子万剑一。
想到此处,她心底颇为羡艳地叹了口气··秦挽歌虽未言语,不过却将三妙与小容的谈话收入耳中,寻琴见他脸色似有异常,低声问道:“怎么了,挽歌”·他笑着摇了摇头,道:“小容这丫头鬼灵精怪,暗地里还故意讨好我,知道师姐与我耳聪目明,便循着三妙的话捧了我一把。”
·寻琴也笑,“不聪明怎么办等着让人欺负吗女儿家嘛,有些聪明总是好的,也省得将来被正道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不知东南西北了。”
秦挽歌故作姿态,躬身行了一礼,笑吟吟道:“师姐所言甚是·”·寻琴咯咯娇笑,如花容颜再添三分妩媚·· ·周围普通赏景的百姓凡人本是无意看来,却再也挪不开眼睛,这四人当中,三位女子各有千秋,一位容貌绝艳面如桃花,一位甜美可人惹人欢喜,而最后那位身材颇瘦的女子却是带着楚楚可怜,让人油然而生保护与怜惜之心。
掠过了三位容貌不一的女子,最后皆是望去了她们身旁的男子身上,只是这一望,却再也难以挪开双眼··男子相貌俊逸出群,即便身处人群,也如鹤立鸡群那般突出夺目。
他的眉是剑挺的,眉峰带着山的硬朗,尾尖却仿佛又被描上了淡淡的水之温柔·双眸温润如剔透玉石,眼波拂过熠熠生辉·面容五官棱角分明,唇红齿白分外惑人。
一时间,周围的喧哗声都为之寂静起来··秦挽歌眼波微动,率先身形闪动,转眼间便已出现在远处凝翠崖边的某处高岩之上·因前来游玩之人多为东海方圆内里普通百姓,少有修道之人,初初见到这位俊美男子展露道法,风姿潇洒地落于远处山岩之上,山风拂过衣袂飘摇,仿佛欲要乘风化仙,故此皆是无比尊崇地向其望去。
寻琴扑哧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抓过两个丫头也飞身而出··少了周围那群凡夫俗子的牵绊喧哗,倒是可以安安静静地欣赏山市之瑰丽奇景··方才的城郭如今又变化开来,却是现出风轻云淡,仿佛周围一切只是梦幻,不过,只留下一座危楼无语诉说。
高楼上接霄汉下临山巅,骤然望去,仿佛古时传说中那登天之梯一般,过不多时,危楼每层楼窗洞开,一行五点明处,却是每层窗内露出的楼外天·每层光数相同,层层而上,只是越接近青冥长天的楼窗,光点越暗,八层以上已经近乎星子。
再向上看去,却是飘渺难辨··除楼窗光亮以外,更是有无数人影来往奔走,或坐或站·不久之后,危楼又起变化,只是并非变作他物,而是渐渐下低,甚至能够望见十二楼之顶。
须臾功夫已经降成了普通高楼,楼顶屋角飞檐,历历在目·再过片刻功夫,却突然如山水墨画那般晕开消散,几番颤动,最终化成了人烟市肆··三妙从来未曾见过此等美景,一时间忍不住低低赞叹出声。
秦挽歌轻声道:“山市算不得什么,有朝一*你身负修为行走江湖,那时天下美景尽数收归眼底·无论是驰名神州的青云六景,天音寺的‘须弥道’、‘芥子山’、‘无量玉璧’等,亦或是焚香谷的奇景‘玄火燃天’均可亲眼目睹。”
三妙连连应声道:“谨遵师兄教诲,三妙一定尽心修炼”·秦挽歌应了一声,却不多言··寻琴颇有些意味深长地将那三妙望着。
 ·须臾间,山市奇景烟消云散,三妙依旧沉浸在方才的奇幻美景之中,久久不能自拔··秦挽歌与寻琴师姐说了一声,再次祭出千媚莲,三妙匆忙回神,正巧撞见了秦师兄清淡目光,皎若晨星,淡如澈水。
三妙勉强压住心思,按师兄指引手势翻身跃到千媚莲之上,秦挽歌背对着她,倒是未曾细心留意··只是,一旁的寻琴眼底颇有些深意··一路御风回到了昌合城海云楼,寻琴有些不满,道:“都到东海了,怎么也不回流波山碧霄宫”·秦挽歌道:“师姐,这次回来只是为了解决三妙之事,若是回了师门,只怕一年半载都不得再出。
挽歌着实还有其他琐事缠身,待解决后自然会回流波·”·寻琴挥手,示意小容与三妙出去,那两位妙龄女子躬身应了句“是”,小容走在最后,还十分体贴细心地轻手合上房门。
寻琴见此处再无外人,声音也放开了些许,道:“那你至少也要回去见上师父一面,她从你离山后就十分挂念于你,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我与问玉也不是瞎子·师父向来最疼你,如今她虽不知你身受蚀骨寒毒,但也知道你近日会抵达东海,你这么做岂不是让师父伤心么”·秦挽歌挥袖布下两道消音仙障,随后出声道:“我明白,师姐,既然来到了东海不回去见师父一面,她老人家定会伤神。
可是我这么急着离开,也是为了师父着想·”他顿了一顿,压低了声音,“来时途中,无殇大哥曾以桃花雀传信与我,谈及圣教当中的一位炼丹高手数日前曾在北方青云山附近出没的消息……”·寻琴脸现惊诧:“炼丹高手圣教门下莫非,莫非是素有活死人肉白骨之称的‘鬼医’”·秦挽歌缓缓点头,道:“照无殇大哥的描述,十有八.九就是鬼医。”
寻琴低低抽气,道:“这鬼医独来独往,异术虽然高超,但为人怪佞,圣教门下也有重病求医者,或文请,或武擒,但却无一人成功·挽歌,先不说那人身份真伪,即便就是真的鬼医,你有把握将其请回流波为师父疗伤吗”·“若从长计议的话,只怕再难寻觅鬼医踪迹,挽歌心想那人既然名号鬼医,自然精通回春之术。
听无殇大哥说起青云山脚百年古城河阳附近有一处奇异桃花谷,相传内里天材地宝无数,估计那鬼医便是冲着桃花谷去的·赶路途中,我已吩咐了河阳城附近的合欢弟子暗中留意消息,现如今只需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定能撞见那鬼医。”
秦挽歌眸色一寒,道:“若他不识趣,我倒是很想让他尝尝逍遥扇的的滋味·”·寻琴心下踌躇,师父当年为替挽歌祭炼法宝千媚莲硬闯灵池,使得修为根基存了暗伤,而后又在圣教宵小地鼠门的偷袭中伤上加伤,虽然修养已经数十年,但依旧未能彻底根除。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云秋师伯才这般胆大欺负碧霄宫内门人弟子·她身为碧霄宫内的大师姐,获悉之事远远超过碧霄宫内普通弟子,也正是如此,她最最渴望师父能够伤愈,避免此种情形的延续亦或加剧。
想到此处,她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秦挽歌见状,又趁热打铁道:“再则,挽歌体内的寒毒虽然再次被镇压下去,但不久之后定会全力复发,我若是回山,一时半刻必定出不得合欢派。
若真是那样,又怎能擒住正派弟子汲取修为、前往地火岩窟疗养驱毒况且若是我在合欢门中寒毒发作,师父那里不消说,云秋师伯那里只怕也会有所耳闻,那时她再暗下手段,性命倒是无妨,只怕挽歌一身修为……”·寻琴深深呼吸,合上双眼,片刻后毅然决然道:“师姐明白了,你去吧,挽歌。”
秦挽歌淡淡一笑,道:“好·”说着,便朝向房门走去·· ·“等等”寻琴忽然开口··秦挽歌转身回望,疑惑道:“怎么了,师姐”·“师父曾在我数次央求下透漏口风,说是有一种名叫‘九叶仙竹草’的灵物对她老人家伤势大有裨益。
你若是去了那集聚天材地宝的桃花谷,定要仔细察看可有此物·”·“‘九叶仙竹草’……”秦挽歌微微皱眉,“这名字,我怎么都没有听过”·寻琴无奈道:“我也没有听过,原以为是师父信口胡诹,不过前两日去内殿整理物品时,却无意中翻看到了祖师婆婆留下的神魔志异残篇,其中倒确确实实提到了‘九叶仙竹草’。”
她口中说着,手掌反转亮出一枚小小卷轴,慎重将其递与挽歌后,又道:“原本想着等三妙的事情处理完毕,我便亲自出山去找这仙草,不过现在你要出外,师姐就把这任务交给你了。”
寻琴拍拍师弟的肩膀,道:“你身上还有伤,师姐本不想麻烦你,但门中琐事不断又有云秋师伯暗中窥视,我担心问玉自己顾不过来,无奈之下还是要把这个担子压在你肩上。
不过,挽歌,寻仙草救师父讲究的是一个机缘,你若是找不到也不要气馁,安安稳稳空手回山比伤势惨重但却满载而归更让我们放心,明白吗”·秦挽歌点头道:“挽歌明白,师姐放心吧。”
寻琴“嗯”了一声,抬头望见秦挽歌双眉之际,不知为何却想到了另一件事··“我昨日听神州腹地的合欢弟子传来一件古怪消息,说是曾经假扮逃荒游民之际,无意间撞见天音寺‘普’字辈的秃驴普厄匆忙赶回天音寺,那弟子还再三强调匆匆瞥见秃驴胸前有小半紫色莲花纹络……”·说到此处,她却是不再多言,尽是拿着揶揄目光望着微微莞尔的师弟。
秦挽歌摊手道:“谁让那和尚太傻,好人坏人都分不清楚,我不过免费教他一些行走江湖的道理罢了·”·寻琴似笑非笑,道:“那普厄与普泓普方等人同辈,向来苦心修行未曾出过天音寺,想不到此番初次下山,倒是撞见了你。
不过,那和尚能捡回一条命,也算福大命大·”·秦挽歌但笑不语··寻琴摸了盏茶水灌了两口,道:“我合欢派心法之中,无论是‘花间游’还是‘逍遥游’,均是主双修阴阳以为旨,合天地交融而为宗。
这一点,师姐不用多说,想必你也清楚得很,不过,挽歌,你如今年岁风华正茂,可要小心不要妄动情丝走上云秋师伯的旧路啊……”·那最后一句话语出口时,寻琴略带深意地望着自己的师弟。
秦挽歌笑了笑,道:“师姐尽管放心,师弟我眼光高得很,还不会为了一个秃驴而犯戒·云秋师伯当年情殇前事,挽歌心知肚明,也知晓师姐担忧所在·不过,师弟我保证,绝不会这般轻易被世俗情爱攻陷……”·寻琴稍稍放心,却不料又听得挽歌说道:“但,日后若真的遇到与自己心心相印之人,挽歌亦不会轻易放手。
师弟绝对不会让祖师婆婆的遗憾发生在自己身上”·寻琴顿时哑然,愈发觉得头疼起来··秦挽歌劝道:“师姐放心,暂时挽歌还没这个打算,不过有朝一日若是遇见了自己的心上人,定会把那人抢回来让师姐过目。”
寻琴哼了一声,道:“说不定人家还嫌弃你是邪魔妖道呢·”·秦挽歌顿时大笑起来,寻琴本来还与他略略置气,见此情形也忍俊不禁起来·· ·然而谁又会料到,此时的无心之言会在将来一语成谶。
 · · ·作者有话要说:·幻山美景根据课文《山市》改编,动笔之时,颇为怀念·· · · · · · ·第12章 清炖寐鱼· · · · · ·神州浩土,广袤无垠,北有极寒冰川雪原,南有苗疆十万大山,最为富饶之地莫过于中原大地。
魔教邪派多居于凶险诡秘之所,而正道诸派多占据福地洞天,譬如天音寺的须弥山,以及青云门的青云山脉··青云一脉来源悠久,相传千年前有一位行走江湖的相师,一眼认出青云山脉乃天下少有的仙灵荟萃之地,更是在访山途中自古洞深处得到一本无名古卷,其中内含威力绝伦之术法,故而相师就在那青云山上开山建派。
虽然青云门也曾经有主峰通天峰以外、其余六峰悉数被敌寇侵占的不光彩之岁月,但福祸相依,青云门也在不久之后迎来了一位精才绝艳之辈··那便是拯救了青云千年基业的青叶真人。
一日夜间侵占六峰的敌寇系数葬身于青叶剑下,一时间青叶之手段闻名天下··青叶真人接任掌教之后倾尽心血励精图治,青云一脉自此蒸蒸日上·不出三百年便已成为正道之首,如今千年传承,青云门第十六代掌门天成子继任,青云门绵延至今,依旧是正道领袖修真巨擘。
若是细细算来,魔教来源时日只怕未必比不过青云门,只是魔教门下诸般杀伐争夺,旦夕间门派开创,亦或尽遭屠杀,故而仅有长生堂、合欢派、万毒门等魔教三派昂强屹立至今,勉强能够与来源悠久的青云一门比上一比。
自古以来正邪相斗,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话题·数百年前,正道诸门在以青云门青叶真人的统率之下,集聚实力诛杀魔教,那一战只杀得飞沙裂石血流成河,一统魔教的黑心老人以无上邪宝“噬血珠”力斗诸位正教门人,其中多数抵挡不得,唯有散仙枯心上人凭借九天异宝“天琊神剑”方能抗衡。
合欢派建派祖师金铃夫人以异宝“合欢铃”收割正道人士性命,奈何双拳不敌四手,已致最终含恨而亡香消玉殒,异宝“合欢铃”自此下落不明··总而言之,最终正道占据上风,魔教自此隐匿蛰伏,暗中积蓄力量,直到最近百年当中方有些许动作。
而魔教当中,扛鼎门派系数为踊跃后起之秀··万毒门的无殇身手狠辣,用毒之术神秘莫测,就连魔教中人也为之忌惮不已·“毒神”称号,可谓是名副其实;长生堂内的玉阳子道行深厚,年轻一辈中少有敌手,法宝“阴阳镜”变化莫测,就连不少老辈魔教妖人也奈何不得,一时风光无限;合欢派三宫之内众多女子同样巾帼不让须眉,碧霄宫的问玉曾生擒正派弟子炼制毫无心智的摄心傀儡,玉女宫的红袖掌管天下情报秘闻,云舒宫的风语心思细腻手段狠辣……·不过,若细细说起来,只怕唯有数百年间合欢派中首位男弟子秦挽歌,最让人侧目不已。
听闻那人艺成出外闯荡,却因容貌俊美之故,遭来宵小觊觎·只不过未出半日,纵横数百载江湖上享有声誉之辈,系数折损在那人手中一朵巴掌大小的粉色莲花之下。
尽管出手招招见血,但听闻那人一身淡蓝衣衫竟是半点未曾沾上·匆匆百年后,那人得赐九天神兵“逍遥扇”,不知为何,竟然以一己之力独闯正教巨擘焚香谷,虽然重伤遁逃,但却让焚香谷折损了多数高手。
自此,合欢派“逍遥公子”扬名江湖……· ·秦挽歌听到此处,终于忍不住侧过脸低低笑了起来·· ·台上的说书人依旧慷慨激昂,口沫横飞,但秦挽歌却如同听他人生平事迹一般静静坐在桌案一旁,品着粗劣浓茶,听着别人口中的自己的故事。
说书人饮了口茶润嗓,继而再度开口,道:“听闻那逍遥公子秦挽歌容貌绝伦,功夫超群,焚香谷的高手先是被其天人容貌所摄,而后又葬身于高深道法之下·只见他飞身而起,逍遥十二式依次使出,每一招必会有焚香高手饮恨当场,最奇的是,他与焚香高手厮杀之际,身形愈发潇洒,凌空踏足之处还生出了一枚枚晶莹剔透的莲花……”·秦挽歌捂额低声而笑,也不知道这说书人是从何处听来这样的版本,自己当日闯焚香谷可是先以合欢隐匿追踪之术潜至玄火坛重地周边,继而被上官策发觉,才引来焚香高手的围攻。
那一场乱战自己饱受围攻,九天神兵“逍遥扇”与“千媚莲”轮番催动,又有合欢妙术销魂摄魄,如此手段依旧中了“九寒凝冰刺”的寒毒,哪里像那说书人方才所言,自己打斗途中还不忘耍帅使出了虽然绚丽夺目但却极耗修为的“步步生莲”·如此可见天底下以讹传讹之事,往往最终皆会面目全非。
他剑眉轻动,抬手将茶水一饮而尽,这听书的地方略显破旧,连茶都是茶商最为头疼不屑的次等茶·不过此时,就着别人口中的自己事迹下肚,却是有种毫不掩饰的纯粹之感。
或许,这茶也像人那样,有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即便包装再好,也瞒不了行家的炉火纯青;有的,就是这幅不加修饰的天然模样,粗劣涩口难喝,但却质朴平凡毫不掩饰。
摸了摸自己施展“错骨易容术”之后的平凡面庞,秦挽歌随手扔下银钱,转身离去··来到这河阳城也有一两日了,秦挽歌抵达当日,便率领暗中驻守此地的合欢弟子前往桃花谷探寻鬼医踪迹,只是连番搜寻却无任何所获。
顾忌合欢三宫之内暗桩无数,秦挽歌将“九叶仙竹草”之事隐匿未说,只是嘱咐门人弟子加强暗中搜寻鬼医之事,而自己则孤身一人御空而起,四处查看仙草迹象。
只是这桃花谷绵延不过十里,又恰逢阳春花开之佳节良辰,漫天绚烂,争相怒放,无意为搜寻之事再添干扰·如此折腾了两日,依旧如搜寻鬼医之事并无所获,想来应该是自己运道不够,难以遇见上古奇书《神魔志异》都着墨颇多的天材地宝“九叶仙竹草”。
鬼医与仙草双双没有下落,秦挽歌心烦意乱之际,便御空来到方圆百里最为热闹的河阳城散心·不过此番倒是来对了,漫步街巷时,素来耳尖的他从风中捉住一句正邪纷争的言语,因此循着声音来到了方才的说书台处。
点了壶粗茶,佐以极为简单的糕点瓜果,秦挽歌耐着心性,听完了加以修饰过后的“逍遥公子事迹”·出了说书台,抬头望向天色,估摸着时日将近午时,秦挽歌五脏六腑也随之轻声哼唱起来。
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随即向前走去··来时听闻这河阳城乃是方圆百里最为繁华之地,如今看来并非虚言·来往行人络绎不绝,街头巷尾人来人往,两旁商铺生意热闹,又怎是“繁华”一词可以形容的。
细细思想,河阳城位置极佳,大河洪川在侧,北距绵延百里的青云山脉,来往商旅多爱留于此处,故而愈发繁荣起来··若真是比较起来,只怕唯有东海昌合城能勉强与之抗衡。
不知不觉,秦挽歌已然来到城中繁华大街之上,他这次前来河阳城,为避免容貌身份泄露,为此扮成了一位容貌普通的男子·即便如此,与平凡外貌颇为不搭的风流雅韵,也让不少人为之侧目。
此间已近午时,繁华街道上行人再添多半,不过因为广阔街道之故,倒是并不怎么拥挤·只是偶尔马车经过,扬起不小的尘灰·远远地,秦挽歌望见了一处颇为繁华的楼阁,其外还摆着一张迎风而舞的招幡,上书一个大大的“酒”字。
来到近前,秦挽歌微微侧目而望,这是一处看起来便十分奢华的酒楼食肆,连门上牌匾都涂了金粉,“山海苑”三个大字配上熠熠生辉反射金光的牌匾,一时倒是让人难以直视。
他忽地想起来,无殇大哥那次为自己推荐的中原美食,排名首位的便是一道“清炖寐鱼”··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而这道名菜,恰恰就是面前“山海苑”的特色招牌菜·秦挽歌扑哧一笑,摇了摇头,步入其中。
 ·山海苑自建酒楼,地处河阳城最热闹的大街之上,一楼普普通通,无数身着粗布衣裳的普通百姓在此用食·四五个小二忙得热火朝天,端菜、上菜、报菜、撤桌,堪称进退有序。
对此,秦挽歌不动声色暗暗点了点头,无殇大哥曾经教过自己如何辨别茶楼酒肆的优劣,他只道认真观察细微之处,心中自有衡量··诚然,细微处最能体现一切··秦挽歌进店不过三息功夫,便有一位热情洋溢满脸笑容的小二哥迎了上来,道:“客官是生面孔吧,打尖还是住店”·秦挽歌放眼四周:粗野男子口沫横飞与同桌人高声叫谈;妇人抱着浑身挣扎的孩童好言劝着进食,但却被孩童七手八脚推开,溅落一地;里桌的老人家颤巍巍伸出筷子去夹嫩滑炒鸡蛋,只可惜三番两次都未能成功……·他细微地动了下眉尖。
小二磨练得一手看人揣摩心思的本事,此时笑着朝楼上做了个手势,道:“客官若是嫌吵,不妨去二楼或是三楼,咱家多得是清静雅间·”·秦挽歌点头,道:“来个临窗的座。”
小二道了声“好嘞里边请”,引着秦挽歌上了楼··自楼梯处经过二楼时,的确比一楼清净不少,只是二楼装饰得太过富丽堂皇,耀眼的金银彩色晃得人眼疼。
他眉毛皱到一半,小二甚合心意地又朝楼上引去,道:“客官您随我来,三楼最清净·”·三楼如他所言的确清净的很,古香古色又有风雅别致之意,与二楼完全两样宽敞的大厅里只摆了不到十张桌子,现在大概有五桌有客人正在吃饭。
隔壁桌叫过别的小二,点了几样菜,看样子对这里熟悉的很,多半是常客··秦挽歌随着小二来到窗前雅座,四处打量一番,内心笑了一声:这倒是印证了那句“富贵之时便开始追求风雅”。
想到此处,他微微笑了起来,也罢,反正自己这个逍遥公子也是潇洒横溢之辈,此次就当附庸罢了··点了招牌菜“清炖寐鱼”过后,又在小二的推荐下来了别的几道佐饭小菜,小二笑容可掬地表示三楼乃是贵宾场所,与一楼二楼膳后结账的规矩不同。
秦挽歌见他服务周到,也没有多说,问清价钱为一锭金后,随手摸出两锭金子扔过去,道:“另一个就当你服务周到的报酬吧·”·秦挽歌慷慨之举,换得小二愈发热情,以及方才点菜邻桌众人的纷纷侧目。
他随意望去,只见邻桌乃是两男一女,方才招呼别的小二点菜的少年,看样子也就十六七岁,剑眉星目俊俏夺目,眉眼里更是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傲气,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至于剩下的一男一女,男子身材臃肿,长相普通,年岁也不大,但是那个唯一的女子容貌清冷,冰丽绝伦,即便比之碧霄宫内的寻琴、问玉二位师姐也毫不逊色··他内心惊叹之际,忍不住目光多多停留在那女子身上,那女子似是察觉到秦挽歌的孟浪之举,当即柳眉一骤,便要站起来。
就在秦挽歌哭笑不得之时,三楼楼梯处有多了一抹白色衣角,他定眼望去,脸上的笑便淡淡敛去·来人相貌出挑仪态超群,背上更是负了一把带鞘长剑·长剑虽有鞘,可依旧有无形锋利剑气溢出,配上那人潇洒白衣,倒显得他整个人如一柄出鞘锐剑·正是多日前,在幻山所遇到的斩龙剑主——万剑一· ·那清冷女子不知为何坐了回去,只是剜过来一记眼神。
秦挽歌无奈一笑,略略拱手以示赔礼,那女子似是哼了一声,回过脸不再看他·不过,经此之事,那万剑一也注意到了此处之举,只见他坐到三人身边低低交谈数句,便一手擒玉壶,一手执玉杯,缓步而来。
秦挽歌心底叹了口气,果然该来的还是躲也躲不掉··万剑一来到此处,笑道:“这位兄台,相逢即是有缘,在下的师妹不慎搅扰了兄台,在下特意替她向兄台赔罪。”
秦挽歌亦站起身,满上酒,一饮而尽,道:“方才是在下孟浪,着实是因为那位姑娘容貌超群,一时情不自禁,还望这位仁兄代为传达歉意·”·万剑一连连摆手,道:“无妨无妨,此事在下深有体会,自是理解兄台。”
他顿了一顿,细细打量秦挽歌一眼,道:“不知为何,我觉得兄台有些眼熟,不知是在何处见过”·秦挽歌不动声色道:“在下不过一介凡夫俗子,素来舞文弄墨,不闻窗外之事,怎么与兄台相遇”他略带憨意地笑了起来,道:“不过,也曾经有许多人见到在下,便说出方才兄台眼熟之话语,想来是在下的容貌恰好与多数人相似罢了。”
万剑一朗声而笑,一时三楼周围进食之人也都纷纷侧目·而邻桌的二男一女也均是看了过来,身材发胖的男子没什么明显表情,清冷女子眼光若有若无地望着斩龙剑主,唯有那个容貌青稚的少年横过来一眼。
清越凌淡,仿佛桃花谷中落英抚过的潺潺流水··他忽然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目光在秦挽歌胸前露出一角的玉佩上盘桓片刻··随即,他低下头掩去目光,心中却暗暗有什么东西翻滚起来。
 ·万剑一笑罢,愈发觉得与面前的年轻人投缘,为此极力邀请他与自己等人拼桌同坐,秦挽歌心下打着算盘,不着痕迹地寻了借口委婉拒绝,恰好先前赏了一锭金子的小二端菜上桌,秦挽歌内心说了声方才的银两果然没有给错,随后态度恭谨地婉拒了万剑一的邀请。
万剑一怅然而叹,无可奈何,只得回去与师兄师妹们坐在一起··店小二端了数盘小菜鲜炒上桌,最后还有一盘新鲜炖鱼,香气扑鼻令人不由得食指大动·小二微微后退小半步,笑容可掬地说道:“这道便是本店的招牌菜‘清炖寐鱼’,清香滑嫩,入口香甜,在这河阳城百里之内,可是大大有名……”·秦挽歌淡淡扫了眼小二与自己的距离,心下对这“山海苑”倒是加分不少,随便拉出一个店小二便有如此揣摩心意的目光,甚至介绍菜名之际还自觉后退半步,以免口水飞溅污了客人的菜肴。
想到此处,再加上方才小二上菜的档口,无形之中解决了自己的尴尬处境,秦挽歌轻声而笑,又赏了一锭金子··邻桌的俊俏少年将一切收入眼中,他目送小二笑容满面地告退下楼,随即若有所思地望着自斟自饮大快朵颐的窗边之人。
那身材较为臃肿的年轻男子疑惑出声,问道:“宁师兄,你在看什么”· ·宁修明收回目光,轻轻摇头道:“没什么·”· · · · · · · ·第13章 千年奇树· · · · · ·秦挽歌嗅着扑鼻而来的香气,情不自禁地尝了一口,随即闭上眼睛慢慢品味:“肉质不错,烹饪手法也不错。”
他此番自言自语,声音低微,常人难以听见,但万剑一四人身具道行皆非凡人,此等蚊蝇振翅之声居然也能一一听清·冷艳女子没什么反应,依旧俏脸含霜,不过那身材臃肿之男子与那名唤宁修明的年轻小哥,却是忍不住向他的方向望了一眼。
万剑一笑了一笑,放下酒杯,道:“田师弟,宁师弟,怎么了”·宁修明一怔,轻轻摇头以示无妨,只是不知为何,又瞥了那独自陶醉之人一眼。
田不易却出声道:“没什么,只是……”·他望了眼桌上的“清炖寐鱼”,又道:“只是师弟以前游历神州访天材地宝修炼切身灵器之时,曾记得这寐鱼乃是产自南方诸钩山,怎么却在青云山脚的河阳城内得以遇到……”·秦挽歌幽幽开口道:“那还不是青云门下道玄弄的把戏,千里迢迢从诸钩山将这寐鱼带到洪川山阴,未曾想没过几年这寐鱼就已经成活繁盛……”·他忽地冷哼了一声,道:“果然是忘本的畜生”·被这莫名其妙一骂,万剑一桌前其余三人也再无胃口,就连先前那位容貌欺霜艳雪的清冷女子,也放下竹筷,瞪着冷澈双眼将他望着。
·秦挽歌方才因天狐之事牵连到了寐鱼身上,一时失言,过后却觉得自己行为太过异常·在这青云山脚,当着青云弟子之面含沙射影讽刺道玄千里移鱼之举,确实是有些不妥了。
心念至此,他匆匆进食,连走前招呼都不打一个便离开了··万剑一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之处,一时间眼前仿佛模糊地掠过什么,但却没有及时抓住·· ·秦挽歌出了山海苑,看似漫不经心,但细心望去却能发现所踏出的步伐内里暗含真法。
查清背后并无隐匿跟随之人,秦挽歌使出“花遮柳隐”的术法消去身影,几个飞瞬,便已来到河阳城中合欢派设下的暗中地点··巡卫弟子纷纷行礼,齐声道:“见过秦师兄。”
秦挽歌淡然嗯了一声,挥手撤去多数弟子,询问知道风声的碧霄宫门人桃花谷勘查之事进展如何·那数位弟子脸上踌躇神色一闪而过,最终首领之女子大着胆子回道:“启禀秦师兄,我等将那桃花谷上上下下翻了数遍,也未有所获。”
他剑眉微微一动··那些原本就胆颤心惊的低阶弟子门人纷纷跪伏在地,哀哀求饶道:“秦师兄恕罪,我等确实竭尽所能……”·他没由来地一阵烦躁,但思想到自己为求不走露风声,只将此事零星消息透漏而出,也确实是难为了她们。
念及她们数日奔波劳累之苦,秦挽歌收了方才姿态,微微柔声道:“无妨,我自己亲身过去,若真是找不到恐怕就是上天注定了·你们辛苦了数日,早些下去吧。”
那群女子纷纷如释重负,应了一声便要起身离开··秦挽歌又道:“管住自己的嘴,不然,碧霄宫内那些暗桩的下场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言语之间,凛然杀气汹涌而出。
场中女子纷纷失色,慑于秦挽歌的手顿威名,均是连连保证自当守口如瓶··秦挽歌挥了手,碧霄宫内众多弟子门人连忙疾步而出,不过,方才回话的领队女弟子没有如此幸运,只见那女子一只脚都已经迈出房门,但依旧被掐准时机般唤出声的秦挽歌给拦了下来。
“等等”·女子顿时停下脚步,恭敬俯身立在一旁,心中惴惴不安道:“秦、秦师兄,可还有事要吩咐我等去做”·秦挽歌想了一想,问道:“我对此地人生地不熟,你可知道这方圆千百里内,除了桃花谷可还有别处神奇灵异之地”·那女子微微思忖,随后点头道:“有的”· ·“河阳城向南百余里,有一株千年奇树,名唤‘相思木’,近旁有一座真陵山,风景秀丽,也曾传说山上有诸般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草灵花,但也只是传说,并无多少真实事例。
除却真陵山,也就只有那千年古树‘相思木’能称得上是玄奇灵秀了·”·秦挽歌疑惑出声:“一棵树能有什么神奇的地方”·女子恭敬回答道:“回禀师兄,此树并非普通植株。
据周围百姓所言,古时有一对恩爱无比的夫妻,奈何妻子长相奇美·惹得高官衙内意欲抢夺,女子誓死不从,但其夫君却为此遭到衙内毒手,后来女子自尽而亡·高官衙内夺人不成,还故意将二人分开埋葬,始终相隔数丈分离相望。
但一夜之间,便有两棵大树自坟内长出,几经砍斫却毫发无损,后来两树交互缠绕而生,如今已有千年·”·秦挽歌心中已经有了淡然情怀,音色中微微带着感慨:“原来,还有这么美的缘由。”
那女弟子望了他一眼,勉强大着胆子,道:“其实,不止如此·”·秦挽歌疑惑地“嗯”了一声··女子又道:“这千年相思木无论寒暑始终有上百朵繁花盛开,相传若是这花开到一千朵,便能让人得偿所愿。
两百年前,那相思木附近盘踞了一只百年修行的狐……狐……”她微微抬头,觑了眼秦师兄的脸色,瞬间改口道:“狐,狐仙”·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秦挽歌清淡横来一记目光,却让她心头狂跳不止。
勉强定了定神,她缓缓开口,道:“那位狐仙爱上了一个凡人,但因人妖殊途,男子得了重病,狐仙无奈之下四处访寻仙家秘宝,甚至还耗损自身修为为他续命·最后听闻相思木的传说之后,狐仙便带着爱人跋山涉水而来,传说他们来到相思木的时候正是黄昏,金色夕阳之下相思木瞬间绽放无数繁花”·她叹了口气,道:“只可惜,那男子还是死了,狐、狐仙独活不成也自尽殉情,临死前将她搜集抢夺来的秘宝灵草藏在了相思木下,等待着有缘人。”
女子说到此处,顿了顿,道,“秦师兄若是有空,不妨去相思木看看,说不定您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有缘人呢·”·秦挽歌嗤了一声,不予评价··女子得了手势,欠了欠身随即转身离开。
到门外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竟是出了一身冷汗··房中,秦挽歌怔怔出神,轻声呢喃道:·“相思木……”· ·“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双花脉脉娇相向,只是旧家儿女。
天已许·甚不教、白头生死鸳鸯浦夕阳无语·算谢客烟中,湘妃江上,未是断肠处··香奁梦,好在灵芝瑞露·人间俯仰今古。
海枯石烂情缘在,幽恨不埋黄土·相思木,流年度,无端又被西风误·兰舟少住·怕载酒重来,红衣半落,狼藉卧风雨·”· ·彼时年岁尚小的他不过刚识字,尚且不知诗词丰富雅韵,只是在书房中见到过女子簪花小楷的字样,也不知是合欢派中哪一位的伤情祖师。
拿着卷轴前去询问师父师姐,却被她们告知自己尚年幼,即便囫囵吞枣也体会不出内中含义·为此,那时十余岁的他自此发愤图强,一点一点蜕变到如今的风雅公子。
只是那幅激励他成材的卷轴,却早已淹没在冗长的逝去记忆当中··今日被相思木的传说引动,却是让他无端想起了这句诗··相思木,流年渡,无端却被西风误。
何处来的西风,又是怎样误了这相思之情呢·未曾过多思虑,也没有告知弟子,秦挽歌孤身一人御空而去·· ·说来也巧,御空而行耽搁了些许时间,抵达玄奇盛景相思木之时,也是如传说中那般到了暮色昏沉之际。
西边晚霞绚丽缤纷,金色霞光将最后余晖尽数送来,半边天空灿烂无比··而面前的相思木则静静伫立在翠屏一般的碧绿之中,其间野花绽放,如翡翠之上点缀的彩色花纹,异样迷人。
如虬龙般蜷曲的树根蔓延半丈继而没入土中,粗略一看,这经风历雨的相思木起码也需十数人合抱,到果真应验了那“千年奇木”之名··树冠葱葱郁郁,碧色欣然,繁花似锦,竞相开放。
七色混杂,异常缤纷夺目,仿佛九天彩练轻舞飞扬,以曼妙彩色点缀在这玄奇相思木之上·树干粗壮,估计七八余人在其之上并排行走,亦不会觉得拥挤·手腕粗细的浅绿藤蔓缠绕树干,点缀些许绿叶垂落下来,看起来只需伸手便能触到。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迎风招展,其中更是送来绚烂七色彩花的清郁芬芳,幽香四溢,令人不由得赏心悦目、心旷神怡··秦挽歌沐浴在清幽香气之中,缓步上前,眉眼中带着莫名的感怀,与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惘。
他轻轻呢喃,声音轻幽带着一点淡然,道:·“南有相思木,含情复同心……”·忽然从相思木的后面,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子声音:“……游女不可求,谁能识得音”·秦挽歌微微错愕,循声望去。
出声应答之人眉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青稚傲气,衣衫猎猎而舞,随着他缓步而出,相思木树顶的万千繁花轻轻而动、沙沙而响,仿佛一瞬间都在为他绽放·· · · · · · · ·第14章 家传玉佩· · · · · · ·那人似是望见了秦挽歌眼底须臾漫过的惊艳光色,轻声笑了两下,饶有兴趣地问道:“怎么没见过如我这般俊俏的男子”·秦挽歌没有接话,只是向着相思木方向走进,与此同时还不忘暗中凝神警戒四周。
眼前的男子与青云门万剑一同坐共食,想来应该也是青云门下年轻弟子·他不着痕迹地扫去一眼,这人眼生的很,想来不是什么成名的角色··略略数步,已然来到相思木下,翠色藤蔓迎风而动,空气中还浸染着淡然花香。
他抬头凝神,夕阳斜斜将光洒下,翠色枝叶上仿佛镀了一层流动的金芒,愈发惹人注目··宁修明立在原地,风清云朗般静静观望,只是拢在袖袍当中的右手却始终拿捏着剑诀。
从河阳城至相思木足足有数十里地之遥,虽然这对修道御空算不得什么,但对于普通黎明百姓却是长达半月的征程·晌午时间方才河阳城的山海苑见面,傍晚却已出现在数十里之外的相思木,可见这位面容普通但气质不凡的年轻人绝非常人。
再者……宁修明眼眸轻轻掠过秦挽歌脖颈之处微露出来的一抹玉色,隐有几分犹疑··山海苑三楼的惊鸿一瞥,倒让眼尖的他发觉了秦挽歌胸前所佩戴之物,边角纹饰极似自己幼时随意赠出之后便再也寻觅不到的家传宝物。
 ·秦挽歌绕着相思木几番踱步,念力暗中涌出,层层密密洒在相思木方圆数丈之内,可始终未曾发觉有任何异常之处··他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宁修明忽地开口道:“你,也是为了传说中相思木下的灵狐宝藏而来的吗”·秦挽歌轻轻抚摸粗糙的树干,连眼光都未曾施舍一个,随口道:“灵狐宝藏”·“没错,灵狐宝藏。”
宁修明淡淡道:“若不是为了传说中的宝物,你又怎么会千里迢迢御空至此”·他说着话,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停在秦挽歌的脖颈之处,若非心中莫名涌出的忌惮,只怕他早已按照自己的法子验证真伪。
秦挽歌随手拨开垂下的树藤,依旧静心凝望着相思木树干,道:“在你眼中,人,只有在利益的诱惑下才会不辞辛苦吗”·宁修明想了想,道:“多数,皆是如此。”
“真可惜……”秦挽歌从另一端绕了回来,手中牵着一根垂下来的藤蔓,眸色淡然静静凝望,说:“……我是少数·”说罢,他觑了眼宁修明始终未露出来的右手,“行走江湖,暗中小心是好事,但若是隐匿手段太差,这暗地里的手顿就成了明面上的笑柄了。”
他笑了起来:“小小年纪,还是安心在家里呆着吧·”·宁修明听得他言语中的淡淡嘲意,双眉一皱,平日里被风回峰众位师兄弟捧在掌心上的他初次下山便被如此嘲讽,如何不让他心生怒意。
宁修明右手剑诀曲弹,平地里无端生出一阵狂风,绚丽紫芒氤氲汇聚于他手中,现出一柄三尺来长的剑形之物··秦挽歌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缓缓出声道:“……‘轩辕剑’”· ·宁修明并不多言,手中轩辕剑紫光一闪,便有无数锐利剑气蜂拥而出。
秦挽歌没曾想到眼前的小家伙说出手便出手,不过,他身形连番晃动,姿态潇洒、险之又险地避过一道道切身剑气··宁修明暗暗心惊,以他七脉会武的实力,既然能从千百青云弟子中拔得头筹,自然也是有真材实料的。
一身青云镇山功诀“太极玄清道”功夫,已是玉清第八层的实力,虽不及长门通天峰弟子万剑一万师兄那般惊艳绝伦,但也是能够力胜手持天琊神剑的小竹峰水月的七脉会武前四之人。
谁曾想,此番游历下山,倒是应征了“天外有天”那句古话··秦挽歌暗中驱动逍遥游身法,避开层层剑气,以他眼光阅历,自是看出了这位年轻家伙的的确确是出身于三大正教之首的青云门。
甚至,还是出自青云七脉之一的风回峰··早年间听闻风回峰如今首座真人为宁怀瑾,手中一把轩辕剑斩尽宵小之徒,如今这轩辕剑在这年轻人之手,估计与那风回峰大有渊源。
这人虽然年轻,不过他身上“太极玄清道”的功夫却是颇为深厚,若是在他见过的青云年轻弟子当中排上一排,估摸着足足可以列进前五··宁修明横剑于身前,左手引诀抹过剑身,原本紫光萦绕的‘轩辕剑’瞬间收拢光彩,片息之间已然亮出平凡剑身。
秦挽歌眼皮一跳,却是认出了这招青云奇术,他不待细想身形已然欺身而进,此剑招为“七劫斩龙诀”,施展此术离得越远威力越强··唯一的破解办法,便是不退反进·只见他身形飞动,如兔起鹘落,瞬间现出的绚烂彩芒如影随形。
因这速度着实太快,以至于身影之后还现出无数幻影,彩芒追星逐月而来,随他印诀催动,不时有彩色雷霆四处飞溅喷涌·秦挽歌飞身而起,双手中指无名指微曲,拇指、食指、尾指相抵,聚起雷霆彩芒霍然引势前冲·短短瞬间,宁修明“七劫斩龙诀”施展到一半,还未凝出锋利剑芒,便已然迎上了呼啸而来的合欢镇山奇术逍遥十二式之一的“倾城”· ·只听得“轰”然声后,秦挽歌借助前冲之势没入余波之内,再出现时,已然单手擒住了宁修明修长的脖颈。
宁修明猝不及防,当下便要挣扎而起,却被秦挽歌沁出淡淡光芒的手指在胸前点了两下,无奈,自此沦为刀俎鱼肉··秦挽歌制住了这年轻家伙,逼问道:“说,为什么跟着我”·宁修明大义凛然地哼了一声。
“跟你一同下山的那三个人去了哪里”·宁修明面上依旧毫不畏惧,心中却暗自懊恼,若非他初次独身下山行走、少有江湖经验,又怎会这般托大瞒过其余三位同门师兄师姐、为了这人胸前的玉佩而长途跋涉跟踪至此呢·秦挽歌挑起玩味浅笑,扬了扬眉毛,道:“想装哑巴,我这里……有的是手段让你招”·宁修明只觉得背脊一凉,隐隐有些毛骨悚然,不知为何,面前这位普通长相的男子虽然嘴角噙笑,但他的的确确察觉到似有若无的杀气与不知名但却令他心惊胆颤的感觉。
像是真正淬炼血液与烈火的宝剑,锋锐中带着万骨累累的杀伐··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秦挽歌收了杀气,非常满意地见到了眼前家伙被吓坏了的景象。
此番斗法虽然迅速落下帷幕,但周围若有实力强横者自然是能察觉到此处变动,但他以天狐灵力与自身念力暗中窥视周围,却并无那三人迅速赶来的样子·如此,只能说明他们四人并非共同进退。
想到此处,秦挽歌嘴角笑意愈发明显,果真是天赐良机,前些时日九寒凝冰刺的寒毒刚刚发作,自己恰好要再寻个正道弟子以淬阳之术汲取修为,如今就有个落单的年轻家伙自己送上门来。
他心底哼了一声,若是放过,简直是对不起自己··想到此处,秦挽歌俯身而下,修长手指轻轻晃过,宁修明只见到白玉似的手指掠过自己眼前,还未细细看清,便觉得自己胸口穴道方位处被轻轻点中,继而难以招架的酸软之感从胸口蔓延至四肢,浑身的力气仿佛片刻间被抽了出去,就连抬手制止都是一件极难的事。
他自小长在青云山上,因为身份尊贵的缘由也是众人捧在手心的角色,哪里受过此等待遇·宁修明张嘴便要骂他,但眼前之人似是从自己的眼眸处读懂了自己的意图,继而哑穴也被点中。
宁修明恨恨地磨着后槽牙,以眼刀大肆进攻,奈何缓缓俯身下来的那个人刀枪不入,甚至饶有兴趣地伸手摸过自己的眉眼以及唇角··他心中打了个激灵,这人,这人莫不是有断袖龙阳之好吧·虽然自小长在青云,在下山前他也是做过些许功课的,如今神州虽说表面风平浪静正道占据明面魔教隐匿暗处,但并不代表魔教依然悉数被剿灭。
宁修明下山之前,在正邪渊源上很是下了一番努力,其中便曾详细了解过魔教诸多门阀,不说其他门派,最令他错愕的却是三教之一的合欢派··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合欢派在正道当中以及魔教之内都是声名狼藉之辈,但却不可小视了这个能够绵延数百年、甚至屹立魔教顶尖势力而久久不衰的门派。
还记得书中记载,合欢派门下皆是女子,修习的是为人所不齿的采补双修功法·但就是这么个素来只有女子的门派,却在一百多年前改变了收徒传统,数百年间合欢派门下出现了第一位男弟子。
也就是如今邪名在外的“逍遥公子”秦挽歌··那秦挽歌容貌绝伦同时放浪无比,虽听闻他不屑于门内妖娆放荡之辈有所来往,但最令正道弟子头痛的是,那人有专门对正教门下男弟子下手的怪癖·无论是焚香谷、天音寺,亦或是自己所在的青云门,都曾有过惨遭毒手的男弟子。
为此,下山之前,自己那个首座老爹还千叮咛万嘱咐,自己若是下山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要独自出外以免遇见了魔教中的秦挽歌·宁修明当时还觉得老爹平日里对他放养管教不闻不问,关键时刻还是很让自己感动的,未曾想他那个首座老爹幽幽地来了一句“辣手摧花事小,声明败坏事大,日后估计都没哪个女子有这份胆识肯嫁与你为妻……”·秦挽歌暗自发哂,想不到眼前的这个家伙马上就要被自己彻底“品尝”了,居然还有闲心神游天外他轻轻勾起唇角,也罢,看在你傻乎乎的份上,待会儿就饶你一命。
宁修明正想着当时自己如何生气跳脚之时,忽地察觉到自己嘴角一热,他匆忙收回神念,却在回神的瞬息撞上了咫尺间那人清澈的双眸·清若寒潭醉月,亮如危楼点星。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 ·秦挽歌眼中闪过笑意,未曾想眼前这家伙倒是颇为配合,也罢,就让他好好享受一番·宁修明全部心神已经醉在那一汪迷人的眼眸之中,仿佛有柔软的双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又好像有醉人的亲吻绽放在自己的唇边。
宁修明心神动荡,情难自持地闭上了眼睛,也不知是面前亲吻自己之人忘记亦或故意,他隐隐觉察到自己的手足已然不再被束缚,只是这惑人的感觉太过让他沉醉,竟是忘记了挣扎逃离。
他只是忘情地合上眼睛,手掌无力地抓住手边的草木··忽然间,那人的动作停了下来,就仿佛被什么人点中了定身的穴道一般·宁修明睁开朦胧双眼,却见秦挽歌满脸讶然之色地盯着自己的胸口……·微风吹过,他忽然打了个寒噤,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时二人身形契合,行为极是不妥。
宁修明俊脸顿时间红晕遍布,想要抬手遮住露出大片白玉肌肤的胸膛,只是方才点穴尚未解除,因此只能用羞愤之眼刀狠狠刮着面前之人··秦挽歌微微张了嘴,敛起眼底的难以置信,他一手握住宁修明胸前所佩戴的玉佩,冷声喝问道:“这东西,你是从何而来”·宁修明愤愤地剐了他一眼,侧过脸拒不答话。
秦挽歌眼中厉色一闪而过,指尖紫色光华飞闪聚散,“你若是不说可别怪我不客气,我只要向你施个咒,不出一时半刻你就会抛开所有理智主动向我求欢……”·这声音微微压低,威胁之意明显至极。
宁修明咬碎了满口白牙,眼前闪过风回峰上被辣手摧草继而不堪受辱跳崖而亡的男弟子身影,转过脸一双眼睛狠狠剜着秦挽歌,恶狠狠道:·“这东西是我家传宝物我娘留给我的”·话音一落,秦挽歌眼前似乎闪过一道极快的亮光,多年前模糊不清的记忆忽然涌现出来。
 ·“这东西能驱鬼,看你这么害怕,喏,就给你吧……”·“反正我爹也没说它有多金贵,让你拿着就拿着,别废话……”·“小爷还有事,就先走了,将来若是有缘你再把它还给我就是了……”· ·秦挽歌脸色变幻,不知为何他手掌有些发颤,指尖轻抖着拿出了自小带在胸前的那枚剔透玉佩。
宁修明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活见鬼的模样,然而接下来,他却瞠目结舌地望着那两枚纹饰相似玉质温润的玉佩轻轻扣合一处··宁修明猛然盯紧了他,脸上青了又白白了又红,隐隐还有些咬牙切齿:“原来,当年那个孩子真的是你”·秦挽歌伏在他身上,心神亦是跌宕起伏,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和当年那个傲气孩童有这般难以启齿的重逢局面……也就在他天人交战时,宁修明手旁的草木忽然沁出淡淡绿芒,一闪而过犹如飞蜓涉水。
“唰”·秦挽歌到底是身经百战,血肉厮杀里养出来的危机意识让他瞬间察觉到周围有些不对·待他强行定守心神,从宁修明身上爬起来时,如同受了什么刺激般的相思木竟然沁出淡淡的光辉,迎着天边最后一点残余光彩,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外衣。
宁修明浑浑噩噩还未彻底反应过来,甚至连无力双手紧紧抓住秦挽歌的衣角,他都未曾注意··下一刻,相思木骤然喷洒处无数青色光点,如萤火虫一般星星点点,纷飞而亮。
秦挽歌作势飞身而起,但未曾想身下的那个年轻家伙竟是攥紧了自己的衣衫·如此耽搁片刻功夫,就他愣神的一瞬间,已然有两点青色光芒电光火石般飞窜而来,其中一点青光甚至在修为如此深厚的他都来不及防备之际,迅速没入眉心。
另一点光亮,亦是飞进了未曾回神的宁修明的双眉之中··秦挽歌只容错愕片刻,便吃惊地发现自己与身下的宁修明双双氤氲出青色光亮·相思木轰然掀起无形波浪,周围草木尽数波及出声,只短短瞬间,秦挽歌二人身形就十分诡异地消失在了原地。
就仿佛,这相思木下从未曾有人出现··淡淡青芒随风舞动,相思木缓缓收拢光亮,树上无数繁花沙沙作响,仿佛入夜时分的肆意微笑·· ·残阳余晖消退,皎洁月轮冉冉而出,静静高悬。
 · · · · · · ·第15章 南柯之国· · · · · ·天音寺,小须弥寺··普厄忽然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已经是第无数次梦见那时的场景了,梦中光影混乱,景致交错,一个看不清容貌的人影紧紧偎在自己身边·鼻尖仿佛能够嗅到清淡甜香,与晨钟暮鼓的三生池金莲的香气有些相似,又有些不同,像是少了肃穆的清淡,多了妖冶的甜香。
在梦中,普厄能觉察到自己的微微抗拒,但更多的,还是层层密密深入骨髓的销魂滋味··普厄无比庆幸自己孤身住在小须弥寺的灵禅院内,旁人见不到自己此刻的慌乱……以及,与佛门重地极为不符的淡淡- yín -靡。
普厄放轻了动作,免得叫醒了灵禅院外的护寺武僧,他连着打了好几桶冰凉彻骨的井水,闭上眼从头浇到尾··刺骨的寒意凝结在肌理表面,深夜的凉意携着山风毫不留情地吹来,如冰刃蚀骨,旁人难以抵挨。
可普厄却故意借着这刺骨的寒意,静下了心··梦醒后沾染了浊液的里衣早已被清净晾在一旁,普厄裸着上身,恰到好处的肌理在月光下闪精致瓷器般的光泽,令人只看一眼便觉得无比顺滑、触感极佳。
普厄静坐在深井与湿衣之间,迎着清幽的月光独自念起了观音咒,孤独的禅声轻轻回荡,圣洁的淡色金光渐渐笼罩他的周身,佛像般的慈悲神色显现普厄的脸庞,只是隐隐约约,像是哪里传来了一声轻叹。
仿佛连诸天神佛,也在慨叹普厄此时此刻的心境……·夜色,更加深了·· ·神州之北,河阳城南,相思之木··秦挽歌倚着一方矮石,做起了袖手旁观之人。
宁修明颇为懊恼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换了张笑脸望着出现在二人身前的一行女子,道:“诸位姑娘……这,这是何意”·领头那位衣着最华贵的女子姿态婉约,笑语盈盈道,“我家君上听闻二位有幸来南柯国一游,愿尽地主之谊,还请二位公子赏脸。”
秦挽歌笑了一笑,心里的戒备却丝毫不松··方才自己正准备趁这位青云弟子意乱情迷之时淬取阳气以滋补己身,却不料误打误撞认出了幼时的少年,然而心神动荡之际也不知哪里出了岔子,竟是牵动了古树相思木,将自己二人送来此处洞穴之地。
更奇的是,那位对着自己咬牙切齿的风回峰高徒祭出轩辕剑对着洞穴叮叮当当乱砍一通,路没砍出来,倒是砍出一排容貌标志的妙龄女子··宁修明朝秦挽歌方向望了一眼,隐隐有几分咨询商议之意,秦挽歌翩然起身,笑着来到众人身旁,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宁修明脸上诧异一闪而过,却被秦挽歌不着痕迹的一记眼神安抚下去··既然被困无路,倒不如顺水推舟··领头阵之女子前方引路,秦挽歌二人看似随意实则各自戒备地跟随其后,余下众多国色天香之女子列阵队尾。
原本被淡光包围的乱石山口中,却兜兜绕绕现出了狭长且不易察觉的山洞,队尾的女子们不知从哪里摸出宫灯,形色各异灯光通明,照亮了前方的山道··引路女子道一声“委屈二位公子屈身前来”,率先进了那成年男子须得弯腰方能涉足的山道,宁修明脚步顿了一顿,秦挽歌却擦肩而上前,紧随领路女子进了山道。
宁修明皱了皱眉,眼角余光瞥见身后手持宫灯的两排女子,咬咬牙也弯腰进了山洞··初入极狭,宁修明二人须得竭力弯腰方能前行,如此数十步后,山洞陡然变大。
秦挽歌在行走途中,看似不经意间闲望,却颇有深意地将布局路程暗记于心·方才的洞穴内含淡光山石,有些类似古书《神魔志异·山岳篇》内提及的矿岩“月纹石”,此石开采不易,于凡人来讲须得无数能人巧匠竭力开山崩石,深入地表百丈之后方能一窥身影。
若真是月纹石,那便说明自己二人此时所在之地,便是百丈下的地窟··山道空间变大之后,宁修明暗暗缓了口气,庆幸自己终于不再弯腰前行·不经意间,望见了身侧秦挽歌流转的眼光,被其潋滟水色摄去片刻心神,直到他“咚”的一声撞到了石壁才算彻底还魂。
秦挽歌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宁修明却脾气十足地哼的一声,扭开了脸··眼角余光扫见身后押尾阵的丽人们似笑非笑,目含揶揄,秦挽歌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半柱香后,山道尽头现出白光,众女子纷纷吹熄宫灯,笑盈盈地簇拥着二人出了山道··乍然走出,强烈的白光晃得人眼睛生疼,宁修明自然也不例外,当然,秦挽歌却并不是个完完全全的人族。
狐,夜能视物,秦挽歌虽无法恢复天狐真身,必要的天狐血脉之力却继承了大半·耀眼白光在秦挽歌眼中并不能阻挡视线,他停在山洞处,望着这一方天地有些怔怔出神。
·从脚下向远处蔓延起青翠碧色,清流环带左右,涓涓潺潺流向远方·再向前望去,青山绿水树木葱郁,青天白日之下人来人往,其中更不乏阡陌耕种之人。
哪里还有半分崎岖山道之景,倒像是误入了桃源圣地··引路女子柔美一笑,朝前方作势一引,道:“二位公子,这边请,我家君上的接风洗尘宴早已准备妥当。”
宁修明随着她的手势向远方而望,只见花木茂林尽头立着琉璃瓦的城墙,墙内亭台楼阁,数不胜数,堪称世间罕见··行不多时,楼阁愈发接近,更有淡淡盈香随风而来,不由让人心旷神怡。
来往经过之人纷纷驻足而望,倒显得他二人如珍奇异兽一般,领路女子呵斥几声,想来其威严颇重,原本嬉笑路人顿时噤若寒蝉·入了层层重门,看过楼台飞檐,终于来到一处宫殿,金碧辉煌的殿堂上一位金线银服的君王含笑而立,那人见到二位贵客前来,连忙降阶而迎。
宁修明隔了不远不近几步距离,看秦挽歌与其交谈深切,言笑晏晏,神情像极了青云山上那些能说会道的师兄们·他心中暗哼了一声,左右逢源的家伙··言罢,那位君王吩咐一旁伺候的宫人设宴桂府,随后诚意款款地邀请秦挽歌二人同行。
桂府殿中的宴席早已准备多时,只待众人上座,君王赐座二人,又一一介绍了列座重臣,觥筹交错,笙歌曼舞···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酒过三巡后,那君王忽道:“本王有一上言,不知二位公子能否对上下言”·宁修明没有答话,依旧坐在案旁饕餮酒食,秦挽歌磨了磨后槽牙,笑得和煦温雅,道:“我等洗耳恭听。”
“才人登桂府·”·秦挽歌抬头望了望此刻匾额上铁画金钩的“桂府”二字,手中“千媚莲”在术法催动下现出洁白光泽,他翩然起身,手持圣洁菡萏,朗声道:“……君子爱莲花”·“好”君王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笑道:“公子才思敏捷,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不过,更令本王惊奇的是,那莲花乃是本王爱女之名,公子出言如此恰到好处,本王的真莲花又怎能不亲身来拜见一番”·宁修明咳出一口酒,看好戏似的挤眉弄眼,暗道:“有好戏看了。”
秦挽歌脸上笑意有些发僵,没想到从流波山跑到中原,本以为能够逃脱逐渐为自己双修道侣之事而发愁的师父以及师姐,没想到误打误撞来到这里,却又被强行相亲。
他心中不由得懊恼作想:莫非上了岁数的人都这般喜好替旁人相亲做媒不成·秦挽歌眼观鼻鼻观心,眸光掠过满脸打趣的宁修明,瞬间计上心来··迅疾风声携着一枚花生米击中了宁修明的手腕,他手中酒爵没有握紧,“啪”的一声摔了下去。
秦挽歌快步过去,趁他未及开口之时悄无声息地点中了宁修明的昏睡穴道,秦挽歌伸臂接住翻了个白眼才昏睡过去的宁修明,脸上的笑意瞬间被惊慌失措代替:·“这位君上,我弟弟生来患有癫痫昏厥的怪病,此时拖延不得,还请君上见谅”·秦挽歌说完,毫不在意君王与众人的苦苦挽留声,直接祭出逍遥扇破风而去。
越御空而上,越风声凌冽,随后不知哪里来的云雾层层遮住了视线,五尺之内再难见人·耳边仿佛传来细细的嗡嗡声响,又仿佛袅袅的人声被风吹得零碎,秦挽歌并无留心,只一心催动逍遥扇蹑云而上,希望能破开云雾望见此时所在之地的全貌。
如此御空向上将近半柱香,云雾须臾间少了许多,秦挽歌心中一喜,再度催动全力向上飞去·只是破开云雾的一刹那,镇定如逍遥公子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在遮掩视线的云雾中破空疾驰多时,竟又回到了最初的洞穴之地· ·宁修明闻见诱人的肉香,醒了过来。
秦挽歌在几步之遥处生了一堆火,火上架着极薄的石板,不厚不薄的肉片均匀地放置在石板之上,他一手握着沁着油香的小瓶,一手拿着不知哪里翻出来的小刷子,细心认真地在肉片上抹着油。
火焰熊熊冉冉,石板受了高温,烤肉的油花刺啦乱响,带着浓郁的香气向宁修明袭来··宁修明的五脏庙顿时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秦挽歌没有看他,依旧做着抹油的举动,时不时翻出两根削得长短一致的小木棍将肉片来回翻转。
他说:“既然醒了,就过来吃一点吧,左右这个洞穴里就咱们两个人,你要是饿死了我可就没有说话的伴了·”·宁修明瞪他一眼:“你怎么不饿死呢”·秦挽歌莞尔笑了起来:“我这么会吃,自然是不会饿死的。”
宁修明走到他身旁,寻了个矮石坐了下去,接过秦挽歌递来的两根“筷子”时拧着脸说了声“多谢”·石板上的烤肉已经接近全熟,秦挽歌从腰囊中摸出一小瓶盐巴,先是递到宁修明手中让他查验以显示自己不会暗中做手脚,这才均匀地洒在肉片上。
宁修明有些等不及了,飞手夺了那片火候最到位的肉片,然后满脸的幸福笑容·吃完之后,他勉勉强强做出一个夸奖的表情,说道:“手艺还不错,不过比起风回峰膳厅的手艺还差得远呢。”
秦挽歌轻轻而笑,不置可否··宁修明又夹了两块,吃相颇有些狼吞虎咽,秦挽歌又将水囊递过去,他咕噜咕噜灌了几口方抹了把油光发亮的唇,道了一声谢。
宁修明吃饱喝足后,安心地寻了个适合斜倚的石头,做出舒服的举动,随后悠然开口道:“看到玉佩,你就没什么想说的”·秦挽歌的影子随着烛火轻轻跳动,他清澈的眼眸中仿佛也倒映着两团冉冉燃烧的火光,隐隐约约间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更有些莫名意味:“……我虽猜测你会成为名门弟子,但却没想到你居然是风回峰首座之子。”
宁修明没听出异常,反而眉眼中透着飞扬骄傲,笑吟吟道:“知道小爷的来历尊贵了吧,要不要我给你做个接引人,来我们青云山风回峰,日后小爷多多关照你,保证让你成为名满天下的年轻剑侠。”
秦挽歌莞尔一笑,心中默默说道:“此时的逍遥公子,早已经名满天下了·”·“说起来……”宁修明露出孩子气的愤愤神色,“因为你这块玉佩,我整整被我爹数落了几十年。
他当时也没告诉我这是我娘家传的遗物,我以为只是个不值钱的东西于是顺手送给了需要帮忙的你,谁曾想回去之后就是一顿狂风暴雨的训斥·”·他握住轩辕剑的剑柄,愤愤地砍着身边的山石,火星四射间宁修明的声音再度传来:“……老头儿勒令我尽快将这玉佩寻回来,可你那时候已经不见了,我苦苦寻了许久,无计可施最后只好认栽。”
他忽然抖了抖眉尖,露出一丝欣喜,“对了,既然这么巧撞见了你,那你干脆就把玉佩还我好了”·“不还……”秦挽歌添了根柴火,淡然开口,“这东西如今在我手里,它便是我的,谁也没有资格来决定我手中之物的去留。”
宁修明磨着后槽牙,狠狠地盯着他,然后勉强压住火气,道:“瞧你的功夫透着三分邪气,想必你拜的师父不是散仙就是邪修,听我一句劝,你若随我入了青云门下,将来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秦挽歌目光微动,宁修明暗暗喜道一声“有戏”,然而片刻后却听得他幽幽说道:“将我连人带玉佩骗到你们青云山上,然后再徐徐图之么”·“哐当”·轩辕剑被怒不可遏的主人硬生生劈入山石之中,宁修明忍无可忍,怒声道:“你这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我不与你说了,快将玉佩还我”·“说了不还便是不还。”
秦挽歌连目光也懒得施舍一个,悠然开口道,“宁大少爷,宁大公子,你若是敢动手抢夺,回头出了这山洞我便前去青云山喊冤,只说你们青云门仗势欺人抢夺他人之物,你说那位素来赏罚分明、极爱宗门颜面的青云掌教天成子前辈会不会还我一个公道呢”·宁修明气得要跳脚,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夺宝之后这人前去青云山门前喊冤,不等天成子掌门动手惩处,老头子便会出手将自己打个半死。
这也是他如今气得青筋狂跳,却依旧不敢轻易动手的原因·· ·秦挽歌无视了宁修明的目光,悠悠闲闲地吃着烤肉,偶尔就着那人曾经喝过的水囊毫不在意地饮水解渴。
宁修明目光扫过他沾了水泽光润的双唇,没来由想到先前的那个吻·相思木下的那个亲吻,软绵绵中又带着难以言语的甜味儿,让人回味无穷··念及此处,他心中犹如进了个小鹿一般狂蹦乱跳。
宁修明低下头去,不敢再看,火辣滋味从脖颈烧到耳尖··秦挽歌收回视线,默然无声,低头掩去的双眸似乎有什么光泽轻轻荡漾··待饱餐之后,秦挽歌用洞内的碎石压灭了火光,始终不言不语。
少了火光照明,周围莹然而亮的月纹石光华缭绕,照亮四周之景·宁修明生了一顿闷气,不想与他说话,可是憋了半晌那人依旧沉默是金,他有些安静不下去了,便打破沉寂地问道:·“……我,我记得刚才不是还在那个什么国里面吃宴席的吗怎么突然就回到洞窟里了”·秦挽歌没有抬眼看他:“那位君王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在你我二人之中择一位良婿,你若是再吃下去的话,只怕当天晚上就会被送咽进那个莲花公主的闺房之中。”
宁修明初通人事,被秦挽歌说得脸颊颇红,刚准备好的言语再度了回去··山洞之中光亮不变,毫无日月星辰之分,吃饱喝足的宁修明祭出紫色轩辕剑,来来回回绕着洞穴开始找寻出路。
秦挽歌瞥他一眼,提醒道:“别白费力气了,除了通往南柯国的山道,就再无第二条出路了·”·宁修明剑眉一动,刚要说些什么,秦挽歌便幽幽地截了话:“或者,你可以小小牺牲一下,娶了那位莲花公主,说不定君王一开心,就送我出去了。”
宁修明对石板烤肉的好感瞬间清零,他怒视秦挽歌,说:“怎么不说你牺牲呢”·他摊了摊手:“佛语有云,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宁修明道:“少来,那分明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最后那枚“狱”字将吐未吐之时,他忽地望见了秦挽歌嘴角的笑意,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 · · · · · ·第16章 九叶仙竹· · · · ·恼羞成怒的宁修明祭出的锋利剑气还未近身,秦挽歌忽然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剑眉轻皱并作势噤声。
宁修明半信半疑地望了他一眼,轩辕剑柄握紧后又松开,终究还是信了他一回··秦挽歌凝神细听,寂静的洞穴之中,细微振翅之音清晰入耳,他站起身来,眉间仿佛闪过水月镜花般的莲花印记。
见他听音辨位,宁修明也放轻了脚步跟在身后·秦挽歌凭借天狐耳目之力穿梭在山道之中,起初宁修明见他朝向前往南柯国的山道之时,还以为秦挽歌是故意拿自己寻开心,未曾想身前之人兜兜绕绕了几个圈子,竟是在先前须得弯腰进入的山洞周旁,发现了一个更小更窄的山洞·秦挽歌望了他一眼,率先借助法宝之力遁光前行。
宁修明怔了一下,心中暗暗忖道:怎么这人的法宝色泽与自己的轩辕剑如此相似……片刻后,他收回心神暗自发哂,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色泽相近又有何大惊小怪之处。
眼见秦挽歌遁光渐远,宁修明不待多想,轩辕剑轻鸣出声,与身形化为一体··洞窟山道狭窄悠长,又有不少尖锐石柱阻拦身形,即便小心如秦挽歌,也免不了被扯破半截衣角。
宁修明自然更不用提,半途中休憩之时,秦挽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只见这位青云高徒原本俊秀的面容早已变得灰头土脸,衣衫上面还多添了好几张嘴··再度恼羞成怒的他又要作势挥舞轩辕剑,若不是秦挽歌因耳聪目明的缘故听见了掩在振翅声中的低低啜泣,只怕又是一招“七劫斩龙诀”。
宁修明狐疑地望了他一眼:“真的假的有人在哭”·秦挽歌朝远处扬了扬下巴,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一看不打紧,领头的秦挽歌看着看着,就“看”到了队尾。
 ·宁修明借助山洞顶端月纹石的淡淡荧光与法宝毫光,辨清了山道尽头携着无数阴冷气息的虚幻人影究竟是何方神圣··他道:“这是……阴灵”·秦挽歌脸色微微发白。
宁修明来来回回被他耍了好几遍,早就谋划着该如何还击,此番觉察到秦挽歌的不对劲,眼光绕着阴灵与秦挽歌的身影来回转个不停·秦挽歌咳了一声,面上虽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叫了一声糟。
幸亏此时远处的阴灵齐齐尖叫一声,化作冉冉轻雾消失不见,这般动静才没让宁修明看出自己内心惧怕之物·少了阴灵的作祟,秦挽歌瞬间变回了原先的逍遥公子,翩翩姿态潇洒自得,哪里还有半点异样·宁修明隐约觉得身旁像是有谁低低松了口气,不过他没注意,反而将心神放在周围。
自从阴灵消失过后,似有若无的阴冷感觉便一扫而空·更奇的是,原本只有听力极佳的秦挽歌方能觉察的低低啜泣声,陡然变大了不少,倒像是远处哭泣之人正在缓缓接近……· ·半晌之后,秦挽歌看着面前这位容貌靓丽的女子,微微皱眉。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宁修明收起轩辕剑,朝秦挽歌的方向望了一眼,带着些许的不知所措·秦挽歌沉吟片刻,随即走上前,道:“这位姑娘……”·那女子像是才发觉自己身边多了两个年轻男子,哭声为之一停,紧接着,她匆忙背过身去,飞快抹去泪痕并整理仪容。
数息之后,她才顶着一双发红的眼睛转过身来,说:·“莲花,莲花惊扰二位公子了……”·秦挽歌心头一拧,心道:“莲花莫不是眼前的女子就是君王的莲花公主”·带着几丝疑惑,秦挽歌仔细打量了身前之人几眼,一身服饰纹络精湛,容貌气质也不似常人。
再则,细心查看之下,这女子的相貌也有几分肖似那位先前君王……·果然,女子行了一礼,道:“我是南柯国的公主,小名莲花,二位公子有礼了·”·宁修明连忙行礼问安,乍一看,倒像是个初相识大家闺秀的俊朗公子。
秦挽歌只看二人说话,也不开口,终于两人言谈问候告一段落之后,秦挽歌才插了一句嘴,一针见血地询问道:“公主既然是金枝玉叶,怎么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阴灵倍出的山洞岩窟之中”·宁修明也记起了这一点,望向莲花公主的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了些疑惑,那公主眼眶一红,怜声道:“二位公子是外人,未曾来过我南柯国,自然有所不知。”
莲花公主抬起手掌,洞窟之中沁着淡淡荧光的月纹石忽然洒出明亮的光泽,仿佛深海的巨蚌张开了原本露出一点光亮的缝隙,将越来越多的光泽宣泄而出··那些荧光之中,依稀闪过几张面庞……· ·“那些阴灵,原本是我南柯国的子民……”莲花公主顿了顿,轻咬下唇,仿佛积蓄了足够的勇气才继续开口讲述光阴中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南柯国本是风调雨顺的圣地,国中百姓男耕女织自给自足,从未出现任何祸患灾乱,直到两百年前,南柯国突然来了两个陌生人。”
秦挽歌心念一动,两百年前,那不正是灵狐与其爱人前往相思木的时候吗·“那两个人乃是一男一女,其中女子的容貌魅惑绝伦世间少有,男子却平常得紧。
那时,君上许久未曾见到过外人,便设宴邀请,却从此招惹了祸患·那男子身体孱弱,女子四处寻来天材地宝为其续命,最后更是闯入了王城的藏宝库窃去仙草,惹得君上大怒。
就在南柯国即将派兵讨伐罪魁祸首之时,南柯国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不速之客”宁修明微感讶然··莲花公主叹了口气:“那是一头千丈来高的巨蟒,起初只是侵扰百姓,后来不知为何发了狂性,动辄吞食屠戮我国子民,从此南柯国再无宁日。”
她阖上双眼,两行清泪无声流下,“后来,男子支撑不住身死道消,女子也随之殉情,死后现出了白狐真身·虽则他们惊扰了君上,但看在人死灯灭的份上,我们将其厚葬,女子死前留了一封遗书将事情经过详细说出,那时我们才知道原来当年的女子为了替爱人续命,夺走了巨蟒守护的一株‘九叶仙竹草’……”·秦挽歌原本凝神静听,但“九叶仙竹草”五字一经入耳,平日里的涵养淡定系数崩碎如烟,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擒住莲花公主的手腕,急声道:·“可是能够功治暗伤、护心救神的九叶仙竹草”·寻琴师姐留给他的卷轴中详细记录了九叶仙竹草的功用,可以说此物乃是师父凌波仙子养伤复原的关键之物。
凌波仙子的暗伤,一直是寻琴与秦挽歌等人的心头疤,即便是秦挽歌亲赴南疆救先祖之时,也不望从焚香丹房顺出几枚治病疗伤的丹药,更不要提寻琴与问玉等人了··如今桃花谷中未见仙草,亦未见医术通天的鬼医,好不容易来到这传说中颇为灵异的相思木,结果误打误撞在这里发现了九叶仙竹草的踪迹。
 ·莲花公主微微吃痛,宁修明连忙出手,撤开了秦挽歌的束缚·回过神来的秦挽歌闭一闭眼,平复了略显激动的心情,睁眼后带着几分愧疚地道了歉,说:“公主见谅,我……在下一时激动,惊扰公主了。”
莲花公主微微摇头,道:“无妨,公子激动的缘由想必是能救治暗伤的九叶仙竹草吧”·秦挽歌不动声色,“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莲花公主说:“当年那位女子的遗书中曾留有一句谶言,只说自己与爱人无缘消受九叶仙竹草,不过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罢了。
原本我还不懂,不过方才初遇之时,我便觉得有些熟悉,一时间倒是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秦挽歌眼中光泽一闪而过··莲花公主低着头,没有看他,但其抓紧裙角的动作却被秦挽歌收入眼底。
宁修明满头雾水,问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没什么,只是在认亲……”秦挽歌望了莲花公主一眼,嘴角带着几丝笑意,“对吧,莲花公主”·她抬起头,看着目光似蕴藏无数光泽的秦挽歌,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莲花恳求公子出手,铲除妖邪,救我南柯国子民”· ·秦挽歌没有开口,宁修明来回看了好几眼,忍不住对莲花公主道:“这位,这位公主,不如我去帮你把那个什么巨蟒给铲除了吧,下山前家父就曾叮嘱,身为修道之人自当行善除恶。”
秦挽歌瞥他一眼:“听公主形容,那巨蟒体逾千丈大小,想来至少也是千年以上的修为·你怎么除恶扬善用你那连我都打不过的玉清第八层的‘太极玄清道’吗”·宁修明右手一挥,亮出了莹紫的轩辕剑,音色明朗,清晰入耳:“那总比你这般见死不救要强”·莲花公主怔怔地望着宁修明,眼中像是再度沁出了泪,她看了眼秦挽歌,接着向宁修明屈膝行了一个大礼:“莲花代南柯国万千子民,拜谢公子大恩大德”·宁修明连忙搀扶她起来,说:“公主切莫如此,折煞修明了,在下虽然道行不深但胜在有一颗行侠仗义的善心,公主前方带路,我这就随你前去除妖”·那个“妖”字话音刚落,整个山洞如同遭遇了极强的外力震动,乱石轰然落下。
莲花公主原本听了宁修明的言语,眉眼中喜色刚刚现出,就瞬间被惊悚所代替··她尖声道:“是巨蟒巨蟒又去南柯国了”·伴随着这句话语,山洞中崩碎的月纹石的光亮也随之波动起来,无数白色烟雾轻轻弥漫,隐约能够听到男女老少的凄凉言语。
秦挽歌瞬间汗毛倒立起来,宁修明眼前一花,原本作壁上观的秦挽歌转眼间出现在了身旁··宁修明道:“好在你还有些善心,正好,本公子除妖也须有人打下手,就你了”·秦挽歌:“……”· ·莲花公主足下生风,引着两位公子朝南柯国奔去,刚出山洞,便见到原本晴朗的南柯天空被汹涌澎湃的乌云所笼罩。
雷芒电蛇穿梭不绝,不时落下撼天霹雳,劈出熊熊火光,南柯子民争先恐后地逃离,稍有不慎者便被碧瓦飞檐淹没,只留下一腔飞红··错杂的尖叫与纷乱声中,一个庞然大物在宫殿楼阁中肆意飞窜,如同猫捉老鼠般逗弄着它眼中的蝼蚁。
亭台楼阁的轰隆破碎声不绝于耳,莲花公主发了疯似的朝宫殿奔去,宁修明慢了半息没能抓住,咬咬牙,祭出轩辕剑追了上去··秦挽歌落在最后,眼眸中倒立着熊熊燃烧的火光,带着血腥的热风吹动着他的衣角,恍若凌虚乘云的谪仙。
一切的厮杀,他像是没有见到,只是站在那里,静静观望··如同,一个漠不关心的路人··耳边忽然传来几声尖叫,秦挽歌侧首望去,眉间动了一动··那是一个年轻的妇人,带着两个孩子逃路狂奔,远处宫殿的碎石砖瓦被妇人孱弱的身躯挡住,两个小家伙丝毫没有受到波及。
猛然间,一声巨响震动天地,远处南柯国的高楼轰然倒地,瞬间飞沙走石砖砾四溅·烟灰散去,妇人倒在地上,口中流出鲜血·她的背上嵌入一枚锋利的尖木,透胸而出,扎进了身下孩子的骨肉之中。
就好像,冥冥中有人将他们当做了血肉的蝼蚁,随意用锋利的长木将她们串成了鲜血流淌的糖葫芦··没有一丝的哭声,她们就相拥着死去··恍惚中,一个声音在耳边悠悠回响:“……秦大哥,你说,我们天狐支族无端遭受此等浩劫,这原因,却又是怪谁呢”· ·巨蟒刚用尾巴抽塌了南柯国的高楼,将它眼中蝼蚁般的玩具毁了个干干净净,不知为何,通灵已久的神念却陡然跳动起来,仿佛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正在急速接近·兽类的直觉救了它一命,危急时刻的低头,避开了漫天凌厉的花雨。
它吐出丈余长的蛇信,眼瞳倒耸,盯住突然出现的那个蝼蚁般的人影··此时携着莲花公主来到南柯王殿处的宁修明抬头而望,嘴里嘟囔了一句“大男人打架还撒花瓣”。
身旁的宫殿终于支撑不住,坍塌下来,乱石崩碎当中,宁修明没有时间再去多言,全力去救助莲花公主以及南柯国的众人··秦挽歌凌空而立,眉间莲纹冉冉而出,一朵巴掌大小精雕细琢的莲花虚浮于掌心之上。
淡粉色光华氤氲闪烁,最后粉芒一晃,凝出了洁白光色··巨蟒嘶吼一声,带着无边风声与腥气狠狠噬咬而来·秦挽歌掌心上的洁白莲花冉冉飞舞,无数曼妙的白色花瓣飞涌而出,沁神幽香飘散开来,即便远在地下、未曾正面波及的宁修明也不禁双腿一软。
巨蟒自然是中了招,两人来高的眼瞳中幽厉狠光有些斑驳,醉人花香暂时蒙住了兽类的直觉··秦挽歌缓缓抬眼,洁白的千媚莲陡然变大,恍若千丈佛像座下的妙法莲台,无数白玉雕成的花瓣飞舞环绕。
在满天的绚烂缤纷之中,秦挽歌身形暴然而起·宁修明还未看清动作,他便已经出现在数十丈外了··巨蟒像是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矗立,只是那双写满了凶狠的眼瞳缓缓消退生机。
隐约间,一点一点花开的声音此起彼伏交织回荡,从巨蟒的尾端逐渐绽放出曼妙的莲花,彼此争先怒放·彭彭之音连绵不断,无数妖艳莲花于血肉之中生根发芽,吞噬血肉滋养花身。
最终无数随风而动的洁白莲花遮住了这个庞然大物,微风吹过,莲花随之凋散,只有漫天飞舞的莹白花瓣与巨大蛇骨证明了先前的一场恶斗··宁修明不禁瞠目结舌。
 · · · · · · ·第17章 有缘之人· · · · · ·秦挽歌飞身落在宁修明身旁,脸上带着几分苍白,宁修明担心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样”·他勉强一笑,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莲花公主终于在乱石之中寻到了自己的父亲,绷直了的弦乍一松开,却是瞬间梨花带雨·君王宽声安慰自己的爱女,随即带着歉意地望了眼秦挽歌二人·宁修明收起轩辕剑,以青云道法救助场中幸存的伤者,秦挽歌坐在一旁,脸色却愈发苍白。
好在南柯国伤亡情况不算严重,子民们饱受巨蟒灾患已久,也算摸索出些许求生的经验·只有不少倒霉的可怜人,在这场混乱中丧失了性命·南柯国君王携莲花公主并朝中诸位重臣,向秦挽歌与宁修明二人深深行了一礼,宁修明连忙谦让回礼,回过头却注意到了秦挽歌苍白的唇角。
他走上前,询问的话语还没来的及出口,就听到秦挽歌有些不近人情地说:“巨蟒已经除了,莲花公主能否割爱将那九叶仙竹草赠与我”·莲花公主一怔,瞬间反应过来似的点头,“本该,本该如此,这仙草应当是你的。”
宁修明不满道:“你救人怎么还要报酬”·秦挽歌不去理他,起身时察觉到丹田的异常,暗暗惊了惊心·勉强撑过五步距离,将那得之不易的九叶仙竹草接了过来,秦挽歌细心辨认,虽则丹田之中的寒气愈发严重,可他眉间的喜色也随之浓郁起来。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确定了九叶仙竹草与卷轴记载并无任何异常之后,秦挽歌心中大石终于放下,长长缓了一口气·宁修明以为他充耳不闻,上前扣住了秦挽歌的手腕,道:“喂,我在跟你说话你怎么……”那如冰如霜的触感瞬间让他忘记了自己的言语,直接变作了疑问,“你怎么……这么冷”·“冷”·秦挽歌刚把九叶仙竹草小心收好,听到宁修明的言语时,不由得喃喃了一声。
也正是在这句话音将落未落之时,猛然间一股极阴极寒的气息从秦挽歌的身上轰然向四周冲去·宁修明危急时刻来不及多想,飞快祭出轩辕剑并佐以太极玄清道之力,凝出护体结界。
也幸亏他出手,背后南柯国的君王公主等人才幸免于难··宁修明望着身前不停散发极强阴毒气息的秦挽歌,忍不住吼道:·“这是什么你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知哪里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狐吟,不过零星数语,宁修明便有种即刻抛开手中轩辕剑自甘沉溺其中的感觉。
就像是春日里杏花满头小桥流水,一双带着春风气韵的素手,缓缓抚摸过脸庞,又像是轻歌曼舞的女子低声在耳边说着情话,让人心神动荡难以自持……·危急时刻,手中的轩辕剑猛然闪过耀眼紫芒,宁修明手中吃痛,这才回过神来。
再抬眼看时,容貌平平的那个人已经在冰霜寒雾之中盘膝而坐起来,冰蓝色的雾气带着锋利的蚀骨杀气盘桓在他身边,但另有一只白雾幻化而成的雪狐悬浮在他的头顶,低低的狐吟销魂入耳,令人心神震荡。
宁修明回过头望去,却见南柯国的君上公主与诸多子民早已昏睡在地,脸上还带着幸福的微笑·他背脊油然而生一股寒意,深入骨髓,但双腿如同长在原地一般丝毫动弹不得。
那白雾幻化的雪狐轻绕两圈,对着冰寒的霜气鸣了两声,随即黑玉似的眼瞳转来望着宁修明··不知为何,在与它对视的一瞬间,宁修明有种强烈的预感:·眼前的雪狐不是它,不是他,而是……她。
秦挽歌始终合眼盘膝,眉心处淡淡莲纹若隐若现,雪狐盯着宁修明望了几眼,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挥舞起尾巴··一瞬间,六条柔顺雪白的狐尾轻轻拂过他的眼角·· ·神州河阳城南方的相思木仿佛受到了莫名的指引,树干沁出莹莹亮光,顶端繁花随风而舞。
 ·雪狐仰天而啸,肉眼可见的音浪伴着风雷之声直冲云霄,与此同时秦挽歌身下无声无息地碎出一条竖直通往地底的洞窟·炽热之气轰然冲出,秦挽歌衣角瞬间枯黄起来,连带着如墨的长发也微微蜷曲起来,宁修明浑身动弹不得,只能此情此景收入眼底。
地火被雪狐以秘法催动,但其消耗也是巨大,雪狐青烟似的身躯也淡了不少,仿佛一阵烟就能将她彻底驱散·宁修明被莫名困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挽歌被莫名出现的雪狐左右折腾,但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雪狐忽然飞到了他的身边,张口在手腕处咬了一嘴·仿佛间,有什么东西被抽出了体内。
宁修明渐渐觉得有些头晕眼花,仿佛浑身的力气都消失不见了,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的画面,是一把霍然出现的紫色扇子与雪狐的低吟飞舞··……带着几声义无反顾的决然。
 ·秦挽歌睁开眼时,已经是半柱香之后了··一睁开眼,便瞧见了身侧环绕而动的逍遥扇··他眉头一皱,若非因为神兵本身灵力强盛而人族血肉之躯难以负荷,自己早已将其收入体内了。
不像凌波仙子为他炼制的千媚莲,若是不用,便可融入血脉之中,情急之时心念催动便会现身·逍遥扇固然是九天神兵妙用无比,相较这一点却是有些麻烦,平日里持在手中,那些个正道中人只看着紫色描金扇子,便纷纷大呼魔教妖人。
想到此处,秦挽歌随手召回了逍遥扇,缓缓将扇面合拢,准备收回袖中·却在这时,耳边再度响起一声狐吟,带着几丝虚弱之感·秦挽歌望向来源之处,那只身形消散了大半的雪狐挥舞着六条尾巴,努力地朝他笑了起来。
秦挽歌单膝跪地,诚心地说:“谢谢,谢谢你救我·”·九寒凝冰刺的寒气被多次压制,若是能够寻到足够多的阳性弟子以淬阳术夺去修为,再寻到一处连通地火的至阳之地,以阳克寒,些许时日后便能安然化解。
只是这一路上披荆斩棘,虽然竭力压制,却也终究无可奈何,最终更是为南柯国铲除霍乱巨蟒,动了真元,这才引发寒气反噬··虽然他闭目凝神,却也能用心眼望见雪狐对他的相助,从那位青云弟子身上汲取阳气再连通地火,双阳合一沛然不侵。
而后更是将狐族灵力系数赠与己身,相助自己化解大半寒气,余下虽残存些许九渊玄玉的寒毒,但凭借他的功力只需半月即可系数拔除··那雪狐低低叫了几声,抬起头,虚弱地开了口:“我的神念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这些东西带到阴曹九泉也是无用,倒不如临终前行善积德全部交到你的手上。
左右,我们也是同族……”这两句话花费了她许多精神,原本六条飞舞的狐尾也渐渐化作了烟雾,随风而散··“那个人能和你一同来到南柯国,说明你们注定有一段缘分才会被相思木选中。
你要好好珍惜,莫要……莫要重蹈我们的……覆辙……”·那“覆辙”二字渐渐低了下去,雪狐带着微笑,在这南柯国的和风之中彻底烟消云散。
秦挽歌心中惘然,不由得随之望向远处,隐隐约约中,仿佛有清脆的笑声与男子的欢言交织飘荡·· ·宁修明醒过来时,只觉得浑身劳累,仿佛自身的精血被抽干了似的。
他看了眼怔怔站在身前的秦挽歌,道:“你怎么样了那寒气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这般邪门”秦挽歌转过身来,无声地盯着他。
宁修明被他的目光看得心中有些发憷,拢了拢衣服才满面狐疑地回了一句:“怎么了”·秦挽歌移开目光,没有说话,心底却莫名一颤:“相思木选定的有缘人……”·宁修明撑住身后的碎石,作势起身,结果没料到双腿一软,就要面朝下方摔去。
幸亏秦挽歌及时出手,这才让他幸免于难,宁修明吓了一跳,说:“吓死小爷了,我还以为真的要破相……”·这一句话戛然而止,让秦挽歌有些莫名其妙。
他向宁修明望去,却见身前之人死死盯住了自己手中的那把扇子,紫色的描金扇子··“……逍,逍遥扇”·宁修明惊慌地向后退去,一下子坐在尖锐的石头上,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死死地看着拿一把扇子,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凄惨下场,青云山风回峰上有位不幸惨遭毒手的年轻男弟子被辣手摧草,自觉没了颜面跳崖自尽,风回峰弟子收敛尸骨时只带回来几块残破的骸骨,余下的早就葬身兽禽口中。
他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你、你、你是魔教合欢派的秦挽歌……”·秦挽歌站在原地,如神灵般俯视着他,不知为何,秦挽歌忽然抬手抹过自己的面庞,现出丰神俊雅的容貌。
宁修明不禁瞪大了眼睛,他向来对自己的相貌自信,风回峰所有弟子中就属他最为俊俏,隐隐约约间心中便有独步天下之感,如今却在这人的面前第一次尝到自惭形秽的感觉。
秦挽歌缓缓摊开逍遥扇,用那双沁满了星光的眼睛静静望着他:“我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邪魔外道,怎么,你要杀我吗”·宁修明心中慌乱无比,轩辕剑也有些抓不稳,眼前飞闪而过的是河阳城中的初识、相思木下的相认、洞穴中的石板烤肉,还有与凶恶巨蟒斗法时飘摇英姿……·秦挽歌像是得到了自己的答案,轻轻莞尔一笑,宁修明的理智瞬间不复存在,只觉得眼前之人便是至善至美,甚至想要割舍一切只求能够与他并肩。
秦挽歌随手一挥,宁修明随之昏厥过去,与此同时这南柯国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头顶的天空变作了七彩颜色,缓缓现出了一棵巨木的模样,树干树冠一一展现,更有无形之力伴随莹然光点牵引着秦挽歌二人向上飞去。
秦挽歌低头而望,却见南柯国的楼阁宫阙缓缓消散,阡陌间的男女老少也纷纷变了模样,化作一只只野蜂嗡嗡飞舞·其中君王与莲花公主化成的野蜂,个头更大一些,仿佛是蜂群中的君王公主。
下一刻,七色光亮汹涌而来,他抓紧了宁修明的手腕,毫无畏惧地迎了上去·· ·宁修明醒过来时,又是到了夕阳西下的时辰··身后的相思木顶端繁花随风而舞,醉人花香幽幽不绝。
一群群野蜂飞入树干之中,构建着它们的王国·轩辕剑插在身旁的泥土之中,侧边野花绚烂绽放,还有一两只野蜂辛勤采蜜嗡嗡飞舞··他站起身来,环视左右却见绚烂夕阳映照之下四野空旷无人。
那人,不知何时早已离去··宁修明忽然如鬼使神差般轻轻摸了一下唇角,仿佛唇瓣上尚有余温··他收起轩辕剑,在这金色的夕阳中抬头而望·· ·远方,似有一抹紫芒划破天际。
 · · · · · ·多情环·篇·第18章 天音佛寺· · · · · ·白驹过隙,浮云苍狗··修真无岁月,世上已多年。
流波山中的青裳灵木开了又谢,谢后再开,不知不觉已是数十年·风云虽短,天下局势却已大变,三山五岳修真山门兴衰变动不再多提,扛鼎三大门派依旧由青云门、天音寺、焚香谷三家牢牢占据。
与此同时,数百年间暗中蛰伏的魔教也大有卷土重来之势··正教之中,青云门下精锐辈出,长门万剑一、道玄、龙首峰苍松、风回峰宁修明、曾叔常、小竹峰水月等年轻弟子逐渐展现其过人之处。
长门之中,万剑一风华绝代仪容出群,隐隐成了青云年轻一辈为首之弟子··天音寺佛门圣地,“大梵般若”功法念力超群,年轻弟子诸如“普”字辈僧众,也纷纷下山修行济世救民,普泓普方普善四人更是被世人尊称“天音四大神僧”。
神僧之首“普泓上人”功参造化,于数年前接过寺门衣钵传承,成了年轻一辈中除云易岚之外第二位接任掌门的名门弟子··与之相比,焚香谷一脉却甚是低调,除已接任谷主之位的云易岚,便只有“九寒凝冰刺”的主人上官策威名不逊色与这些名门子弟。
昔年焚香威慑南疆异族,九寒凝冰刺下躺着无数血腥冤魂,即便是道行通天的天狐一族也死伤殆尽·虽门下其他年轻俊才未有显赫声名,但却无人胆敢轻视能与青云天音两派并肩比邻的焚香谷。
而魔教门下,鼎力三家“万毒门”、“合欢派”与“长生堂”也皆是人才济济·万毒门中“毒神”无殇术法毒功运使如意,毒手老人曾当着门下群雄之面夸赞无殇有自己当年之风骨,若不出意外将来“万毒神印”必由这位“毒神”继承。
合欢派逍遥公子力战焚香众高手之事当年传得沸沸扬扬,“逍遥游”功法曼妙凌厉,九天神兵“逍遥扇”更是如虎添翼·但最令正邪众人瞩目的是,多年之前秦挽歌恩师凌波仙子伤势复原,合欢派掌门玉音仙子退位让贤传下合欢令。
三宫之中碧霄宫地位水涨船高,一时间合欢男女弟子年轻精锐层出不穷··长生堂门下虽高手如云,但新锐玉阳子能在波云诡谲之中凭借法宝“阴阳镜”闯出赫赫凶名,足可见其道行不凡。
中原之地风声鹤唳,明眼之人于此时晴朗中觉察到隐于其中的风起云涌,不禁感慨乱世之中英才辈出之理诚不欺也·· ·神州以西,有山名曰须弥,正道三大门派之一的“天音寺”便建立于此。
这一日正逢十五烧香,又恰好赶上天音寺四大神僧之一的普智神僧费时十年于险峤山路之中开辟了一条佛径法道,方圆数十里的善男信女感念神僧体恤凡民,纷纷上山叩香礼佛。
前山迎客僧人法安初入天音寺不到十年,正是锤炼筋骨的时日,此次因负责迎客的师兄突发重病,故此护院师叔便遣他出门迎客·期间,护院长老还不忘叮嘱一旁的法名多多照看这个师弟。
法名应了声是,甚是和善地笑了笑:“师弟莫要慌张,都是些乡邻香客,只需小心照看他们莫要因山路崎岖而有什么误伤即可·”·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法安双手合十念了声佛,道:“多谢师兄相告。”
晨钟除响,便有香客为争头柱香而早早叩门礼佛,法安立于天音寺门一旁,双手合掌眉慈目善,偶有目光相对之人也多是神态虔诚口中低颂“阿弥陀佛”。
日头渐渐毒辣,香客游人却依旧不减,法安额间汗水涔涔,侧目而望时却见到师兄法名如若入定一般丝毫不受外物所扰,唯有游客不甚跌倒险险摔下去时才见他身形迅疾而动,险之又险地扶起香客居民。
法安心中念佛,暗暗作想:“有朝一日,我也要像法名师兄这般厉害·”·来往人众甚多,粗衣布襟之内亦不乏服容显贵风姿出众之人,人群之中宛如鹤立鸡群。
法安年纪轻轻,念佛问安时不自觉地抬头多看了几眼,随后一一评价香客之长相能否胜过寺内师兄弟··日上三竿时,法安佛力不深,腹中鸣了几声,师兄法名看了他一眼,本想开口劝他回寺用了斋饭再来,然而侧身的一瞬间寺内却有数位僧人走来。
法安法名低头行礼道:“见过普厄师叔,见过诸位师兄·”·普厄应了一声,挥手让身后年轻弟子上前,随身伺候的小沙弥知其心意,连忙道:“师叔让你们先回寺内用斋饭,这几位师兄特意前来替你们接待香客。”
法安法名连忙道,“多谢师叔·”·普厄也不答话,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法安入门尚浅,除了掌门“普泓上人”以外还是第一次见到“普”字辈的师叔,还是师叔一辈中最深居寺门中的普厄师叔。
他与法名齐声向几位师兄道了谢,随即望着普厄渐渐远去的身影向法名凑近了些,“敢问师兄,这位普厄师叔是在练‘闭口禅’么”·法名也不甚清楚,只是道:“我也不知,只是听师兄弟们偶尔说过一句,师叔数十年前便不再多言,或许真的是在练‘闭口禅’吧……”·普厄脚步微顿,随即再度向前走去。
只是还没走出十步,背后忽然响起了一片的喧哗声,像是有什么人堂而皇之地闯入山门,惹得护院武僧们纷纷出声呵斥·他转个身的功夫,陌生而又熟悉的淡紫光彩须臾间闪过眼前。
护院武僧们被强力推飞而出,迎客僧人也被驱散开来,入山出寺的乡民百姓倒了一片也不知是昏厥还是死伤·普厄于紫光之中未曾看清那人长相,但眼下事态突发,自己身为长辈僧众怎可坐视不理·一声“阿弥陀佛”之中,法器“金刚杵”闪出圣洁金光,片片金莲护住了满地的游客乡民,“大梵般若”功法牢牢抵在那人身前。
绚丽光色之中,像是有人哼了一声,忽然间风声连绵拢出无数曼妙紫芒硬生生破开金芒,余势横冲直撞来到了身前··普厄不进不退,双手合掌慈悲满身,金色法像于身后成形,以至柔至刚之力挡住了攻势。
金色法相与曼妙紫光同时退散,金莲纷飞,紫光闪烁,一个身影缓缓出现在普厄面前··“阿弥陀佛……”他缓缓睁开双眼,心中默默念了一声佛号,眼中尽是慈悲之色。
“施、施主于我天、天音寺门前动手,不知所为、何……”·那一个“事”字,戛然而止··普厄望着那人的相貌,平素里的淡然与镇定须臾间碎得干干净净,他眼中神色震惊中带着复杂,身形也微微颤抖起来。
先前躲起来的伺候小沙弥满脸讶然地扶住了他,问道:“师父,师父你怎么开口了师父,你还好吗”·普厄望着他的眉眼,以及他手中那把紫色莹莹的“逍遥扇”,只觉得锁骨处的印记生生疼了起来,如千虫百蚁吞骨噬心。
他忽然颤抖起来,捂住胸口脸色惨白起来··见他这副情形,一袭蓝衣的逍遥扇主人微微凝眉,随即嗤笑一声:“原来是你·”·普厄死死捂住胸口,盯着那人的轮廓眉眼,似乎是用目光狠狠擒住。
他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念出那个缠绵了数十年噩梦的名字:· ·“秦——挽——歌——”· ·护院武僧顿时一片哗然:“秦挽歌魔教妖人”·“他就是合欢派中的那个魔教妖人”·“快通知方丈大师和执法众长老,定不能轻易放过这等恶人”·秦挽歌立于场中,丝毫没有胆怯之意,反而嘴角勾起一丝嘲笑:“不轻易放过我嘁,也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手中逍遥扇光芒吞吐,眼看就要施展合欢法术,与此同时,普厄连忙出声制止道:“住手”·秦挽歌横眼望去,逍遥扇轻飘飘地浮在掌心之上。
搀扶普厄的小沙弥眼中闪过担忧,他掌心传来的触感,告诉自己师叔的这副身躯如同装了冰炭一般时冷时热,甚至还颤抖不已·普厄勉强定了定神,浑身的战栗只有小沙弥一人觉察。
小沙弥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练闭口禅多年的师父,竟然在今天主动出声喊出那个人的名字来··普厄道:“我、我天音寺……与你合欢派……素来没有深仇大恨,你如今孤身一人……闯我寺门,我天音寺……也不能仗着人多欺辱你一人……”·他常年未曾开口,言语之间干涩难听,但随着话语出口增多,也愈发顺畅起来。
“欺辱我一人”秦挽歌忽地打断了他的话,将普厄未说出口的“你还是先行离去吧”硬生生堵了回去·他勾起一丝冷笑,“大师,我如今身在天音寺,你说不能仗着人多欺辱我一人,所以贵寺的普方大师就可以在中土县潮山,携门下弟子结‘金刚伏魔阵’欺辱我师姐一人了么”·“什……什么”普厄错愕不已。
秦挽歌再度冷笑:“少装蒜,在你们这些秃驴眼中,只你们的命是命,我们这些所谓邪魔外道的命就不是命了说什么‘众生平等’,不过是用来糊弄这些蠢笨村民的胡话罢了”·他猛地转身,朝着那些将走未走的游人香客扬起声音,“你们这些百姓,可莫要被这些伪君子给骗了,当着外人的面说不以人多欺人少,背地里却派高手围攻我师姐一介女流,如此道貌岸然之举,怎配称佛家善地名门神僧”·普厄又惊又气,惊的是与他有些瓜葛的秦挽歌竟然如此污蔑师门,气的是他方才所言至少有五成是事实。
师兄普方自幼脾气暴躁,据闻他早年父母死于魔教手中,对魔教中人仇恨至深,即便有师父日夜诵佛洗礼,也没能改掉他一身明王镇狱的暴戾之气·况且此时师父早已圆寂,师兄又有至宝“浮屠金钵”在手,若如他所言师兄派遣门下弟子结“金刚伏魔阵”围攻魔教女子,也……也不无可能。
幸而此时,香客游人议论声中有一道佛号冉冉传来,声音悠远祥和,令人不禁想到慈悲为怀的佛门菩萨··秦挽歌冷冷一笑:“正主出来了·”· ·普泓虽位于四大神僧之首,但也是与秦挽歌一辈的年轻子弟。
他眉目年轻,干干净净,身着简简单单的月白僧衣,并无一丝豪奢之气·山寺门前的游人香客见方丈众人出现,连忙跪地合掌念佛不已··普泓身后有一壮硕僧人,脖间系着串珠,一登场便死死盯着秦挽歌不放。
想来若非此时情形不对,只怕早已口称邪魔外道,祭出了“浮屠金钵”··秦挽歌狠狠刮了他一眼,随后望向天音寺新任方丈··普泓念了声“阿弥陀佛”,朗声道:“此事缘由贫僧已经知晓,秦施主,贵派弟子寻琴于县潮山蛊惑我门下‘法’字辈弟子,被贫僧师弟普方所察。
师弟性情暴躁易怒,下手重了些,但是听闻秦公子出手相救,想必已是安然无恙·既已如此,此间恩怨何不一笔勾销”·秦挽歌嗤笑道:“你也说了有我出手相救师姐才会侥幸逃脱,那时若非我恰巧赶去,只怕自此就再也见不到她了秃驴,我师姐现在重伤不起,全凭灵药续命,我若是不替她报仇,难消我心头大恨”·普方终于按捺不住,狠声道:“放肆你个邪魔外道也敢在佛门清净之地如此大放厥词我只恨当时没有方丈师兄的道行,不能将你二人一同砸死在浮屠金钵之下,你捡了条性命不去感谢佛祖保佑,反倒打上门来,真以为我天音寺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护院武僧听了此话,也纷纷手持法宝利刃围了上来。
秦挽歌望向普厄,嗤笑道:“这就是你现在所言的‘不仗人多欺辱我一人’”·普厄顿时哑口无言·· ·普方待要下令围剿场中妖孽,普泓上人终于再度开口:“……都住手”·普方难以置信道:“师兄”·普泓望了他一眼,道:“师弟,你妄开杀戒,难道是忘了师父临终前的教诲”普方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普泓上前一步,目光直视道:“秦施主,不论先前发生何事,贵派寻琴被贫僧师弟所伤都是不争之事实·来人,去藏宝阁中取三瓶‘灵心养魄丹’,交予秦施主。”
秦挽歌接过丹丸,拔开瓶塞轻轻嗅了一嗅,师尊患病多年碧霄宫内的弟子们都快成了医术精湛之人,他自然也不例外·验明药效之后,秦挽歌将此物珍重收起,却也并不离开。
普泓念了声佛,又向前一步,问道:“怎么,施主还有别的事”·秦挽歌淡淡一笑:“昔日我救师姐之时,曾与这位普方大师过了两招,现如今有个绝佳的机会又岂能轻易放过普泓大师,劳烦你做个见证,我想领教一下普方大师的高招。”
普泓笑道:“施主此举有些不妥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挑战我天音寺四大神僧之一·可是施主认定了我天音寺佛门菩萨心肠,不会为难于施主亦或许,若是将此情此景放在青云山上,只怕会是另一个局面吧”·秦挽歌悠然道:“你不必拿话搪塞我,今日我就是要跟这个普方过招,若你不答允我便天天缠在你须弥山上,与你门下弟子好生探讨一番合欢淬阳之术。”
 ·这话一出口,场中之人多半脸色大变,普厄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青白变幻,可是隐隐又透着一点殷红·至于其他低等武僧门人,则是纷纷脸色惨白,生怕一不小心被这个邪魔外道抓住,丢了元阳之身。
普泓闭眼深深呼吸,良久之后才缓缓睁开双目:“施主是在逼迫贫僧”·秦挽歌哼了一声:“大师且说愿不愿意,这些普通黎民百姓还等着看戏呢。”
普泓环视左右,又与身旁众位僧侣目光对视,终觉此事已然走向定局,只得点头道:“也罢,师弟,你便上场与这位秦施主过过招吧·不过……”他缓缓添了规矩,“不过这过招点到即止,不可动用杀招。”
秦挽歌道:“放心,我不会下杀手的,只不过我有些担心自己的安危·”·普泓看了普方一眼,后者忍了又忍,最终道:“方丈师兄放心,师弟……师弟明白。”
 · · · · · · ·第19章 鹤草媚蝶· · · · · · ·天音寺门之前山路阶梯不断,虽然颇为陡峭却也足够容人攀登,此时此刻更是挤满了无数准备烧香礼佛却被迫看戏的香客。
寺内桐木门户,朱漆窗沿,神像尊严,檀香冉冉·玉石为砖,层叠延伸,两盘雕栏也皆是佛门圣慈之相·场中弟子隔开三十余丈的空地,留作过招之所·秦挽歌风度翩翩,手中逍遥扇敛了光彩,乍一看倒像是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哪里像是声名狼藉的魔教妖男·魔教妖男环视左右,只见远处左右两侧赑屃托碑上书功德法事,玉石台阶之上大雄宝殿宏伟壮观,朱漆金粉香炉宝鼎,庄重非凡。他不禁轻轻一笑:“这天音寺,倒也是个妙境。”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普泓双手合十道:“施主过谦了,请赐教吧·”·普方走上场中,不情不愿地行了一礼,“请·”·秦挽歌微微一笑,还礼道:“请。”
再抬起头时,双眼之中已有淡紫之色莹莹而生,普方心知他深谙魔教邪魅妖法,与其过招之时便是吃了此亏才让他们成功逃离,此时此刻自然是防备万千·秦挽歌收起九天神兵“逍遥扇”,食指中指并点眉心,随后手掌虚托,现出一朵婀娜娇艳的粉色莲花。
普泓上人微微紧眉:“‘千媚莲’……”·秦挽歌轻轻一笑,“大师,可要小心了·”普方听那笑声温润动听,如翠玉鸣箫般悦耳,隐隐中还带着几番深意,他心中警惕,丝毫不敢托大地亮出了“浮屠金钵”。
秦挽歌又是轻轻一笑,佛门圣地的屋角飞铃随之附和而起,庄重之中却带着几分勾魂摄魄,普方心头微震,片刻间一朵娇艳的莲花便开在了眼前· ·普厄看了半晌,却只看出场中二人旗鼓相当丝毫没有谁要力竭而败的趋势,他走进了些,问向方丈师兄:“师兄,他……师弟他不会有什么事吧”·普泓牢牢盯着场中斗法,微微摇头道:“……应该不会。”
“应该”普厄缓缓咀嚼这两个字··普泓望着场中绚丽缤纷的莲花,微微叹了口气:“只要这位施主不……糟了”· ·场中变化,须臾分晓。
秦挽歌身形闪动,行动之中似分花拂柳,说不尽的曼妙潇洒·千媚莲运使如意,花瓣纷飞如同利刃,饶是普方有浮屠金钵护体也不敢小觑··秦挽歌眉尖一挑,忽然暗中传声道:“贼秃驴,你把我师姐打得半死,今日纵使拼了这条命也要与你同归于尽”·千媚莲光芒大作,漫天花雨纷飞而起,与此同时“逍遥扇”身形涨大,一跃而成数十丈大小的巨扇。
这阵势看起来极大,但若是细心一些便会发现此招不过是个花架子··然而普方心头巨震,知道这个邪魔外道最是心狠手辣言出必行,他来不及多想便催动“浮屠金钵”携万丈金光狠狠砸下与此同时,他手中也早早做了宝瓶手印用以施展天音寺奇术“六字大明咒”。
普泓此时方将那“糟了”二字说出口来,他急声道:“师弟不可快停手”·秦挽歌嗤笑一声,心中暗道:“晚了。”
逍遥扇紫芒暴涨,硬生生扛住了挟带风雷硬生生砸下来的“浮屠金钵”,秦挽歌趁机呕出早已逼出的腥血,做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朗声斥道:“臭和尚,说了过招,你竟然下杀手”·他不待普泓出声干扰,逍遥扇无风而动,手印飞快舞动:·“风花雪月”·合欢镇山奇术顷刻间展现其绝代之处,清凌风舞而动,漫天花雨纷飞,随印诀催动变幻出风花雪月四种奇景。
普方“六字大明咒”施展到一半,被他斥责言语晕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落入了他的圈套之中·只是这反映的时间当中,风花雪月连绵的四种攻势早已传来,按捺多时的劲力全数催动,摧枯拉朽地破开“六字大明咒”结结实实地印在他的胸膛之上。
“噗”·普方顿时被打得吐血飞远··若非普泓飞身而起双手合掌截住了合欢神术,只怕普方不死也要重伤··秦挽歌邪邪一笑,漫天花雨闪出无数锋利花瓣,如暴雨梨花般溅射出去,直直奔向那些毫无抵挡之地的普通僧众与香客游人。
普泓此刻着实体会了一把师弟普厄方才又惊又气的心情,他无力纠缠住秦挽歌,只能抽身离开前去护佑僧众香客··秦挽歌身形一晃,花遮柳隐的术法便已施展而出,转眼的功夫便消散了。
只是须臾之中,普厄白皙的脖颈与下巴像是被人轻轻抚摸了一把,胸前的莲花烙印疼了一疼,便彻底沉寂下去··他不自禁地抬起头,蓝天白云,天清云朗,那人的身形早已消失不见。
 ·须弥山十里之外的小山坳中,忽然几片花瓣闪过现出一个俊挺的身形··秦挽歌脸色微白,手扶胸口,低低咳了几声:“‘大梵般若’后续绵长深厚,不愧是当世无上功法之一。”
他微微抬起头,望向远处须弥山之处,哼声而笑,“不管怎样,师姐的这个仇总算是报了·”·山坳虽隔着十里,但在修真之士眼中也算不得什么距离,秦挽歌暗提一口真气便要纵身离开,忽然间他耳尖一动,皱眉斥道:“谁鬼鬼祟祟的,滚出来”·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笑着传来:“喏,我滚出来了。”
秦挽歌循声望去,如释重负般笑了出来:“无殇大哥”一时间心头警惕放松,内里佛法伤势层层叠叠涌了出来,秦挽歌笑容未止便猛然咳了起来。
无殇连忙上前扶他,验过伤后低声道:“是佛门功力,难道是普方”·秦挽歌脸色惨白,勉强摇头道:“他还没那个道行,是……是普泓。”
无殇揽住他的腰,直接横抱起来,“斩相思神匕”被祭御而起,他拢紧了挽歌的衣袖,叮嘱道,“先睡一会儿,我找个安全之地再为你运功疗伤·”·秦挽歌迷迷糊糊应了声,便昏睡过去。
无殇盯着他无害的睡容,揽住腰身的手掌也缓缓收紧了些,不知不觉就将彼此二人的身形抱得更为紧密起来·他一边驾驭斩相思,一边存着心思细细打量他的眉眼,许久之后方才小心翼翼地、不易察觉地亲了亲挽歌的鬓发。
 ·“斩相思”追星逐月,一路来到洪川附近,再向北走不多久便是重镇河阳城·无殇担心他体内伤势,于途中暂时休憩片刻仔细运功梳理,再三确认并无大碍之后才放了心。
秦挽歌望了眼夜幕四合之景,微微拢紧衣袍,没多久一件男子外衣便兜头罩了下来··秦挽歌侧脸被篝火镀上一层暖色,愈发俊朗夺目:“大哥,你不冷吗”·无殇微笑道:“万毒门下弟子自幼与毒虫花草打交道,我机缘巧合得师父垂青,赐了一枚‘水火护心丹’,更是早就练出一副百毒不侵水火不避的筋骨。”
秦挽歌淡淡笑了笑,“大哥运道极好,不像我,自从侥幸祛除‘九寒凝冰刺’的蚀骨寒毒之后就添了些畏寒的症状……”·“你还敢说……”无殇将篝火拨得更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要不是我替你送避毒丹的时候顺势把了下脉,不知道还要被你蒙骗到什么时候。”
秦挽歌无奈道:“因为并无大碍,便没想那么多,想着即便说出来也少不了让师父让你训斥一顿,所以就没有开口·哪里知道大哥毒医双精,只把了下脉便猜出七八成,连哄带骗从我口中套出真相,末了还是没能免去一顿训斥。”
无殇添了些细柴丢进篝火之中,口中却道:“若非亲近心疼你之人,谁敢训斥堂堂圣教年轻俊秀之一的‘逍遥公子’”·秦挽歌不住轻笑:“大哥莫要讨笑于我,若是让圣教门下众多女子得知堂堂‘毒神’就是这般性情的人,只怕大哥将来寻不到双修道侣又要怪罪到我的头上了呢……”·无殇添柴的手微微一顿,目光闪过篝火色泽,隐隐添了几分深意:“我不在乎。”
秦挽歌抬头看他··无殇目光直视,嘴角缓缓勾出温柔的笑容,连语气都变得和煦起来:“只要我真心相对的人明白我的心意,其他人的看法我统统不在乎。”
秦挽歌心头一怔,没有接话··篝火兀自噼啪响着轻音,跳动的光芒闪烁在天下间两个年轻俊秀的男人脸上··“大哥……”秦挽歌轻声开口,随即却又低声沉落下去,“大哥……”·无殇轻轻呼吸,一个眨眼便恢复了往日里的模样,他伸手揉了揉挽歌浓墨般触感极佳的长发,和声细语道:“再歇了一会吧,暖和之后我再带你去河阳落脚休憩。”
秦挽歌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好·”· ·小心谨慎之下,二人乔装打扮连夜入了河阳城··无殇没有提及各自分散前往门派聚集之所,秦挽歌也没有多言,彼此之间虽不多言却能心意相通。
二人趁夜色前去山海苑要了间房,秦挽歌本想一人一间,奈何无殇以连夜驱毒为由硬是改了一间,使得准备打烊的掌柜不由得多看了他们一眼··秦挽歌只觉得莫名其妙,无殇却心情大好。
一夜不眠不休,勉强将普泓对招时递进体内的“大梵般若”后劲绵薄之力消去大半,余下丝毫只要小心梳理真气即可安然无恙·无殇略略放心,随后将叮嘱小二送来的另一套床被摊于地上,秦挽歌担心地上凉有意喊他上来一同睡床,只是不知为何他眼前闪过了篝火前的那一记温情目光,这句话到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来。
无殇呼吸轻微,秦挽歌听了半晌也不知他是否入睡··“大哥……”秦挽歌轻声开口,“你睡着了吗”·“睡着了。”
秦挽歌低声笑了起来:“原来大哥还有睡梦中与人谈话的奇异能力,挽歌着实佩服·”·无殇也笑了几声,月光透过窗扉斜斜照在他的侧脸上,秦挽歌见状不禁问道:“大哥可觉得月色晃眼我去关了窗子吧。”
·“不用·”无殇轻轻开口,拦住他准备起身的举动,“今晚是满月,我要拥月而眠·”·秦挽歌淡淡笑道:“那就祝大哥今晚有个美梦。”
无殇微微侧过脸去,望着床上轻轻呼吸的秦挽歌,眉宇之间一片温柔··和你共处一室,虽不能抵足而眠,但又何尝不是一种美梦· ·翌日天清气爽,无殇自美梦中苏醒过来,早早起身洗了里衣亵裤,洗漱过后又去前院买了早点花糕带回房中。
回房时,秦挽歌已然起身,手里还攥着一株色泽别致的草木··无殇看了他一眼,回想昨晚梦中的情形,脸色有些微红·他低头将早点递过去,转移视线地盯着那株草看了一会儿,一看不打紧,凭他浸- yín -毒虫花草多年的阅历竟是没能当即辨认出来。
他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鹤草·”秦挽歌用了口素馅豆腐包子,轻声说道,“初夏开花,形如飞鹤,嘴翅尾足,样样必备。
这草产自南海,功效只对我合欢派门人有妙用,大哥不甚清楚也是理所应当的·”·无殇微微皱眉:“鹤草”·挽歌手中之物不过普通草株大小,花瓣曲尘之色,花蒂浅紫,枝叶极似柳叶但却短了分毫。
除却盛开形状如飞鹤一般,并无半点玄奇之处··他又问道:“这草,有什么功效”·秦挽歌放下早点,清了清嗓子,像是有些微赧,顿了一顿才开口道:“这、这是……媚草。”
无殇顿时瞪大了眼睛··秦挽歌连忙道:“并非是服用之后行房事而用,而是这草的功效与合欢门下的两套功法都有所裨益,以草木媚香契合周身真气,可增进疗伤效果。”
无殇微感尴尬,“原、原来如此·”·此话一出,两个人都不再开口,尴尬之色缓缓萦绕左右·无殇见他已有盘膝疗伤的准备,便打算想个借口出房为他护法,只是目光流转之际,就误打误撞看到那株“媚草”枝叶上有个赤黄色的小虫子。
“有虫子,我帮你清理下来·”· ·秦挽歌只来得及喊出一句“小心”,便见到指尖初初碰到赤黄小虫的无殇身形骤然停了下来·无殇张了张嘴,猛然间脸色涨红起来,一股汹涌澎湃的热流自指尖疯狂涌入,连体内自行运转的真气都抵挡不住,转眼间这股热流便已游走全身。
而指尖的赤黄色虫子缓缓蠕动至叶梢,分毫的功夫便开始吐茧化蝶,破茧而出莹莹轻动的赤黄色蝴蝶透着曼妙幽香,围绕秦挽歌身形飞旋不止··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秦挽歌道:“这是媚蝶,触之中招,如醉春.药。”
无殇脸色鲜红欲滴,呼吸也急促起来,眼底的光色早已烧红一片··秦挽歌大感头痛,可能不能放任不管,只得双手作法使出惑心之术,将他体内的春毒细细密密抽离出来。
无殇只觉四肢五脏如同火焚,急切想要寻个什么东西清凉一下,也是凑巧秦挽歌施法之时手掌轻轻蹭了一下,他顿时慌乱出手,竟是将秦挽歌牢牢抱紧入怀··无殇埋在他颈窝之中,侧脸与他肌肤相贴,秦挽歌虽大觉不妙,可也不敢强行出手伤了大哥。
这一来一去耽误的时间,无殇便忍不住蹭了起来,在他看来身旁之人的温润触感如同上好玉石,虽不冰凉但却能将他体内火焚之感系数镇压下去·无殇急切呼吸喷洒在秦挽歌脖间,后者勉强将他推开,随即双手合掌劲力催动。
猛然间清凉之意从胸口四散开来,无殇春毒消了大半,勉强压在秦挽歌身上喘着粗气··秦挽歌扶着他的双肩,关切道:“大哥,你还觉得哪里不舒……”·那个“服”字忽然停住了。
此时他与无殇身体交叠,上下契合,男子与男子的躯体之间严丝合缝,使得他清清楚楚觉察到身上之人的异处·那昂扬起来的部位他不是不清楚,男子阳根所在之处,又逢春毒催动,自然会挺直起来。
无殇嗅着他脖间的淡淡香气,只想永永远远与他相拥,只是理智却不允许·他轻嗅一口淡淡芬香,勉强支起身躯,脸色微红道:“挽歌,我……”·秦挽歌理解一笑:“大哥不必多言,你我皆是男子,我懂。”
无殇心头惘然,却也只能借势点了点头·· · · · · · · ·第20章 墨雪神剑· · · · · ·因媚蝶之故,二人又耽搁半日功夫,秦挽歌暗中留下叮嘱命令河阳城内合欢弟子随时留意天音寺,这才携手无殇疾驰御风赶往东海流波山。
天音寺佛法出众,治伤灵药亦不逊色,如今得了这三瓶“灵心养魄丹”,自然是要全力赶回逍遥涧救助重伤未愈的寻琴师姐··一路风驰电掣少有停歇,无殇顾忌他体内暗伤,死活叮嘱他要调息完毕再行上路。
秦挽歌拗不过,只得收了凌空御虚之千媚莲,与无殇入了县雍城以作休憩调息·数十年前,无殇携手秦挽歌出了万蝠古窟来到这小小的县雍城品尝翡翠烧麦,如今一晃眼,连旧店主人都不知换了多少个。
无殇见他面容颇为憔悴,想来一路马不停蹄驾云蹑风有些伤神,便叮嘱他要好生照顾身体·秦挽歌回以一笑,轻轻抚摸怀中玉瓶,道:“师姐奄奄一息,我若是能快马加鞭赶回去将这疗伤圣药喂与她服下或许还能无恙,故此我才不愿多做停留……”·无殇端来两盘翡翠烧麦,又将竹筷递到他手心,劝道:“可你也不是钢筋铁骨,总要停下来歇歇脚养养精神,不然还没到逍遥涧你就先倒下了,这丹药依旧送不到寻琴手中。”
秦挽歌深深呼吸,道:“大哥所言甚是,挽歌明白了·”·无殇见他动了筷,也算是稍稍放心··这一顿饭吃了半柱香左右,天色也渐渐昏沉下去,秦挽歌本打算连夜赶路,但思及无殇大哥先前之言语还是打消了念头。
无殇订了城中口碑甚好的客栈,只是这一次却没有什么借口能够与他共处一室,仔细叮嘱早些入睡之后,无殇微微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回了自己的房间··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无殇侧目而望,那一堵墙后的挽歌不知是否去见了周公……·夜色寂然,冷月无声。
就在无殇闭目养神凝聚睡意之时,窗户忽然传来细微风声,他忽然睁开眼,凝重之色一闪而过·这风声虽小,可在修道之人耳中便如黄钟大吕一般,斩相思无声沁出冷光霎时间没入他的掌心·窗外风声再起,斩相思即将脱手之际,隔壁却传来秦挽歌低低之声:“咦”· ·烛火点燃,一身素衣打扮的男子笑嘻嘻地坐在桌前,“师兄,我一猜就是你。”
秦挽歌添了杯凉茶,外衣匆匆蔽上倒是露出些许白玉般的肌理,于这月光之中愈发惹人注目·无殇心头狂跳,带着几分不舍之意强行从挽歌胸前肌肤之处挪开目光。
秦挽歌抬手将冷茶递过去,道:“长纯子,你这大半夜的破窗而入,是打算要吓死我吗”·长纯子笑道:“师弟鲁莽,还望师兄见谅。
只不过师弟御空途径县雍城上空,偶然心有所感便落了下来,机缘巧合循着合欢‘鹤草’之香便找到了师兄·”·“狗鼻子·”秦挽歌笑着数落一声,随即他记起寻琴状况,连忙问道,“对了,寻琴师姐情况如何了”·长纯子笑道:“师姐已经苏醒,虽然伤势仍在,但只需好生调理数月便可安然无恙。
说起来,我临出门之时,师姐还托我捎了句话,她令我嘱咐师兄不可妄为更不可前去天音寺为她雪恨·”·秦挽歌哼声道:“师姐是担心我一个人打上天音寺会有事,不过眼下这话也传得晚了。”
他将自己如何亲上天音寺、如何智斗力取普方普泓之事讲了出来,“……总之,普方那秃驴被我用‘风花雪月’神术打伤吐血,虽然大半功力被普泓和尚挡住了,但余下的攻势也足够让他养个十年八年的伤。”
长纯子提心吊胆听了半天,又探出手为师兄把脉,再三确认秦挽歌体内暗伤好了大半才长长缓了口气:“师兄也太大胆了,怎能孤身一人闯进天音寺”·秦挽歌笑了笑,说:“幸好是一群行善积德的和尚,若是换了青云门,只怕你就见不到我了。”
说到青云门三字,他目光微不可查地轻轻荡漾,隐有几分异样的涟漪一闪而过··无殇微微皱眉,低声道:“别胡说·”·长纯子看了看师兄,又看了看万毒门的高徒,眼中闪过几分若有所思,像是自己悟出了什么道理。
秦挽歌知他心性,连忙解释道:“大哥只是担心我会出事所以才赶去接应,长纯子你别多想·”·长纯子只觉得师兄乃是越描越黑·· ·好容易这一页翻了过去,长纯子也岔开话题道:“这次出来一来事为了寻师兄告知寻琴师姐苏醒之事,二来,是……”他微微抬头,看了下身旁的万毒门精锐“毒神”。
无殇善解人意道:“你们先聊,我出去走走·”·“大哥且慢·”秦挽歌伸手握住他的衣袖张口拦道,随即他望向长纯子,“若是师门密事便不用多说,我再过两日便能抵达逍遥涧。
若是其他之事,大哥听听也无妨……长纯子,你说吧·”·长纯子暗暗思忖这位“毒神”果真与师兄感情深厚,他收了心思,轻声开口道:“第二,最近门中探子回报,长生堂内的派出数十名精锐弟子,朝狐岐山方向杀去”·秦挽歌霍然起身:“狐岐山”·长纯子虽则拜入合欢门下不过数十年,但对碧霄宫秦师兄之身世也有所耳闻,他连忙道:“师兄莫要着急,长生堂内暗线来报,此次调兵遣将并非为了为难天狐族人,而是冲着鬼王宗去的。
师父临行前嘱咐我,若是遇见师兄一定要好生解释一番,莫要让师兄多思多想·师兄……”·秦挽歌依旧皱眉:“唇亡齿寒,一旦长生堂的人对鬼王宗弟子下手,难免会伤及狐族。
不行,我要即刻赶往狐岐山通知族人做好准备·”·无殇听了半天,忽然插话道:“那你不准备回逍遥涧了”·秦挽歌目光闪烁,心中不断思忖,忽然间他计上心来:“这样,长纯子,你带着这三瓶天音寺的疗伤圣药‘灵心养魄丹’赶回逍遥涧叮嘱师姐好生调理,然后禀明恩师,就说挽歌心系天狐族人不能视若无睹,怎么说也要将这个消息传过去。”
长纯子唤了声师兄,即将出口之言语又被秦挽歌打断:“我意已决,你无须再劝·”·无殇上前一步,道:“我随你一起去·”·秦挽歌望了他一眼:“大哥得知长生堂的消息,难道不回禀万毒门早作打算么”·无殇坦坦荡荡道:“我的确有这个心思,毕竟这次若是筹谋得当,怎么说也能让长生堂伤筋动骨。
但世上并无十全十美的精妙谋划,一个不小心反而会伤及无辜族众,若是波及到了狐族反倒是我的罪责·既如此,那我干脆就当做不知·”·秦挽歌低低唤了声“大哥”。
无殇温和道:“你我虽不同门,可这百多年的相处我的为人性情你应当清楚·其他莫要多言,你若是担心狐族安危,今晚我们便连夜动身赶往狐岐山·”·秦挽歌点点头,将怀中玉瓶交到长纯子手中,道:“早些回去,记得传话。”
长纯子一句“等等”还没说出口,两个人便化光离去,浅浅光色转瞬消失于远方··“……我原来就只是一只传信的桃花雀啊”长纯子郁卒不已,“还没来得及炫耀我近日刚抢到手的‘墨雪神剑’呢。
算了算了,回逍遥涧·”·墨绿光色一闪而过,长夜再添寂静·· ·翌日,小二左等右等不见二人出门,大着胆子推门查看,只见桌上摆了一锭能够支付半年住宿的金子,人却早已不见。
掌柜感慨道:“这定然是那些整天飞来飞去的活神仙啊……”·“咳·”·掌柜循声抬头,看清来人相貌之后连忙起身恭迎:“呀,周老前辈,什么仙风把您老人家吹来了”·周一仙黑发浓密,又蓄了些山羊胡,乍一看倒像是个活生生的仙家道士。
他摆摆手,道:“哪里是仙风,不过是贫道见这县雍山灵气十足,前去餐风饮露修仙练道罢了,记起这县雍城中还有一位故人掌柜,便前来看看·”·掌柜姿态甚低,恭恭敬敬道:“老前辈既然来了,就多住些时日,也算是我为报答老前辈当年指点迷津的一些心意。”
周一仙又推辞半天,见掌柜盛情难却只得勉强点头,他顿了顿望向门外的某处方向,道,“行云,别看了,快些进来·”·随他声音响起,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走了进来,相貌稚嫩,一双眼睛却甚是具有灵气。
·老掌柜微微诧异:“这位,这位难道是令公子”·周一仙笑道:“是我早年收养的一个孩子,我见他在河阳城孤苦无依,便收做养子以传承衣钵。”
老掌柜深信不已:“老前辈慈悲为怀济世救民,令公子能得您指点,将来必有大器·”·周一仙又笑着谦让几句,眼角余光却瞥见“将来必成大器”的周行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周一仙:“……”· ·流波山,逍遥涧··“什么不回来了”凌波仙子秀眉紧皱。
长纯子连夜回山传讯,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便匆匆来到碧霄宫,见恩师如此反应,他值得口干舌燥地解释道:“秦师兄一听消息,便忍不住连夜动身赶往狐岐山,只让我将疗伤丹药带回逍遥涧并替他传话,说是不能视若无睹天狐族人陷于危难之中。”
三妙见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心细地倒了杯温水递过去,长纯子双手接过,道了声“多谢三妙师姐·”·问玉立于凌波仙子身旁,眼见师父面现担忧之色,忍不住说道:“不如这样,我即刻点派宫内弟子前往狐岐山相助挽歌。”
凌波仙子缓缓摇头,“不可,一旦增派弟子势必会打草惊蛇,届时露出蛛丝马迹反而会引来祸端·”话虽如此,可她脸上担忧神色却依旧不减。
三妙目光流转,依次将场中众人的神色看在眼中,她微微上前一步,献计道:“师父,不能增派太多人手,但也不能坐视不理·三妙以为,师父可将此事透露给玉音师伯。
圣教三派暗中牵制已久,万毒门有秦师兄交好的‘毒神’,两派之间有了这层关系定不会沦落到水火不容的地步·”·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三妙轻轻一笑,“反观长生堂,孤立无援不说,此次更是主动偷袭狐岐山鬼王宗落人以把柄,届时鬼王宗精锐反抗之时,我们也可派人暗中助其一臂之力。
三妙心想,玉音师伯虽向来规约门人,但终究还是希望合欢派实力增强壮大将来能够成为第二个圣教魁首‘炼血堂’·以玉音师伯她老人家的心思定不会轻易放过这等打压长生堂的良机,师父以为如何”·凌波仙子微微思忖,点了点头:“却也是这个道理,我这便前往玉女宫与师姐商议论事。”
说罢,转身出了宫门向玉女宫行去,问玉随侍左右也跟了过去··三妙见二人离开,微微笑着又递了杯热茶过去,道:“师父自从继任掌门之后,每日便忙个没完,万幸云舒师伯现如今知道分寸,不敢轻易招惹碧霄宫。
……对了,光顾着说话,还没来得及询问师弟秦师兄一路可安好”·长纯子咕噜咕噜一饮而尽,畅快地出了口长气,道:“师兄憔悴了些,不过依旧丰神俊朗,只不过……”·三妙心中一紧,连忙道:“只不过什么”·“只不过秦师兄孤身一人前往天音寺,与那几个秃驴交手,受了些许内伤。
但我见秦师兄时,曾替他把过脉,内伤已经好了七八成,只需静心疗养三两日即可·”说着,长纯子从怀中摸出那三枚玉瓶,“一回来就顾着传话,倒是忘了将这三瓶‘灵心养魄丹’交到寻琴师姐手上。
三妙师姐,小弟去去就回·”·三妙点头,随即轻轻叹了口气,手中缓缓亮出神兵利刃“缠绵丝”··数十年岁月,昔日的少女也已娇艳长大,眉间的清秀之色被合欢媚意衬得愈发明艳夺目不可直视。
只是那一双清澈双眸之中,担忧之色无声无息地溢了出来:·“秦师兄……”· ·一盏茶过后,凌波仙子与问玉回了碧霄宫,只道玉音师姐允了此次派遣精锐暗中相助。
三妙神色一喜,还没来得及开口,长纯子便笑嘻嘻地抢话道:“师父,师父,这次还让我出去吧·早就听闻狐岐山风光秀美又有相貌别致的天狐族人,我早就想去看一看了。”
问玉瞪了他一眼:“这次是机密大事,不是你游山玩水的时候·”·长纯子噘着嘴有些不满,他反手向背上带鞘长剑摸去,缓缓拔出剑刃·只见清澈透明寒意逼人的剑身之上唯有一点墨绿色长线自剑柄横亘剑尖。
此剑一出,碧霄宫房中的光线便亮了几分,与此同时清冷之意逐渐蔓延··长纯子不满道:“可是我好不容易抢到一把九天神兵,还没来得及去跟秦师兄炫耀一番呢。
这可是传闻中的仙家法宝,与‘天琊神剑’齐名的·”他顿了顿,又道,“不知道这次正道那些家伙会不会也得到消息,我早就听闻天琊神剑落在了青云门小竹峰,如果这次能够前去交手,到时一定要比试比试,看看究竟是我的墨雪厉害,还是那人的天琊更强。”
三妙秀目微闪,轻声开口道:“若是依照师弟所言,正道那些人马得知消息,那秦师兄的处境岂不更是艰难几分”·问玉听了此话,也有些放心不下,她行了一礼,恳求道:“师父,这次让我率领精锐弟子去接应挽歌吧。”
凌波仙子只觉不妥:“可此时我继任掌门琐事缠身,寻琴她重伤初愈缺不得人手照应,宫中诸般事宜也都是你一人替我分担解忧,若是贸然离开的话……”·长纯子神色一喜,若是依照师父所言,问玉师姐留下来照顾寻琴师姐和打理宫中事宜,那岂不是说自己就有机会出去了他张嘴便要开口请命,只是这一次,话却被三妙截了过去。
三妙行礼道:“师父,让我去吧·问玉师姐重责在身离开不得,况且还要照料寻琴师姐·师父也要坐镇合欢三宫,师弟性子洒脱但却不适合此次领率精锐前往狐岐之山,所以还是让弟子去吧。”
问玉看了她一眼心中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微闪烁随即开口道:“三妙的话倒也不无道理,况且自从师妹拜入碧霄宫之后,手段与道行一日千里,这些年来她立下种种汗马功劳,放眼三宫之中都无人可望其项背。
前些时日还听闻师妹‘花间游’的功夫已臻‘风花雪月’四境中的‘花境’,有如此修为再加上师妹素来心细如发、行事谨慎,正适合领率精锐暗中行事。”
凌波仙子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三妙,你去收拾一下,然后执此令牌领率门中弟子前往狐岐山·”·三妙接过恩师所赐师门令牌,应道:“三妙定不负恩师厚望,一定会与秦师兄完好归来。”
长纯子愈发不满道:“我不管,师父,我也要去·”·凌波仙子横过去一眼,长纯子心头一跳,低下头不敢再多言半句了,只是那双眼睛里却写着几分不情不愿。
 · · · · · · ·第21章 青龙护法· · · · ·狐岐山,六狐洞··小痴面带微笑,缓缓抚摸喜红吉服,女儿家的娇羞流转轻荡。
六狐洞最近喜事迎门,人来人往不必多言,就连昨日刚刚回山白仙儿也忍不住前来道喜·她道行初成便在神州南北乱跑乱逛,自听了虚长三两年的小痴姐姐即将嫁为人妇的消息便收了性子飞速回山。
白仙儿笑语盈盈上了前:“小痴姐姐,妹妹这里先行有礼了·”·小痴笑道:“昨晚听阿娘说你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这些年在外疯够了吧”·白仙儿笑得花枝乱颤:“外面可好玩了,虽然也有些妖族同属,但多半不能化成人形。
最好玩的,就是人了·我回来的途中经过东海小池镇,在镇中遇见一个书生,还没说话就盯着我的脸不放,死活要休了他娘子娶我为妻,姐姐说这有趣不有趣·”·小痴“呀”了一声,“哪里是有趣的事,这分明是坏人姻缘啊”·白仙儿安抚道:“姐姐,你也太小看我这三百多年的游戏人间了。
我知道,人最看重的就是一个‘情’字,所以那书生对他娘子无情,我也就对他无情·我偷偷下了一个失魂咒,折腾两三个月就会痊愈,姐姐放心,这咒力轻得紧决计伤不了他的性命。”
小痴这才放心,她稍稍呼了一口气,可又不自禁地多思多虑起来:“男人……真的那么看重皮相吗”·白仙儿道:“那是自然,书上说‘世人皆有爱美憎恶之心’,若不是我生得好看,那个昏头书生又怎么会一见之下便舍了多年的原配娘子不过,这也不能一类盖全,毕竟这世上有许多事我们不能知晓,也有许多人我们不曾了解。
真情专心的人想来也是有的,不然咱们狐族千百年来与人相恋的传闻又是怎么发生的呢”·说罢,还颇为暧昧地瞄了一眼含羞带俏的小痴··小痴脸色一红,想起与自己求亲时万人往的窘迫激动脸色,她羞恼的话还没说出口,六狐洞外便传来几个年轻族人的问好声:·“见过祖奶奶……”·片刻之后,满头银发但风韵犹存的老妇人拄杖前来,身旁左右各有个搀扶的年轻族人。
白仙儿与小痴连忙行礼问好:“见过祖奶奶·”·老妇人和蔼一笑,摆手道:“别行礼了,都坐下吧·”她环视周围,只见六狐洞内张灯结彩,如人间成亲一般处处贴有喜字,老妇人笑容满面地点了点头,随后如想到什么似的叹了口气,望向小痴,·“小痴,这些年祖奶奶处处刁难你和万人往的婚事,死活不肯松口,你可恨祖奶奶”·小痴连忙道:“祖奶奶,我知道您的苦心。
大哥身处鬼王宗高层之中,又与狐族比邻而居,我与他的婚事不仅仅是儿女情长,更是两族之间的磨合与顾忌·如今您主动答允玉成我们之间的婚事,小痴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能说‘恨’字”·老妇人道:“你明白祖奶奶的苦心就好。
我狐族在世人眼中,毕竟是妖族异类,又有几个人族能毫无芥蒂”她长长喟叹出声,见小痴如今脸色也知道此事点到为止即可,便移开了话题,“仙儿丫头,我方才听你在说什么东海小池镇”·白仙儿道:“是,祖奶奶,仙儿途径小池镇顺手教训了一个凡夫俗子。”
老妇人微微点头:“东海……东海……挽歌那孩子的宗门便是在东海吧”·白仙儿一怔,小痴却已开口应答:“是,秦大哥乃合欢门下高徒,宗门建于东海逍遥涧处。”
白仙儿此时才反应过来祖奶奶口中的“挽歌”,与小痴口中的“秦大哥”是何人·说起来也不知是上天作弄还是什么,这近百年之间,这位名震天下的逍遥公子每次前来狐岐山都与自己错开,一直到现在都没能亲眼目睹这位传言中相貌绝伦的秦公子。
老妇人问道:“这次你成亲这样的大事,可曾通知他前来狐岐山喝一杯水酒”·“通知了,早在半月前就通知了·”小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可是直到现在都没传出回迅,也不知秦大哥是否收到了消息。
大哥那里,我也早早叮嘱,可是每次他都推三阻四……”·万人往随声入了六狐洞:“什么叫推三阻四,人家逍遥公子事务缠身,像你成亲这种小事人家说不定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小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莞尔道,“大哥,不就是上次过招他侥幸赢了你一招半式,你至于这么背后编排秦大哥吗”·万人往哼了一声:“战败之事我无话可说,早晚有一日我寻到克制他合欢媚法与逍遥扇的法子,再好生讨教回来。”
“待你讨教回来,只怕你与小痴妹妹膝下早已儿女成群了·”·洞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明朗中透着丝丝缕缕的温润动听,如鸣玉一般沁人心脾。
万人往眉头微动,小痴却瞬间脸色一喜:“秦大哥”· ·男子爽朗笑声伴随脚步之音传入洞中,白仙儿翘首以待,脸上神情如恨不得伸长脖子早些看到一样。
片刻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缓缓走入洞中,前者仪容出众,后者风度翩翩·为首之男子相貌过人,七分俊朗混着三分媚意,着实让人睁不开眼·身后之人虽则相貌上输了半分,但胜在一段沉稳含蓄的气质上,与先前之人行走一处却也不光芒尽数被遮掩。
饶是白仙儿闯荡江湖多年,也没见到有几个人能与这两位相比,准确来说,是与第一位相貌俊朗的男子相提并论··秦挽歌前行两步,恭恭敬敬地向老妇人行了个大礼:“挽歌见过祖奶奶。”
老妇人连连笑着摆手:“快起来快起来,不必多礼了·有些日子不见,倒是憔悴了些·”秦挽歌微微一笑,还未开口答话,万人往便插嘴接话道,“那可不,秦公子一人独闯天音寺,四大神僧普方被击成重伤,还在首座方丈普泓的手下讨教几招并且扬长而去,这等力战难免会有些神情憔悴。”
老妇人惊了一惊,秦挽歌微微无奈,但还是简洁地说了来由经过··万人往见他被祖奶奶缠住上看下看查验伤势,眼中上过扳回一局的笑意,随即转过脸来迎上由始至终都笑而不语的无殇。
万人往担当鬼王宗副宗主多年,十余年前更是奉鬼王开山祖师遗令接掌鬼王宗,呕心沥血苦心经营多年,一身修为也愈发不可小觑··然而正是这一身深厚修为,让他觉察到这位来人的无形压迫之感。
这数十年间,年轻一辈的高手层出不穷,然而圣教门下真正拔尖之人不过只掌之数,为此,万人往一眼便认出来者身份·他对万毒门高徒“毒神”无殇并不诧异,真正令他在意的是这位“毒神”与秦挽歌之间的关系。
目光之中的温情,旁人看不出来,他与小痴相恋多年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万人往心中暗暗发哂,想不到合欢门下的高徒道行竟是如此之高,连叱咤风云的年轻“毒神”都不禁为之倾倒。
 ·秦挽歌劝住关切问候的祖奶奶与小痴等人,见万人往与无殇眼神交错,连忙记起此番前来的目的·他匆忙道:“祖奶奶,小痴,妹夫,我途中收到消息说是长生堂意图偷袭不日便会抵达狐岐山,你们千万要做好准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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