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同人)逍遥游+番外 by 秦挽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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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同人)逍遥游+番外 by 秦挽歌(6)
·一只玄狐灵巧跳出,摇动着尾巴朝秦挽歌叫了几声··秦挽歌怔了怔,随即笑容温和道:“我没事,只不过想试一试这狐玉令有什么稀奇古怪之处,倒是惊扰大家了。”
无殇脸上讶然之色更浓:“挽歌,你能听懂它们的话”·秦挽歌笑了笑,说:“大哥,你忘了我是狐子么·”·无殇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地笑了两声,“倒是我糊涂了。”
那玄狐呜呜两声,凑到秦挽歌脚边亲切地蹭了蹭,随即仰起头朝其他狐狸们叫了一声··众多狐狸丝毫不意外秦挽歌能听懂自己的叫声,接二连三地打过招呼便离开了。
也有几只不怕生的小狐狸跟随玄狐在他身边蹭来蹭去,还露出柔软的腹部朝他讨好地叫了起来·其中一只皮毛雪白的狐狸从众狐之间挤了出来,仰起头朝他呜呜叫了两声。
秦挽歌正俯下身去摸着露出肚皮的小狐狸,听到白狐叫声之后,一张俊脸也不禁写满了惊讶:“原来是你教的周行云那首曲子,怎么,你在寻他可是你还未化形,怎么能私自离开狐岐山”·小狐狸又叫了两声,甩动着蓬松的尾巴,看它表情倒是有些毫不畏惧。
秦挽歌仔细听了它的言语,无奈道:“你走错路了,这里是北方,前几日我们刚在县潮山附近分别,你若寻他应该向东南方向才对·”·小狐狸“呜”了一声,有些挫败地垂下了尾巴。
秦挽歌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他向小狐狸伸出双手,道:“这样吧,你随我回河阳城,一会儿我会派人送你前去县潮山·不过能否找到周行云,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白狐高兴地叫了两声,轻快地甩动着尾巴跳到他的双手之中,随后毫不怕生地蹭来蹭去,最后停在了他的肩上·雪白狐尾如同绸缎一般闪烁着光华,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之处,乍一看倒像是手艺极好的狐尾围裘。
无殇凑过来摸了一摸,小狐狸眨动着黑亮的眼睛,轻轻哼叫一声··“好可爱的狐狸·”无殇笑着夸道,随即望了一眼秦挽歌,“挽歌,你……”·秦挽歌白了他一眼,风情绰约:“大哥,别看了,我不会化形。”
无殇摸了摸鼻子,咳了一声·· ·秦挽歌收起狐玉令,笑着向地上的众多狐狸说道:“打扰大家,我们要走了,再见·”·那几只狐狸恋恋不舍地叫了几声,停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直到背影远到无法看清之时,它们才在玄狐的带领下离开此地。
回程多了一只小狐狸,倒也添了不少欢声笑语,远远望见河阳城的城门,秦挽歌拍了拍尾巴扫得自己有些发痒的小狐狸,正准备与无殇说些什么之时,忽然间脸色一变,望向了河阳城的远处。
与此同时,无殇眉头一皱,也觉察到了什么··不久之后,那个方向忽然多了一队行色匆匆之辈,为首之人骑马进城,玄色斗篷遮住了半张脸,瞧着身形倒像是个年轻人。
那人走到一半,忽然拉住马缰停了下来,转过脸遥遥望向秦挽歌二人··斗篷被主人拉下,现出一张斯文儒雅的俊脸,年纪轻轻的,倒是与秦挽歌无殇二人年岁相仿。
无殇望清此人相貌时,心中顿时生出警惕之心,此时,耳边缓缓传来秦挽歌的声音:“……竟然是他·”·玉阳子遥遥拱手行了一礼,面带三分微笑,若是不知情的人怕会以为是哪家风流俊秀骑马踏青。
秦挽歌不愿与他纠缠,回礼之后便没了动作,玉阳子见二人并无上前攀谈之心,笑了笑随即继续前行··他身后的男子上前为他戴好斗篷,一瞬间掌心似乎有某种锋利亮光,闪过秦挽歌二人的眼前。
秦挽歌目送他们进了河阳城,忽然低声嗤了一声,“玉阳子倒是好手段,竟然连‘刺客’周隐都收入了麾下·”·无殇皱眉道:“周隐长生堂的‘刺客’,手持离人锥的周隐”·“不是他又会是谁。”
秦挽歌淡淡道,“我记得周隐本是黎罡的旧部,谁又能想到玉阳子会留下他为自己效力·”无殇轻轻勾唇,“长生堂内部党派相争而已,一把利刃握在谁的手中都是利刃,只是看谁能用得好罢了。”
秦挽歌点头道:“是啊,如今看来,黎罡死在玉阳子手中倒也不算委屈·”他望了眼渐渐黑下来的天色,又道,“走吧,大哥,马上就要天黑了。”
无殇回望远处天际,只见残阳褪后墨色翻涌,仿佛一场乌云风暴即将汹涌而来·· ·“是啊,马上……就要天黑了·”· · · · · · · ·第53章 长生心经· · · · ·“宁师弟,宁师弟”·宁修明匆匆回过神来,身前的曾叔常以及数位师兄均是面带疑惑地望着自己,他怔了一下,随后道:“实在对不住,曾师兄,各位师兄,我又出神了。”
曾叔常眼底似有深意一闪而过,脸上却仍带着淡淡笑意,开口道:“无妨,长门的吩咐我已传达下去,今晚风回峰弟子便会收拾好行囊以便明日前往通天峰。
师弟你伤势未愈,本不该如此劳累,还是多多歇息吧·”·宁修明点了点头,“是,多谢师兄体谅·”·曾叔常再度向同门师弟商议起来,言语之间,眼角余光扫见不知何时又遥遥眺望窗外远方的宁师弟。
他心中闪过些许念头,随后望向身前的一位师弟,道:“韩师弟,修明师弟伤势未愈,你先送他回去休息吧·”·宁修明起身行了一礼,便跟在韩姓师兄身后离开了。
房中几位同门互相看了几眼,片刻之后其中一人略带担忧地出了声:“修明师弟似乎自从被救回之后,便沉默了许多啊……”其余几人纷纷点头。
有人暗暗觑了眼曾叔常的脸色,小心把握着言语的分寸,开口说道,“……前几日我听龙首峰的一位师兄无意提起,说是苍松师兄正暗中查访修明师弟与……与那合欢派的……”·“够了。”
曾叔常皱着眉打断了他的话,“私下妄议这种事情,刘师弟可是整日太过闲散,以至于连青云门规都忘了不成”刘师弟顿时噤若寒蝉,丝毫不敢再言。
曾叔常冷冷扫了一眼场中众人,随后微微放缓了严肃脸色,开口道:“如今决战在即,这种事情就不要过于关心了·时间不早了,几位师弟回去好生叮嘱明日动身的弟子,去吧。”
众师弟一一行礼走出门外,行得远了,那刘师弟才看了看曾叔常住处方向,小声地与旁人议论起来·曾叔常虽在房中,可一身道行又不是摆设,那一点细微的动静被夜风送了过来,一字不漏地落入耳中。
他没来由地有些烦躁,坐在斜投一抹月华的窗前斟了杯冷茶慢慢喝着·茶水的凉意渐渐压制住了心头的情绪,曾叔常静静坐在桌前,向着方才宁师弟出神远眺的方向看去,只见点点夜间灯火的远处,深沉夜色中零星露出几点星辰亮光。
曾叔常指腹轻轻摩擦杯身,低声自语道:“……方才,师弟又是在看什么呢”· ·翌日,风回峰上人来人往,曾叔常与一众同门师兄弟四处核查参战弟子,倒是让宁修明偷了几分空闲功夫。
然而宁修明并未在意到自己得了空闲,他整个人倚在风回峰弟子聚集的明月堂石柱前,脸色有些微白,似是没有休憩好··他揉了揉眉心,默默回想着昨晚的怪梦·那似乎是一处近海的雅致庭院,空气中带着海水的咸腥之气,只是被院中奇花异草的芳香遮了大半,才没让自己觉得难以忍受。
说到奇花异草,他似乎还能想起院中种了几株极像梧桐的青裳木,枝叶繁密,互相交结·可梦醒之后,宁修明便觉得十分不解,他的脑海中并没有在沿海之地居住过的记忆,但梦中情形清晰夺目宛若肉眼亲见……·难道自己丢失的那段记忆中,有一枚碎片是曾经居住过的近海庭院吗·如果这是真的,那自己又为什么会无端端跑去沿海难道真的像刘师兄背后议论的那般,自己曾被魔教合欢派的人抓去了东海流波山,九死一生才逃回青云吗·可魔教的人,又为什么要将自己抓去东海呢·宁修明低低抽了口凉气,脑海中痛楚愈发强烈,仿佛无数人手持重锤狠狠砸下,又像是一枚枚尖针刺破骨骼,扎进最柔软的血肉之中。
他紧紧咬着牙关,没让自己叫出声来,只是这痛楚如同海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不多时豆大的冷汗便从额头坠落,一滴滴地溅在衣袖上··他低头的瞬间,忽然望见了胸膛衣襟未遮住的一点紫红痕迹。
那是一朵妖艳绽放的紫红色莲花,代表着魔教合欢派最为放荡、- yín -邪的逍遥公子秦挽歌··宁修明浑身痛意渐渐退去,只有时不时的抽疼还在提醒着他余痛还未散尽,他抿紧唇角,用力地遮住了胸前的印记。
无论是丢失的记忆,还是身上多出来的印痕,都让他寻不到任何发现真相的踪迹,就如同走在迷雾之中无法辨别方向,只能一步步踩着时而闪过眼前的记忆碎片向前行进··他忽然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待到正邪决战之后,自己定要向父亲请命下山,无论天涯海角六合蛮荒,也要将身上的迷雾彻底查清· ·一道又一道剑光划破天际,向着通天峰而去。
宁怀瑾负手而立,足下剑光温润剔透,带出一道莹然光尾·高空之上罡风凌厉,他虽衣衫猎猎飞舞,但整个人却如同利剑一般笔直不动·宁修明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记起前几日的父子谈话。
那一晚他刚服了药,正坐在窗前遥遥眺望天际星辰,父亲忽然敲了敲房门,走了进来·父亲问了几句身体情况,微微点头后便坐在一旁不再多言,冗长的无声沉默过后,父亲终于开口。
他道:“……修明,青云通天峰正邪决战之时,你一定要亲手杀了秦挽歌”·宁修明还记得自己讶然的脸色,“为什么父亲,为什么要我杀了秦挽歌,还是亲自下手”·父亲并未多言,只是望着通天峰方向,目光带着深意。
宁修明想到此处,不禁抬起头远远眺望许久之后才会抵达的通天峰方向,心中默默忖道:“难道父亲,是在担心什么吗”·半个时辰之后,高耸入云的通天峰遥遥可见,宁怀瑾领着一峰弟子落在虹桥之前的青云观中。
通天峰弟子道玄早已等候多时,带着淡淡笑容地迎上宁怀瑾,道:“宁师叔,家师早有吩咐,您一到通天峰便即刻前往玉清殿·”·宁怀瑾看了他一眼,只点了点头,便什么也不说地向玉清殿行去。
道玄脸上笑容丝毫不变,略略慢了半步距离跟在宁怀瑾身后,临行之前还不忘嘱咐通天峰弟子好生招待曾叔常一行同门·宁修明跟在曾叔常身后,整个人默然无声,然而他虽心思有些飘忽却依旧能注意到,身旁负责领路的通天峰弟子正暗暗打量着自己。
他莫名皱了皱眉,扬起声音道:“这位师兄,你一直盯着我看,莫非是我脸上长了花不成”·这话一出,前方的曾叔常等人便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宁师弟,怎么了”·那位通天峰弟子似乎并没有料到宁修明会突然开口诘难,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张俊脸,倒也多了不少窘迫之色·好在此等关键时刻,忽然有一道声音朗然响起,才替他解了围··万剑一白衣出尘,温雅道:“历师弟只是听闻宁师弟前些时日受了重伤,如今师弟面色红润行动之间虎踞龙盘,他对风回峰的疗伤之药多了几分敬佩,故此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万剑一说完之后,淡淡看了历师弟一眼,“师弟此举倒是鲁莽了,还不快向宁师弟赔罪·”·那位历师弟带着感激之色看了万剑一一眼,借坡下驴地向宁修明道了歉,随后在万剑一的授意下领了“回弟子住处抄门规三遍以示惩戒”的处罚。
宁修明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目光淡然无物,“万师兄倒是会心疼弟子·”·万剑一愈发笑容可掬,爽朗而笑道:“师弟这话,倒是令我有些惶恐了。”
宁修明不愿再作多言,只点了点头,便准备跟在曾叔常等风回峰弟子身后离开·只不过,万剑一既然已经现身,曾叔常等人自然是要打招呼的,一来二去便耽搁了些时辰。
曾叔常寒暄过后,眼角无意中扫见几位天音寺师兄经过远处云海广海,他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万师兄,天音寺的大师们可是已经到了”·“是啊……”万剑一点头道:“半个时辰前,普泓大师便已率领数十位高僧来到通天峰上,如今想必正在玉清殿中与恩师商议正事。”
万剑一顿了一顿,状若无意地提道,“我听道玄师兄说,明日焚香谷的人便会抵达青云·”·曾叔常眼角肌肉抽动了一下,声音之中也多了些莫名深意,“时隔六百余年,焚香谷也要出山了……”·万剑一丰神俊逸地笑了笑,道:“都是为了除魔大业,想必不久之后定会有一场硬仗。”
他说完之后向曾叔常等人行了一礼,告辞道,“我尚有恩师吩咐在身,就不再多陪了,诸位告辞·”·宁修明目送他翩然离去,心底默默念了一声“焚香谷”。
他抬起头眺望远处,青山含翠白云流逸,仙家云鹤引颈长鸣,透出一派钟灵毓秀之气··然而谁又知道,云霄尽头的远处,会是什么光景呢· ·青云山脚,河阳城。
就在不久之前,鬼王宗精锐大军终于抵达河阳,圣教门下无数邪修散道不禁翘首等待四派商议后的消息·此时此刻,圣教门阀之精锐皆是汇聚于此,上有万毒门毒手老人、合欢派凌波仙子、长生堂门主、鬼王宗宗主四门掌教,下有秦挽歌、毒神无殇、玉阳子等年轻俊秀,此等强盛之力直追六百多年前的黑心老人所统率的圣教实力。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在一处外人无从得知的偏净院落之中,圣教四门阀的掌教聚在一处,共商决战大事·门外守护之辈粗略可分为四股人马:曾在狐岐山正邪决战中力斗天琊神剑剑主水月,身为鬼王宗四大护法之一朱雀以术法遮掩了容貌,虽是朦胧之景,但依旧能让人觉得清丽无比不敢直视。
她身旁则站着一位面貌普通的男子,然而在场之众人却并未对其放松警惕·男子虽然相貌平平,但其身为四大护法之一的“白虎”,鬼王宗建派之初便已闯下赫赫凶名,自然令人不敢小觑。
二人身后,站着一队年轻弟子,胸口衣襟皆刺着一枚骷髅,代表鬼王宗标志··另一侧,玉阳子长身玉立,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玩着他的成名法宝“阴阳镜”。
若非其身后周隐数人隐隐带着杀气,单单看其俊俏面貌、尊贵气质,只怕还会以为是哪家的富贵公子··相比其他两派的静默,合欢派与万毒门之间却紧紧挨在一处,看上去关系极为紧密。
秦挽歌负手而立,丰神俊朗之容貌引得不少人为之侧目,随后不由自主地沉溺在他无声媚意宣泄流出的眼波之中·无殇紧挨在他身侧,面上带着柔和笑意,正低声与他说着什么。
秦挽歌听完了无殇的话,微微一笑道:“昨日便送走了那只小狐狸,大哥若是喜欢,改日随我回狐岐山抱养一个,如何”无殇眼前一亮,忍俊不禁道,“当儿子一样养么”·秦挽歌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不想说话。
无殇顿时笑了起来,低低笑声带着男子明朗声线,倒是颇为悦耳··身旁不少圣教弟子都忍不住侧目而望,毕竟素日里以狠辣毒功而出名的毒神公子无殇,少有此等和颜悦色的时候。
寻琴三妙站在秦挽歌身旁,虽不言语,但其花容月貌也引来不少目光·两位女子身后的长纯子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秦挽歌素来耳尖,闻声转过头来,似笑非笑道:“怎么,觉得无趣了”·这话一出,寻琴与三妙的目光同时望了过来。
长纯子心里咯噔一声,讪讪笑了笑道:“不敢,不敢,只是……有些腿酸·”·寻琴忍俊不禁,道:“方才让你在分舵等候,你不听,偏要跟过来,现在倒觉得腿酸了。”
长纯子顾忌着身旁有其他三派的高手,无奈地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 ·一旁静观的玉阳子忽然看了他两眼,淡淡道:“听闻贵派的长纯子年纪轻轻便有一身的俊俏功夫,竟能从正派散修手中夺得与‘天琊’齐名的‘墨雪神剑’,如此人物着实令人佩服。”
“墨雪神剑”的名字一出,不少人望向长纯子的目光之中便忍不住多了一丝深意··秦挽歌微不可查地动了动眉尖,上前一步挡在长纯子身前,清清淡淡地望了玉阳子一眼,道:“长纯子不过是运气好,不过,若论起俊俏功夫,放眼神州又有几人能够比得上玉阳子师兄我观玉阳子师兄面色通透宛若美玉,眼底眸光温润夺目,想必‘长生心经’的功夫又精进不少吧”·他顿了一顿,随即莞尔轻笑,“说来也是,长生堂新锐之中少了一位黎罡师弟,玉阳子师兄再无后顾之忧,自然便能全心修炼圣教法术。
长纯子,你可若是能像玉阳子师兄这般定下心性好生修习合欢功法,我便再也不用担心有人觊觎你手中宝物了·”·玉阳子身后的周隐忽然盯了秦挽歌一眼,带着淡淡杀机。
反倒是秦挽歌话语中的主角、长生堂内定的接班人玉阳子仍是面色淡然,甚至带着几分淡淡笑意··秦挽歌自然将二人神色收入眼底,他稍稍动了动眉,带着几分讶然之意笑着望向周隐,“怎么,我这话说得有什么错处不成不然的话,为何周隐师兄这般看我”·玉阳子神色不变,回头看了周隐一眼,随即微微笑道:“秦公子所言当真是折煞我等,朽木之资,怎敢与贵派俊秀相提并论”·秦挽歌笑了一笑,还未再次开口,忽地停住了言语。
其他人也纷纷心有所感,望向了紧紧关闭的房门,下一刻,那扇门被轻轻推开,四位掌教真人迈步而出·四人之中,鬼王宗宗主万人往年岁最轻,而万毒门掌教毒手老人资历最高,老者虽然两鬓霜白,但一双鹰眼仍带着矍铄光彩。
毒手老人鹰眸之中带着微不可查的深意,淡淡看了秦挽歌一眼,随即他便望向无殇,道:“走吧·”·另一侧,长生堂与鬼王宗两派也纷纷转身告辞,凌波仙子面色无喜无悲,脚步轻盈地行至合欢派众弟子身旁,微微向毒手老人点了点头,随即率领众弟子离开。
万毒门暂避一旁,将道路让与合欢众人,凌波仙子轻轻而笑,最终寒暄数句之后启程离开·临行之前,秦挽歌向着万毒门弟子中的无殇笑了一笑,恬静之景宛若清水芙蓉,倒是在无殇心底湖畔之上泛起细细涟漪。
毒手老人将无殇之神情收入眼底,待合欢众人离得远了,才轻轻招了招手,唤无殇近前··毒手老人望着无殇嘴角的微笑,淡淡问道:“那合欢派的娃娃是同意你了”·无殇脸上笑容愈盛,重重点头道:“不错,他亲口答应了我,还说决战之后便请凌波师叔为我二人证契礼。”
毒手老人忍不住嗤了一声:“你就不怕他跟了你之后,从此万毒门就成了合欢基业么……”·无殇微微敛了面上笑意,正色道:“师父,我相信挽歌,正如他也信我一般。
挽歌他连合欢派掌教的位置都不感兴趣,更何况是万毒门的宝座师父,您多虑了·”·毒手老人脸色不变,矍铄目光遥遥眺望青云方向,淡淡道:“……希望是我多虑了。”
 ·远处天色渐渐昏暗,仿佛一向如仙家净土般的青云群山,也渐渐笼上了一层阴霾·· · · · · · · ·第54章 浩劫之战·上· · · · ·浩劫,是在焚香谷云易岚拜山青云时开始的。
 ·焚香谷乃是正道修真巨擘,一门之主云易岚率领弟子亲自拜山,自然礼遇非凡·若论起辈分,正道青云门、天音寺、焚香谷三派之中,当属青云门掌门天成子为尊,即便是焚香谷主云易岚与天音寺普泓上人,也需以后辈之礼前来拜谒。
故此,多是青云门长老恭候大驾,而六位首座与掌教真人则齐聚玉清殿中··云易岚拜谒过青云门天成子真人之后,又向天音寺普泓上人行了一礼,随后才入了贵座。
细细算来,自六百多年前正邪之战过后,焚香谷便退回南疆之地休养生息,直到近三百年来才有不少道行惊艳之弟子走行世间,而如今这位谷主便是百多年来风头无双之辈。
普泓上人忍不住看了他两眼,心中存了淡淡疑惑,按理说云易岚执掌焚香谷不过三百年,正是年轻力胜之时,今日一见怎会如同枯槁老者一般·乍一看去,倒是与青云掌教天成子为同一辈人……·天成子自然也看出不凡之处,然而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并未开口询问。
云易岚与二位掌门寒暄数句,随后起身道:“如今魔教肆虐,正派基业岌岌可危,还望天成子前辈领袖天下正道,解此灾祸”普泓深深看了他一眼,亦起身说道,“阿弥陀佛,贫僧亦是这般所想,天成子前辈德高望重,青云门又是正道翘楚之尊,领袖群雄可谓是天下苍生所向。”
天成子虽年岁已高须发皆白,但一双眼眸仍是清亮无比·他淡淡看了两位年轻后辈一眼,起身道:“既然如此,那……”·这话还未说完,忽然间一根箭矢伴着迅疾破空之声由远及近而来,“呛啷”一声没入青云门通天峰玉清殿的牌匾之中。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喊杀之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前山守护弟子的慌乱声远远传来:“魔教、魔教妖人杀上来了”·玉清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毒手老人将长弓交予一旁的无殇,于云海广场之中负手而立,声音响彻整个青云山巅:“天成子老友,旧人登门拜访,你怎么还闭门不见”圣教门下按门派不同列阵左右,万毒门则位于中央,隐隐以其为尊。
一旁合欢派弟子之中,背负神剑的长纯子面上似是有些不解,偷偷拽了身侧三妙师姐的衣袖,低声问道:“师姐,毒手前辈与青云门的天成子有过节吗”·三妙站在秦挽歌身后,美目眺望着远处如临大敌般持剑而立的青云弟子,压低了声音回道,“我曾听秦师兄说过,毒手老前辈年轻时曾在神州游历,与当时还未当上青云掌门的天成子交过手,只是胜负不甚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微不可查地掠过万毒门掌教,随即道:“……但今日看来,应该是老前辈输了·”·长纯子倒吸一口凉气:“天成子道行竟这般厉害”·三妙点头道:“很强,我猜圣教年轻高手之中少有能与其抗衡之人。”
长纯子刚欲开口询问“以秦师兄通天道行能否抗衡”,却被忽然脸色一变的三妙打断了言语,她微微皱起秀眉,低声道:“别说了,要动手了·”·远处虹桥方向传来无数声响,持剑而立的青云护山弟子纷纷松了一口气,然后在通天峰大弟子道玄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变动起来。
片刻之后,焚香谷、天音寺两派弟子分列左右,正中间则是以道玄、万剑一、曾叔常等年轻精锐为首的青云门人·众人身后,焚香谷谷主云易岚、天音寺普泓上人、青云门掌教真人天成子缓步而出。
天成子冷冷盯了毒手老人一眼,道:“手下败将”·毒手老人倒也不恼怒,只冷笑着回道:“自然是因为败在了你的手下,才会有如今的卷土重来,怎么样,老夫方才那一箭之礼,你收得可开心”天成子脸上冷色愈浓,眼底似有刺骨冰意凝结。
方才那一箭穿云破月,正正射在当年青叶祖师亲笔题写的“玉清殿”牌匾之上,更是将正中间那枚“清”字射得粉碎··天成子冷笑两声,朗声道:“多说无益,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正道弟子,上阵杀敌”·毒手老人冷哼数声,干枯手掌虚托,掌心上便现出一枚普普通通的青皮袋。
皮袋之上似有金线缝织,淡淡光华拢聚·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那张开的袋口便有数道深色气流飞涌而出,只一个照面,守在最前的青云护山弟子便纷纷惨叫出声,不到半息功夫浑身血肉尽数融化消失,到了最后,就连仅剩的骨骼都被山间微风吹碎成齑粉。
天成子眼角狠狠抽搐两下,嘶声道:“‘万毒归宗袋’”·毒手老人仰天大笑,青皮袋离开手掌,幽幽悬在身前,一层又一层青色异光如流水般涌了出来。
他的笑声张狂至极,直冲云霄,就连青云山顶的灵禽异兽也不禁战战兢兢·毒手老人着只在地上浅浅留下的一层灰烬,狂笑道:“天成子,老夫自败于你手中之后便发誓此生定要将此等屈辱十倍百倍报还于你幸得历代万毒门祖师保佑,让老夫我成功参悟‘万毒归宗袋’内的百般妙法,今日老夫便以你青云门之血,来祭‘万毒归宗袋’”·说罢,他猛地抬手向前一挥,喝道:“圣教儿郎们,杀——————”· ·云秋仙子容貌冷艳,素手轻挥之下,便有无数正道弟子惨叫倒地。
场中斗法征战不断,但她似乎只盯着青云一门下狠手,莲步轻移,飞血横溅·青云门中自然也有人认出云秋仙子之身份,恶狠狠怒骂一声“妖妇”,随后一位青云长老手持仙剑力劈而下。
然而凶狠无比的剑光之下,云秋仙子却丝毫不为所动,她微微扬起头,忽地扬起淡淡笑意·出招之青云长老霎时间心头狂跳,素来清净无为的道心仿佛被极美艳、极诱惑的事物所撩拨,血脉颤抖不已,就连脑门的青筋也都蹦出不少。
下一刻,施展剑光杀招的青云长老大吼一声,竟是七窍流血、倒地而亡··云秋仙子高傲抬腿,狠狠踏碎了青云长老的头颅·颅骨脑浆混着鲜血,红白之色飞溅而出,不远处青云众位长老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而其中七脉首座之一的宁怀瑾似乎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无声地握紧手掌,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了云秋仙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极美艳的女子仿佛觉察到那一记毫不遮掩的目光,嘴角冷笑愈发浓烈·· ·凌波仙子面无表情,挥掌劈开一位焚香弟子,她秀眉微蹙,遥遥望着手持“万毒归宗袋”与天成子斗法的毒手老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围正道弟子趁此良机纷纷祭出法宝,作势要诛杀魔教妖妇·秦挽歌离得最近,逍遥扇横挥而出,十数位正道弟子纷纷吐血而飞,只有一两位长老侥幸负伤远遁而逃。
“师父”秦挽歌上前道,“您在想什么”·凌波仙子看了他一眼,淡淡掩去眼底精光,道:“我在想方才毒手老前辈的‘万毒归宗袋’。”
她二人虽彼此交谈,但手下功夫仍是一刻没停,只听得身旁正道弟子纷纷惨叫倒地,倒是显得这师徒二人犹如闲庭信步般收割性命··“若是我门中神器‘合欢铃’仍在,便可凭借此等异宝布下通天彻地的法阵,想必即便是‘万毒归宗袋’也硬抗……”她轻轻叹息,眼中有些萧索之意,“只可惜,神器遗失,下落不明,也不知我瞑目之前能否再见到祖师婆婆的遗物啊……”·秦挽歌心知恩师乃是因为毒手老人凭借“万毒归宗袋”施展绝力杀招才会联想到合欢门中的“合欢铃”,他有心好生劝慰,然而此时正邪交战分心不得,只好低声开口道:“师父,此时情形非同一般,待日后我们再回去从长计议。”
凌波仙子点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打起精神迎上汹涌而来的正道门人··秦挽歌左手现出千媚莲,右手祭出逍遥扇,两枚神兵交替施展,一时间竟是无人能挡。
然而未过多久,正道长老们便注意到除去魔教四大门主与诸位隐世百年魔头以外,还有数位魔教年轻俊秀大肆屠杀正道弟子,不待他们出声令下,正道之中年轻一代的高手便纷纷祭出法宝杀了过去。
天音寺,焚香谷也都率人前来,只是焚香年轻俊秀吕顺遥遥望见秦挽歌的身影,便下意识地有些缩手缩脚··三妙心中记挂着秦师兄对问玉师姐的愧疚,此刻见青云焚香天音三派中的年轻弟子纷纷出手,她娇躯一拧,手中“缠绵丝”织成铺天盖地的巨网,兜头向水月罩去。
水月眉尖微蹙,反手拔出“天琊神剑”与之抗衡··她身侧的万剑一心中不免有些担忧,毕竟自上次狐岐山决战至今也并未过去多少时日,万一水月师妹旧伤未愈如今又强运真元,岂不危险·然而斩龙剑还未出鞘相助,斜地里一抹碧色剑光如毒龙般刺了出来,长纯子手持墨雪神剑,冷冷道:“她们两个姑娘家动手,你一个大男人还想帮忙”万剑一目光微微闪烁,落在了长纯子手中的神剑之上,忽地记起了月夜虹桥上那个柔婉女子的话。
随后他淡淡一笑,说道,“既如此,那我便向阁下讨教一下合欢派的仙法吧·”·长纯子深深吸气,丝毫不敢放松··此时,三妙与水月早已动起手来。
水月容貌绝伦冷若冰清,一柄天琊神剑瑞光四射,随印法催动或是剑光凌厉,或是蓝芒盈天·三妙身姿窈窕面如桃花,此时抿着润泽唇瓣俏脸含霜,一双素手随心挥舞催动奇白“缠绵丝”,竟是与她斗了个旗鼓相当。
片刻之后,水月暗暗握紧手掌,做了个呼吸,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将手掌移到天琊剑刃之旁,轻抚过后,天琊神剑耀眼蓝芒顿时如巨鲸吸水般收敛于其中··与此同时,力斗众魔头的青云长老之中,小竹峰首座真雩大师忽地脸色一白,望向水月的目光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水月深深呼吸,不知哪里来的微风轻轻吹动着她的鬓发与衣角,在这祥云缭绕钟灵毓秀的青云山巅之上,犹如神阙玉府中的冷艳仙子一般夺人眼目·她足下踏出七星方位,每走一步,便会现出一枚淡蓝色的太极图纹,最终北斗七星显现而出。
水月持剑向天,素白脸上更是毫无血色,她眸光深深倒映着天际汹涌而来的乌云闪电,口中诵咒道:“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不知是狐岐之战后水月道行再度精进,还是在这青云山上施展“神剑御雷真诀”威力会更加强盛,总之,此时乌云翻滚、电闪雷鸣的肃杀情形比之当时更为厉害,原本白雾虚浮阳光和煦的青云山此时忽地黑了下去,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横在众人头顶,即便是毒手老人、凌波仙子、天成子等门派宗主也不禁微微变色。
·乌云漩涡之中,电蛇飞闪而过,隐约可见璀璨雷霆正在积蓄力量··三妙狠狠咬着牙关,却丝毫没有退缩,缠绵丝在狂风之中绽放出无穷白光,照亮了方圆所有人的脸。
然而,就在天际雷霆落在天琊剑尖之时,三妙身旁忽然风声一紧,一个记忆中最为熟悉的掌心温度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挡在了身后·下一刻,水月大喝一声,绽放出无穷电光的天琊神剑狠狠劈了过来·耀眼雷霆电芒之中,三妙深深凝望着身前的男子。
仿佛只要有他在身旁,即便刀山火海亦毫无畏惧· ·秦挽歌衣衫猎猎狂舞,眉眼锐利,目光透过汹涌电芒死死盯住手持天琊神剑的女子·曾几何时,最疼爱自己的问玉师姐便是葬身于天琊剑下,葬身于她的手中·秦挽歌仰天长啸,逍遥扇紫芒冲天而起扇面之中描金光色飞闪而过,随即一道山岳横飞而出,短短数息之间便化作百丈大小的峰岳自上而下狠狠镇压水月身躯狂震,险些站立不稳,经天琊神剑催动的“神剑御雷真诀”被秦挽歌突然施法现出的巨大山岳所挡,虽然电芒噼啪不断,山体也渐渐多了裂纹,可它仍然未曾破裂,依旧带着无可抵挡之势狠狠砸落下来·“咚————————”·一声巨响震在无数人耳中,道行尚浅的正道弟子纷纷惨叫倒地,七窍被震出鲜血。
即便是那些修为高深之人,也忍不住脸色一白,脚底踉跄两下·单单是被余震所伤之人便有这般多,更不要提没来得及逃出山岳镇压的倒霉弟子,无数鲜血如蛇般涓涓流淌,更有无数模糊血肉溅了满地。
宁修明手持宝剑狠狠劈开一位魔教妖人,眼看此等杀招,不禁狠狠吸了一口凉气··然而,当他的目光移到罪魁祸首身上时,心底的某个部位竟不知为何地疼了起来,就仿佛一根短短尖针扎在了柔软之处,拔不掉,摸不着,可又痛得难以承受。
他捂住胸口,疼得一张俊脸也开始扭曲,身旁魔教弟子随即趁机出手,但却被一旁的曾叔常持剑斩杀··“宁师弟”曾叔常大声喝道,“向师父他们靠近,我掩护你,走”·宁修明明白心中痛楚会成为自己的软肋,稍有不慎便会死在魔教妖人手中,当下点了点头,在曾叔常的配合之下向宁怀瑾靠近。
 ·山岳之前,秦挽歌轻轻擦去溅在眉梢的血珠,笑得妖艳血腥:“水月姑娘,今日,我便拿你的性命来祭奠死去的问玉师姐·”·水月脸色微白,仍是俏脸带着冷意,“邪魔外道,死不足惜”·秦挽歌眸光彻底冰冷:“既然如此,我便让你看看自己是如何死在我这种邪魔外道手中的”· · · · · · · ·第55章 浩劫之战·中· · · · ·“铮”·水月喷出一口鲜血,半伏于地,仅靠身旁青云弟子搀扶与立在身前的天琊神剑才没彻底倒下去。
不远处,秦挽歌正面色冷淡地挥舞着千媚莲,玉白花瓣莹莹飞绕,带着销魂蚀骨的魅惑淡香·与他抗衡之人本也是青云门年轻一代的翘楚,只可惜任他道法通天却依旧改变不了落败之势。
果然,未过多久,秦挽歌拢出曼妙花瓣,以逍遥十二式之中的“破云”将他击飞而出··秦挽歌脸上讥讽之意愈浓,冷冷道:“还有谁”·水月咬紧银牙,握在天琊剑柄处的素手狠狠收紧,她正准备起身与秦挽歌拼个你死我活,谁曾想一道龙吟拔地而起,璀璨碧芒铺天盖地而来。
那道潇洒的白衣身影手持斩龙剑,静静站在她身前,望着秦挽歌出声道:“我来领教秦公子的高招·”·水月怔怔地望着万剑一,眸光闪烁,缱眷柔色无声凝聚。
秦挽歌轻轻看了他一眼,眼角余光扫见脚步踉跄似乎受了伤的长纯子没入合欢大军之中,随后才淡淡开口道:“青云门万剑一之威名,果然不凡·”万剑一倒没有多说什么,微微点头便纵身与斩龙剑合二为一,化作一道凌厉碧光狠狠扑来·远处的无殇踏过血肉模糊的正教弟子尸体,微不可查地紧了紧瞳孔,随后身形一晃转眼便来到秦挽歌身旁。
然而“斩相思”神匕还未祭出,一道清光便先拦截了他的去路,剑光清冽,内藏强盛“太极玄清道”之力,不由得他分心,然而就是这挡了一招的片刻功夫,秦挽歌与万剑一便双双凌空而起,于半空之中动起手来。
无殇冷冷一瞥,从那柄清光剔透的“七星剑”向上看去,随即望清那人俊秀面容··他皱了皱眉,冷声道:“道玄”·长门弟子道玄面无表情立于不远之处,持剑指向他,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无殇记起方才被阻之仇,冷笑道:“谁是正,谁又是邪天生万道,世间皆法,你的道不过是所谓正道的自欺欺人,连你们自己都说服不了,还妄想教化我等这天下素来便是强者的世界,弱者是不配被世人铭记的到时候我圣教灭了你青云基业与正道联盟,一统神州之日,便是你们成为邪魔外道之时”·道玄不欲与他多言,反手祭出七星剑与之厮杀起来。
 ·这一战足足杀到了第二日,正邪双方各有死伤,但相对而言正道三派的损失则更大一些·魔教四派精锐被鲜血与胜利激得杀性再起,正派自然也想力挽狂澜,顿时又是一场胶着的战斗。
凌波仙子一掌击败青云长老,眸光横扫场中,心中默默闪过百般念头··圣教四派联盟之中,以资历最老的万毒门掌门毒手老人为首,自己与长生堂门主、鬼王宗宗主为辅。
临战之前四派之中曾细细谋划,若决战之中惊动了青云门镇山奇兽水麒麟,则由自己与鬼王宗主携手阻拦·然而一日一夜过去了,水麒麟竟毫无踪迹,就如同青云门中从未有过这一号人物似的。
她微微抬眼眺望虹桥方向,嘴角多了一丝冷笑··希望不要是天成子老鬼将水麒麟的压轴杀招藏在最后,不然,怎么对得起圣教四派提前备好的应对之策··凌波仙子眼角余光忽然扫见了师妹云秋仙子,然而还未来得及多想,正道青云门中的六位首座真人便已经杀到近前,焚香谷与天音寺的掌教更是全力催发法宝。
凌波仙子飞快敛起心思,打起精神开始与圣教诸位高手联手反抗,短短几招过后,普泓上人面目慈悲地祭出一枚金光剔透的“轮回珠”·那金光圣洁明耀,丝毫不受圣教门下多数邪法之侵袭,凌波仙子闭了闭眼,淡淡妩媚之色如水般涌了出来。
·合欢媚法,正是天音禅术的克星·云秋仙子怔怔地望着身前的宁怀瑾,目光自轩辕剑尖缓缓向上移动,最终停在了他的双眼之处·那人苍老了许多,不再是记忆中意气风发的模样,就如同丧失了太多的精气,以至于俊容憔悴,不复风流。
可是他的眉宇之间,仿佛还藏着当年的英气,一如过往那般令自己深深眷恋··宁怀瑾目光深邃地望着她,手中轩辕剑沁出淡淡紫芒,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这愈发浓烈的紫光闪在云秋仙子眼中,霎时间,当年伤在这柄“轩辕剑”下的痛苦记忆再次回涌。
她咬紧了牙关,嘴角似有血迹无声流出,但那一双明眸仍是死死地盯住宁怀瑾不放··云秋仙子双手交错,碧色花瓣凌然而出,簇拥在其身旁·她冷冷盯着面前之人,一字一顿道:“战吧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多年了”·宁怀瑾缓缓握紧开战之前宁修明递来的“轩辕剑”,涩声道:·“我也……等了许久了……”· ·“七星剑”剑芒吞吐,淡淡清色太极图凝聚于其中,道玄并指抹过剑身,凌冽剑光忽然系数收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在这青云山上施展出镇山道家剑术“七劫斩龙诀”··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面前不远处的无殇忽然皱紧眉头,丝毫不敢放松,“斩相思神匕”紫芒冲天而起,十丈以内尽是绚烂光色然而就在“斩相思”清芒盈天之际,道玄以七星剑催动的“七劫斩龙诀”也已经到了身前·那一道剑气带着翠色光华,凌厉剑芒尚未近身,无殇脚下的白玉砖石便已碎出蛛网裂纹。
然而,无殇毕竟是圣教万毒门下数一数二的年轻高手,此等凶险时刻,他身形不进反退,犹如当年相思木下力斗宁修明的秦挽歌那般兔起鹘落近到身前·斩相思迅疾飞驰,锋利锐芒轻轻滑过,道玄顿时脸色一变,手腕飞溅出数点血迹若非他所着的那件墨绿色道袍亦是仙家法宝,只怕此时此刻早已腕断血涌。
道玄身形暴退数步,死死盯住无殇,冷声道:“好一把‘斩相思’”·无殇微微勾唇,牵起一丝冷笑·他抬手唤回“斩相思”,似有深意地盯着道玄血迹斑斑的手腕,淡淡道:“倒是小觑了你这身道袍,不然的话……”·道玄暗暗吸了一口气,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身形暴起没入“七星剑”剑光之中。
转眼间,无数剑芒闪烁淡淡清光,自云海广场的玉砖之中冲天而起,呼啸之声接连不断,无殇身旁未来得及抵挡的万毒门弟子顿时惨叫连连,被冲天而起的剑气硬生生洞穿身躯。
随后,沾染血腥之气的剑芒如雨如蝗般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地坠落下来·无殇狂喝一声,斩相思清光流转愈发耀眼,他足下猛然踏地,随即暴然而起人与神匕合二为一,毫无畏惧地迎上了乱剑如雨,只听得“铮铮”之声不绝于耳,无殇一路穿云破雾,千万剑气竟无一枚能够伤到他·然而就在此等勇往直前之际,无殇忽地眼皮狂跳,心生危险之意。
他几乎下意识地向左移开半尺,下一刻掩在千万清芒剑光之中的七星剑如毒蛇吐刺般斜窜而出,饶是无殇躲避及时,也没能彻底避开七星剑··剑刃“噗嗤”一声,洞穿了无殇的肩膀·道玄现出身形,不待无殇反应过来,左手蓄势已久的攻势便已然发动。
危急之际,无殇身上忽然飞出一只七彩之物,迅疾破空,直接向道玄扑了过来道玄眉头紧皱,身上墨绿色道袍骤然现出太极阴阳鱼图纹,即便那只七彩活物破空袭来,也被这太极图挡了一挡。
与此同时,他左掌攻势已落至无殇胸前·那一击摧枯拉朽,“太极玄清道”劲力绵绵催动,如汹涌海水一般连绵不断,转眼间便以至柔至刚之攻势破开了无殇护体功法。
无殇仰天喷出一口血,面色惨白如霜,然而他咬紧牙关,趁道玄收势之际双管齐下催动“斩相思神匕”与“七尾蜈蚣”·天下奇毒“七尾蜈蚣”被刚柔并济的太极阴阳鱼所挡,它尖鸣几声,尾翼一震便飞速绕至道玄身后。
然而不及道玄出招抵挡,另一侧“斩相思神匕”无声无息横切而来,尽管他危急之际施法挡住了剧毒之物,但仍被斩相思凌厉攻势所伤··道玄身形疾闪,转眼便没入正道弟子之中,他冷冷吸了口凉气,面色冷峻地望着左肩半尺来长、深可见骨的伤势。
无殇狠狠擦去嘴角血迹,朝他扬起一个血腥的狠辣之笑·万毒门弟子层层涌上,逐渐掩去无殇身形,然而那一个毒辣冷厉的笑容却深深烙在道玄心头,如阴霾一般久久不散。
 ·此时青云山上,早已是尸横遍地、血流不止··无数战团伴着呼啸而来的法宝锐光,响彻在这千年奇山之中,时不时还有流星般锐芒飞驰而过,留下满地残尸。
在这天上地下混乱的战斗之中,当属正邪两道顶尖高手的对决最为引人瞩目,魔教四大门阀以毒手老人为首,“万毒归宗袋”凶狠毒劲吞吐,就连正道巨擘青云掌门天成子也丝毫不敢硬抗。
鬼王宗主并未祭出法宝,仅凭一双肉掌与青云门数位首座斗得难舍难分,一日一夜的力战过后仍是丝毫不露疲态·反观青云一门,六位首座如今已有两位负伤,小竹峰首座真雩大师祭出一柄秋水长剑,面色冷冽,下手凌厉,将鬼王宗主的魔功一一接下。
风回峰首座与凌波仙子招招狠辣,正邪两派弟子皆不能靠近三丈以内·余下数位青云长老并几位首座,则纷纷迎上了魔教百毒子、端木老祖等成名已久的魔头··凌波仙子风姿绰约,音容笑貌虽不及寻琴三妙那般年轻貌美,但却自有一段成熟风韵。
她的眉眼仿佛藏着莹莹秋水,无边绚烂沁润其中,柳眉如烟,耀如春华·举手投足间,香艳夺目,只让人看上一眼便心生倾慕,甘愿沉沦·然而,这无边汹涌的合欢妙法之中,普泓双掌合十低声诵佛,身侧圣洁金光牢牢将其护住,更有一枚佛家至宝“轮回珠”静静悬在身前。
任他诸天六道百般诱惑,我自寂灭心性不为所动··另一侧,长生堂门主“枯荣幻”身法连连催动,饶是焚香谷谷主云易岚以“焚火之精”将身侧十丈之内化作无尽火域,依旧不能阻拦其身形。
云易岚面不改色地催动着焚香火术,心中却是一片骇然·长生堂内下的术法内存连绵不断之力,即便玄火焚尽万物,仍是不能阻拦其生生不息春风复生之势,几番强势而攻,却依旧不能连根拔除。
反而对方本是成名已久的老魔头,资历、眼光、手段皆是极为狠辣,若非云易岚有保命手段,只怕早已将性命丢在“枯荣幻”身法之下··云易岚并不清楚,圣教四大派系各取自无上《天书》之理。
鬼王宗乃取混沌鬼力之能,万毒门乃取毒功驱御之法,长生堂乃取天地长生之意,合欢派乃取阴阳合和之理·四派法诀,各有过人之处,即便比之正道修行法诀,亦丝毫不逊色。
 ·厮杀不断,血肉飞溅··随着时间推移,又是一日过去了,然而令正道弟子无比不甘的是,魔教攻势连绵不断甚至如风卷潮浪一般愈发强盛·天成子剑光纵横,劈开一道青色毒气,匆忙之中放眼全场,忍不住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再不迟疑,与天音寺普泓上人、焚香谷谷主云易岚汇合一处,随后命令正道弟子退居虹桥··青云六景之一的虹桥,此时却变作易守难攻的天堑之地·正道三大巨擘门派与无数散仙修士,以最强精锐之势牢牢抵在虹桥之上,占据地形优势迎击魔教百般攻打。
天下地上仍有法宝锐芒铺天盖地,不时尖声过后血珠飞溅,鲜活生命化作一腔绯红··虹桥上空,斩龙剑碧芒翠意横流,不时有呛然龙吟声震四周,然而与之交手的秦挽歌却丝毫不为所动。
逍遥扇横挥飞驰,扇面之上不时有淡淡描金光色闪过,随即画扇之中的山水大鹏接连现身·山岳自上而下狠狠镇压,无数水流化作水剑、水龙,自下而上汹涌而起,最后现身的那只大鹏宛若灵山佛境的八部天龙之一,羽翼遮天蔽日,钢爪闪烁寒芒·万剑一仰天大笑:“好道术”·言罢,斩龙剑碧芒冲天而起,龙吟声震百里直冲云霄万剑一凌空踏足,身形暴然而起,他手中斩龙剑碧芒愈发耀眼夺目,仿佛天际骄阳光辉也尽数被逼了回去。
猛然间,他整个人融入斩龙剑光之中,化作一道百丈剑芒,携带开天辟地之地狠狠扑了下来·剑芒还未落下,秦挽歌周身便已尽是凌厉狂风,他衣衫猎猎狂舞,衣角布料似乎承受不住此等攻势,竟发出数道撕裂之声。
然而即便如此,秦挽歌依旧凌空停在远处,他一双清澈眼眸,牢牢盯住因为破空之势太过迅疾以至于周身燃起熊熊火焰的斩龙剑芒,逍遥扇紫芒无声敛去,现出描金折扇原身。
秦挽歌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飞快舞出法诀,随着术法催动,他周身逐渐有绚烂光色凝聚,随即化作“风舞九天”、“满城飞花”、“江雪流光”、“月华离合”四种奇景。
每一幕光色无声诱人,恍如世间最美的画卷,将山河社稷凝于纸上,刻在身旁·“风花雪月”神术一出,虹桥之前汹涌厮杀的合欢弟子顿时齐声大呼,仿佛已经能够见证万剑一葬身于此等神术之下。
下一刻,仿佛开天辟地的斩龙剑芒狠狠迎上了“风花雪月”四境妙法· ·震耳欲聋的“轰”声过后,耀眼白芒顿时席卷方圆,就算是远在数百里以外的河阳城,都能远远眺望那一道横亘天际的冲天白光·无数年轻弟子纷纷七窍流血,几位离得最近的正道门人更是在两种神术撞击的一瞬间,被余势波及,震得血肉爆裂顷刻毙命。
然而,在这青云群山碎石如雨、无数人仰望震天撼地的交手结果之时,却仍有人死死盯住面前的敌人,丝毫没有分心··云秋仙子欺身而进,手中绚烂碧色光色横挥飞舞,饶是宁怀瑾及时闪避,也不禁被削去一截断发。
宁怀瑾面色冰冷,看也不看自己的断发便再度祭出轩辕剑,淡紫剑芒随着真元催动,逐渐变得耀眼夺目,仿佛一枚星辰就此诞生·他猛然而起,抡动轩辕剑狠狠向前劈去,转眼间三尺来长的剑刃携带十丈来长的剑芒猛然劈落下来·“铮”·云秋仙子脸色一白,身躯微颤,但她却以一双素白手掌接下来这招剑术。
云秋仙子屈指微弹,看似轻轻拂去兰花的举止,却令宁怀瑾脸色大变,紧接着,十余丈大小剑芒发出“嗡嗡”颤抖之声,随即在宁怀瑾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剑芒几个吞吐过后,竟是被云秋仙子一双素手硬生生拨了回来。
回势携风带雷,竟是比方才攻势还要厉害三分·宁怀瑾深深吸了一口气,双目狠瞪,右手持剑在须臾之间画出一方太极图·清色光华剔透,阴阳太极鱼生生流转不息,他左手抹过剑身,随即猛然出掌将太极图推了出去,正正迎上回劈而来的剑芒·那一刻,耀眼华光铺天盖地涌了出来,云秋仙子鬓发狂飞凌乱,却丝毫不避开汹涌而来的余势。
相反,她猛然拢出曼妙碧色花瓣驱动合欢法诀,风花雪月四景飞快凝聚,眼看又是一记杀招宁怀瑾大吼一声,人剑合一身化巨大剑芒直冲而去·……耀光渐渐消退,宁怀瑾僵在原地,整个人身躯颤抖,就如同见到了什么难以置信之事。
因为他手中的轩辕剑,洞穿了云秋仙子的身躯··鲜血无声涌出,一滴一滴溅落在地·周围厮杀之声连绵不断,飞溅血肉伴着尖声狂呼,震在每个人的耳中。
然而那一刻,宁怀瑾却什么也听不见,仿佛冥冥之中有人剥夺的他的听觉·但就在这时,嘴角流出血迹的云秋仙子颤抖着开口,本应掩在厮杀之中的声音却无比清晰地传入耳中。
云秋仙子身躯颤抖不已,毫无血色的苍白脸上却缓缓扬起一个清淡的笑容··她说:“……当年你打伤了我,我没能骗得了你……咳,如今,我骗到你了……”·云秋仙子说完这句话,整个人便像丧失了所有的力气,她身躯缓缓软了下去,刻意掐动的手势法诀也终于消散了。
云秋眼前的世界逐渐黑了下去,她无声地凝望着连轩辕剑都快要握不住的男子,嘴角淡淡的笑容始终未散·· ·她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终于能去见姐姐了”。
 · · · · · · ·第56章 浩劫之战·下· · · · · ·虹桥上空,万剑一身形急闪暴退,这速度太过之快以至于数道残影重重叠生。
万剑一连退了十余丈才勉强止住身形,只见他面如金纸血色尽失,握住斩龙剑的右手更是剧烈颤抖·虎口之处,血迹无声滑出·他遥遥望了眼面色惨白但依旧停在原地的秦挽歌,忽然低低苦笑一声,“竟然连‘斩鬼神’真诀都奈何不了他……”·旁人或许还不知晓,但万剑一却心知肚明。
“斩鬼神”真诀威力绝伦,乃是青叶祖师整理开山祖师青云子留下的无名古卷之后所开创的四式真诀之一,与至阳刚猛无双披靡的“斩龙剑”一同施展,威力更可再添七分如今这般惊天动地的大杀招都未能彻底将其击败,可见这位魔教公子是何等的道行深厚·秦挽歌冷冷望着万剑一自半空落下没入正道弟子之中,忽然脸色微变,喉头涌现腥甜。
即便强行压下,依旧有淡淡血迹流出·三妙离得最近,低声“啊”了一下,飞快上前递来一方锦帕,随后祭出“缠绵丝”牢牢护在师兄身前,大有“谁敢上前便杀了谁”之势。
秦挽歌低低咳了两声,脚下有些不易察觉的踉跄,即便凭借神兵利器“逍遥扇”施展“风花雪月”神术硬生生接下了万剑一的刚猛剑诀,也不免让他受了些内伤。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正道弟子自是不肯放过此等除魔正道的良机,尽管三妙及时唤来一队合欢弟子,但也因青云山无数战团一片混乱的缘故而未能有太多人抽身相助。
她暗暗握紧了缠绵丝,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看她那双水盈盈的眼眸就要现出合欢摄心之法时,忽然一只手从身后探出,如宽慰安心一般轻飘飘在她肩上拍了拍··紧接着,秦挽歌的声音淡淡响在耳边:“放心,这种场面还奈何不了我。”
三妙顿时放了心,微微后退至师兄身旁,与他并肩作战··她侧目望向师兄时,却发现秦师兄整个人像是被谁点了穴道,硬生生地怔在了原地·三妙忽然有种心头一凉的感受,因为在这青云决战的关键时刻,除了合欢派的众位以外,便只有一个人能够轻易牵动师兄的情绪。
而那个人,恰恰就在场中·· ·“父亲”·宁修明一路斩杀魔教妖人来到宁怀瑾身旁,然而只看了父亲两眼,便觉得他神情与往日不同。
这种感觉,就好像亲眼目睹了最珍惜、最疼爱的东西支离破碎,仿佛失去了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以至于转瞬间苍老了几十岁··更令他震惊的是,父亲的眼中竟然露出了少有的心如死灰之色,与少年时仅有几次目睹父亲酒醉后思念母亲时所露出的凄凉缅怀、心灰意冷并无不同·他忍不住再唤了一声“父亲”。
然而这声“父亲”喊出之后,他才看清父亲身旁还有一个早已死去的美艳女子,她仿佛陷入了沉睡,面色温柔眉眼清丽,嘴角还带着淡淡的微笑·宁修明几乎下意识地心口疼了一下,如同尖锥贯入,一瞬间透体而出。
“这是……”他颤抖着唇角,“……这是合欢派的云秋……妖妇”·宁怀瑾在他颤抖着说出“妖妇”二字时,便抬起头无声盯了他一眼。
这目光虽无声无息,却如同实质的尖锐匕首一般,狠狠刺了他一下··“……不要这么称呼她·”宁怀瑾低声道··宁修明楞了一下。
宁怀瑾没有多说,颤抖着双手将沾了血迹的轩辕剑重新交到他的手中,才颓然地转过身去,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青云弟子大军的方向·宁修明快步跟了上去,随后带着一丝莫名的惘然回头看了一眼仿佛沉沉睡去的女子。
身侧的风中,传来了宁怀瑾低低的声音:“至少,你是天底下最没有资格喊她妖妇的人……”·宁修明心中疑惑的迷雾愈发浓烈,可隐隐约约他像是有种预感,死去的那个女子与自己、与父亲大有渊源。
可一个合欢派的妖……一个合欢派的女前辈,会与风回峰的首座以及首座之子扯上什么关系·他脸上的疑惑还未褪去,转回身的一瞬间眼皮狠狠跳了两下,仿佛冥冥中一个声音清清朗朗地喊了自己的名字:“宁修明……”·宁修明停在原地,几乎下意识地望去心头所感的方向,随即正正撞上一个人的清亮眼眸。
那一瞬间,他瞪大了眼睛,脸上全是难以自信··因为那双眼睛,与梦中那人一模一样· ·“师兄……”三妙咬了咬下唇,轻轻唤了一声。
秦挽歌丝毫没有将目光收回,依旧静寂无波地望着那个人,他缓缓摊开逍遥扇的扇面,低声道:“三妙,你去守住长纯子·他方才与万剑一交手受了些伤,难保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人趁机动肮脏心思夺去他的‘墨雪神剑’。”
三妙几乎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可是师兄之命不可违抗她也不愿违抗,只得咬紧银牙叮嘱一声“师兄小心”,才握紧素手遁空而去··三妙走后,秦挽歌便沉默了下来,他与宁修明之间仿佛隔着一道屏障,将所有厮杀的战团隔离开外。
一切血腥、怒吼、骨肉飞溅,全都传不到他二人的眼中与心中·宁修明不知为何,觉得整个人都在颤抖,他踉跄了一下,心口的钝疼忽然一波接着一波地抽搐了起来。
而就在此时,秦挽歌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忽然间身形一晃欺身而进·宁修明再也顾不得心头剧痛,下意识提起轩辕剑,只听得“叮”的一声,扇骨与剑刃狠狠相撞,溅出几点金色火光。
秦挽歌脸色惨白如霜,可出手依旧招招狠辣,宁修明勉力阻挡,却依旧改变不了后退的结局·秦挽歌忽地擎扇一扇,迫得宁修明急退抵御,趁此机会,秦挽歌逍遥扇横挥出手,化作飞旋扇刃,千钧一发之际夺去了周围十数个想要乱剑分尸的正道弟子性命。
他在十数枚刀刃之下,险之又险地夺回了云秋仙子的尸身··半空之上,凌波仙子与玉音仙子彼此脸色微变,眼底似有悲戚一闪而过··即便彼此争斗不已,可到底也是同一师门的师姐妹,兔死狐亦悲。
秦挽歌足下踏出曼妙莲花,一路追云逐月将云秋师伯的尸身送到了圣教大军之中,令合欢弟子好生看管·随后,他再度祭出逍遥扇一路破空而去,直追宁修明方向。
他在半途之中轻轻回过头,将云秋仙子嘴角的淡淡微笑收入眼中,心酸之意缓缓从心底滋生··也许对她来说,死亡才是一个解脱··那么,自己呢……·难道自己,也会步上师伯的老路吗·他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定下心神。
逍遥扇耀出绚丽紫芒,自上而下狠狠劈来,带着秦挽歌压抑至极的大喝之声:“战吧,宁修明”宁修明被他吼出了名字,虽是短短一怔,却仍下意识地祭出了轩辕剑。
交手的瞬间,他身躯大晃,竟是情不自禁地连连后退·可宁修明望着掩在紫芒之中的那双满载痛楚的双眼,心中既茫然又无措··父亲要我杀你,可原因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因为我是正道,你是邪教么·还是说,真如父亲和刘师兄所言,我曾被你掳去东海流波山几经波折九死一生才失忆逃出·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会失去那一段记忆为什么梦境中的残碎画面全是近海庭院· · ·宁修明头痛欲裂,仿佛成千上万根银针穿破头颅,狠狠刺进了柔软的血肉之中。
他恨不得挥剑将自己的头斩下,以免彻底崩溃在这层层汹涌的痛楚之中·他渐渐握不住轩辕剑,开始痛呼,声音撕心裂肺,这痛楚来得汹涌而猛烈,以至于宁修明根本无暇注意秦挽歌眼中的水光。
·以及,自己胸前渐渐迸出光芒的并蒂双心佩··秦挽歌只静静地站在他身前,任凭无数正道弟子携手围攻,他也只是麻木地抬起逍遥扇,一招毙命,然后再度出招。
他的双眼,只牢牢盯住痛得连站都站不稳的宁修明,一层水雾逐渐模糊了视线,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滑过脸颊··几声大吼过后,七八位青云弟子惨死倒地,宁修明半跪在地上,痛得整张脸都扭曲地变了样子。
可是尽管如此,他眼见同门弟子受伤惨死,狠狠咬紧了牙关,苦苦挣扎之后终究勉力祭出了轩辕剑··秦挽歌眼前的世界被水雾所遮挡,那一道本应该躲过去的剑光却分毫不差地穿透了他的肩膀。
他身躯摇晃了两下,手掌微微颤抖着抚摸肩上的伤口,眼前的模糊视线之中只有一抹血色最为瞩目·秦挽歌的一颗心,忽然间沉了下去,就如同坠上了千斤巨石,毫无抵挡地被无形之力拉进了深渊之中。
原来,少了那些缠绵记忆,你还是会和狐岐山正邪之战时那般对我出手……· ·轩辕剑芒锐利无比,运使起来端的是霞光万道正气不侵,秦挽歌心中酸苦难当,眼前水雾越积越多。
只是不知为何,他却丝毫不愿出手或是施展凶厉杀招,只用逍遥扇与千媚莲轮番抵挡剑气··那一双目光穿破双方法宝对战之锐芒,深深地凝望着身前的那个人··宁修明忽然心口再度撕疼起来,不知为何他总是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就仿佛那个深深凝望自己的人早已融入血脉神魂之中。
他眼中的哀伤比世上最锋利的剑刃还要厉害,一点一点凌迟着自己柔软的心··轩辕剑上的力道不知何时变得弱了下来,宁修明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困住在牢笼之中,隐约一丝亮光自头顶泻下,带来片刻的欢声笑语。
他甚至有种错觉,只要自己突破那层束缚,便能将脑海中丢失的那一段记忆再度找回··也就在此时,一道淡紫剑芒轻轻掠过秦挽歌身前,划破了他的衣襟·那人衣衫大开,露出胸前红绳尽头的一枚玉佩,霎时间宁修明贴身携带的玉佩沁出莹莹亮光,带着难以抗拒之力直冲向前,牢牢扣在另一枚玉佩之上。
宁修明望着近在咫尺的俊脸,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画面飞快闪过,声音嗡嗡乱响··秦挽歌的双眼望进他的眼眸之中··那一眼,深深的眷恋·仿佛一道雷霆劈落下来,正中他的天灵宁修明霍然瞪大了双眼,隐约间一道崩碎脆声响在心口,霎时间脑海中无数画面疯狂涌出,铺天盖地、一桩桩一幕幕地闪在眼前。
相思木下的亲吻,南柯国中的相认,多年来的魂牵梦萦·狐岐山中的重逢,逍遥涧内的痴情,闯云舒宫,入玉女宫·碧霄宫内的师门刑罚,初雪小筑里的艰难相守,送别当晚抵死缠绵,以及施展“痴情咒”时那一记刻骨铭心的眼神……· ·“挽、挽歌……”· ·虹桥远处,圣洁“金刚降魔杵”击开面前魔教妖人,天音寺普厄大师双手合掌低声诵佛。
他抬起眼时,却不知为何遥遥望向了秦挽歌与宁修明的方向··青云决战初初望见秦挽歌时,普厄便涩然地察觉到,自己的一颗寂然禅心仿佛枯木逢春般重新跳动起来。
那一枚被压抑近百年的种子熬过多年风雨雪霜的艰苦岁月,本以为它早已生机全无,却不想在见到那人的瞬间,种子冲破一切束缚瞬间生根发芽,于寂然禅心之上开出一朵莲花。
并非金色圣洁佛门灵菡,却是邪气四溢的紫色媚莲··他颤抖着闭上了眼,低声念了声“阿弥陀佛”·· ·虹桥上空的战团之中,焚香谷谷主云易岚一掌玄火迫得长生堂门主“枯荣幻”四处闪现残影,他遥遥扫了眼场中局势,望见焚香四位长老并数位年轻精锐的尸体后脸色忍不住大变。
他似乎咬了咬牙,随即迅疾向天成子飞去,急声道:·“天成子前辈,再不出手我等正道便要退到玉清殿了”·天音寺普泓上人手捏宝瓶印,与凌波仙子凌空对了一掌,彼此皆是后退数步。
只是凌波仙子面色无喜无悲,脸上虽有红色一闪而过,但眉宇间的妩媚之色却是愈发浓艳,反观普泓上人,他一身金丝禅袍袈裟如今被撕裂了大半,素来淡然寂静的白净脸上也被合欢媚法催引得有些面红耳赤。
天音寺伤亡情况虽比焚香谷要好一些,但即便有普智师弟的“翡翠念珠”、普厄师弟“金刚杵”,以及无上佛兵“浮屠金钵”,也敌不过前赴后继以血肉之躯为他人铺路的魔教妖人。
天成子击碎“万毒归宗袋”的毒流之后,借力飞落二位掌门身旁,他咳了两声,盯了一眼正冷笑着的毒手老人,随即飞快环视场中情形·青云六位首座如今只有三位真人还在奋力杀敌,其中一位重伤几近陨落,其余长老也损失了近二十余人,更不要提普通弟子。
他无声地将手掌握紧成拳,似乎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出了决定··天成子身为正道巨擘之首,一有行动自然正邪两道无数人为之注目,他衣袍翻飞落在虹桥之上,随后缓缓做了一个抬手的举动。
小竹峰首座真雩大师脸色猛变,一柄秋水剑狠狠刺死魔教妖人,随即飞快落在天成子身旁··她尽管压低了声音,可依旧语速急切:“师弟,你可要……想清楚啊”·天成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又何尝不知,只是眼下的情况……罢了,还望青云列祖列宗保佑”·说罢,他猛地抬起右手,狠狠向前一挥· · · · · · · ·第57章 诛仙剑阵·上· · · · ·随着天成子奋力而挥,青云门通天峰后山方向顿时有滔天紫气冲天而起·淡淡紫芒圣洁高贵,丝毫没有逍遥扇那般妖邪之感,只匆匆一眼望去,便让人心生敬仰感慨。
随着紫气光柱喷薄而出,场中所有人手中的法宝利刃都嗡嗡作响,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毒手老人鹰眸锐利,深深凝望着那道直冲云霄的紫芒,“……‘诛仙古剑’”·被无数目光死死盯住的青云掌教忽然凌空而起,衣角猎猎飞扬,一道耀眼白芒骤然自紫气光柱之中跃出,瞬息之间便已破空来到他身前。
天成子深深吸气,持剑,向天·明朗天际如当时水月施展青云镇山奇术“神剑御雷真诀”那般,再度昏暗下来,风起云涌之间,仿佛连天地都对这柄神剑深深畏惧。
天成子右臂早已被灿然白光遮住,虽然看不清古剑模样,但场中的魔教众人却无一人胆敢小觑六百多年前,青云门青叶祖师手持诛仙古剑布下无敌剑阵,所到之处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如此逆天攻势,唯有当年披靡无双的黑心老人以魔兵“噬血珠”才能抵挡。
·无声无息间,魔教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毒手老人,以及他手中的“万毒归宗袋”·· ·耀眼白芒如太阳一般,逼得天地为之变色,天成子高擎诛仙古剑,青云后山蓬勃紫气再度冲云而起。
未过片刻,远处青云六峰方向竟是飞来了六道汹涌光色,与浓郁紫气汇聚一处,现出一柄百丈大小的七彩剑气·随着七彩剑气凝聚,无数单色或绚丽剑光呼啸而出,如雨如蝗一般布满在这千年青云山上。
只等持剑之人一声令下,便可戮神诛仙·天成子脸色早已惨白如霜,仿佛催动这柄神剑需要付出无上代价,但他咬紧牙关冷冷扫了一场虹桥之前站在血泊之中的魔教妖人,心中杀意愈发凌厉。
他左手以剑诀催动,右手持剑,仿佛用尽全力才挥舞动诛仙古剑向下轻轻一划··然而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举止,却令头顶密密麻麻的七彩剑气骤然刺破长空,如离弦之箭一般狠狠劈落下来只一个照面,魔教大军之中便惨叫不断,无数人躲避不及,直接被那剑气自头顶贯穿直接劈作两半。
血肉飞溅之中,魔教弟子纷纷心生惧意,飞快向后撤退··乱剑如雨之际,一个巴掌大小的青皮袋幽幽浮出,毒手老人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溅在皮袋之上·霎时间青色气流飞溅而出,带着呜咽鬼泣之声飞向四周,细细看去,每一簇青色气流之内都有一枚通体黑色的颅骨,两点如眼睛般的鬼火喷出浓浓青烟。
毒手老人脸色难看至极,仿佛催动“万毒归宗袋”花费了太多真元,然而此时诛仙剑已出,除了“万毒归宗袋”再无抵挡之法·毒手老人狠一狠心,双手印诀飞快舞动,那半开半合的皮袋口骤然张开,无数浓墨一般的毒烟伴着层出不穷的毒虫恶兽喷薄而出。
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正道弟子纷纷惨叫,不多时便只留下一具残缺不堪的尸骨,清风吹过,尸骨无声碎成齑粉··鬼火骷髅如有灵智一般,自行迎上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七彩剑气,几番围攻啃噬,竟消磨掉大半剑气。
魔教众人纷纷叫好,见场中危局渐有解除之势,再度卷土重来开始厮杀·天成子脸色一变,咬牙再度祭出诛仙古剑,然而这一次,不仅半空之中再度现出了密密麻麻剑气,就连剑气之中那柄百丈大小的七彩剑气也缓缓而动。
七彩剑气缓缓指向“万毒归宗袋”之下的毒手老人,还未落下,毒手老人便已脸色大变·一股无形之力如泰山压顶般镇了下来,即便有“万毒归宗袋”卸去大半劲力,也依旧让久经杀伐的他心生不安之意。
然而此时此刻,已由不得毒手老人再行考虑什么,他望着那柄从天而降的无双剑气,狠心抬掌击在心口位置,喷出一口心头精血·七彩剑气带着开天辟地的声势汹涌落下,虽然隔得老远,但魔教众人脚下的砖石早已无声碎成了齑粉。
即便稍远一些,亦是丈余大小的蛛网裂纹·毒手老人在那天地变色的诛仙剑气打来的同时,放声大喝,抬手祭出了沾染心头精血的神器“万毒归宗袋”· ·“轰——————————”· ·玉清殿前的碧水寒潭骤然震出滔天巨浪,远处青云群山纷纷碎石如雨坠落下去,还有几个山岳被这交手的巨势所波及,整座山自上而下都裂开了狰狞巨缝。
离得近的正邪两道弟子死的死,伤的伤,就连远处的人都被余波所震伤了肺腑··然而,那枚青皮袋看似渺小,淡淡青芒却将璀璨巨大的七彩剑气牢牢挡住·天成子整张脸都变得极为难看,他张口喷出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但在无数正道门人的担忧之下,他却依旧立在半空之中,犹如开天辟地的神明一般··毒手老人施展杀招过后,整个人都在摇晃,无殇惊骇之下狂奔上前搀扶,一入手才发觉恩师手臂上的血肉系数绽开,无数鲜血透过衣袖滴落在地。
毒手老人绷紧了脸,面对无殇连番担忧询问依旧丝毫不言不语··片刻过后,他才深深呼出一口气,满嘴血气地嘶声道:“……好厉害的诛仙剑”·无殇忧心道:“师父,您……”您还撑得住吗·他不敢开口询问,生怕结果令自己难以承受。
毒手老人深深呼吸,目光牢牢盯住半空之中踉跄的那道身影,口中却道:“无殇,一会儿若是我圣教落败,你一定要将‘万毒归宗袋’收好,待来人重返毒蛇谷参悟神器秘法,再行灭青云正道之事。”
无殇心中不安,竟从师父的话语中听出一丝临危受命之意,他咬紧牙关地望着毒手老人,道:“师父,若果真斗不过诛仙,大不了我们先退回毒蛇谷养精蓄锐休养生息,待有朝一日再卷土重来。”
毒手老人摇了摇头,他正欲开口时忽然脸色再变,一记并无多少力道的掌印将无殇送回万毒门弟子大军之中·与此同时,毒手老人头顶的天空再度亮出的莹莹七色华光,不多时又是一柄百丈大小的七彩剑气。
半空之中,天成子身形摇摇欲坠,已近支撑不住的边缘,但他依旧咬紧牙关强力催动诛仙古剑,凝聚出七彩剑气··忽然间,诛仙古剑剑身微微轻颤,一股难以言喻的凶厉狠杀之气透过掌心骤然没入天成子体内。
上百年“太极玄清道”苦修的太极劲力几乎节节败退,被其一路势如破竹地冲破五脏六腑,直达清明灵台·天成子大叫一声,身形再也支撑不住,自半空之中坠落下来。
就连那柄开天辟地的“诛仙古剑”也敛去了耀目光华,现出平凡石剑原身,从天成子手中轻轻滑落··毒手老人一怔,随即仰天大笑:“天成子你也有今日圣教儿郎们,诛仙剑阵出不了了,给我杀”万千魔教弟子纷纷齐声称“是”,法宝锐芒伴着呼啸风声噼里啪啦地打了过去。
然而就在青云门众人惊的惊、忙的忙之时,天成子坠落的身形于半空之中晃动起来,那柄即将落地的古剑霎时间光芒暴涨重新没入他的手中·天成子握住剑柄,坠落身形持剑向下虚虚一点,随即借助微不可查的力道再度跃回云霄之上。
他的眼底仿佛有深深血丝,举手投足间也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凶狠戾气··天成子深深呼吸,握紧“诛仙古剑”全力催动诛仙剑阵:“尔等妖孽,受死”· ·毒手老人仰天狂喷鲜血,幽幽悬浮的“万毒归宗袋”敛去淡青色光华,如平凡皮袋那般坠落下去。
距离最近的正邪两道人马无不为之动心,一言不发便开始抢夺起来,危急时刻淡淡清芒如水如浪,“斩相思”无边凌厉,所到之处活口尽失··无殇冷着脸接到了那枚神兵,随即护住恩师一路杀了回去。
·胜败局面已出,魔教众人纷纷溃退,向青云山下撤退而去·正道众人自然不肯放过此等良机,纷纷出手围追堵截,势要将此等邪魔外道斩杀干净·天成子强撑身体落在了虹桥之上,落地一瞬间,他双腿骤然软了下去。
若非小竹峰首座真雩大师及时出手扶住,只怕就要坐在了地上·青云天音焚香三门开始派遣弟子斩杀溃退的魔教妖人,随即开始清点伤亡情况··秦挽歌被三妙拉住衣袖,随着圣教门下的众多弟子向山下撤退,只是在这途中,他仍是心中恋恋不舍地眺望着云海广场深处的那个人。
宁修明停在原地,早已是泪流满面,只是此时正邪两道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即便他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强行压下目送他离开··秦挽歌回过头来,狠狠擦去眼角泪痕,他刚欲开口吩咐三妙,忽然间脸色一变。
一道无声无息的暗红剑芒如毒龙吐刺般狠狠贯出,秦挽歌下意识向一旁避开,但自己身侧除了三妙还有无数合欢弟子·避无可避之时,他咬牙祭出逍遥扇,飞旋而出将剑光牢牢挡住。
吕顺在那剑光之前现出身形,他身后跟着无数焚香弟子,面色冷峻地指着秦挽歌道:“众师弟将此等狐妖余孽当场斩杀,以告慰焚香众师兄在天之灵”·秦挽歌飞快扫了眼全场,此时圣教门下已退出云海广场,身旁九曲回廊又有屋舍殿宇,想必是青云门通天峰弟子修剑问道之所。
他飞快叮嘱三妙一声,随即以一人之力占据回廊,将焚香众人牢牢挡了下来··百忙之中,他似乎望见云海广场远处的宁修明祭剑而来··几招过后,秦挽歌似有不支之际,毕竟他在青云山上连番力斗天琊神剑剑主水月以及斩龙剑主万剑一等年轻精锐,即便道行深厚,如今也已真元虚亏。
虽是如此,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逍遥扇信手而挥,不多时焚香众弟子便死伤大半·吕顺望着大肆屠杀的秦挽歌,忽地冷冷一笑,下一刻他飞快祭出一枚赤红玉片,轰然间至阳至刚的玄火铺面袭来·秦挽歌面色微冷,却也丝毫不惧,逍遥扇淡紫亮光曼妙而出,牢牢护在身前。
就在此时,一柄暗红长剑自玄火之中无声无息而出宁修明眼皮直跳,大喝一声“小心”,轩辕剑紫芒暴涨狠狠向前劈去··那一瞬间,秦挽歌望见了宁修明的担忧目光,却是明白了他的举动。
然而,不远处的凌波仙子却不知情,她脸色一变,叮嘱玉女宫门人护好受伤的玉音师姐,随即身形一晃欺身而进·百般攻势被那炽热无比的玄火所挡,秦挽歌仗着耳目灵敏的优势与之抗衡,宁修明持剑上前,果真如秦挽歌预料那般击在了吕顺偷袭的暗红长剑之上。
吕顺面皮狠狠一抽,冷声道:“宁修明,你帮这个邪魔外道,是要背叛天下正道、背叛你们青云吗”·宁修明怔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
吕顺趁此良机祭出暗红长剑,将身化作锋锐剑芒再度没入玄火之中,宁修明咬了咬牙,仍是跟了上来·玄火炽热难当,一旁的青云建筑都被其点燃,黑烟滚滚遮住了视线,交手愈发险恶起来。
此时此刻,凌波仙子骤然来到秦挽歌身旁,芊芊素手掐诀挡住了汹涌玄火·她微微侧过脸,正要开口时却听到身前的玄火之中有吕顺大声冷喝:“宁修明,你竟然敢背叛正道”·下一刻,刺耳的金铁撞击之声响过,一柄泛着淡淡紫芒的轩辕剑带着难以抵挡之势骤然穿破玄火,转眼便洞穿了凌波仙子的胸口。
那一瞬间,秦挽歌只觉得浑身气血系数涌到了头上· ·玄火在那一刻悄然消退,宁修明怔怔握着剑柄,傻傻地望着刺穿了凌波仙子的剑尖··有鲜血,一滴一滴,轻轻溅落。
血色闪在宁修明眼中,终于带回了他的理智··宁修明虎吼一声,骤然收剑向吕顺劈了过去:“你这个小人”·然而这一拔剑,却令凌波仙子的重创更加严重,她仰天惨叫一声,浑身鲜血飞溅而出,淋了宁修明一脸。
秦挽歌颤抖着双手去捂住恩师的创伤,但仍是血流不止,他眼泪簌簌地落下来,颤声道:“师父,师父,你怎么样……你怎么样啊……”·寻琴三妙长纯子等人纷纷围了上来,皆是泪流满面。
合欢派弟子本在溃退之中,但此时见到一门之主都伤在了青云门弟子的手中,顿时血性激发而出,祭出法宝利刃再度厮杀起来··宁修明狠狠刺了狂笑不止的吕顺一剑,随即一掌将他打得倒地不起。
然而即便如此,吕顺依旧疯狂地笑个不停,他神态癫狂地喊道:“哈哈哈你不是最令他下不去手么今日我就让他师父死在你的轩辕剑下,我倒要看看弑师之仇他是报、还是不报”·宁修明浑身颤抖,勉强转过身望向秦挽歌,只见这短短工夫,凌波仙子便已奄奄一息。
“咣当”一声,轩辕剑坠落在地·· ·秦挽歌的声音早已带着哭声,他抓紧凌波仙子的手,哭着喊道:“师父,师父,你撑住,我这就替你疗伤我、我这就带你回流波山我还没、我还没……师父,你撑住啊”·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凌波仙子早已觉察到浑身气力开始消退,仿佛生机随着鲜血流了出去,她勉强抬起手,摸着秦挽歌的侧脸,低声嘱咐道:“我怕是不行了,挽歌,你带着合欢派人即刻下山,祖师婆婆六百多年的基业不能葬送在我的手上……咳,咳”·她颤抖着将合欢传承六百余年的师门令交到秦挽歌手中,随后整个人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声音也愈发轻了下去,“我、我还没看到合欢铃被找回来……”·寻琴死死捂住嘴,眼中泪水肆虐不断。
秦挽歌握住师父的手,勉强挤出一丝笑,柔声安慰道:“师父放心,我们师姐弟几个一定会把祖师婆婆的合欢铃找回来·”·凌波仙子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随后目光缓缓看着身旁寻琴、三妙、长纯子三人,她声音低微地开口道:“寻琴,你是师姐,以后我就把他们托付给你了……”·寻琴用力点头,泪水随着动作飞溅在地上,她哽咽道:“师父……师父放心,就算我死也会护好他们的”·凌波仙子勉强抬起另一只手,三妙与长纯子知其心意,彼此含泪双双握紧恩师手掌。
她苍白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声音愈发细微起来,“你们俩,要好好听师姐师兄的话……”·三妙再也忍不住泪水,与哽咽不断的长纯子点头答允,哭声道:“师父放心,我们明白。”
凌波仙子长长舒了一口气,目光平静柔和地望着远处的那个身影,随后微微侧过脸对秦挽歌道:“挽歌,他不是有心伤我的,你莫要、莫要怪他……”秦挽歌哽咽着擦去泪水,嘴里呜咽地说着什么,凌波仙子如往日那般安慰地摸了摸他的鬓角,柔声道:· ·“……挽歌,莫要苦了自己。”
 · · · · · ·第58章 诛仙剑阵·中· · · · ·凌波仙子说完那句话,便轻轻合上了眼。
 ·秦挽歌再也忍受不住,抱住尚有余温的恩师遗体嚎啕大哭·这声音撕心裂肺,犹如受伤的孤狼仰天长啸,震天撼地催人泪下,听者无不为之动容·宁修明身形震了几震,忽然忧思震伤心脉,一口心头血喷了出来。
轩辕剑被鲜血笼罩,淡紫祥光也不禁多了一丝邪气··宁修明颤抖着手,抚摸自己脸上的血迹,那是自己拔剑时从凌波仙子身上所溅出来的鲜血,如诅咒一般深深印在了他的脸上。
远处,被焚香弟子救回去的吕顺还在丧心病狂的狂笑,如夜枭般阴诡难听··宁修明站在青天白日之下,只觉得浑身冰凉·· ·秦挽歌的哭声渐渐弱了下来,无数合欢弟子还在浴血奋战,一些本应该逃下山夺回一命的弟子却死在了咫尺之外。
鲜血如蛇般无声无息地流淌过来,浸湿了他的衣角·寻琴红着眼眶,最先定下神来,她扯了扯挽歌的衣袖,飞快吩咐道:“挽歌三妙长纯子,我们要将恩师的遗体运回流波山,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秦挽歌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那双眼不似常人那般瞳色分明,反而如狐狸一般竖直狭长·有风缓缓从他身边涌了起来,逍遥扇紫芒闪烁,更有电光流转。
他轻轻松开恩师的遗体,踏着合欢弟子的鲜血一步一步朝宁修明走去,身后寻琴三人的呼唤他仿佛丝毫都听不见,眼中心中只有片刻前亲手杀了师父的那个人··“宁——修——明——”·他咬牙切齿地喊出了这三个字,随即一声仰天怒吼,再度震动了整个青云山。
 ·一道洁白如雪的光柱从天而降,正正落在秦挽歌身上·怒吼之声逐渐变作了兽族的嘶吼,就连秦挽歌的身后,也渐渐现出一只高达数丈的巨大白狐,皮毛莹白胜雪,六条狐尾带着流线弧度轻轻而动。
秦挽歌甩手祭出“狐玉令”,对着天涯海角六合八荒的千万生灵喊道:“青丘狐令,万狐来报”·随着他一声令下,青云山远处的群山之中仿佛有无数光华飞闪而来,离得近了,才能看清那是一只只皮毛色泽不同的狐狸。
白狐、玄狐、花狐、野狐等无数狐族纷纷奉诏而来,其中不乏一些修炼有成甚至能够幻化人形的狐狸··“狐玉令”沁出莹莹玉光,秦挽歌猛然向前一挥,大声喝道:“杀”·说罢,他身形一晃率先而动,逍遥扇与千媚莲双双泛出锐芒,伴着身后那只巨大的六尾灵狐杀入正道弟子之中。
手起刀落,血溅五步,秦挽歌仿佛被谁操纵一般,只知道麻木地进行杀伐之举,所到之处正道弟子纷纷没了活口··天成子将此等情形收入眼中,望见那人身后巨大白狐之时瞳孔微微锁紧,冷声道:“天狐一族”真雩大师探明亲传弟子水月伤势并不大碍之后,远远眺望了罪魁祸首一眼,冷言冷语地接道,“什么天狐一族,不过是小小狐妖罢了,竟然也敢在青云山上为非作歹掌门师弟,你先行疗伤,待我等出手将他诛杀”·说罢,真雩大师亲点数位青云俊秀,令其前去伏诛邪魔外道。
远处即将撤退的万毒门弟子之中,无殇忽地回头望了秦挽歌一眼,但见他纵横厮杀神情疯狂,心中担忧之意愈发浓重·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祭出了斩相思·无殇这一出手,顿时令受伤惨重的合欢弟子匀出了片刻的喘息功夫,毒手老人脸上狠狠抽了两下,刮了远去的无殇一记眼刀,忽地目光流转,落在了面如金纸、受伤惨重的天成子身上。
毒手老人心中忽然一动,与一旁的长生堂门主交换了一记眼神·· ·秦挽歌一掌击开青云弟子,打得那人吐血倒地,随后不待那人反应过来,片片花瓣便如利刃一般轻盈飞过他的心口。
转眼间,又是一条人命·然而不断厮杀的他却匀不出半分的精神去看死去的正道弟子,他的一双眼睛,只牢牢地盯住踉踉跄跄被宁怀瑾带回青云弟子之中的宁修明··他骤然大吼一声,逍遥扇化作巨大紫芒狠狠劈下,一路上遇神杀神遇仙诛仙无可抵挡,直到宁怀瑾自宁修明手中夺下轩辕剑拼命布下剑罡才算勉强挡住。
此时,秦挽歌身上的七尾蜈蚣被主人的滔天杀意所影响,顿时尾翼一震飞了出来,几番急闪腾挪,所到之处正道弟子纷纷惨叫出声,不多时便化作一滩血水··远处领命前去追杀邪魔妖人的苍松不由得心中一动,暗暗道:“‘七尾蜈蚣’”·七尾蜈蚣杀性大发,将秦挽歌方圆十丈以内尽数化作死地,即便有正道弟子侥幸躲过剧毒之物的攻击,也会顷刻间丧命于秦挽歌的凶辣手段之下。
他双手叠在胸前,手捏古怪法诀仰起脸发出一声狐吟,无数正在厮杀的狐狸顿时攻势再涨·另一侧,毒神无殇骤然现身出手,只一个照面便令众多弟子损伤惨重··天成子皱了皱眉,还未将吩咐传达下去,忽然间云海广场再度风起云涌。
那原本抱头鼠窜的魔教众人竟然再度卷土重来,此等攻势凶猛无比,转眼间奉命追杀妖人的正派弟子便沦为刀俎鱼肉·甚至有些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乱刀剁成了肉酱。
天成子顿时脸色大变,抬手一挥便要再次御空而起·只是他方才伤势严重,此时一运真气,丹田之内竟是疼痛难忍,即便道行高深如他也不禁吃痛出声·普泓上人与云易岚谷主顿时连问询问,负伤的大竹峰首座被众人引到近前,亲手喂下三颗大竹峰灵丹妙药“大黄丹”才算让天成子惨白的脸上多了一丝血气。
此时正邪两道二度交手,彼此皆鼓着一口气希望能将敌手彻底击溃,半空之中残影狂闪,长生堂门主所到之处纷纷惨叫不断,即便一些身负道行的高手都在这玄奇奥妙的“枯荣幻”身法下吃了不少亏。
毒手老人脸色虽难看的紧,但仍然祭出了“万毒归宗袋”,虽然劲力比不上与诛仙剑气抗衡时那般通天彻地,但也绝非一般常人所能抵挡··正道众位高手不待天成子开口,便已自发出手迎敌,就连青云门一众年轻弟子也纷纷面带严峻肃杀之意,毫无畏惧之色。
虹桥一角,沾了不少血迹的少女苏茹忍不住向后退了一退,她修道时日尚短,又遇上这等千载难逢的正邪决战,自然心生畏惧之意·这小小的动静本无人察觉,然而落在偷偷而望之人的眼中,却是再清楚不过的。
田不易颇有些忍俊不禁,微微臃肿的身躯向前行了两步,低声与她说道:“你来我身旁,我保护你·”·苏茹虽知他的实力也曾入过“七脉会武”的前四之列,但因那晚狗咬之事,她心中始终耿耿于怀。
苏茹冷哼一声不去理他,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万剑一的身上,只是不知为何,她心中却轻轻回荡着田不易方才那一句“我保护你”··连她自己都未察觉,一抹淡淡微笑绽放在唇边。
 ·忽然间,苏茹手中的仙剑激烈地颤抖起来,她猛然回过神,这才发觉不知何时掌门天成子师叔再度飞至九霄云端·青云山再度昏暗起来,只有那一柄通天彻地的诛仙古剑绽放出耀眼光芒。
霎时间风雷大作,飞沙走石,巨大的七色剑气再度凝聚·细细观察,这一次倒是比方才那两次出手更为凌厉,就连如雨如蝗的单色剑气也多了浓浓的杀机·诛仙剑气一出,长生堂与万毒门两位掌教纷纷变了脸色,不待多想便已下令撤退,然而云海广场之中,只有秦挽歌一人恍若魔怔一般依旧未曾停手。
天成子人在半空,将秦挽歌种种狠辣手段收入眼中,他心中凛然,若将此獠放过,将来合欢派必定实力雄浑倒不如……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将此等邪魔外道就地诛杀他心中定了念头,百丈大小的诛仙剑气遥遥指向秦挽歌,随即无数单色或绚烂的剑芒伴随着那柄巨大诛仙剑气狠狠向他打来·然而秦挽歌却仍旧麻木地与那群正道弟子厮杀不停,他心中只有一个声音,那便是杀了宁修明为恩师报仇雪恨,可是望着那人怔怔的目光,他又下不了手。
心神动荡之时,只得与身旁的正道弟子交手,然而未过多久,他忽然周身一僵,有些动弹不得··抬头一看,一道巨大的诛仙剑气正狠狠地向他贯来·秦挽歌心如死灰地停在原地,恍恍惚惚地望着周围惨死的尸体,有正邪两道的门人弟子,还有自己召唤来的狐狸。
一只巴掌大小的幼狐静静躺在他的脚边,冰冷尸身代表着它早已死去多时,秦挽歌抱紧了它,不顾自己衣襟上沾满狐狸的血··这本是一只自由自在的生灵,却因为自己横插一手的缘故而赔上了性命……·他踉跄两下,呆呆地看着即将落下的诛仙剑气。
周围一切声音仿佛全部消失,远处的宁修明挣开宁怀瑾的束缚,撕心裂肺地冲自己喊着什么;另一侧的无殇大哥也在急速而来,他也在张口说着什么……只可惜,自己什么也听不见。
秦挽歌忽然闭上了眼,抱紧那只死去多时的小狐狸轻轻做了个呼吸··或许死了之后,就不用再有忧愁、顾虑、伤心,与难过吧……· ·忽然间,有一双手用力将他推开·一声巨响顿时震在耳边,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声音。
秦挽歌落地之后,吐出一口鲜血,七窍之内渗出斑斑血迹,看起来十分吓人·然而他却丝毫不顾自己的惨状,起身望向方才诛仙剑气落下的地方··……偌大的云海广场此时被震塌了大半,昔日仙家圣地的青云山此时山岩崩裂,处处皆是断壁残垣。
诛仙剑气落下的巨大裂坑旁边,一点残金闪着幽幽亮光··那是“慑心铃”,寻琴师姐的贴身法宝··秦挽歌顿时双腿一软,跪了下去,片刻之后他才撕心裂肺地喊出声来:·“师姐——————————”·冥冥之中,仿佛一个女子哽咽开口:“……师父放心,就算我死也会护好他们的。”
 ·秦挽歌身形晃了晃,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下去··想不到寻琴师姐的话,竟是一语成谶……· ·至此,魔教终于沦为溃败·正道诸家为防魔教再行卷土重来之计,只派出门中一半精锐前去追杀逃窜妖人。
青云弟子纷纷领命下山伏魔,万剑一、曾叔常、水月、田不易等年轻俊秀皆仗剑而去,只杀得魔教妖人哭爹喊娘四处逃散··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途中,万剑一远远望见被合欢弟子牢牢护住的长纯子,目光流转随即身化斩龙剑芒汹涌而来。
未过七招,长纯子背上长剑便已被其夺去,虽然万剑一也挨了长纯子一掌,但依旧面不改色·长纯子恨恨地盯了他一眼,可望见恩师遗体时,心中的杀机便只剩下了无声的悲戚。
罢了,毕竟是身外之物··即便道行逆天又能如何,它终究……换不回我想要的人……· ·青云门,玉清殿··天成子被人搀扶着坐上主位,两侧贵座之上则是天音寺与焚香谷两派掌门。
普泓上人面带慈悲,思及无辜伤亡的正道弟子,低声诵着“往生咒”·云易岚听完吕顺等人汇报而来的消息,脸色忍不住有些难看,但他毕竟是一门之主,呼吸之间便已定了心神。
玉清殿外一角,宁修明怔然而立,有一下就没一下地擦着轩辕剑上的血迹·宁怀瑾从玉清殿走出时,便望见了宁修明的脸色,他似乎咬了咬牙,随后走了过来··“修明……”宁怀瑾目光冷冷淡淡地盯着他,“方才,你为何不对他出手”、·宁修明沉默不言,许久之后他才抬起双眼,清亮眸光逼得宁怀瑾不由自主地退后半步。
他冷声道:“难道我要学父亲那样,亲手杀了姨母好保证自己首座之位不被……”·“啪”·宁修明话还未说完,便被宁怀瑾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宁怀瑾胸口起伏,呼吸急促,他心中难于人言的创伤第一次被亲生儿子光明正大的挑了出来,然后狠狠撕开伤疤,露出内里早已腐烂不堪的伤口·宁怀瑾闭上眼深深呼吸,许久之后才转过身眺望远处青天白云,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令人猜不出喜怒哀乐。
“……不止她一人想要寻死,”宁怀瑾轻声开口,“连我也想·可我不能死,因为你母亲临终前让我好好照顾你·我答应了她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他忽然仰起头,那一瞬间,宁修明仿佛看到了父亲发红的眼眶。
 ·“这就是悲哀·”宁怀瑾道,“……我们身为正道弟子的悲哀·”· ·宁修明心中孤苦悲凉,眼中隐隐有水光氤氲,他抬起头远远眺望云雾群山的尽头,胸前的并蒂双心佩闪过冰凉之色。
 · · · · · ·第59章 诛仙剑阵·下· · · · · ·青云山麓··圣教四派大军早已四处溃散而逃,远处青云山法宝光芒四处飞闪,时不时还有交手的惨呼声从风中传来。
如此人心惶惶之际,毒神无殇尽管忙得焦头烂额,却依旧不敢放松心神·下山途中,他曾暗中留心,却见鬼王宗一脉虽然连鬼王宗主万人往都负了伤,但门中精锐却并无多少折损,相比之下长生堂、万毒门以及合欢派的伤亡情况不可谓不严重。
·万毒门老一辈高手折了大半,年轻弟子十去其七,就连恩师毒手老人也因催动神器“万毒归宗袋”而真元亏损几无抵挡之力·合欢派自然更不用提,玉女、碧霄、云舒三宫之主死了两位,余下的玉音仙子也是重伤垂危,更不用说死伤大半的合欢门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下令加快行程··这一行护住合欢万毒两派受伤高手的人马虽然个个都是高手,但此时正道穷追不舍,无殇又要留些手段以免圣教门下暗中浑水摸鱼趁火打劫,自然还是快些赶路为好。
人群之中,秦挽歌面色惨白,往日里眼中的飞扬神采如今只剩下的死寂的黯然,长纯子与三妙正含泪与他说着什么,但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无殇心中不免有些疼惜,亲人家人对于挽歌而言意味着什么,旁人或许不懂但他却最为清楚。
如今,那位如生母一般的凌波仙子葬身青云,就如同是把挽歌的命斩断一半··他徒然地叹了口气,准备过去开口劝他,谁知刚迈了一步,万毒门弟子之中便有人飞快跑来,说是半途中筋疲力尽的毒手老前辈如今醒了过来。
无殇深深望了秦挽歌一眼,虽有百般忧思想要倾诉但却无可奈何,只得回过身去见如今苏醒的恩师·· ·毒手老人被万毒门的近侍牢牢护在最中央,此时悠悠转醒,身旁倒聚集不少万毒门高手。
他面色惨白,手扶胸口咳了几声,嘴中隐隐带着血气·眼见无殇走上前来,毒手老人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矍铄目光扫过全场,随即低声问道:“其他人呢”·无殇道:“他们从别处下了山,师父放心,百毒子师叔他们道行深厚,不会有事的。”
毒手老人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合欢门人身上,准确来说,是落在了被三宫弟子牢牢护住的重伤昏厥的玉音仙子·他眼中似有狠芒一闪而过,轻盈飞快,若非无殇一直默默关注着恩师的神情,只怕还以为自己是眼花看错了。
无殇心头狂震,道:“师父,您莫要……”·“无殇”毒手老人面带寒意,冷声打断了他的话,“圣教门下弱肉强食的道理你又不是不懂,如今这等大好时机摆在眼前,只需要动一动念头便可将合欢派就此除名。
你如今眼里全是儿女情长,心中可还有万毒门基业的一席之地”·无殇咬紧牙关,却是丝毫不退让,“师父,我不会让您这么做的”·毒手老人脸色大变,当即便要开口训斥,只是话涌到嘴边,他眼角余光忽地扫见一个年轻身影有了动作,便暂时压下了怒火侧目而望。
合欢弟子之中,三妙双手紧紧握住秦挽歌的手掌,任他失魂落魄心如死灰也毫不松手·长纯子左右看了几眼,只见此处虽已是青云山脚之地,但离河阳城仍有一段距离,若是在这路上发生些血腥动乱,只怕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凌音箫”无声无息没入手掌之中,长纯子掌心传来玉箫的淡淡温润触感,但他心中隐隐的不安却并未就此消退·“三妙师姐……”长纯子凑到她身前唤了一声,“师姐,我有些不安。”
三妙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此时师父与寻琴师姐都已不在,其他合欢派高手也死的死逃的逃,只留下这一队人马护送三位师伯·玉音师伯重伤垂危,长纯子还年轻,唯一能依靠的秦师兄又变做了这副摸样,若连她自己也消沉下去,只怕能活着回到逍遥涧都是奢望。
三妙左手握紧师兄手掌,微微看了几眼场中局势便开口道:“有秦师兄与无殇师兄在,一时半刻应当无恙·不过,为了小心,我们还是尽管联系其他合欢门人,早日将玉音师伯与……”她顿了顿,眼圈微红,“……与师父师伯她们的遗体送回流波山。”
正说着,不远处毒手老人与毒神无殇似乎说了些什么,望过来一记清清淡淡的目光··三妙与长纯子顿时心中咯噔一声响,脸色皆是微微发白··好在就在这时,三妙握紧师兄的手掌动了动,秦挽歌在她讶然回望的目光中踉跄地站了起来。
他脸色无喜无悲,一身潇洒蓝衣之上多是狰狞伤痕、淋漓血迹,然而就是这么一个静静而立的男子,却令远处的毒手老人皱了皱眉·· ·“师兄……”·三妙几乎激动地快要哭了出来。
此时秦挽歌的清醒简直就是及时雨,她原本还在费尽心思地谋划若是毒手老人翻脸出手该如何抵挡,如今有了秦师兄坐镇,定会震慑那等阴狠宵小之辈··秦挽歌并未多言,反而看了几眼便朝受伤的玉音仙子走去,只是刚迈了两步脚下便踉跄不已。
好在一旁的三妙眼疾手快将他牢牢扶住,这才没有倒下去·秦挽歌来到玉音仙子身旁,望着同样伤痕累累的师伯,眼中不禁多了一丝悲戚·他盘膝坐下,逍遥扇拢出淡淡紫芒围绕二人飞旋不已,丝丝缕缕的紫色光华一一没入玉音仙子体内,转眼间后者的脸色便好了许多。
秦挽歌又输送了不少真元才停下手来,这一停手自身伤势再度席卷而来,倒是咳出不少血迹·三妙心疼地望着他,一双手飞快地擦去嘴角血丝,“师兄,你不要再动真气了。”
秦挽歌听得玉音仙子呼吸平稳之后,才宽慰似的拍了拍三妙的手,他抬头望了眼似乎正在与毒手老人争执的无殇,目光平淡之中仿佛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悲凉·秦挽歌收回视线,望着三妙嘱咐道:“玉音师伯的伤势我暂时已经稳住,你的桃花雀可曾放出了”·“已经放出了。”
三妙连忙点头··秦挽歌点点头,道:“那就好,河阳城中还有一队精锐,足可保证你们安全·”·说着这句话,秦挽歌顿了一顿,手掌微微颤抖地从怀中摸出一枚令牌,然后在三妙瞠目结舌的目光之中,轻轻放在她的手心里。
长纯子瞪大了眼睛,指着那枚令牌结结巴巴道:“‘合、合欢师门令’”·三妙心中顿时涌出汹涌澎湃的不祥之感,她飞快将令牌退还给师兄,一双美目也满是惊骇,“师兄,师兄,你这、这是什么意思”秦挽歌握住那枚令牌,带着无从拒绝之势再度放回她的掌心,“拿着,祖师婆婆传下来的基业不能毁在我们手上。”
“可是……”三妙眼中忽然涌出了泪,大颗大颗地砸落下去,“可是师兄,师父明明把它托付给了你,你现在转交给我,是不是……是不是……”她那句“是不是已有了必死之心”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秦挽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鬓发,柔声道:“三妙,你天资聪颖将来成就不可限量,有你接掌合欢派我很放心·”三妙顿时哽咽出声,她抓紧了秦挽歌的衣袖,呜咽道:“可是、可是师兄,我不想要当什么掌门,也不想要什么合欢基业……”· ·“我……我只想要你啊”· ·秦挽歌眼中痛苦之色一闪而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置若罔闻道:“师父临……临终前,说此生未能找回合欢铃,三妙,日后你问鼎掌门之后定要全力搜寻合欢铃的下落,也算是对师父的在天之灵有所交代。”
他看了一眼长纯子,嘱咐道:“长纯子,如今护着你们的人都没了,你要学着长大,莫要再像从前那般跳脱骄纵·”长纯子呆呆地望着秦挽歌,忽地扑过来抓紧他的手,颤声道,“师兄……师兄你、你想要做什么”·秦挽歌身形颤了两下,毫无血色的唇微微发抖,随后吐出几个字来。
他道:“宁……他杀了师父,我要替师父报仇·”·三妙顿时瞪大了眼睛,她死死抓住秦挽歌的手腕,还未开口说出阻拦的话,不远处的无殇仿佛与毒手老人大声吵了一句什么。
无殇快步走上前来,三妙手足无措之际慌不择言道:“无殇师兄,你快劝劝秦师兄师兄他、他要回青云山杀宁修明为师父报仇啊”·无殇脚步僵在原地,他怔怔地看着秦挽歌心如死灰的神情,忽然与恩师争执过后的戾气激化了心底压抑许久的情绪。
无殇目光如锐利匕首一般,死死盯住了秦挽歌,甚至两只手抓紧挽歌的肩膀好让他看着自己:“你想找死就因为……就因为他杀了你师父”·秦挽歌被他晃了几晃却丝毫不避不躲,整个人毫无反抗又一言不发,只用那双死寂的眼睛看着无殇。
无殇气得胸口发抖,一股怒火炸得不知该如何发泄,就在方才之前他还在拼死护住秦挽歌一行人,免得他们被恩师毒手老人半途击杀,如今好不容易以性命为胁迫逼得恩师做出退步,挽歌又开始自寻死路。
他胸口起伏不断,盯着秦挽歌的目光仿佛凌厉得能刮下肉来,无殇竭力压抑住心中蓬勃爆发的情绪,只可惜几番尝试都未能成功··他抬手指着秦挽歌,冷笑道:“好,好你有出息你要去找宁修明报弑师之仇但你可别忘了,有多少无辜的狐狸被你招来受死还有,莫要忘了你师父是怎么死的被宁修明所杀她是因为你才死的,都是因为你当初不听她老人家的劝告硬要留下宁修明的性命,才会让她老人家死在轩辕剑下”·“无殇师兄”三妙哭着喊道,“别说了,师兄心里也不好受啊”·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不,我要说这些话我早就憋在心里许久了你为了那个人,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现在师父死了师姐死了你开始知道伤心难过了,那以前呢你师父罚你的时候她老人家难道不会难过你师姐难道不心疼偏偏你还执迷不悟,甘愿舍弃合欢派弟子的身份换他一条性命,如今呢被你救了一命的人亲手捅死了你师父,你偏偏还要自投罗网想要回青云山,说是去报仇,谁知道你心里打得什么主意”·“你为了他,连困在焚香谷的天狐始祖都不管不顾了,一门心思想要回青云门自寻死路”·无殇愤愤地说完了这一段话,忽地眼中簌簌掉下眼泪,他声音里带着哽咽,“……你不过是、不过是想打着报仇的幌子跟他一起死罢了。”
秦挽歌目光黯然,涩声道:“……先祖,周一仙说过,百年之后会有人救出先祖的·”·无殇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脸上带着几分疯狂的笑,他抓紧秦挽歌的肩膀死死摇晃,“你信他你居然信他好,他说天狐会在百年之后脱困,你相信了,那他当日为我卜算的‘落花流水,镜花水月’那八个字你是不是也信了”·他狠狠抹去泪水,上前抓住秦挽歌的手腕,“什么天罡神算,全是骗人的把戏你明明……你明明答应过我的,等到青云决战之后就请你师父给我们证契兄之礼,你明明都已经要决定和我在一起了”无殇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圈发红道,“现在你跟我走,从前的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你要为师父守灵那我就等你,什么时候丧期过了我们再行契礼,有恩师代替凌波前辈见证契礼也是一样的……”·他这话说到一半,忽然戛然而止。
因为秦挽歌抽回了自己的手,只站在原地,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过脸颊·· ·无殇只觉得整个人都像被掏空了一样,眼前的世界忽然天翻地转,他在几声惊呼过后才意识到原来是自己双腿软了下去,连站立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秦挽歌停在原地,惨白的脸上早已是泪痕斑斑,他毫无血色的嘴唇颤抖不已,仿佛在说着什么··无殇无声地苦笑起来,笑着笑着,眼角泪水开始肆虐·猛然间,他不知从哪里得来了力气,重新站起来甚至恶狠狠地抓紧了秦挽歌的衣襟,狰狞喝道:“你不是想死吗去啊杀了你师父的那个人就在那青云山上你若有胆就去报了这弑师之仇啊”·三妙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怔怔地看着神情狰狞的无殇,忽然大哭道:“无殇你在做什么不要再刺激秦师兄了”·无殇置若罔闻,依旧死死抓紧他胸前的衣襟,一双眼睛带着狠光。
下一刻,他看见近在咫尺的苍白嘴唇缓缓动了动,说出了一句话··秦挽歌道:“……好,我去·”·这短短的三个字犹如千斤巨石一般狠狠砸在了无殇的心上,他霍然张大了眼睛,那一瞬间所有的愤怒情绪系数烟消云散,只留下了无比浓重的惶恐。
三妙一把抓住秦挽歌的衣袖,哭声喊道:“师兄,不要”·然而秦挽歌并掌如刀,在她脖颈处砍了一记手刀,随后将昏迷过去的三妙交付给长纯子照看。
三妙虽已昏迷,但那双握紧秦挽歌衣袖的手仍然拽得死紧,秦挽歌深深看了她一眼,逍遥扇凌空滑过削断了一截衣角··随后,他便祭出了逍遥扇··无殇在他离去的那一瞬间终于回过神来,他目眦欲裂地望着开始冲上云霄的那抹紫光,疯狂吼道:“回来你给我回来给我回来啊——————————”· · · · · · · · ·第60章 只为情故·上· · · · · ·青云门,玉清殿。
青云掌教天成子低低咳了几声,面色有些难看,但相比不久之前催动诛仙剑阵时的面如金纸已是好了许多·普泓上人面色慈悲,身后普方普厄以及所有佛门弟子低声诵念往生咒,超度今日陨难的正道英魂。
·普泓上人身后的普方神僧格外引人瞩目,虽是佛门弟子,但正邪决战时死在他成名法宝“浮屠金钵”之下的邪魔妖道可谓数不胜数·此等凶狠程度,比之大肆屠杀正道弟子的魔教妖人亦毫不逊色。
相反,在普方身旁的普厄神僧则显得有些沉默寡言,尤其在秦挽歌身后出现六尾狐身大开杀戒之后,他似乎脸色都变得有些异样,言行举止愈发沉默了起来··各派点察伤亡情况仍在继续,焚香谷谷主云易岚听完吕顺的禀报之后,头上狠狠爆出几根青筋。
他一口气梗在胸口难以纾解,忽地目光一转,落在了不远处青云门风回峰首座宁修明的身上··云易岚望着那个年轻人,不久之前秦挽歌祭出狐族令牌召唤万狐前来相助,此情此景,与当年焚香谷力战天狐一族何其相似·他缓缓收回目光,随即不易察觉地向吕顺使了一个眼色。
正巧这时天音寺往生咒告一段落,青云掌教天成子正要开口与普泓上人攀谈之际,忽然一串笑声响在了玉清殿中·他皱了皱眉,循声看了过去··云易岚皱眉斥道:“吕顺,在天成子老前辈和诸多正派同道面前无故发哂像什么样子”·吕顺躬身行了一礼,道:“是师弟唐突,冒犯了众位,不过我方才记起一件有趣之事,所以才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顿了一顿,目光直直望向天成子,“天成子前辈,贵派人才济济年轻俊秀数不胜数,不过最令晚辈觉得手腕出群的,则是这位宁修明宁师兄·”·宁怀瑾顿时心生不妙之意。
果然,吕顺笑了笑,随后朗声说道:“昔日狐岐之战时,我焚香一脉也与青云门、天音寺两派的诸位师兄一同出手,那时魔教力盛我等抵挡不住,为了长远打算才暂避锋芒。
那一战贵派小竹峰弟子水月力斗魔教鬼王宗四大护法之一的朱雀,又与合欢派问玉妖女交手,虽然最终将妖女斩杀剑下,但却令秦挽歌发狂出手,残害无数正道同门·”·宁修明脸上抖了抖,憋回了那一句冷哼。
吕顺看了他一眼,又道:“那时秦挽歌见人杀人遇仙诛仙,就连万剑一万师兄都敌不过发狂的秦挽歌,可偏偏他打到宁修明宁师兄的身前时只是不轻不痒地将其打昏。
后来之事我也不知晓,只是随谷主前来青云门参与决战时才意外地发现,原来宁师兄早已脱离了合欢派众位妖人的魔掌·”·宁怀瑾眉头狠狠跳了两下,怒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吕顺佯装告罪地向其行了一礼,才慢悠悠地看了宁修明一眼,随即一字一顿道:“……我想说,这位宁师兄怕是与魔教的秦挽歌‘私交过深’吧”·他有意无意地,在那四个字上咬重了读音。
宁怀瑾登时大怒,轩辕剑知其心意散出莹莹紫芒,将周围数人的脸都映成淡紫颜色·他怒道:“莫要胡言乱语,平白污蔑于他”吕顺嘴一张还要开口,忽地听见云易岚在不远处轻轻咳了一声,他顿时退回云易岚身后不再多言。
云易岚淡淡看了宁怀瑾一眼,随即望向天成子,道:“天成子前辈,此事或许是吕顺胡言乱语,如今决战,刚过还是莫要伤了和气啊……”天成子点了点头,“不错,我等正道须联力除魔……宁师弟,还不将剑收起来身为一峰首座闹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宁怀瑾不情不愿地收了剑,行了一礼便不再多言。
天成子忽然望了宁修明一眼,将他唤到堂前,问道:“修明,你是不是记起了什么”·宁修明张一张嘴,却满是涩然之意,他顿了顿,开口道:“……回掌门师叔,不曾记得。”
一旁的吕顺嗤笑一声,道:“我说宁师兄,你在明察秋毫天成子前辈面前还有所隐瞒,当真不是与那合欢妖男有了私情我怎么记得当时你与秦挽歌交手时,你身上的玉佩与他胸前所戴之物牢牢契合,怎么,莫非是定情信物”·宁怀瑾握剑之手颤抖不已,若非此时在这青云玉清殿中尚有无数正道之人,只怕他早已拔剑将那搬弄口舌的焚香谷吕顺就地诛杀。
尽管他强力压下了汹涌的杀气,但凌厉的气势依旧逼得吕顺后退三步··“宁师弟……”天成子幽幽开口,声音中带着警示之意··宁怀瑾深深呼吸,但目光依旧盯着吕顺丝毫没有放松。
天成子移开目光,随即望向宁修明,淡淡道:“修明,你有什么可解释的吗”·宁修明心中百感交集,一会儿是父亲发红的眼眶和那句“身为正道弟子的悲哀”,一会儿又是逍遥涧流波山中的抵死缠绵。
每次撞击都带来莫大的痛楚,就仿佛被劈成了两半,无数辛酸苦辣甘甜幸福混在其中··他整个人忍不住颤了颤,随即双腿一软跪了下去··这一跪,玉清殿中顿时响起了一片哗然· ·天成子眼角狠狠抽搐,胸口也起伏不断,显然是动了气。
毕竟谁也未曾想到,刚刚结束了三日三夜的生死决战过后,执牛耳者的正道巨擘青云门会出现这种事情·焚香谷与天音寺两派还好一些,毕竟顾忌着青云门的颜面,但离得稍远一些的正道散修就没那般多的顾虑了。
一句又一句的议论传进天成子的耳中,怒意莫名其妙地涌了出来,然而就在即将彻底动怒的一瞬间他才讶然地发觉,往日里清静无为性情平静的自己今日竟然如此容易动怒。
就仿佛受了什么蛊惑一般··天成子瞳孔骤然缩紧,想到了一个答案··就在天成子默然思忖之时,正道散仙门派的议论声也愈发大了起来,隐隐有了鼎沸之态。
忽然间小竹峰首座真雩大师哼了一声,这声音看似不大不小,但却如惊雷一般炸在那群正道散修们的耳中·真雩大师只冷冷扫来一眼,嗡嗡的议论声便低了一大半,余下的细微之声没过多久也消散。
待她回过头之后,那群人才擦了擦冷汗,偷偷舒了口气··这位真雩大师乃是小竹峰一脉的首座真人,道法修为功参造化,甚至论起辈分就连青云掌门天成子都要喊她一声师姐。
如此有资历、有实力的正道高手,自然不是他们这些散修所能比的··吕顺偷偷觑了眼天成子的脸色,心中想着再添一把火,于是便在云易岚的目光授意之下缓步而出,做出一副光明正大的嘴脸。
他道:“青云门素来是正道魁首,我等自然心生敬仰之心,但今日既然出了这件事,天成子前辈总要当着天下正道的面亲自处置一番,免得将来传扬出去,说青云门包庇门下弟子与魔教牵扯不断,丢了‘赏罚公正’的魁首颜面啊”·一个声音轻飘飘地从门外传来,“那不正是你们焚香谷所想的么青云门丢了颜面,你们便可取而代之,成为新的正道魁首。”
·那声音清越明朗,如鸣玉一般动听,宁修明下意识地回过头,随即瞪大了眼睛··吕顺原本眼中凶光一闪而过,但望清来人相貌时却几乎是下意识地连退数步,嘶声道:“救、救命”秦挽歌瞥去鄙夷目光,嗤了一声,“脓包胆小鬼”·此时此刻,玉清殿中的正道门人终于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大喝出声道:“秦挽歌,你这个邪魔外道竟然敢擅闯仙家圣地”· ·主座之上,天成子面色不愉地盯着他,掌心似有淡淡光华汇聚。
普泓上人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一眼,随后望向宁修明,他心中轻叹一声,默默念了声佛·普泓身后的普方与普厄皆望了过来,只是普方的目光带着不善之意,浮屠金钵也沁出一圈又一圈金辉;一旁的普厄似乎抖了抖,唇角微微颤动,看样子倒像是在念“秦挽歌”三个字。
秦挽歌凛然立于玉清殿中,清清淡淡道:“我既然来了这玉清殿,便没打算活着走出去·”·普方终于按捺不住,跳出来斥道:“邪魔外道好生张狂今日这玉清殿,便是葬身之地”·秦挽歌看了看他,似笑非笑道:“秃驴,不怕我的‘天狐摄心术’了”·普方似乎咬了咬牙,死死盯着秦挽歌不放,浮屠金钵金芒闪烁不停,眼看便要出手也就在此时,天成子深深看了秦挽歌一眼,问道:“你甘愿死也要上玉清殿,所求为何”·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秦挽歌道:“我想问一个人几句话。”
天成子眉头一动,却没有多说什么·秦挽歌只当他是默许,于是缓步来到宁修明身前,此时他虽然一身蓝衣尽染血污,但依旧掩不去俊郎的眉宇,就连溅在脸上的血迹也如白雪中的红梅那般妖艳夺目。
秦挽歌走到他身前,静静望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子,缓缓摊开了逍遥扇··他道:“师父……师父她老人家因你而死,虽然她临终前告诉你并非故意,可我还是过不了自己这个坎。
你放心,我下手干脆利落,你不会感到疼的·等你死后,我便自尽随你而去,到时候九层阎罗殿我们一起走·你……你可愿意”·宁修明眼中忽然就涌出了泪,秦挽歌说这话时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微笑,可他那双眼睛里却带着心如死灰的悲戚。
他不知哪里来的冲动,握住秦挽歌的手向玉清殿外退去,边推边吼道:“你快走,你快走这里的人没一个会放过你的快走啊——————”·然而早有正道弟子将玉清殿门守得水泄不通,秦挽歌被他推得踉跄了两下,但他整个人却如毫无知觉一般,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颤声说道:“……我还没杀了你替师父报仇。”
不知为何,宁修明听完这句话便泪如泉涌,那个素日里飞扬俊俏的逍遥公子竟变成了如今心灰意冷的模样,他仰起头望着秦挽歌,眼泪模糊道:“杀了我,一切就能解脱吗”秦挽歌怔怔地摇了摇头,他嘴角带出一丝苦笑,就连握住逍遥扇的手掌也开始颤抖起来,“……我也不知道。”
宁修明闭上眼,仰起头:“那,你杀了我吧”· ·此话一出,场中所有人都纷纷变了脸色,宁怀瑾几乎连轩辕剑都握不住了,他晃了两晃,嘶声喊了一道“修明”。
然而宁修明却仿佛没有听见一样,依旧静静闭上双眼等待秦挽歌的出手··终于,天成子冷哼一声,拂袖将秦挽歌震开·他道:“话如今问完了,尔等魔教妖人受死吧”·宁怀瑾几乎在掌门天成子话音落下的同时便身化巨大剑芒兜头斩下,远处的吕顺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怎么,想杀人灭口”秦挽歌避无可避,只得提扇迎战,只轻轻一舞折扇宁怀瑾便被狂风所阻,秦挽歌丝毫不去看他,步步生莲几步足踏彩光转眼便来到宁修明身前。
只需逍遥扇轻轻一动,宁修明必死无疑··那一刻无数正道纷纷出手,然而或因距离缘故或是迟疑片刻的缘故,皆未能及时将其拦住·狂风之中,宁怀瑾忽然急中生智,大声喊道:“修明,你不是说他是为了‘诛仙古剑’才接近你的吗”·秦挽歌怔了怔,然而就是这么短暂的一瞬间,宁怀瑾便已破开飓风来到近前。
险之又险地将宁修明从扇刃之下救了出来·· ·秦挽歌嘴唇颤抖,脸色惨白,一双眼睛只盯着宁修明,“方才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宁修明脸色憋得通红,但却始终一言不发。
秦挽歌伤神之下竟没有注意到宁怀瑾暗暗收回的那只手,还以为是宁修明心思被人戳中所以才面红耳赤起来··宁怀瑾点了他的穴道之后,心中勉强缓了一口气,随后死死盯住秦挽歌,冷声道:·“修明说你为了自己不知名的目的,不惜东奔西走寻找威力绝伦的神兵利器。
一边与万毒门的毒神无殇勾搭在一处,希望能从毒神处借来‘万毒归宗袋’;另一边你又将主意打向正道三大派,出手掠夺正派弟子从他们口中得知镇派之宝的秘密。
然后你开始打起了青云门遇神杀神遇仙诛仙的‘诛仙古剑’的主意,便想法设法抓了我儿你这恶贼,今日若不杀你,便对不起死去的千万道友”·说罢,轩辕剑绽放出无穷光亮,势要诛杀此等邪魔妖人。
那群正道散修之中也有不少人方才伤在秦挽歌手中,此时见宁怀瑾率先出手,登时也纷纷加入战团之中·混战之中,秦挽歌身上逐渐再添血痕,但他那双眼睛,依旧望着宁修明。
秦挽歌问道:“方才他所说的,是真的吗”·宁修明脸上早已鲜红欲滴,眼中泪光肆虐,他竭尽全力喊出声音,可只能发出一声又一声毫无意义的呜咽。
宁怀瑾修道上百年,一身修为不可小觑,由他亲自出手封住的定穴与哑穴又岂是一时半刻就能冲破的·秦挽歌忽然凄惨一笑:“师姐死了,师父也没了,现在……连你也不要我了……”· · · · · · · ·第61章 虽死不悔·下· · · · · ·秦挽歌的声音轻轻响在玉清殿上,泪水无声坠落,砸在满是裂纹的玉石地砖上。
宁修明心口痛如刀绞,可偏偏他此时此刻动弹不得又不能言语,只能泪流不止地望着他·周围那些经历了浴血奋战的正道门人缓缓将其围在其中,秦挽歌置若罔闻,呆呆站在原地,只有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去。
·“好,好”他忽然苦笑出声,抬起头望着不远处那个面带痛苦之色的男子,“你既然负我,那我也无话可说……”·淡淡紫芒从秦挽歌身上溢了出来,无数绚丽花瓣伴随着愈发扩大的狂风飞旋不止,方才围堵上来的青云门人已有不少人被花浪狂风刮得身形踉跄,无法前行。
风凌花雨之中,秦挽歌握住逍遥扇遥遥指向宁修明,凄惨道:·“……如今,只有杀了你才能为师父报仇雪恨,才能不负我的一片痴心你放心,九幽之下黄泉路旁必然有我与你同行”·那个“行”字一落,霎时间风雷大作,无数花瓣拢着绚丽紫芒溅射而出,不过短短片刻功夫,场中便有不少青云弟子与正道门人再添新伤。
其余数位首座真人登时大怒,不及掌门师兄下令便纷纷祭出法宝仙剑,虽则六位前辈与数位正道门人围攻一人的行为有些令人诟病,但秦挽歌于云海广场上诏令四方狐族屠戮正道弟子手段之残忍,却令场中所有人心中明朗,此人虽是晚辈但一身功法修为绝不在首座之下。
正邪之间,生死仇敌,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哪里又有什么围攻受伤之人的诟病一说· ·转眼间,秦挽歌一身染血蓝衣再添无数红梅··龙首峰首座真人最是嫉恶如仇,下手招招要人性命;小竹峰首座真雩大师因得意弟子水月险些丧命于合欢派之事,早已对其深恶痛绝,再加之她素来对男女情爱不屑一顾,如今两个男子离经叛道相恋倾心在她眼中更是令人作呕,下手自然也是招招致命;其余几位首座真人或因门下弟子惨死广场之事迁怒于他,或因男子相恋的有悖伦理之事而厌恶于他,出招之际亦是毫不留情。
宁怀瑾面如寒冰,轩辕剑在其手中绽出无上光亮,骤然间身形没入剑光之中,一招“人剑合一”转眼便洞穿了秦挽歌的左肩·秦挽歌仰天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数番踉跄,一个不慎,小竹峰真雩大师的剑尖便洞穿了右肩·宁修明骤然冲破了穴道,嘶声喊道:“爹————真雩师伯————”· ·“够了”·一声怒吼自掌门天成子口中传出。
首座真人纷纷停了手,目光一致地向掌门师兄望去,却见不知何时起,天成子的右手中多出一道极亮的剑光·那光芒太过耀眼,以至于连同整个右臂都被其遮挡·宁怀瑾瞬间脸色惨白,倒吸一口凉气,急道“掌门师兄,你……”·天成子冷冷盯了他一眼,“宁师弟,接下来的事,你千万不要插手。”
这话一出,其余五位首座真人纷纷收回法宝仙剑,退回至远处·天成子脸色有些难看,不知是不是御使这柄千古神剑太过消耗体力修为的缘故,总之,他脸上带着肃杀冷意一步一步持剑向场中走来。
那柄极耀眼的神剑被天成子牢牢握在手中,每过一处,身旁青云门人的仙剑法宝便嗡嗡作响,仿佛臣民拜谒它们的君王··秦挽歌身躯几番摇晃,终于忍不住倒在地上,只不过他要是咬牙拼着最后一口硬气,半伏于地以手支撑。
左右双肩血流不止,一身潇洒蓝衣如今早已被鲜血染红,血红之色轻轻滴落,不久之后他身旁便已积出一滩血迹·如蛇一般向四周蜿蜒的血迹,染红了他脚下的玉砖,无声无息地流淌至天成子身前。
天成子站在三步之外,居高临下地望着如今奄奄一息却依旧不肯放弃的秦挽歌,目光之中冷意微闪,忽然侧目望向宁怀瑾身后的宁修明,道:“修明,过来”·宁怀瑾脸色大变,“掌门师兄”·天成子目光犹如尖利锋刃,狠狠剐过宁怀瑾,方落到宁修明身上,又冷喝道:“快过来”·宁修明咬紧牙关,唇角流出血迹,他望着不远处挣扎最后一口气的秦挽歌,忽然挣开了父亲的无形道法束缚,大步朝掌门天成子走去。
宁怀瑾脸色再变,正要上前拦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时,却发觉掌门师兄手中的那柄神剑逐渐向自己抬了起来·剑尖还未对准,宁怀瑾周身便已被牢牢锁定,更有无形锋利之气密密麻麻地瞄准了周身无数穴道,使其不敢轻易妄动。
终究,那一步没能迈出··宁修明快步走到掌门天成子面前,二话不说便跪了下去·天成子目光冷彻骨髓,缓缓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他忽然左手一挥,原本被宁怀瑾夺去的“轩辕剑”轻鸣一声自行飞舞而出,在众人头顶飞旋两圈随即稳稳插.进宁修明与秦挽歌身形之间。
二人跪在一处,瑞光剔透的轩辕剑立于中间,淡淡紫芒照亮了他们的侧脸,隐隐约约之间像是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天成子冷声道:“修明,用‘轩辕剑’杀了他”· ·这话一出口,不说脸色瞬间惨白的宁修明,便是其余负伤的青云弟子们也不禁为之变色。
其余几位首座脸色深沉不见喜悲,小竹峰真雩大师冷哼一声,倒是她身后的两个女弟子眼中似有不忍之色一闪而过·水月望着那个遍体鳞伤血流不止的男子,眼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悲悯,素手更是无声无息握住衣角。
苏茹年轻一些,心性善良,虽然玉清殿前厮杀惨重,可此时见这人为情所困以至于下场凄惨,柔肠之中也忍不住泛出一丝丝可怜··她轻轻侧过脸,不忍再看··宁修明浑身颤抖,嘴唇发白,脸上毫无血色,他仰起头不敢置信地望着天成子,可眼中见到的却是愈发面色冰冷的无情掌门。
他颤抖着去握住轩辕剑的剑柄,只是指尖刚刚触到,便如同被火燎到一般··秦挽歌披头散发歪在身旁,无声蔓延的鲜血染红了所有人的眼睛,他忽然悲苦而笑,低低笑声回荡四周,落入宁修明的耳中。
他此时早已心如死灰,轻轻道:“……你杀了我吧,反正这世上,我已没有了亲人·”·宁修明牙齿都在打颤,两行泪水无声滑过脸庞·面前向他求死之人,曾是那般明艳夺目的逍遥公子·那个幼时赠与定情之物辗转重逢的他……·那个相思木下与自己深深亲吻的他……·那个甘冒奇险也要护住自己性命的他……·那个河阳城外席天幕地动情忘我的他……·那个……如今恩师惨死师姐殒命心如死灰的他……· ·宁修明眼中泪水再度夺眶而出,他闭上眼重重叩首,苦苦哀求道:“掌门师叔,求你饶了他吧我……弟子愿付出任何代价,只求换他一条活路求求您,求求您了”·他不停地磕着响头,一下接着一下,声音在偌大的玉清殿中回荡不已。
青云弟子们纷纷不忍再看,几个小竹峰的女弟子眼中早已是满含泪光,即便是那几位首座真人也不由得默默感叹·只是,真雩大师铁青着脸望向天成子,冷声道:·“师弟,你还在等什么,莫非要宽恕这个贼人不成”·苏茹一惊,连忙含泪上前劝道:“师父,您……”··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素来宠爱苏茹的真雩大师却冷冷打断了她的话,喝道:“身为正道,不以身作则反而与这等下贱妖人私下勾结,按青云门规自当万剑凌迟而死掌门师弟,莫忘了我青云门正道之首的颜面”·天成子缓缓合眼,无视了宁修明磕出的一滩血迹与宁怀瑾愈发难看的脸色,心中逐渐做了决定。
秦挽歌忽然低声而笑,抬起黑发凌乱满是血污的脸,目光一一扫过玉清殿上的所有人··他道:“正道什么是正,什么是邪”·真雩大师冷声道:“我等青云弟子行侠仗义为正,你等妖魔邪道草菅人命为邪”·秦挽歌如同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哈哈大笑,只是笑到一半似是牵动了伤势,不停地咳嗽起来。
好容易止住咳嗽,他才露出一丝讥讽,目光带着可怜地望向那几位正气凛然的青云首座,“我是魔道,可我只杀想要我性命之人,至于你们这些谪仙般青云前辈们,手中仙剑又沾了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他忽然辞色严厉道:“有多少人明明没有沾染多少血腥却偏偏被你们扣上邪魔妖道的帽子,不听辩解不顾冤屈一味屠戮殆尽有多少人明面上仙风道骨背地里却做着连我们魔教都嗤之以鼻的男盗女娼之事你们只说我们魔教如何凶残嗜杀,可是别忘了,你们这些正派所造的杀孽一点也不比我们少……”·秦挽歌死死盯住玉清殿上的所有人,说出了最恶毒的诅咒:“我的下场,便是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正道众人的下场”· ·“放肆”·一股戾气自心底轰然涌出,天成子骤然双目血丝缭绕,毫无先前仙风道骨姿态。
他右手中的神剑如今更是霞光万道映射苍穹,耀眼光芒之中,天成子怒声吼道:“死到临头还敢诋毁正派清誉,今日我便要你命丧当场”·说罢,青云门千年镇山神兵骤然放出无数瑞光,巨大的七色剑气于玉清殿上凝聚成型,霎时间风雷大作,无数细微七色剑气伴随那柄巨剑轰然打下剑气未至,玉清殿便已塌了大半,乱石如雨纷纷坠落,无数青云门人丝毫没有料到掌门竟会突然祭出诛仙古剑,连忙避开无可抵挡的七色剑气向四周飞去。
秦挽歌丝毫不动,他仰起头望着苍穹之上即将落下的那柄巨型剑气放声而笑,这笑声苍凉至极,仙家福地般的青云通天峰上无数飞禽走兽为之动容·也就在他笑到凄凉之时,熟悉的拥抱再度出现,那个曾经心心念念的声音压过了轰然的剑气之声,盖住了乱石如雨的崩碎之音,轻轻地回荡在耳边。
他说:“别怕,我陪你·”·秦挽歌流出两行血泪,回头望向拥抱自己的那个人,宁修明轻轻抚摸他的脸,温柔笑意一如当初·远处宁怀瑾如同疯狂一般不顾倒塌的玉清殿碎木乱石,想要冲过来救人,只是诛仙剑气一经催动,中招之人便会被牢牢锁定,外人无从援手,内里破封不得。
宁修明静静望着父亲,忽然对他说了一句话··宁怀瑾整个人怔在原地,直到被商正梁与其他风回峰弟子强行带走都没有回过神来··他方才说:“父亲,对不起。”
 ·宁修明抹去他眼角的血泪,忽然凑上去亲了他一口,干涩血腥的吻苦得两个人心头发酸,可是却有几分甘之如饴·宁修明抬头望着即将落下的巨型剑气,心中全无惧意,反而却如同平日里那般平静如水。
他抱紧了秦挽歌,柔声安慰道:“方才我爹说的那些话全是假的,你莫要当真·待会儿抓紧我的手,省得黄泉路上分开……”·宁修明正要去握秦挽歌的手,却被他轻轻地避开了。
那一刻,宁修明忽然浑身冰凉,仿佛万年不化的玄冰从身体中凝结而出,将浑身骨髓血肉彻底冻住·透骨冰寒之中,心口位置却生疼不已,仿佛有什么东西带着锋锐之势牢牢楔进了心头,血流飞溅生疼不止。
秦挽歌在其身前低声而笑,声音平静丝毫没有情绪,“可是……我方才确实当真了”·不待他开口多说,秦挽歌忽然一掌将他推开,绚丽逍遥扇撞在无形气浪上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悲鸣与此同时,诛仙剑气也已经落到了头顶·宁修明心中一片冰凉,张口喊出他的名字。
被诛仙剑气牢牢锁住的秦挽歌仰天喷出一口血,可脸上却带着冷冷笑意:· ·“你没资格陪我一起死我要你……今生今世永永远远记住你对我的亏欠”· ·下一刻,诛仙剑气轰然落下,倒塌半边的玉清殿颤了几颤,无数碎石砖瓦纷纷而落。
那耀眼华光之中,有一道声音轻轻响起,如同伤情千年的女子为心爱之人献祭一切,又似绵延千年的痴情之音再度萦绕耳边:·“九幽阴灵,诸天神魔·以我血躯,奉为牺牲……”·无数绚烂紫芒自他体内迸发而出,轰然气浪席卷四周,宁修明被逍遥扇牢牢护住,被气浪催动直直撞上封锁身形的无形之力。
秦挽歌的身形动了起来,紫芒簇拥着他向半空飞去,迎上那柄开天辟地的神剑··他忽然低头望向宁修明··那一眼穿破冗长光阴,眉眼温柔深藏眷恋··宁修明犹如万箭穿心,他极力挣扎,一张俊俏面容早已变得狰狞扭曲。
暂居东海逍遥涧的那段时日,他曾在秦挽歌书房之中见到过合欢三咒的记载,痴情忘情怜情三咒之中当属“痴情咒”威力最为不凡,可施展此术须得女子以一身精血为引、以三魂七魄为献祭,才能引来逆天之力。
若有不凡神兵能能强行扣留魂魄,日后或许还有还生之机,可若是男子强行施展此术,阴阳逆转之威力比之女子施展的痴情咒还要厉害·可下场必定是魂飞魄散,就连那一线生机也都荡然无存·宁修明仰天惨叫,可他整个人却在逍遥扇的护持之下无从挣开,只能一遍又一遍借着秦挽歌术法之力冲击诛仙剑气的封锁。
终于,逍遥扇猛然闪过耀眼电芒,那枚神兵在破开无形封锁的一瞬间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而他也遥遥飞向先前风回峰弟子撤离之处··他痛苦的声音淹没在狂风之中,可是口型落入了秦挽歌的眼中。
那个人在对自己喊“不要”··秦挽歌忽然轻轻而笑,闭上眼缓缓念出了之后的咒语:·“……三生七世,永堕阎罗。
只为情故,虽死……不悔”·刹那间,紫色霞光涌入轰然血气,三魂七魄自他脸上飞出,没入炫光之中·诛仙剑气自上而下携带万钧之力狠狠劈来,秦挽歌闭上眼睛,身形融入绚丽光芒,随即化作一道直冲云霄的光柱狠狠迎上了那道开天辟地的诛仙剑气·“轰————————”·青云山通天峰犹如遭受天罚一般,远隔百里之外都能望见那抹横亘天地的光柱。
山顶碎石如雨如蝗,纷纷落入虹桥下的深渊之中·玉清殿彻底坍塌,青云首座与无数门人纷纷侧目而望··渐渐地,刺眼光柱消散开来··玉清殿废墟之中,天成子右臂连番抖动,神剑光华吞吐不定。
他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忽然一口鲜血飞溅至剑刃之上,随即瘫倒在地·青云首座与无数弟子纷纷上前查看,无人注意到神剑之上的鲜血竟无声息地渗了进去··昔日仙家圣地此时一片杂乱,唯有废石砖砾中的残扇在无声诉说着什么。
有人踉跄挣开同门的阻拦奔至近旁,双腿一软跪在残扇之前··随即,他倒了下去·· · · ·(尾声)· ·正邪之战落下帷幕,魔教大败,退回西北蛮荒圣殿休养生息。
焚香谷、天音寺元气大伤,各自退回师门休养生息·然而未过多久,天音寺普厄神僧忽然圆寂,遗体面带淡淡解脱之微笑,更有一朵妖艳莲花从心口长出·有弟子云,天音寺掌教普泓曾苦叹数声,随后将遗骨舍利送入千佛塔中,日日念经诵佛以求早登极乐。
青云门中,宁修明被处以极刑,曾叔常奉命将其诛杀·长门弟子万剑一将“墨雪神剑”赠与小竹峰苏茹,随后慷慨激昂地鼓舞青云年轻精锐,苍松、曾叔常、田不易等人随他一同远赴万里绞杀魔寇。
而后,他更是于蛮荒圣殿的天煞明王、幽冥圣母雕像之前硬生生刻下“万剑一”三字,虽被鬼王宗朱雀斩下一臂,却依旧面不改色勇猛无敌··朱雀自此幽纱覆面,暗自倾心。
万剑一回山之后,不日掌教天成子羽化于祖师祠堂,门下长老整理遗容时却发觉掌门体内竟有一丝斩龙剑独有剑气·万剑一供认不讳,虽然众人苦苦哀求,可依旧被判处门规极刑。
长门弟子道玄领命诛杀万剑一,后于玉清殿上继任掌门之位··视万剑一如兄如父的龙首峰苍松为报此仇,按捺百年爬上龙首峰首座之位,其后更是与魔教万毒门“毒神”勾结,得到魔兵凶器“毒血幡”与天下剧毒“七尾蜈蚣”。
而后听闻天音寺普智神憎偶然与西方大沼泽降服千百年前魔教无上凶兵“噬血珠”,苍松暗中谋划欲图夺取,却反被六字大明咒所伤·后普智重伤服下“三日必死丸”,将衣钵功法传与张小凡,并在嗜血戾气发作之际破开杀戒屠戮无辜村民,以保证自己长生之念得以实现。
与此同时,魔教四大门派暗中蛰伏积蓄力量·合欢派三妙排除万难、力败群雄,终于问鼎掌门之位,设恩兄挽歌之灵位,时时拜祭;鬼王宗实力突飞猛进,鬼王宗主万人往着手解封“伏龙鼎”之谜;长生堂玉阳子力压群雄登顶掌门,党同伐异,手腕决绝;而万毒门新任掌门毒神则收了一位年轻弟子,取名“无炎”,姓秦。
辗转百年,风云变幻,刚刚平静下来的神州大地再度掀起腥风血雨……· · · · ·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至此完结,接下来会有三篇番外。
以前拜读萧鼎原著之时,就非常好奇当年那位能改变合欢派数百年来收女不收男传统的首位男弟子,会是何等的天资过人·但是在网上搜来搜去,多数诛仙同人小说皆是穿越书中叱咤风云左拥雪琪右抱碧瑶的YY之流,少有令自己心仪的佳作,于是干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虽然自己这篇文章也算不上有多好_(:з」∠)_)·说来也巧,当年玩网游《诛仙》时,我练的第一个合欢派角色的名字就叫做“秦挽歌”,于是在拿来当笔名的同时顺手就将其套用在了男主角的身上,也算是对过去八年诛仙游戏时光的一次纪念。
这篇文章写了很久很久,一是因为作者患有拖延症,二是最初情节大纲的丢失对内容衔接造成了一定的威胁·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写出了自己最喜欢的故事,尽管这篇文章不出意外地扑街了,但人之一生总是要有明知结局但却依旧傻乎乎直撞南墙的时候(笑)。
关于文章设定方面,作者自己在原著基础上稍作修改,比如说《诛仙》一文记载万毒门毒神的年龄>鬼王宗宗主,而万人往的年龄≈长生堂玉阳子≈合欢派三妙仙子……但是为了剧情,还是将他们的年龄差缩短了一些。
而长纯子这个原创角色,则借鉴于萧鼎大神《蛮荒行》中的寥寥几句对话,大致是说万剑一在正邪之战时从合欢派长春翁手中夺到了墨雪神剑,于是稍加扩写就变成了文中的长纯子。
在写完“百年之后神州大地再度掀起腥风血雨”的那句结束之语时,我的眼前仿佛闪过了男俊女美的天狐族栖息地狐岐山,闪过了洞天福地云海升腾的青云门,还闪过了东海水波潋滟的流波山上的合欢派三宫……无数笔下角色一一回荡眼前,既伤感又荡气回肠。
下笔至此,心情欢喜之中又有些失落,不过不管怎么说一个故事的落幕也代表着另一个故事的开始··祝愿每一位读者,都能有一份好心情··下个故事再见。
 · · · · ·第62章 番外·缠绵丝· · · · ·金瓶儿像是做了噩梦·· ·梦中第一个出现的情形,是流波山逍遥涧的玉女宫。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恩怨情仇·玉女宫乃是八百年前祖师婆婆金铃夫人亲手所建,殿宇飞角明檐,金砖碧瓦,气态万千·玉色牌匾上书女子簪花小楷“玉女宫”三字,雄奇之余,还带着温婉明妍。
与风格颖丽的碧霄宫,以及清淡婉约的云舒宫成三足镇鼎之势··她缓步而来,途中不少貌美女弟子低头问安,隔三差五还有一两个相貌堂堂但眉眼风流的男弟子向她行礼。
金瓶儿不动声色,缓步来到宫前,推开半遮半掩的朱漆大门,继而向殿内高达数十丈的祖师婆婆玉像鞠了一躬··那眉目惑人的玉像微微低头,似是垂帘自己的门人后辈。
偏殿中低低传来咳嗽声音,金瓶儿心中一紧,疾步进了偏殿··果然,合欢派掌门、自己的授业恩师三妙夫人正跪在灵位前低低咳嗽·金瓶儿端过暖茶而去,劝道:“师父,快些起来吧,地上寒意重,当心伤了身子。”
三妙夫人轻轻摇头,脸色颇显苍白,但神情却是极为复杂,她嘴角噙着冷笑,可眼中却带着伤··金瓶儿看得清楚,师父面前的那个灵位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恩兄秦挽歌之灵位”。
她唤了声“师父”,却没有再说些什么,三妙夫人自小教她养她,又怎么会不清楚这个如亲生女儿般的徒弟的心思·三妙夫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妨,道:“你刚刚虎口脱险,九死一生自南疆归来,我本想让你好好休息,可是……”·合欢派掌门忽地掩口低低咳嗽两声。
金瓶儿脸现担忧神色,连忙喊了声师父·三妙夫人缓缓摊开手掌,盯着玉色肌理上明显的血红,不言不语·金瓶儿抽出手绢,替师父仔细擦拭,低声道:“师父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即便不为了我,也为了师叔啊。”
三妙夫人惨然一笑:“我只恨不得现在早些殒命,早早去见天煞明王与幽冥圣母,这样,也可在九泉之下陪伴多年孤苦的师兄·”·金瓶儿握紧了她的手,哀哀唤道:“师父……”·饱含浓浓担忧与苦楚的声音,让三妙夫人缓缓叹息,她定了定心神,道:“无妨,不用担心我。
瓶儿,我此次急召你前来,是有一件重要事情告知与你·”·三妙夫人顿了一顿,望着自己最为信赖的徒弟,一字一顿道:“……毒神死了。”
金瓶儿顿时满脸震惊,颤声道:“毒神……毒神他……”她忽地住了嘴,哼声道:“死得好,也省得我出手送他上路,替师父与秦师叔报了当年之仇”·三妙夫人道:“虽然我极为痛恨毒神,恨不得在当年师兄命陨青云之际,就亲自出手送他去陪师兄,毕竟师兄当年孤身前往青云山玉清殿继而殒命的事情,有他一半的责任。
但是不得不承认,万毒门那个老家伙确确实实有些手腕·”·三妙夫人道:“现如今毒神一死,万毒门群龙无首,倒是我们的好机会·他门下数位弟子,除了那个秦无炎,剩下的都是酒囊饭袋不足为惧如今兽妖肆虐中原,毒蛇谷地处西南方向,虽与鬼王宗狐岐山,以及我派的逍遥涧成三角之势彼此牵制,但只需利用良机与兽妖之力,便能一举铲除万毒门”·说到这里,三妙夫人气势一变,俨然从伤心坎坷命陨师兄的师妹,变成了魔教三大门派之一的无上掌门·金瓶儿皱眉道:“可是,这等机会鬼王宗难道会错过不成”·三妙夫人冷笑道:“他们他们自然是要去分一杯羹的,就连毒神命陨的消息,也是他们传过来的。”
金瓶儿愕然道:“师父,那你还……”·三妙夫人摆手,道:“无妨,鬼王宗虽然势强胃口大,但也万万吞不下万毒门与合欢派两派实力,此次我会应招携手鬼王宗主,双双灭掉万毒门。
至于之后……”·她冷冷一笑,不言而喻··金瓶儿颇为担忧,道:“师父,我还是不放心,鬼王足智多谋,绝不逊色于毒神,又怎么会轻易让我们捡了便宜师父,师父还是三思而后行啊……”·三妙夫人侧过脸去,道:“不必劝我,过了此时良机,日后又哪来的机会能够一举铲除鬼王宗与万毒门瓶儿,我心意已决,你尽快打点门人弟子,举全派之力联合鬼王宗弟子前往毒蛇谷”·金瓶儿还要开口,三妙夫人已经转身下了诏令:“你退下吧”·那眉目绰约的女子深感头疼,可是又不能打消师父的主意,只得叹息离开。
她走出偏殿,目光不自觉地流连在正殿当中的祖师玉像上,此刻,偏殿之中低低传来三妙夫人的声音:·“待我灭了万毒门与鬼王宗,继而一统魔教,便杀上青云门毁了诛仙剑,将风回峰上那人的灵位焚烧殆尽”·“到时候,我便来陪你。”
“师兄……”· ·第二场梦境,是兽妖之乱中她随师父率领合欢精锐门人弟子,前往毒蛇谷协助鬼王宗,借兽妖大军以及双派之力灭万毒门。
但下一刻,无数择人而食的兽妖们放下了死伤的万毒门弟子,转而向合欢派与鬼王宗的人马厮杀过来·一个措手不及,玉女宫的玉筝师伯与玉磬师伯便双双陨难,余下的合欢派弟子也瞬间伤亡惨重。
即便是身怀九天异宝紫芒刃的她,也在无数前赴后继看似永无止境的兽妖大军的强势攻击中受了重伤··危机关头,是师父三妙夫人以肉身替她挡住了致命一击·金瓶儿大惊失色,险些哭出来,合欢派没了还可以再建,可若是师父没了,那该怎么办·三妙夫人勉强提着一口真元,带她来到鬼王宗门人弟子的角落当中,金瓶儿眼睁睁地看着鬼王满是诡异笑容地舍弃了自己宗派将近一半的弟子,从兽妖大军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无数惨叫声中,三妙夫人的伤重之声低低传来:·“瓶儿,你天赋极好,若是合欢派灭门于此,我、我绝没有脸面到九幽之下去见师兄……”·她紧紧抓住金瓶儿的手,嘱咐道:“瓶儿,我合欢派的复兴重担就要靠你了,日后若是可能,你千万要投身鬼王宗,将祖师婆婆遗留的至宝‘合欢铃’夺到手,这样复兴合欢才能有望……一定要记住,明白了么”·金瓶儿死活不肯离开,但三妙夫人却用尽最后力气将她送出去·风中隐约传来低低笑声:·“师兄,我来陪你了……”· ·她突然从梦中惊醒,随即低低抽气,身旁忽有男子冷漠声音问道:“怎么,金仙子做了噩梦”·金瓶儿抬起头,脸上已经尽是妩媚笑意,“怎么,鬼厉公子是在担心小女子么”·鬼厉哼了一声,不予回答,道:“既休息好了,我们也该上路了。”
离开最后一丝黑暗,跨过最后一棵弯曲的老树,鬼厉和金瓶儿终于走出了这片黑森林·· · · ·作者有话要说:·【缠绵丝】这个番外是以金瓶儿的梦境来阐述的,时间是在兽妖过后,金瓶儿奉鬼王宗主之命带领鬼厉前往十万大山的镇魔古洞,途径黑森林。
按照我的想法,或许这才是金瓶儿在合欢灭门之后投身鬼王宗的原因,当然,这仅代表我个人的观点~· · · · · · · ·第63章 番外·斩相思· · · · · ·红颜远,相思苦,·几番意,难相付。
十年情思百年渡,·不斩相思不忍顾· ·毒神不知自己是第多少次轻轻诵出这四句诗了··梦中挽歌风华依旧,可是自己却已两鬓双白年华不再。
斩相思锋刃清晰倒映出此时的苍老容貌,无殇缓缓合眼,却没有将斩相思收起来··秦无炎跪坐一旁,默不作声地煎茶煮水,最终捧着一杯香茗递到师父手边,道:“师父,少思少忧,喝杯茶吧。”
无殇叹了口气,接过他递来的云雾茶,开口道:“许是最近老了,总是喜欢回忆过去·”他一饮而尽,缓缓苦笑,“这茶他曾是那般喜爱,可我不管喝了多少年,还是觉得苦。”
秦无炎道:“茶不苦,苦的只是人心·”·“人心……”无殇微微阖眼,“人心……人心这个东西,谁又能说得清楚青云山麓我被你师祖打昏带回毒蛇谷,转眼已经这么多年了,我苦了这百多年,风回峰上那人死了这么多年,合欢派的三妙也因青云山麓之事记恨了我这么多年,孰是孰非一句‘人心’又岂能概括周全”·秦无炎低眉道:“师父莫要担忧,三妙夫人身为一派掌门,总是要顾忌许多,这样一来她便不值一提。
至于青云山上那位,天煞明王幽冥圣母面前,自有那人的功过得失·”·无殇缓缓道:“也不知我死之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他……”·秦无炎忍不住唤了声师父。
无殇低低笑出声来,也不知牵动了哪处伤势,引得咳嗽不断,秦无炎鞍前马后照顾半晌,才算勉强止了咳·无殇勉强笑道:“无炎,我死之后你那几位师兄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你,记得要早作打算。”
秦无炎低头,眉宇之间一片淡然:“若是师兄们好生讲话,我也不会为难师父辛苦教出来的弟子,若是……”·无殇阖上双眼,低低而笑:“你心思缜密道行又高,门中精锐弟子数你最适合接掌万毒神印,身后之事我也不多想了,是死是活就由你们去争去抢罢了。”
这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愈发听不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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