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权Jian复国的可行性报告 by 生煎包大战小笼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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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权Jian复国的可行性报告 by 生煎包大战小笼包(下)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酒倒也并不动怒,反而一脸关切地道:“关外苦寒,公子千金之躯,如何来此”和哩布话音一落,通译许卓城便将这话翻译成汉话说与这三人听。
    哪知那名年轻公子闻言竟是微微一笑,即刻起身一礼,以女真话一字一顿地回道:“不敢有瞒族长,晚辈苏明石,来长白山是为了做那人参买卖·”·    作者有话要说:·    注:耶律重元谋反历史上是在公元1063年,既北宋嘉佑八年。
也就是说,无论是原著还是这篇同人,这个事件都应该已经过去很久了,萧峰是绝对不可能参与的·但既然金大神是这么写的,那么同人出于尊重原著的目的,只能延续这个写法。
因此而引发的连锁反应,比如萧观音的存在……大家就当大辽历史事件整体往后移了吧摊手·    慕容:晚辈苏明石,来长白山是为了做那人参买卖。
    萧峰:你编你TM接着编·    ·    第123章 朝贡·    ·    人参大补元气,紧要关头还能吊命,自然是宝物。
完颜部安居于长白山,这漫山遍野的人参是要多少有多少·正所谓靠山吃山,按理完颜部早该发达·只是鉴于宋时糟糕的交通水平,这挖出的人参不等运出长白山就已枯成了树根,而树根当然是一文不值的。
    是以,和哩布一听到他面前这位病弱公子所言便直言道:“公子有所不知,这人参一旦出土药效便衰,要运入中原只怕不易·”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
“公子可想收些鹿茸、毛皮”完颜部向来穷苦,难得有个中原商人肯来收购货物,和哩布当然也想促成这桩生意··    对面的苏明石腼腆一笑,幽声道:“族长有所不知,鹿茸、毛皮虽也是贵货,然则晚辈本钱不够,是以……”·    这话甫一出口,苏明石身边另一名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便忍不住神色怪异地睨了他一眼。
而完颜部的族长和哩布却了然地点点头,在他一贯的观念中:中原人向来惜命,若是大豪商想来也不会来此苦寒之地做买卖·唯有那身无长物的破落户,才会有搏命的勇气。
因而,他只问道:“公子要收购人参,却不知是什么价”·    “二十年以下的,每支十贯;五十年以下的,每支三十贯;五十年以上的,每支五十贯。
若是品相极好,价钱还能再商量·”苏明石不假思索地道,这话又引得那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看了他一眼·“族长若是不要铜钱,也可用粮食结账。”
    和哩布不知人参在中原的市值,还以为这个“每个毛孔里都充满了肮脏和血腥”的苏明石是个童叟无欺的好商人,不由摸着浓须喜道:“这个价钱却也公道,不知公子要收购多少人参”·    苏明石微微欠身,语调低弱地道:“晚辈会在此地逗留十日,族长有多少人参晚辈便收多少人参,只是这人参不能有损伤。”
    “这是何故”和哩布奇道·人参挖出来是给人吃的,不是给人看的·在他看来,这参体无论有没有损伤,都不影响药效。
    然而这一回,苏明石却没有再答话,只浅笑着道:“这十日内,还需劳烦族长照料了·”·    和哩布见苏明石避而不答便知这应是他生财的秘诀不可外传,当下也就不再纠结此事,只转头向二儿子完颜阿骨打道:“阿骨打,你代为父好生招待苏公子。”
    完颜阿骨打应了声“是”,便领着神色愈显虚弱的苏明石和他的两名随从一同退出了父亲的大帐··    只因苏明石一行救了自己的性命,完颜阿骨打感念他的救命之恩,便将自己大帐让了出来给苏明石和他的两名随从暂住。
他见这三人方入大帐那颚下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便急急取出了一枚通体雪白又散发着异香的药丸服侍苏明石服下,便忍不住道:“苏兄既然身体不佳,何苦来此搏命”·    苏明石一手抚着胸口喘了几下,原本雪白的脸孔渐渐染上几分红晕,便好似那上等的白瓷熏上了一点如雾气般的粉彩,使原本冰冷的质感又隐隐沾上了一点温润。
听得完颜阿骨打有此一问,苏明石不由苦笑着道:“不瞒完颜兄,我苏家遭逢大难,全家死绝,只余我一人·我若立不起来,日后便没有苏家了,怎能不搏命”·    完颜阿骨打生于山林长于山林,过的是与险恶的大自然搏斗猎杀的血腥生活,向来只佩服那些有武勇的好汉。
然而不知为何,他见了这含蓄沉静的苏明石,便好似见到宋人口中的“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温柔与沧桑、隐忍与光华,瞬间便将那凛冽的长白山变成了十丈软红的汴京城。
完颜阿骨打心中一动,忙问道:“苏兄这是何意”·    只见那苏明石忽而轻笑一声,缓缓吐出六个字来·“契丹人、打谷草”那话音幽冷寒彻,犹如鬼魅一般,直教完颜阿骨打浑身激灵灵地一颤。
    那完颜阿骨打方一离开,苏明石身边那位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即刻便沉下脸来·“慕容大人,你的身体若在此处住上十日命都要去半条,还请三思”原来这一行三人正是慕容复、包不同与薛慕华。
    这位江湖神医“阎王敌”薛慕华于今年三月被包不同自甘州请来给慕容复治病,一诊脉便发觉他不但得了极为严重的心疾更中了星宿海的奇毒“逍遥香”。
此毒乃以西域的十种毒虫十种毒草试炼而成,中毒者一旦受伤便会血流不止,便是不受伤此毒亦会随中毒之人的内力增进毁坏身体机能,并令中毒之人极易大喜大怒,直至气血耗尽而暴亡。
为解此毒,薛慕华翻遍了慕容复自虚竹那要来的医经毒经,也只寻到了一个办法——此毒既随内功而起,则以化功散化去慕容复的一身内力,毒性便不药而解·然而这个办法送到慕容复的案前,慕容复却是不置可否。
薛慕华本人还被慕容复给扣了下来,充当他的保健医生·他与慕容复相处数月,不知为何总对这位向来言笑晏晏客气有礼的慕容大人十分惧怕,轻易不敢拂他心意·只是这关外苦寒又缺医少药,而罹患心疾之人一年之中最为难熬的便是冬季,薛慕华实在忧心慕容复这一玩命就真把自己的小命给玩没了。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薛慕华言之凿凿,包不同的面上即刻露出几分焦急··    然而慕容复却混不在意,只漫不经心地道:“薛大夫,难道你千山万水随我来此是为了玩的么”·    难道来不来长白山我能自主选择吗薛慕华偷偷地横了慕容复一眼,再不多言。
    慕容复对此只当不知,却是陪坐一旁的包不同忧心忡忡地向薛慕华抱了抱拳··    此时的完颜部仍以群居为主,生活习惯上保留着朴素的共产主义思想。
此后数日,完颜部的大部分族人皆上山挖参,唯有少许青壮由完颜阿骨打带头组成小队外出打猎为全族准备每日的食物·慕容复等三人闲来无事,便随完颜阿骨打一同出猎见识。
薛慕华与包不同眼见女真人悍勇非常,二三人便能围猎猛虎,六七人就敢与黑熊较量,不由暗自咋舌··    包不同凝望了一阵那些女真人打猎的场面便悄悄地走到慕容复的身侧,低声道:“公子爷,这些女真人彪悍善战,不可不察”·    慕容复微微点头,轻声道:“包三哥,去帮忙。”
    “是”包不同即刻应了一声,提起长枪向那只被数名女真人团团围住的黑熊走去··    有燧发枪相助,完颜部这几日的打猎效率亦有了长足的进步。
少数民族向来有歌舞习俗,这几日行猎与挖参皆是大丰收,完颜部族人各个欢喜,便在夜晚点起篝火围炉热闹起来·席间,完颜部的族人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青壮们相扑为乐,女儿家则牵着手载歌载舞。
    慕容复身体虚弱,拒绝了饮酒、拒绝了相扑,却实在不能再拒绝和舞·眼见他一脸为难地站起身来,在那名年轻大胆的女真少女的注视下解下斗篷。
不但完颜阿骨打兴致勃勃,便是包不同与薛慕华亦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只见慕容复轻叹一声,低声讨饶:“姑娘,在下有言在先,这歌舞之道着实是七窍通了六……”他话未说完,便已被扯入人群。
    完颜部的族人们见到大金主下场歌舞,不由各个拍手叫好·哪知这歌声尚未响起,和哩布的长子乌雅束便带着几名负责守卫的青壮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沉着脸向和哩布言道:“父亲,辽主天使来了”·    说话间,三五名大辽侍卫便跨着高头大马冲将进来,一脸倨傲地道:“陛下天使、南院大王明日一早便至完颜部,完颜部今年的朝贡快快准备起来,别让楚王久等”·    此人话音方落,原本弥漫在完颜部上空快活的歌舞声便戛然而止。
    此后三日,慕容复借口不愿因见了契丹人无法遏制怒火而为完颜部惹出事端,始终躲在大帐内足不出户·可即便如此,该知道的消息却也仍是一字不漏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至于那传消息的人,正是完颜阿骨打··    完颜阿骨打深知慕容复那火枪的厉害,这几日见他能为了完颜部按捺灭门血仇将自己困守大帐,心中更是感念他的情义,便经常抽空来探望慕容复。
两人闲聊起来,这话题自然会带到那位辽主天使的身上··    “英气勃勃,像是个好汉子,只是行事过于险恶”完颜阿骨打恨声道。
“以往契丹人来取朝贡多是在十月,如今还差着一个月,必定是故意找茬”·    慕容复听了完颜阿骨打对萧峰的评价,心中怪异无比,几艰难方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竭力以平稳的语调问道:“完颜兄此前与那位天使并不相熟”·    完颜阿骨打诧异地摇摇头,嘲讽地道:“他是契丹贵族、我是生番野人,不敢高攀”原来这一回萧峰未曾失手打伤阿紫,更不曾为了她去长白山寻人参,自然也就不曾有机会与完颜阿骨打相识。
    慕容复想通这些,心底纷乱的情绪方渐渐压下,只问道:“既然这位天使提早到了,朝贡方面完颜兄可有困难”·    说起这个,完颜阿骨打更是愁眉紧锁。
完颜部向来穷苦,每年能上缴的朝贡除了驯养的马匹、捕捞的北珠,也不过是当年打猎所得的鹿茸、毛皮等山货·这次前有慕容复前来收人参,后有萧峰提前到了一个月,这给契丹的朝贡的确还没准备好。
只见他沉默半晌,忽然扭扭捏捏地道:“苏兄弟,我有一事相求……”·    “可以”岂料不等完颜阿骨打把话说出口,慕容复便已眼都不眨一下地应了下来,又转脸吩咐包不同道。
“包三哥,去取交子来·”·    “是”包不同即刻应了一声,这便起身自他们的行李中取出一沓交子递给完颜阿骨打。
    “这里是三千贯,完颜兄可以拿这些银票向各部族购买货物,当做朝贡交给辽主天使·至于剩下的,就当是在下收购人参的预付款罢·”慕容复缓缓道。
    完颜阿骨打无措地捧着这沓交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方哑声道:“阿骨打是化外蛮夷不识廉耻,苏兄弟就不怕我杀人夺财么”古时中原人不愿与关外异族做买卖,怕的正是慕容复眼下的情况。
那些蛮夷各个凶悍又不讲道义,中原商人的财富一旦露白,十有八九要被他们杀人夺财·尸首再斩成十七八段扔在山涧,成为秃鹰的食物·这案子,便是过上一百年,也别想破·    慕容复却微微摇头,轻声道:“在下所认识的完颜兄却是个光明磊落的好汉苏某若是连这点识人之能也无,那便是死不足惜”一直以来,在完颜阿骨打的眼中,他的这位苏兄弟实在是风吹即倒。
他在完颜部住了七八天,纵然完颜阿骨打已万般小心,很不能将他拢在手心、藏在心口,苏明石却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病弱下来·经过这几日的相处,苏明石已在完颜阿骨打的心中将他对中原人的印象牢不可破地建立在了“柔弱”、“文雅”、“温润”、“精致”等几个关键词上。
不想他此刻的这一笑,竟是让完颜阿骨打瞬间品出了几分斩钉截铁的凌厉,这才恍然忆起他的这位“苏兄弟”虽然病弱,却也是能带着几个随从独闯长白山这等异族群聚之地的果敢之辈。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完颜阿骨打是生番女真,穿的是兽皮住的是岩穴,不识礼仪与走兽为伍·全族上下连铁锅也凑不出几口来,便连契丹人与那些熟番部族都能任意欺辱他们。
今日听闻苏明石这样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原人认可他的品性,完颜阿骨打只觉心头激荡不已,当下便站起身将慕容复紧紧抱在怀中,用力拍着他的后背连声道:“好兄弟好兄弟”·    慕容复仍旧微笑,低声道:“既是兄弟,便不必如此客气。
完颜兄,正事要紧”·    “是”完颜阿骨打受他一言提醒也警醒了过来,如今最要紧的却是打发那些契丹人。
“苏兄弟,完颜族定然不会忘了你的恩情”他一字一顿地言道,很快便带着交子走了出去··    有慕容复的三千贯交子相助,完颜部很快便联系上几个与他们交好的部族,买到了足够的货物应付辽主天使。
又过了五日,萧峰自完颜部拿到足额朝贡,与族长和哩布及他的十一个儿子喝了顿酒便扬鞭而去··    直至萧峰的人马走得再不见踪影,族长和哩布设宴感谢慕容复援手,完颜阿骨打才终于对萧峰有了一句好话。
“也不索贿也不要女人,到是个清廉的好官·”·    慕容复只是微微而笑不置一词,隔了一会方道:“完颜兄,苏某也差不多是时候启程返回中原了。”
    完颜阿骨打正懊悔自己口无遮拦在慕容复的面前夸赞他的灭门仇人,听到这句话却是立时一怔,忙道:“这么快人参还没挖够呢”·    “已经够了。”
慕容复正色道,“在下一共只带了三千贯,完颜部却给了我两车人参,无论如何都够了·”·    然而族长和哩布亦道:“苏公子对完颜部的救命之恩却不仅仅只是这两车人参可以抵偿的。”
契丹人向来视女真人为奴隶,任意欺压屠戮·这一回,若非慕容复拿出三千贯解他们的燃眉之急,整个完颜部都会被问罪··    慕容复微微欠身,笑道:“族长若是感念晚辈相助,在此晚辈不妨与族长定一约定。
来日若有别的商人前来收购人参,同样的价格下,请容许苏某先行选购·”·    和哩布思索了片刻方明白了里面的门道,不由扬声大笑,佩服地道:“苏公子,将来你定然是个了不得的大豪商”·    “愿借族长吉言。
咱们的买卖,来日方长”慕容复意味深长地回道··    第二日一早,慕容复便打点行装,带着两大车人参启程离开长白山。
完颜阿骨打一直将他们一行人送出了十余里,方依依不舍地与慕容复告别而去··    然而完颜阿骨打却并不知道,他刚一离开,慕容复便沉下脸来向包不同问道:“那乌雅束的形貌包三哥可记清楚了”·    包不同正色回道:“化成灰也不会忘记。”
    “很好”慕容复缓缓道,“包三哥,正事要紧,你先行一步·”·    “是”包不同低头应了一句,可却没有急着驱马而去。
“公子爷,这回萧峰也来了,属下只怕……”·    慕容复眸光一闪,低声道:“你以为我将交子提前拿出来给完颜阿骨打,只是为了向完颜部示好……你放心,‘乌雅束’去偷袭契丹侍卫的时候,萧峰定然不会在场。”
他仰头看了看天色,忽而戏谑一笑·“这个时候,他也应该察觉出问题了·”·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这个时候,他也应该察觉出问题了。
    萧峰:这风中的味道,我闻闻就知道不对劲·    ·    第124章 兄弟再见·    ·    只因押送大批货物,萧峰这一路的行程并不快。
离开完颜部的第三日才来到了与完颜部临近的回跋部·眼见日头高起,萧峰即刻下令全军暂且休整歇息·他如今已是南院大王而非种谔帐下小卒,一声令下之后自有室里与耶律莫哥安排细务。
    待全军用过午膳,耶律莫哥正要下令开拔,抬眼却见着外出闲逛的室里喜滋滋地走了进来·耶律莫哥与室里交情不错,见他满面春风不由打趣道:“怎么瞧上了回跋部的哪位姑娘”·    萧峰虽为人豪爽可却治军极严,室里跟随萧峰一个多月,亲眼见识了他的领兵之才早收了轻慢之心。
此时听耶律莫哥这般打趣他,不由怒瞪了他一眼道:“大王严令不得欺凌妇孺,你莫冤我”·    耶律莫哥自知失言,不由嘿嘿一笑。
    却是坐在案后的萧峰见状亦笑道:“既然不是瞧上了哪位美人,那又是何故”·    室里深知萧峰不拘小节,倒也并不怕他。
听闻萧峰有此一问,他即刻颠颠地跑上前,自怀中取出一张交子喜道:“方才属下去外头闲逛,得了这个”·    萧峰低头一看,却见室里手上捧着的正是一张面额为一百贯的交子,而在这交子上赫然印着“汇通钱庄”的朱红大印萧峰吃了一惊,失声道:“汇通钱庄”·    室里以为萧峰不知“汇通钱庄”的名头,即刻道:“大王有所不知,这汇通钱庄是中原人所办,向来信誉卓著。
如今在上京、南京都有好几家分号呢那与属下交易的回跋人说是嫌路途遥远,不愿去上京取钱,就把这交子给属下了,作价八十贯,大便宜啊”·    萧峰的面色瞬息万变,隔了一会方道:“既然此处并无汇通钱庄的分号,那回跋人如何得到这张交子”·    “是从完颜部得来的。”
室里笑道,“属下听那回跋人说,数日前完颜部派人来回跋部收购山货,正是用这交子付账·想不到这些生番瞧着野蛮,手上倒也有几个子呢·”·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萧峰面色更奇,只沉声道:“那些女真人穿的尚是兽皮,他们又哪来的交子”想到这,他忽然站起身来,向耶律莫哥吩咐道。
“莫哥,你先回上京复命,我有事就不与你们同行了·”说罢,他也不管耶律莫哥是什么反应,径自出了营帐,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包不同走后,薛慕华陪着慕容复带着数名随从及两辆装满人参的马车又在山间行了一日。
他是大夫,对人参等名贵药材自然更为着紧些·眼见慕容复走地磨蹭,便忍不住上前催促道:“大人,这些人参虽说仍埋在土里,可终究失了地气滋养,放不了多久啊”原来为了最大限度保存人参的药效,这次慕容复收购的人参都是连参带土一并买走的。
·    慕容复轻轻地“嗯”了一声,平心静气地问:“那又如何”·    薛慕华简直想抽他,忍了又忍方小声道:“大人不是说有办法保存人参的药效么”·    “将人参洗净,放入笼屉蒸制两次,再行晒干。
如此可保证药效不失·”慕容复答道·这个方法正是红参的制作方法,传言是由努尔哈赤所创·红参大补元气,对心力衰竭、心源性休克皆有疗效,慕容复前世却是常与红参打交道。
    薛慕华见慕容复随口就将那价值连城的储参秘方说了出来,一时竟是一愣·只见他眨巴眨巴眼睛,许久方憋出一句:“大人,此话当真”·    慕容复没有说话,只侧目瞥了薛慕华一眼。
    薛慕华被这轻描淡写地一眼看地寒毛直竖,忙羞愧地低下头来·然而过了一会,他便又抬起头来难掩兴奋地道:“人参大补元气能救人性命,便是大人的心疾亦可逐渐缓解。
有此储参秘方,可活世间千百,功德无量啊大人”·    慕容复却无动于衷地道:“可惜啊只这一锤子的买卖”·    薛慕华闻言一怔,忙问道:“这是何故”·    这一回不等慕容复答话,他们的背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名做契丹打扮的高大男子跨着一匹通体墨黑的乌驹疾驰而来·大约在临近他们数丈远的地方,那男子忽而一摁马背,整个人腾空而起犹如一朵浮云般轻飘飘地立在了慕容复的马前。
    来人正是萧峰··    “萧先生”薛慕华与萧峰打过交道,知道他的本领,见他追来登时吃了一惊。
    慕容复却仍是一脸平静,好似萧峰的一切行动均在他意料之中·只见他向萧峰拱拱手,含笑道:“大哥,少林一别,一向可好”·    萧峰深深地看了慕容复一眼,缓缓道:“果然是你”·    “看来是好的。
看大哥的穿着打扮,想来在契丹春风得意·如此,小弟也就放心了·”慕容复自顾自地说道,只是他口中虽说着“放心”,眼底却始终一片彻骨冰寒。
    萧峰在中原时是丐帮帮主江湖草莽,总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灰布衣袍,瞧着很是落魄·如今他在大辽位居南院大王,身边又有红颜知己为他打理,衣饰形貌虽不如惯常穿金戴银的契丹贵族那般恶俗,却也是锦缎着身十分整齐。
萧峰与慕容复相识十载,深知他的能耐·以他对慕容复了解,慕容复出现在此,事情绝不简单·他见慕容复避而不答的自己问题,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来完颜部有何阴谋”·    “阴谋”慕容复的眸光更冷,忽而轻声一笑,幽幽道。
“大哥,这话你是以结义兄长的身份问我这个二弟,还是以大辽南院大王萧峰的身份问我这个大宋四品给事中慕容复”·    慕容复有此一问,萧峰立时沉默不语,良久方长叹着道:“你我之间,情义已尽。
大哥二弟,这话就不须再提了·”·    萧峰这话实在决绝,便连一旁的薛慕华都忍不住微微变色·反而慕容复恍若未闻,只笑道:“大哥三思你我相识经年,大哥应知小弟的脾性。
你我若不能为友……”·    “便只可为敌”萧峰森然接话··    “痛快”慕容复即刻赞了一句。
他的面上仍旧笑意盈盈,可眼底却只余狠辣··    “废话少说你来完颜部究竟有何阴谋”萧峰再度发问,语气亦比方才严苛了许多。
    慕容复还是不回答,只幽然回道:“萧大王忠心耿耿,他日定能辅佐辽主成就大业·当真可喜可贺”·    萧峰一听这话心头便是一动,忽然道:“原来那押送岁币的大宋使者……”萧峰自知他在大宋不过是个平民百姓,哪里够格令皇帝挂心但如果是慕容复有心作梗,刻意挑拨他与耶律洪基,那便能说得通了。
    “正是秦师兄·”慕容复见他终于明白了过来,亦是满意而笑·“秦师兄与萧大王许久未见,十分惦记萧大王啊”·    萧峰勃然变色,许久方涩然道:“你既然早已拿定主意,为何不在雁门关外埋伏人手杀了我”萧峰是江湖草莽,这种官场争斗哪里会是慕容复的对手如今萧峰贵为大辽的南院大王,慕容复倘若有心在官场上对付他,怕是萧峰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提到雁门关,慕容复的目光也不由微微一凝·只那一瞬间,陪在慕容复身边的薛慕华立时敏锐的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势软弱了下来·然而不等薛慕华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慕容复已然再度振作精神,漫不经心地笑道:“这人生漫长而无趣,难得有一个有趣的对手,我怎么舍得让萧大王这么快死呢……所以,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许是慕容复的漫不经心终于激怒了萧峰,许是以往的新仇旧怨到此时终于涌上了心头。
只见萧峰双目赤红勃然大怒,放声吼道:“慕容复”·    这一声怒吼竟好似一声喝令,原本散在慕容复周围的十名随从即刻将慕容复掩护在身后,手中的隧发枪齐刷刷地指向了萧峰。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萧峰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十支燧发枪,耳边只听得慕容复仍以那轻佻奚落的口吻缓缓言道:“萧大王,我知你武功高强。
只是武功再高,也怕火枪啊”·    萧峰沉默地望着慕容复,那张熟悉的脸孔依旧精致绝伦·可他却只觉那张脸不似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个逼真的人偶,让人感觉陌生且心悸。
竟是到了这一刻,方真正意识到“不能为友,只可为敌”究竟是什么意思··    “好了,不逗萧大王了·”萧峰正不知所措,慕容复竟忽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在此地恭候萧大王,原是有一个好消息要与萧大王分享·”他顿了顿,正色道·“大哥,兰庆防线建成了”·    萧峰闻言面上瞬间露出一抹狂喜,然而这抹喜意未达眼底,他的神色便又是一僵。
“……你将对西夏用兵”·    “这一回是灭国之战”慕容复并不否认,“有了这燧发枪,大哥,你说我的胜算大不大”·    萧峰心思百转,即刻道:“大辽与西夏唇齿相依,大宋若对西夏用兵,大辽绝不会坐视不理……以西军的战力,顶不住两面作战,除非……”·    “那些女真人野蛮凶悍,是天生的士兵。
有他们相助,大宋在北面边境的压力就能轻上许多了”只见慕容复低头望着自己白皙干净的手指,一字一顿地道·“大哥,你不该来”·    慕容复话音未落,萧峰登时变色。
    调虎离山·    萧峰一走,以耶律莫哥和室里的本领怕是保不住女真人的朝贡·辽主耶律洪基残暴刚愎,定会向完颜部问罪并且再索朝贡。
而完颜部无端被冤,也会对契丹怀恨在心··    “慢着”眼见萧峰转头要走,慕容复即刻一声厉喝·“萧大王,此时再回去已经晚了。
与其白跑一趟,在下这儿尚有几句肺腑之言,未知萧大王可愿一听”·    萧峰亦知他离营两日,这该出事的早出事了,此时赶回也是枉然。
只见他缓缓喘过两口气,平了平心气方问道:“你早知这次负责收取朝贡的人是我”·    慕容复轻轻摇头,冷然道:“是不是你,重要吗”·    萧峰也跟着点了点头,他已明白了慕容复的言下之意。
如果是他带队,忌惮于他的武功,就设法将他引开;如果不是他带队,那就将带队之人一并杀了·所以,的确不重要··    “只不过,事已至此,大哥回去要怎么跟耶律洪基交代呢”哪知慕容复忽一蹙眉,竟是真心诚意地为萧峰犯起愁来。
“为完颜部求情耶律洪基会以为大哥这是在邀买人心·不为完颜部求情那就正中了小弟的算计·那么,实话实说将今日与小弟的一番话向耶律洪基和盘托出小弟听闻辽主素大志,倘若以此为借口令大哥领兵南下,大哥又当如何自处呢”·    萧峰沉默地瞪视着慕容复,将双拳捏地死紧,半晌无言。
    慕容复却只当不知,皱眉思量片刻又真情实感地幽幽长叹·“宋辽本为夙敌,不死不休我在大宋长大,偏又是个契丹人。
陛下逼我兴兵南下攻打宋土,大宋平了西夏也不会放过大辽·我身在其中左右为难,不若挂冠求去,逍遥自在大哥,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萧峰即刻一阵耳热,哑口无言。
只听得慕容复话音清冷,仿如那暮鼓晨钟,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他的心头··    “大哥,你可还记得,当年你劝我出仕说过什么你说,义所应当,当做得做你说,虽千万人吾往矣你说,公道自在人心你说,敬仗义执言,慷慨赴死怎么如今真轮到自己头上,就都成了屁话呢大哥,你的义呢你的勇呢你的道呢你逍遥自在了,天下人可能逍遥自在”·    萧峰深深地抽了口冷气,缓缓道:“慕容大人,契丹人也是天下人之一。”
    “契丹人在大宋边境打谷草的时候,可曾把汉人当人契丹人将女真族分为生番熟番分而治之的时候,可曾把女真人当人”慕容复即刻又问。
    饶是萧峰武功高深,此刻竟也汗流浃背·良久,他方艰难地道:“我若继续为官,难免走到山穷水尽;我若挂冠求去,却又是弃天下于不顾。
你却要我如何选择”·    “我怎么知道你该如何选择”慕容复听得萧峰有此一问,竟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我只是念在往日旧情,提醒你将来的处境·大哥,你从现在开始就可以慢慢思考了……哦,对了,还有一事尊师玄苦禅师的血仇,大哥想好该怎么解决了吗”·    遥望着萧峰狼狈离去,薛慕华心头竟是泛起了一丝不忍。
过了许久,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大人,你与萧峰究竟有何仇怨”·    慕容复转头看了薛慕华一阵,轻声道:“我害死了他一个至亲之人,并且欺骗了他整整十年。
所以,是他对我有极深的仇恨·至于我,只要他愿意回头,我们仍能是好朋友·”·    薛慕华立时一噎,半晌才无奈道:“你既盼望他回头,又何必要说这些”·    “谁说我盼望他回头”慕容复立即反驳,理直气壮地道。
“我只是……我不快活,那大家都别想快活”·    薛慕华实在不想跟慕容复说话了,只在心中暗道:你们闹到今天这个地步,萧峰居然还没有一掌打死你,他对你的情义当真是比天高、比海深·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我不快活,那大家都别想快活·    萧峰:……·    ·    第125章 大辽官场·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萧峰赶回去的时候的确已经太晚了,负责押运朝贡的辽军营地在萧峰离营的当晚便遭到了偷袭。
据耶律莫哥所说,袭营者的目标本是那些朝贡的货物,可当他们发觉辽军太过勇猛,他们不可能从辽军的手上夺走货物后,就一把火把货物烧了,然后四散而逃··    “是那些生番完颜部的乌雅束前天晚上属下与他打过照面,化成灰我都认得”胳膊上裹着绷带的室里咬牙切齿地道。
    萧峰没有搭话,只向耶律莫哥确认道:“朝贡的货物全烧了一点都没剩下”·    “一共二十车的货物,烧了十一车,剩下的都被推入了山涧。”
耶律莫哥垂头丧气地道,“属下无能”·    萧峰面无表情地伸手将耶律莫哥扶了起来,又问:“将士们可有损伤”·    “伤了三十几个,死了九个。”
耶律莫哥即刻答道,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加上一句·“死伤的都是负责押送货物的仆兵·”仆兵多为汉人,战力自然不如全由契丹人组成的皮室军。
    萧峰明白耶律莫哥的言下之意,可却也唯有沉默以对·他回归契丹数月,对大辽的军制却已有了些了解·大辽的军队之中,除了有契丹人,还有奚人、渤海人、汉人等,然而能够真正执掌军权的却唯有契丹人。
“凡军国大事,汉人不与·”大辽国策如此,也难怪那些总被视为仆役、炮灰的汉人仆兵不愿拼命啊··    “大王,咱们即刻整兵踏平完颜部”室里狞声道。
    “不用”萧峰的眉心即刻一跳,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完颜部是冤枉的·“莫哥,拔营回上京·”·    耶律莫哥闻言立时一惊,忙抬头道:“大王,那朝贡……”·    “此事是我的过错,我自会向陛下请罪。”
萧峰沉声道··    然而这“罪”却不是萧峰想扛就能扛得成的··    “兄弟久在中原,不识草原风俗也是寻常。”
上京的皇宫内,闻知此事的辽主耶律洪基面色冷然·“草原的规矩,强者为尊·那些生番既然胆敢挑衅我大辽,就该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说罢,他即刻扭头吩咐跪在萧峰身侧的室里。
“室里,你去点一营兵马,明日便启程去完颜部问罪”·    “陛下且慢”萧峰慌忙出言阻拦。
“微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此事绝非完颜部所为”·    萧峰此言一出,耶律洪基的面上却是带出了几分惊疑·只见他沉默片刻,方语焉不详地道:“兄弟如何得知”·    耶律洪基此言一出,室里心头即刻惊跳不已。
室里乃是耶律洪基信重的贴身侍卫,他与耶律洪基相处日久,深知他生性多疑·此时见他相询萧峰眼神闪烁话音缓慢,显是起了猜疑之心··    萧峰这一路上都在思考究竟该如何向耶律洪基交代此事,想来想去也只能答:“陛下,若是完颜部不服大辽,大可拒绝朝贡,何必要将那朝贡的货物烧了这不是损人不利己么”·    耶律洪基闻言不由呵呵一笑,只道:“兄弟,你还是不懂草原上的规矩。
那些生番烧了朝贡,折了大辽的颜面,便是最大的收获·如何能说是损人不利己”·    萧峰摇摇头,固执道:“陛下,完颜部数万余人,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一点颜面又算得了什么陛下以仁义治下,各族也必定以仁义……”·    “仁义朕看是软弱”不等萧峰把话说完,耶律洪基已不耐烦地抢白。
他见萧峰面露不服,思及这个结义兄弟本领了得,终是缓了口气苦口婆心地道·“我问你,那晚我们的营地被袭,附近的回跋人可来相助”·    “这……”萧峰不曾关心过这个情况,自然答不上来,便将目光转向了他身边的耶律莫哥。
    只见耶律莫哥一脸平静地答道:“自然不曾相助·草原的规矩的便是如此,契丹若是强大,各族都服契丹;契丹若是软弱,各族都要生异心”·    “不错”耶律洪基亦道,“那晚若我们的契丹勇士不能打退那些生番,回跋人不但不会来相助,反而会来与生番一起分一杯羹草原上是没有秘密的,这次我们被那些生番烧了朝贡,若不出手惩治那些生番便是大辽软弱无能,再恭顺的部族都要生异心”·    耶律洪基与耶律莫哥把话说地这样明白,萧峰终于明白到草原与中原最根本的不同之处。
中原遵循的是道义,而草原唯有强权“可是,这次偷袭我军营地的的确不是完颜部”萧峰固执道·“陛下不可不察啊”·    耶律洪基眉峰一拧。
“有室里、莫哥和我大辽将士的证词,皆言之凿凿是完颜部的乌雅束偷袭我军·兄弟,你为何总为完颜部开脱”·    话说到这,萧峰再不能掩饰隐瞒,只得把心一横,沉声道:“陛下有所不知,微臣擅离军营,正因发现那烧我朝贡嫁祸完颜部的真凶的下落。”
说着,他便将慕容复化名苏明石名为与完颜部交易,实则假扮女真人偷袭辽军的事向耶律洪基和盘托出·只是这口供中隐去了他曾与慕容复相识及大宋即将对西夏用兵的两件事。
    耶律洪基听过萧峰述说的内情亦是面色黑沉,半晌方道:“汉人与咱们仇深似海,他们会这么做却也并不意外·兄弟既然发现这宋官的行踪,为何不将他抓来”·    萧峰面上一热,忙低头道:“这位宋官在大宋朝廷位高权重,随行有不少侍卫保护,是以……”·    这话耶律洪基却不信。
“兄弟武艺高超,千军万马之中犹能取涅鲁古首级,何必怕几个汉人侍卫”耶律洪基说的耶律涅鲁古正是前任南院大王,他起兵谋反却是死在了萧峰的手上。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萧峰叹了口气,答道:“微臣曾与那位慕容大人交过手,他的武功亦不在微臣之下·”·    萧峰这么说,耶律洪基却是来了兴趣。
“你是说这个慕容复不但才学了得是当朝探花,更加武功了得堪与你匹敌”·    “正是”萧峰老老实实地回道。
    耶律洪基亦知汉人向来将关外视为龙潭虎穴,一个四品高官敢于独闯长白山必定颇有几分胆色,不由叹道:“如此人才,竟不能为我大辽所用可惜,可惜”耶律洪基更知萧峰出身草莽光明磊落,却也不疑他以谎言相欺,反而好言安抚道。
“如此说来,此事却也怪不得兄弟·起来罢”·    萧峰这才谢了恩,起身试探着问道:“陛下,那完颜部……”·    耶律洪基负手沉默了一阵,缓缓道:“完颜部勾结汉人伏击我军,罪不容赦”·    “陛下”萧峰大惊失色,“这分明是……是……大宋朝廷刻意构陷,挑拨契丹与完颜部。
陛下怎能中计”·    “完颜部若是忠于大辽,又岂会与汉人结交给汉人可乘之机”耶律洪基冷道。
“这回惩戒了完颜部,也可令各部族引以为鉴,不要结交不该结交的朋友”·    萧峰万万没想到他已告知耶律洪基真相,耶律洪基竟仍要将错就错对付完颜部,不禁难以置信地吼道:“陛下,你这么做不是滥杀无辜么”·    萧峰此言一出,耶律洪基登时大怒,阴测测地道:“萧峰,你这是在骂朕是个暴君”·    耶律洪基有此一问,室里与耶律莫哥同时汗出如浆。
只见耶律莫哥急忙膝行上前,一把扯住还要进言的萧峰,向耶律洪基求情道:“萧大王出身草莽不识礼仪,还请陛下恕罪”·    “请陛下恕罪”室里与萧峰交情不错,竟也出言为他求饶。
    耶律洪基全靠萧峰为他杀了耶律涅鲁古方保住皇位,如今内乱平定半年不到,若问罪萧峰,却是难免被人腹诽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只见他深深地喘过一口气,向犹自忿忿地萧峰言道:“罢了完颜部的事你不必再过问,交了令便回南京罢。”
    萧峰还想说话,身边的室里与耶律莫哥却已默契地一同扑了上来,死死摁着他道:“多谢陛下,微臣告退”说罢,便裹挟着萧峰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三人方出了大殿,萧峰未及发怒,室里便已开口劝道:“萧大王,陛下心意已决,你若再顶撞他便是抗旨了”·    萧峰虽是草莽,可自幼却也学过忠君爱国之道,更知道魏征犯颜直谏的故事。
他听室里这般所言,便本能地出言反驳:“我若明知陛下举措失当却不劝谏,岂不成了阿谀小人”·    萧峰如此正直天真,室里登时哑口无言。
良久,他方面色沉重地拍了拍耶律莫哥的肩头,负手而去··    耶律莫哥亦是心情沉重,拉着萧峰的手道:“大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寻个酒馆,边喝边聊。”
    皇宫毕竟人多眼杂,这个道理萧峰还是懂的·况且这几个月他领军在外,除了与各部族族长饮宴,其余时候一直严守军规滴酒不沾,肚里的酒虫早就寂寞不已。
耶律莫哥有此建言,萧峰即刻点了点头,与他一同离开了皇宫··    两人在一处酒馆坐定,喝过几碗浊酒,耶律莫哥便叹息着道:“依属下看来,陛下的决定并未有错。”
不等萧峰把眉峰挑起,他又续道·“大王,这里毕竟是大辽而非大宋·大王可知,宋人的军队每逢出动总要准备上许久的粮草辎重,行军路上也总因粮草辎重的拖累影响行军速度。”
    “我知道·”萧峰沉声道·他曾在种谔帐下效力,自然明白粮草辎重对宋人将士有多重要·当年伐夏,种谔正是因为在索家平断了粮草才不得不退兵。
    “然而我草原上的皮室军出征,却从来不带粮草辎重·也正因如此,皮室军方能来去如风、百战百胜”耶律莫哥傲然道,“然则,纵然是名扬天下的皮室军也终究是人,是人就需要吃饭补给。
大王可知这补给当如何解决”·    “劫掠·”萧峰淡淡地道·他终究与耶律莫哥不同,虽也知道契丹人的规矩,可却并不以此为荣。
    “不错”耶律莫哥正色道,“草原上向来是以刀子来说话的·谁的马快、谁的刀利,谁就是老大·皮室军出征,必定会向各部族拿补给,这是规矩。
若有一日,皮室军不再向各部族拿补给,各部族绝不会感念大辽仁德,反而会认定大辽孱弱,继而引发贰心·”·    “就像狼群里的头狼·”萧峰叹息着道,“头狼凶猛能战的时候,整个狼群都会匍匐在他的脚下。
可一旦它受伤,狼群里的所有狼都会想杀了它,取而代之·”·    “如今咱们大辽便是这只头狼·朝贡被烧的事,陛下若不出手惩戒,所有部族都会有异动。”
耶律莫哥缓缓道··    “但是……”·    “但是,罪魁祸首应是那些汉人·”不等萧峰把话说完,耶律莫哥便已了然言道。
“可我们没有证据,那晚袭营的那些女真人并未留下一个俘虏,甚至一具尸首·况且陛下刚平定内乱,并无力对外出兵攻打大宋·如果陛下宣布此事乃是宋人的首尾,而不惩戒完颜部,各部族族长谁都不会相信那是陛下明察秋毫,反而会认定大辽怯懦。
所以,即便明知这是汉人的诡计,我们也不得不踩进去·”·    萧峰又灌了两碗酒,方叹息着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比起完颜部是否冤枉这点细枝末节,大辽的威势不倒才更重要。
……只不过,莫哥你可曾想过,陛下这般治国,实乃以暴虐治国,而非以仁义治国·各部族对陛下皆是畏惧多于信服,如此岂能长久”·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这个道理如耶律莫哥这样土生土长的契丹人却不能理解,只笑道:“大辽立国百年,向来如此,如何不能长久”·    萧峰冷淡地摇头。
“今日只是完颜部,日后或许还有别的部族·陛下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为保大辽威势而任意杀人,就不怕终有一日民怨滔天群起而攻之么”·    “如果他们不与汉人勾结,见到陌生汉人便及早拿下,又岂会有这种事”耶律莫哥理直气壮地道。
    萧峰只气得双目赤红,立时摔了碗怒道:“这样治国,与周厉王有什么分别我在中原时曾听闻陛下厉行汉化,如今看来却是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大王,慎言”耶律莫哥闻言忙扑上去捂萧峰的嘴。
只见他面带惊恐地低声言道:“大王背后非议人君,又岂是臣子所为我知大王自恃武功,天不怕地不怕·可如今大王却并非孑然一身,整个南院王府、大王的父亲、阿朱阿紫两位姑娘,还有宫里的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他们的生死皆与大王息息相关。
大王若是言行失当恶了陛下,可曾想过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耶律莫哥的这几句话便好似一盆冷水,瞬间便将萧峰的满腔怒火给浇了个干干净净。
只见他怔愣良久,方喃喃低语了一句:“原来这便是官场……”·    作者有话要说:·    萧峰:原来这便是官场……·    慕容:呵呵·    ·    第126章 伐夏之议·    ·    种师道对慕容复竖着进长白山横着出来的情况十分不满,只是眼见慕容复都气若游丝了仍扯着他的衣袖追问章楶与折可适的回信,饶是他一个丈八大汉也不禁鼻根发酸。
“他们三日后到鄜延军,你不要操心那么多,身体要紧·”·    慕容复闻言即刻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意,哑声道:“你放心,死不了”慕容复自家知道自家事,他这情况等于是去了一个条件特别艰苦的地方旅行了大半个月,吃不香睡不好的。
等一回家,自然而然会感觉有些脱力,稍稍调养几日也就好转了··    事情也的确如他所愿,有薛慕华妙手及那炮制好的红参的功效,三日后,慕容复陪同种谔一齐在辕门口迎接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章楶与镇戎军将领折可适时已是意气风发,再无病容。
镇守西边的三方面军首领难得相见,这刚一见面却是要先谢过慕容复多年来对他们的照顾··    只见章楶向慕容复深揖一礼道:“兰庆防线建成,今后虽不敢说再无边患之虞,可夏军也再无机会入我宋土劫掠。
慕容大人对西边百姓的恩德,老夫感念不尽”章楶,字质夫,是宋时少有的真正知兵事的文人·他于元祐六年担任环庆路经略安抚使后一直主张对西夏用兵,以削弱对方来巩固自己的边防,并多次率军进攻西夏,连战连捷立功无数。
    对于这样一位在历史上威名赫赫的名将,慕容复如何敢受他的礼不等章楶弯下腰,他便已出手将人扶住,诚挚言道:“章大人这般多礼,当真折煞晚辈了”·    章楶与慕容复对视片刻,见他气度俨然稳如泰山,不由朗然一笑扭头向种谔叹道:“子正,见到慕容大人,我就放心了后继有人啊”·    章楶来西边上任后才隐约得知修建这兰庆防线的经费多半来自慕容复。
自兰州至庆州,绵延上千里,十数个堡垒工事皆是高墙坚壁并以水泥加固·莫说刀劈火烧,便是以火药爆破都未必有效·以章楶的经验,宋军依据这样的城池,除非有人开门迎敌,否则便是给夏军一百年,他们也攻破不了。
而建造这样固若金汤的堡垒所需投入,怕是万人之上的官家都会忍不住心头抽痛·章楶绝然想不到他面前这位年轻得令人咂舌的高官却是云淡风轻,历时七年投入数百万贯而最终建成。
仅凭此事,章楶便可清楚地意识到,这位文质彬彬的慕容大人骨子里的坚忍不拔与刚明果决实在远甚常人·如今他身居高位大权在握,于家国而言无疑是另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岂能不令章楶为之欣喜感慨·    种谔与慕容复更为熟识,知道他接连生病实非吉兆。
只是眼下却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因而他只是沉声一叹,缓缓道:“今日请两位过来,正是商讨如何在兰庆防线建成之后彻底解决西夏·两位,里面请”说罢,种谔也不管章楶与折可适二人是什么脸色,径自扭头向他的营帐内行去。
    不一会,四人连同种师道在种谔的营帐内坐定·待种谔身边的亲兵送上清茶后,种谔便缓缓道:“我与慕容大人结识于元丰年间,先帝以五路大军伐夏,慕容大人亦曾亲冒矢石,可说深知大宋与夏国的军力。
元祐二年,他决意凭一人之力在西边设一防线保护百姓,便是如今的这兰庆防线·这七年来慕容大人为建成此防线殚精竭虑,筹款数百万贯、调动民伕劳力十万之众、运送粮草物资无数,终有这筑堡一十二处固若金汤的兰庆防线。然而,当年老夫为了让政事堂的相公们应允老夫在西边筑堡,奏折上所述的兰庆防线唯有堡垒三处。是以,这兰庆防线的真容除了西边的将士与百姓,便再也无人知晓;慕容大人的一番苦心,朝廷亦不会知晓。慕容大人于西边百姓的大恩大德,老夫先在此谢过了!”说着,种谔便起身下拜。
种谔一拜,种师道亦跟着跪了下去··    章楶与折可适不知内情,只当慕容复认捐了不少钱款帮助修筑兰庆防线,却不曾料到原来这大小一十二处堡垒皆是他的手笔。
此时听闻种谔详说内情,两人不由惊坐而起,当下随着种谔一同推金山倒玉柱地拜了下来··    “诸位大人快快请起”慕容复赶忙伸手相扶,哪知这一回这四人却皆不为所动。
四人紧紧围着他,使他连躲闪的余地也无,只得生受了这一礼··    四人拜谢了慕容复方心满意足,又由种谔续道:“由来唯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是以老夫一早便与慕容大人商定,这兰庆防线绝非西军的终点,而应是西军起兵伐夏的桥头堡。”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种谔说到此处,章楶与折可适不由同时点了点头·章楶的资历与官位均在折可适之上,这一回也是章楶率先开口。
“只要有了这道防线,西军正可以筑堡浅攻之法逐步蚕食西夏·”历史上,筑堡浅攻之策正是章楶首创·令宋军依据易于坚守的堡垒不断骚扰西军逐步蚕食西夏国土,可以说是针对汉人善守城不善进攻的特点而制定的最佳办法。
然而这个办法的缺点却在于:筑堡耗费资财无数,而浅攻所获战利极小,要使这个办法看到效果显然需时许久··    而慕容复现在最缺的正是时间,不等章楶向他介绍何谓“筑堡浅攻”,他便已忍不住插言道:“章大人的办法果然老辣,只不过……晚辈却实在没这耐心。”
    章楶闻言不禁微一挑眉,由来领兵的将士最怕的便是两种上司,一是怯懦畏战,二是急功近利·他已是花甲之年,大半辈子的仕途全在这西边辗转,自问这“筑堡浅攻”的办法才是最适合西边的战术。
他唯恐慕容复只凭书生意气胡乱指挥,白白荒废了这大好局面,当下好言劝了一句:“慕容大人,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慕容复轻轻摇头,沉声道:“晚辈并非意气用事,只是我大宋缺少良马,草原作战先天不足。
纵然以堡垒推进,同样是投入巨大而收效甚慢·无论是官家还是政事堂的相公们,只要见到西军作战并无巨大收益而银钱却如流水般砸下,他们定然不会长久支持章大人之策。
战争,必须为政治服务·朝廷最终获利的战争,才是胜利的战争·”·    章楶本以为慕容复是好大喜功,此时听他把话说地这般透彻也不由微微而叹。
“兵以利动,老夫戎马半生才明白的道理,慕容大人这般年纪便可随口道出·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章大人缪赞了。”
慕容复摆了摆手,又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既然大宋先天骑兵短板,便唯有在旁的地方想办法·重甲车阵只可自保却不能伤敌,终究过于被动。
所以,晚辈才以十年之功研发隧发枪,目的正是要破解夏国骑兵·”·    “那隧发枪老夫见识过了,的确威力了得·”可以说,若非见识了隧发枪的杀伤力,章楶也不会以安抚使的身份走这一趟。
“然则,要对付夏国的重甲骑兵铁鹞子,纵然我宋军人人一把隧发枪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元丰一战,我军已死伤无数,如今太皇太后垂帘听政,怕是不愿见再起兵刀。”
·    “况且,夏国亦有城池堡垒,高墙铁壁不逊我朝·光凭这隧发枪,也是有力不逮·”折可适跟着补上一句。
    “所以,还要有炮·”慕容复一字一顿地道··    “炮”章楶与折可适同时奇道。
北宋年间火药仅在战争中初步得以应用,至于火炮更是闻所未闻··    慕容复将目光转向种谔,只见种谔起身朗然一笑,放声道:“就请两位大人在我鄜延军盘亘数日,明日见我鄜延军将士试炮”·    第二日一早,这一行四人便又来到了鄜延军驻地郊外。
那里,新建了一段高大的城墙·而在距离这处城墙莫约三千米的地方,鄜延军的火炮队已熟练地摆好了火炮准备演示··    见到四人到来,负责研发火炮的宗泽即刻上前抱拳一礼:“军器监少监宗泽,见过诸位大人。
火炮已清理妥当,随时待命”·    章楶见这火炮的造型像是在两轮的车架上架了一只铁筒,不由多嘴问了一句:“这便是炮”·    “正是这是以佛朗机……”慕容复习惯性地要介绍这款抄袭作品的来历,哪知话说半截便被种谔一胳膊抡开。
只见种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扭头向章楶言道:“这火炮由慕容大人与宗大人一同研制,还请章大人命名”·    章楶呵呵一笑,抚须道:“先试炮再说。”
    有章楶一声令下,那些火炮很快便怒吼着射出炮弹,瞬间便将那堵高大的城墙轰成了废墟··    章楶见这火炮有如此威力不由微微变色,慕容复见那些火炮队的士兵们放炮时动作熟练一气呵成也不禁轻轻点头。
    宗泽研发火炮多年,见惯了放炮时的情景,只面无表情地为章楶介绍:“这是实心弹,请诸位大人移步,再看一看霰弹·”·    实心弹由铁块磨成球体,一炮一弹,主要用于攻城。
而霰弹则是在子铳中装满铅铁小丸或碎石,一打一大片,以杀伤人员为主··    见识了这霰弹的威力,章楶与折可适更是大声叫好·“有这火炮,铁鹞子必破无疑”·    宗泽性情沉稳,不负他“呆若木鸡”的考评。
便是章楶已对他连声夸赞,他也只木着一张脸慢条斯理地道:“实心弹最远可在六百里外放炮,但霰弹最远却只能在一里外放炮·大人,不可不察”·    折可适老于战阵,一眼便瞧出霰弹主要对付的正是夏军的铁鹞子。
若是最远只能在一里外放炮,那便意味着极有可能仍有少数铁鹞子躲过霰弹,冲入宋军阵营·然而,这一回他却不以为意,只笑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一里,足够了”·    章楶更加沉稳些,问道:“隧发枪已有十万支,这火炮有多少”·    “目前为止,有实心炮一百门、霰弹炮二百门,一共三百门。”
宗泽即刻答道··    到了章楶、种谔、折可适这等官位,领军数万镇守一方,习惯了将一切军事物资以千万计数·听闻这厉害的火炮竟只有区区三百门,折可适即刻皱眉道:“怎么不多造些”·    宗泽睨了他一眼,平心静气地道:“加上研发费用,这些炮平均每门造价三万贯,三百门就是一千万贯。
这些钱全是明石自掏腰包,他这十年的收益差不多都投进来了,你想让他倾家荡产不成”·    宗泽此言一出,大伙全静了下来·从兰庆防线到隧发枪再到火炮,慕容复为这场战争投入的资金已超过两千万贯,这实在已经不是个小数目了。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隔了许久,章楶方幽幽一叹,沉声道:“慕容大人为西军煞费苦心,看来这一战是势在必行”·    “天时地利人和,此时不战更待何时”慕容复笑道。
    哪知章楶闻言竟只轻轻一笑,缓缓道:“天时地利的确有了,但人和……慕容大人能拿到圣旨么”章楶此言一出,慕容的面色即刻一凝,耳边只听得章楶又道。
“慕容大人虽得太皇太后倚重,但太皇太后毕竟老迈心慈,不愿见边关杀戮·我等镇守一方,若无旨妄动形同谋反·”·    “用兵的机会可以制造,这个并不难。”
慕容复坦言道,“章大人是环庆路经略安抚使,在下又奉命巡稽地方,有在下与章大人一同上奏朝廷,朝廷必定深信不疑·”·    慕容复此言一出,便连折可适也忍不住眉心乱跳。
慕容复的言下之意分明是要章楶与他一同瞒骗朝廷擅开边衅,实在胆大包天·    章楶的脸色一样是红了又白,若非瞧在那些火炮的份上,只怕他已下令将这欺君罔上的狂徒推出去砍了。
只见他沉默了一会,忽而冷哼一声,摔袖便走··    种师道以为谈判不成登时变色,正要上前劝解,慕容复却忽而伸手拦住他,微微摇头·种师道正不明其意,慕容复却已甩下他,亦步亦趋地跟上了章楶。
    只见众人随章楶一同返回营帐,慕容复屏退左右又亲自为他奉上清茶·许久,章楶方幽幽一叹,低声道:“慕容大人,老夫虽在西边,朝廷里却也仍有几位故交。
听闻今年入夏以来,太皇太后玉体违和已病了两回,怕是……”说到此处,他不由轻轻摇头·“……却是官家年轻向武,有奋发之心。
治大国如烹小鲜,慕容大人何不等上一段时日呢”·    章楶把话说地这样明白,慕容复自然感念他的照拂·只是慕容复能等小皇帝上位再出兵攻夏么显然不能慕容复知道,对章楶这样的官场前辈,谎言相欺全无用场,不如开门见山取得他的认同,当下便落落大方地道:“官家虽有奋发之心,可惜他偏向新党。
下官只怕一旦官家亲政,便会大举斥退旧党成员,而下官这些年的努力便尽皆作废·”·    “可无论如何,咱们这些隧发枪和火炮却不是假的。”
折可适急道·他终究是党项人,虽身居高位却也时刻心存警醒·大宋向来对武将防范甚严,欺瞒官家与朝廷,擅自开启灭国之战,胜未必有功败则是灭族之罪。
既然有了隧发枪和火炮能确保胜利,又为何不将这场仗打地安全些呢·    哪知他话音方落,慕容复便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幽幽道:“折将军可还记得王中正、高遵裕、李舜举、徐禧若是开战时官家如先帝一般安插几个亲信过来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只怕我们就不是以枪炮打夏国,而是给夏国送枪送炮。”
顿了顿,慕容复又道·“可若是伐夏之战如今便开始筹谋布局,以太皇太后对本官的信重,多半会由本官主持局面·本官可担保,一定尽力做好后勤,绝不对诸位将军的用兵插手过问,由得诸位放手施为”·    文官轻视武将,战事中纸上谈兵指手画脚,战后有功必抢有过必推,在宋时已是普遍情形。
武将们提到这个便都恨地咬牙,是以慕容复一把他的条件开出来,折可适的眼前便是一亮,显然已是意动··    武将们在乎是如何打胜仗、如何不被抢功,但章楶身为文臣,显然考虑的会更多一些。
比如:正统·只见他沉默良久,忽而一针见血地问道:“慕容大人携灭国之功,是要势压官家”·    慕容复洒然一笑,淡然道:“这天底下谁能势压官家下官只是不想那些攫取民脂民膏的新党来搅局罢了。
因无聊的党争而毁了平灭夏国根除边患的良机,章大人便不觉得可惜么”·    章楶却没有搭话·官场上,哪一个官员的出发点不是为国为民至少号称是为国为民。
但究竟是或不是,却要看结果·章楶默默地在心底算了算官家的年纪,十八岁,终究太过年轻,未必能节制权臣··    慕容复叹了一声,又道:“章大人,只要军权不在我手,官家的皇位便稳如泰山。
至于朝廷政务,难道章大人真心以为以章子厚为首新党会比我恩师苏子瞻为首的蜀党做得更好么”·    话说到这,章楶也不由轻轻一叹。
他并非不知民生,当年王荆公推行新法,百姓万人唾骂饿殍千里的场面他也不是没见过·章惇偏激好杀,只怕还不如王荆公。只是章楶一生忠君不涉党争,想到他若助力慕容复等于是无形之中助他在朝中争权,他实难说服自己。
想到这,他不由幽幽一叹,缓缓道:“事关重大,且容老夫考虑·”说罢,他也不理会种谔与慕容复是什么面色,径直走了出去··    折可适为章楶所器重,章楶一走,他也急忙向众人抱拳一礼,跟着追了出去。
    这两人方一离开,种师道的面色便是一沉·“章大人向来忠心……”·    哪知他话未说完,慕容复便已笑道:“你放心,他会答应的。”
章楶若是不肯答应,方才就不会与他说这许多·他不愿放弃以灭国之功挟制小皇帝的机会,章楶又岂会放弃平灭西夏名列凌云阁的机会或许他原本愿与新党合作,但隧发枪与火炮皆在慕容复的手上。
少了这两样东西,平灭西夏便是个笑话··    “答应就好”种师道却也不疑慕容复的判断,只黑着脸道·“依我看,你还是得好好调养身体,别死在半道上。”
种师道知道,章楶是担心慕容复会成为权臣欺压官家·只是他相信,若是让章楶知晓慕容复真实的身体情况,他定会疑虑顿消·    慕容复闻言不由放声大笑,应承道:“好我一定努力多活两年,多干几年首相”·    作者有话要说:·    章楶:慕容大人携灭国之功,是要势压官家·    慕容:是啊合作么·    章楶:……·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    第127章 平夏之战·    ·    章楶果然是在犹豫。
回到自己的营帐后,章楶在军案后枯坐许久仍旧无法拿定注意,只得将折可适叫来问道:“那位慕容大人掌管后勤果然了得”·    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决定一场战争胜败的,除了主将的谋略便是后勤的准备·主将料敌先机,将士们才能奋勇杀敌;后勤准备妥当,将士们才能无后顾之忧·然而章楶话一出口,他自己都不禁失笑。
且不说隧发枪、火炮这两件国之利器,只说一个兰庆防线·修建这道铁打的防线,无论交给那位朝廷官员去做都是翻天覆地的大事,说不得还会闹出几桩虐民的丑事来。
可慕容复却只用了短短七年,不显山不露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干完了·仅凭这一事,慕容复干后勤的能耐,还需多问么·    便是折可适也很快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历年来在西边建堡,都说劳民伤财·工程拖延许久,百姓也苦不堪言,唯有这道兰庆防线全然不同·只因当初种经略上奏折曾言自筹经费不伤民力,是以修建这道防线不曾动用徭役。
下官曾以为没有徭役,这道防线怕是建不起来·想不到慕容大人做主给参与修建防线的西边百姓发工钱,西边百姓非但不曾以修建防线为苦,反而因为这道防线多了许多收入。
慕容大人又顺势引入了不少商户来此地做买卖,这一进一出,下官估计慕容大人怕是还赚了不少·”·    “竟有此事”章楶有心问个明白,只是眼下他正为战事心烦意乱,是以沉默片刻便又问道。
“以遵正对慕容大人的了解,他的为人如何”·    折可适朗然一笑,不假思索地道:“坚忍不拔、果敢干练,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章楶闻言又是一笑,只嗔道:“老夫就不该来问你”·    折可适也是赧然,当下笑道:“章大人有所不知,慕容大人元丰年间便曾来西军效力,代其恩师苏学士传授护理之法,救治我西军将士无数。
是以……”·    章楶亦是一叹,幽幽道:“如此人才,是我大宋之幸·只是……”只是想到慕容复要携军功势压官家,他心里仍旧不舒服。
    折可适见章楶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不由哂笑道:“大人,属下是不懂你们这些文官的心思·这新党旧党,究竟有甚要紧这些年旧党当政,百姓的日子却是比以往好了许多啊”·    章楶闻言立时一窒,半晌方道:“官家终究为天下主”·    “明石的身体,怕是撑不了几年了。”
章楶话音未落,种谔竟一掀门帘大步走了进来··    折可适急忙起身向种谔行礼,章楶却是一惊,急道:“这话从何说起”·    种谔叹了口气,缓缓道:“本将与明石相识于元丰年间,那时他的身体就不好,行军途中几番重病。
自从淑寿公主过世,他的身体就越来越不行了·章大人与遵正来我鄜延军之前,他刚又病了一场……”说到此处,种谔不由轻声一叹·“章大人担心明石来日执掌权柄挟制官家,本将却担心这一仗若是现在不打,只怕熬不了几年明石他……这十年来,他为我们西军殚精竭虑,身家性命都投了进来,本将不能让他死也不闭上眼”·    章楶的面色倏忽数变,半晌方挤出一句:“此话当真”·    种谔呵呵一笑,沉声道:“质夫,老夫纵然一心平灭夏国,也不会拿这种事来说笑。
明石身边的薛慕华是民间有数的名医,军中的郑渭,章大人也与他相熟·明石的病情,章大人可向他们打探·本将言尽于此,告辞”说罢,种谔向章楶抱拳一礼便退了出去。
    种谔是鄜延路安抚使,章楶是环庆路安抚使,论武将官职他们是平级;然而若论文官品级,种谔不过是文州刺史五品官衔,而章楶却是正三品的龙图阁学士。
有鉴于此,自打章楶履任,种谔对他一向恭敬·今日种谔这般立场鲜明来去如风,章楶不由一怔,半晌方扭头向折可适问道:“遵正,你也是这么想的”·    折可适沉吟半晌,终是起身向章楶深揖一礼,一字一顿地道:“请大人三思”·    眼见折可适也来相劝,章楶终于清楚地意识到:慕容复早已收揽西军之心,这次大战是势在必行。
倘若他执意不从,怕是很快就会被当成绊脚石被人一脚踢开··    章楶虽说年高头脑却是十分灵活,也并非扭捏作态之人·既已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在第二日便坐回了种谔的军帐中耐心询问:“你们打算如何谋划”·    章楶此言一出,慕容复立时微微而笑,正色答道:“太皇太后悲天悯人,不愿见西边再燃烽烟。
然则,若是夏军主动来犯,我大宋将士保家卫国却是应有之意·”·    章楶点点头,明白这便是要他上疏朝廷谎报军情的意思了·“你能确定太皇太后会派你来西边督战”慕容复虽深受太皇太后宠幸,但却实在资历太浅,这等大事未必能轮到他。
    慕容复温和地摇摇头,缓缓道:“太皇太后并非派下官来督战,而是派下官来了解情况,同时给我便宜行事之权·”眼见章楶疑惑地拧起眉峰,慕容复又解释道。
“政事堂的相公们不通兵事却各个喜欢纸上谈兵又惯于泄密,实在碍事·是以,这场大战一开始就不必让他们知道了·等我们拿下横山,再上疏朝廷索要粮草辎重。”
    慕容复此举无疑是彻底了断了朝廷随便指派监军胡乱指挥坏了战局的可能·只是若这么做,也就意味着在战事之初,他们西军是得不到朝廷的半点支援了。
“既然后勤由你执掌,拿下横山之前,粮草辎重有无问题”章楶虽也知道慕容复家底丰厚,但这个时候他却不能不谨慎·以一人之力支撑起半场战争,这样的财力实在叫人不寒而栗。
    慕容复当下一展衣袖漫不经心地道:“此事大人尽管放心,便是以我一人之力助西军平灭夏国,亦绰绰有余”慕容复有后世积累的眼光与行商经验,做起买卖来一向是吊打同时代的所有对手。
这些年,海运与钱庄的买卖直如鲸吸牛饮般将小半个亚洲的财富聚集到了他的手上·而他本人却并不十分挥霍,又不爱古董不爱美人,没有任何烧钱的爱好·这些财富于他而言不过是数字堆砌,多几个零或者少几个零根本没有分别。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章楶一见慕容复这副举重若轻的模样眉心便是一阵乱跳,只见他用力摁了摁双目,又道:“别忘了大辽·辽国与夏国唇齿相依,我大宋要平灭夏国,辽主定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我已为他准备好了对手·”慕容复即刻笑道,“章大人来鄜延军之前,下官去了一趟长白山的完颜部·这个部族是辽国治下的女真生番,祖先原是唐时的黑水靺鞨。
这些女真人大都以打猎为生各个野蛮骁勇,正是辽国的好对手·”说着,他便将如何假借经商之名与完颜部结交,又暗中派人假扮成乌雅束烧了给辽主的朝贡的事向章楶娓娓道来。
    章楶听地连连点头,只是在得知完颜部只有区区数万人时却又皱起了眉峰·“人太少,只能给辽国带来少许骚扰·”·    慕容复却笑道:“辽太祖曾言,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可见这个部族的战力。
况且在辽国的女真共有十二部,完颜部只是其中之一·完颜部人数虽少,但整个女真族加起来人却不少了·辽主对女真分而治之任意欺凌,早就结下了仇恨。
如今女真人缺的,只是一个带头人罢了·”慕容复知道历史上完颜阿骨打起兵反辽是在政和四年,如今却整整早了二十年,恰好是新一代战士成长与旧一批战士老去的岁月。
“当然,如今完颜部的战力与辽国相比终究不足,为壮其心,下官认为可售卖给他们部分隧发枪·”·    说到隧发枪,章楶却不得不谨慎,即刻坐正了身体道:“隧发枪如今唯有我大宋可制,你卖给女真人就不怕养虎遗患”·    这一回不等慕容复发话,陪坐一旁的宗泽便已笑道:“章大人尽管放心,隧发枪若是没有子弹,比烧火棍还不如。
以女真人的技术水平,要想自制子弹,那是痴心妄想”·    “况且,女真人虽凶悍,下官却并不以为凭他们如今的战力能是契丹皮室的对手。”
慕容复意味深长地道,“一头是垂垂老矣的猛虎,另一头却是正当长成的雏虎·若能使他们拼个两败俱伤,对大宋而言岂非最好的结果”·    慕容复的这番话,实在是深得众人之心。
营帐内六人彼此互视一眼,不由同时大笑起来··    “下官计划这几日便回京面圣,顺便向太皇太后提一提夏军这些时日以来的异动·至于收买完颜部一事,则交给我的随身仆从包不同处置。
包不同追随下官多年,向来干练,定然不会失手·”待笑过一阵,慕容复便又道·“而待下官回京后,章大人的奏章便可呈上了·至于奏章中汇报的战况该如何把握,还请章大人多多斟酌。
待下官领了圣命返回西边,剩下的事就全拜托诸位大人了”·    慕容复话音一落,种谔便将一张地图铺在了案上。
“元丰年间一战后,夏国已是疲弱不堪·此战,本将以为可兵分两路,自兰州、庆州同时进军……”·    章楶、种谔、折可适、种师道、宗泽五人商议用兵一事,慕容复却已无心再听。
他对军事并不熟悉,提供鸳鸯阵原型,研制隧发枪与火炮已是竭尽所能·剩下的,便唯有尽人事、听天命了·他思绪纷纷,不知不觉竟想起辽国的情形·不知大哥返回上京后该如何向耶律洪基交代失了朝贡一事他生性磊落,想来会实话实说。
可惜,辽主昏聩又对女真族颇为忌惮,怕是不会听他劝谏……·    “……耶律重元谋反被杀后,辽主重用北院大王耶律乙辛·此人阿谀受贿,并无才干。
完颜部起兵呼应我军,若是对上此人,却也不需太过担心·反而是镇守燕京的南院大王萧峰……”恰在此时,章楶的话题竟也转到了萧峰头上·“听闻此人与种大人尚是旧识”·    提起萧峰,种谔与种师道的面色都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隔了半晌,种谔方沉声道:“此人于用兵极有天分,如今又官至南院大王·若是由他领兵攻宋,怕是极为棘手·”·    “绝然不会。”
哪知种谔话音方落,种师道便已忍不住为萧峰辩解·“萧兄弟心存大义,虽返回故土,但以他的为人绝不会领兵攻宋·此事,下官敢以性命担保”·    然而章楶却并不相信种师道的“性命担保”,只不轻不重地提点了他一句:“人心易变”·    种师道并不服气,不由悄悄扯了扯慕容复。
    慕容复这才回神,怔愣了片刻方低声道:“辽主好大喜功又轻信冲动,只要西军打出声势来,辽主定不愿放过这个趁虚而入的好机会·至于领兵的人选,萧峰绝争不过巧舌如簧的耶律乙辛”·    章楶这才满意地点头,赞许道:“这才是老成谋国之言”·    折可适见种师道在叔叔的瞪视下颇有些蔫头耷脑,忙转换话题为他解围。
“若是由耶律乙辛领兵,北面的压力却也不必过于忧心·待完颜部起兵呼应,耶律乙辛又得急急带兵往回赶,北面也就是虚惊一场·”·    章楶又点了点头,沉声道:“最后一个问题,何时起兵”·    章楶此言一出,种谔等人皆将目光转向了慕容复。
只见慕容复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道:“待元祐九年正旦,夏国使者迟迟不来陛见官家,下官正可来西边了解战局、便宜行事·”·    “开春后起兵,甚好甚好”章楶闻言亦不禁点头。
冬季作战环境险恶,实在动摇军心·慕容复能预先料想到这一点,章楶显然又对他放心了几分··    “还请大人为此战命名”慕容复即刻拱手道。
    “命名,平夏之战”章楶起身正色道,“以‘兴亡常事休悲’为令·”他终究是个文人,在这最紧要的关头仍是摁不下文人心性,不轻不重地嘲讽了西夏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    章楶:兴亡常事休悲·    西夏:站着说话不腰疼·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    第128章 交易·    ·    章楶等既已商定了平夏之策,便要按各自的分工去忙碌。
不过数日的工夫,章楶、折可适、慕容复三人便先后离开了鄜延军·可这一回,包不同并没有随慕容复同行回京,而是被留下来处置收买完颜部的一应事宜··    如包不同这类人,所谓的忠君爱国绝不如实现个人价值来得重要。
正是因为时时刻刻都想着要显出自己的本事,他才不愿老老实实去攀登仕途,而是选择为慕容家兴复大燕谋朝篡位而奔走·说到底,一代能臣哪里有开国元勋拉风呢·    正因如此,当慕容复言道:“只要能够收服完颜部,封官许愿无一不可。”
,同来送行的种师道已忍不住呲牙咧嘴,显然内心极为忐忑·可包不同却即刻便明白到自己大显身手的机会来,当下挺胸叠肚精神抖擞,誓要干一票大的·    只见包不同满面笑容地向慕容复躬身一礼,斩钉截铁地道:“公子爷尽管放心,老包若不能收服完颜部,提头来见”说着,他又忽而微微皱眉,小心翼翼地道。
“只是……公子爷,旁的都好说,万一那些生番要圣旨怎么办”·    包不同话音未落,种师道已想跳脚骂娘·这完颜部茹毛饮血尚未开化,连自己的文字都没有,他们知道什么圣旨包不同说这话,分明是凑热闹不嫌事大·    哪知慕容复闻言竟只漫不经心地笑道:“他若要圣旨,给他写一张不就完了”慕容复不是不知包不同性格张扬,只是属下有干劲总比挑三拣四指手画脚,非但不肯干活还总要叽叽歪歪来得强。
至于想在任务中显出自己的本事来,那简直就是美德只要他真能把事情干漂亮了,当老大的出面给属下兜底也是应有之意··    然而慕容复这话音一落,即刻便意识到自己这口吻实在很像后世某部电影里那位霸气侧漏的大奸宦。
他即刻清清喉咙,扭头向种师道正色道:“种兄安心,待大事了结,将这假圣旨一把火烧了,也就死无对证了”·    种师道跟着慕容复,连擅开边衅欺上瞒下这种株连九族的大事都做出来,哪里还差矫旨这一条罪名见到慕容复出言安抚,他不由轻轻叹了口气,抱拳道:“一路保重”又吩咐跟在慕容复身边的薛慕华,“照顾好明石”说罢,便转身离去。
    慕容复见种师道认同他的做法亦是一笑,这便轻叱一声,策马扬鞭而去··    包不同在鄜延军中又等了大半个月,终于等来了辽国内应的消息。
辽主耶律洪基在得知朝贡被烧之后果然大为恼火,派人向完颜部兴师问罪·那耶律洪基的智商却也未曾全部掉线,问罪完颜部亦说是完颜部与汉人勾结火烧朝贡,逼着完颜部将那些罪魁祸首的汉人交出来。
完颜部自然是无人可交,于是族长和哩布的长子乌雅束便被拘走了·乌雅束性情桀骜,在前往上京的途中几番与辽兵冲突,到了上京后不久便被虐待致死,连到辽主耶律洪基面前喊冤的机会都不曾得到。
·    包不同获知讯息即刻大笑三声,忙不迭点起人马扮成货商又往完颜部而去·这一回少了不胜旅途劳累的慕容复,包不同的赶路速度又快了许多,竟是不到一个月便抵达了完颜部。
    作为一个还没有形成文字的生番部落,完颜部中自然也不会有成熟的守丧规矩·但失去亲人的痛楚,却不会因为没有规矩而有所减淡·是以,包不同方一来到完颜部便已感受到了部族之中沉重的气氛。
见到前来相迎的完颜阿骨打,包不同的面上即刻堆出一副焦虑不安的表情,急切问道:“阿骨打兄弟,贵部中可是出了什么大事,为何大伙都郁郁不乐”·    完颜阿骨打面色奇异地望了包不同半晌,终是沉沉一叹道:“原来是包兄弟来了,里面请”·    包不同天生胆大,见完颜阿骨打神色有异也只假作不知,忙道了声谢便跟着对方向和哩布的营帐行去。
    不过两个月未见,和哩布瞧着却已憔悴了不少,原本肌肉虬结的身躯如今已严重缩水,看起来瘦弱而佝偻·而他面颊的皮肤更是松弛,颚下的黑须也已花白,好似瞬间便从一个如日中天的壮汉走向了日暮西山,显然丧子的痛楚对他的打击不小。
    包不同见和哩布这般老态也是吃了一惊,忙躬身一礼道:“包不同见过族长,究竟出了何事何以族长您……”·    和哩布目光复杂地抬眸望了包不同一眼,阴声道:“你叫包不同”·    包不同心下微微一跳,却仍顶着一张担忧的脸孔小心翼翼地应道:“正是”·    “拿了”和哩布双目通红,即刻放声大吼。
“砍了他的脑袋带去给陛下”·    包不同身怀武功可这时却毫不反抗,任由帐中的数名壮汉将他反剪着手摁倒在地,只做出一副惊慌失措的神情叠声叫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族长阿骨打兄弟,老包是来买人参的啊怎么回事啊”·    包不同的演技或许瞒不过慕容复,但骗过如今仍心性单纯的完颜阿骨打却是绰绰有余。
只见完颜阿骨打即刻上前一步,挡在包不同的身前叫道:“父亲,不要冲动契丹人的话,不可相信”·    和哩布向来器重阿骨打,听阿骨打这么说登时面露犹疑。
    包不同也在阿骨打的身后卖力出演,连声大叫:“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完颜部不讲信用,要夺我钱财么”·    通译许卓城念在同为汉家血脉,此时也忍不住为包不同求情道:“族长,还是先把话问清楚再……再……”·    阿骨打与许卓城同时为包不同求情,和哩布终是逐渐缓和了神色,令道:“先放开他。”
    “谢爹爹”阿骨打即刻应了一声,转脸将包不同扶了起来··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包不同又惊又怕地抹了一把脸,怯生生地坐在和哩布的对面偷觑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端地是将一个爱财又惜命的普通汉商的形象刻画地惟妙惟肖··    和哩布见了包不同这副模样,心中也已隐隐动摇起来,此时问话语气却是和蔼了许多。
“包先生此来是为收购人参”·    包不同默默地点了点头,即刻答道:“族长,咱们早有约定,这人参的买卖可长久做下去。
你现在杀了我,是杀鸡取卵啊”·    和哩布嘴角一抽,隔了一会方又道:“你们上次来的时候正赶上辽主收取朝贡,你可还记得”·    包不同又连连点头,迫不及待地道:“我家公子爷帮过你们,你们不能恩将仇报啊”·    “究竟是帮我们还是害我们”和哩布森然道,“偷袭辽军军营,放火烧了朝贡的贼子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你们害死了我的大儿子乌雅束”和哩布话音未落,包不同身边的一名女真壮汉便将刀子顶在了他的颈间。
    “啊乌雅束兄弟死……死了么”包不同即刻做出大吃一惊的模样来,张着嘴呆滞半晌方大声叫道。
“冤枉冤枉不是我不是我害死乌雅束兄弟的不是我啊”·    完颜阿骨打见包不同扑在地上哭地犹如杀猪一般,恻隐之余又隐隐对他有些瞧不起,不由道:“爹爹,不是他,他没这个胆量”·    和哩布见状也认同了阿骨打的看法,只道:“他家公子却是个有胆色的”·    完颜阿骨打又摇头。
“可惜身体太弱”·    父子俩正一头雾水蹙眉沉默,包不同又忽而哽咽着道:“阿……阿骨打兄弟,究竟出了何事能不能告诉老包……这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啊”眼见完颜氏父子同时将他目光转向他,他忙抹抹眼泪,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
    阿骨打见包不同竟有胆量询问详情,不由诧异了一下·父子俩沉默片刻,终是将内情向包不同和盘托出··    当包不同听闻辽主派来的使者不但杀了乌雅束,更拿去了另一份更大价值的朝贡,他不由拍着大腿破口大骂:“这辽国皇帝也太不讲理了分明是他的将士无能失了朝贡,他不但不怪罪自己的将士,反而再来欺压完颜部,这算什么事”·    包不同这话却是说地完颜父子心有戚戚,当即同声一叹。
    “不过,这个事真的与我苏家无关啊”包不同又急忙为自己分辨,“族长,倘若我苏家真有与契丹皮室一拼的能力,又岂会给人灭了满门呢”·    “那位南院大王却说你们并非普通商户,而是大宋的官员”完颜阿骨打又咬牙道。
原来萧峰未曾保下乌雅束心中十分歉疚,便在阿骨打来上京领回兄长尸体时将他所知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完颜阿骨打·完颜阿骨打见萧峰这般义勇,生受他几下重拳也不曾反抗,更不曾令手下为难于他,却是对他的说法信了几分。
    “这……这可真说不清了”包不同忙举起胳膊辩白道,“老包若是大宋官员,管叫老包天打雷劈”他咬牙切齿地立过誓,便又道。
“老包虽是商户,却也知道咱们宋人恨的是契丹人·若是有那火烧朝贡的本领,何不用在战场上区区一点朝贡,又算得了什么”·    “是啊你们恨的是契丹人……”和哩布闻言,忽而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包不同愣了一会方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又连声叫屈·“族长,我苏家的确与契丹人有血海深仇,可若要报仇,那时辽国使者来,便可拿火枪暗杀他们。
何必等到他们离开完颜部再动手”顿了顿,他又道·“那南院大王口口声声说是我们杀人嫁祸,证据呢……族长,依老包看,大有可能是那南院大王联合手下私吞了朝贡,又假装朝贡被人抢夺,骗了辽国皇帝更害了你们”·    包不同的这个说法,显然更能站得住脚。
过去的年月里,辽主的使者前来完颜部索要朝贡,每每吃拿卡要·朝贡的数量总要比原先定好的多上几成,才能令使者心满意足·这回这位南院大王分文不取,完颜部原以为他是个好人,想不到原来是存了独吞的心思而他这般为恶,显然也更符合女真人对契丹人一贯的印象。
    眼见完颜父子的脸上同时浮现出疑惑的神色,通译许卓城也小声道:“族长,若是包先生果然是大宋官员,刻意陷害完颜部,那如今他的目的已然达成,还回来干什么呢还有那来问罪的使者的话,一样大有可疑既然那些烧朝贡的女真人各个蒙面,为何领头的乌雅束偏偏教人认出了身份分明是辽主刻意陷害啊”·    和哩布迟疑许久终是点了点头,向包不同问道:“包先生,你此行所为何事”·    “我”包不同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道。
“我来买参啊”·    完颜阿骨打面色阴晴不定地看了包不同半晌,忽而问道:“如何买”·    包不同惊疑不定地望着对方,小声道:“二十年以下的,每支十贯;五十年以下的,每支三十贯;五十年以上的,每支五十贯。
若是品相极好,价钱还能再商量……”眼见阿骨打面无余色,包不同即刻补上一句·“阿骨打兄弟,你若不满意这个价,我们还能再商量再商量”·    阿骨打瞪视包不同许久,幽幽道:“我们还有马,还有北珠、生金、兽皮,你要不要但我们不要你的铜钱和粮食,我们要你用火枪和刀箭付账”·    “阿骨打”完颜阿骨打话音方落,和哩布便已知其深意,忙惶恐又担忧地叫了一声。
    完颜阿骨打却不愧为历史上的那个金太祖,眼光极为长远,只镇定地向和哩布言道:“父亲,契丹人对咱们越来越凶悍,咱们得设法自保”说罢,他又扭头盯住了包不同,狠狠地道。
“如何”·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包不同已是正中下怀,可面上却仍是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道:“阿骨打兄弟,你有所不知,这火枪和刀箭在咱们大宋皆是军械。
我家公子与知府大人有师徒之谊,也在县衙跪了三天才……”·    他话未说完,完颜阿骨打便向立在包不同身侧的那名女真壮汉使了个眼色。
那壮汉心领神会,即刻将刀子往包不同的颈间一压,数颗血珠登时冒了出来··    “我答应我答应”包不同魂飞魄散,当下掐着嗓子嚷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包三哥,你这演技我给99分,还有一分不给是怕你骄傲·    萧峰:包三哥,你这演技我给82分,还有18分我用降龙十八掌给你·    ·    第129章 三位圣人·    ·    慕容复这一路返回汴京,时间已近年底。
自元祐七年到元祐八年,慕容复奉命巡稽全国各路风气,整治佛道两家,大宋境内各教派传道风气为之一清·两年来,慕容复共计清退庙宇道观私收田地数万亩、问罪伪僧伪道上千人,为朝廷收益数千万贯并厘定日后朝廷与佛道两家关于香油钱的分成问题。
    此番举动,遏制了佛道两家的势力扩张,并为朝廷增加了可观的税赋收入·如此功绩,自然得到了太皇太后与官家的大力褒奖·满朝文武皆可预见,待元祐九年过去,慕容复官至尚书执掌一部事务乃是题中应有之意。
慕容复如今只有二十九岁,既有天家青眼自身又有功绩,照此发展入阁拜相亦是指日可待·如此热灶,大伙怎能不大烧特烧·    所谓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纵使慕容复深知这些来趁热灶的大小官员大都是墙头草,但为了将来他们不会轻易倒向新党,他也仍是抽出空来好好地花天酒地了一番,务使众人乘兴而来满意而归,自觉与首相预备役十分亲近,才堪重用近在眼前。
    如是这般将应酬百官不知今夕何夕的日子过了三五日,宫中终于传来懿旨令慕容复入宫觐见太皇太后·接到懿旨,慕容复实实在在地松了口气,一连推了两日的聚会在阿碧略显安慰的目光中进宫了。
    已是花甲之年的太皇太后与两年前相比,看着又苍老了不少·按照原来的历史剧本,太皇太后本该在今年九月病逝,紧接着便是哲宗皇帝亲政大举起复新党贬谪旧党。
为避免这种情况,多年来慕容复一直殷勤地给太皇太后送大量补品药品,力求延长她的寿数·然而即便如此,慕容复也已在诸葛正我透露的消息中得知,太皇太后这几个月来已大病了两回,如今不过是勉强添油续命,寿数怕就在这半年左右了。
    慕容复与太皇太后相处多年,无论是真是假也总积累了不少的感情·此时眼见太皇太后面容憔悴连脂粉都掩不住,不由心中微恸,只黯然道:“两年不见,太皇太后如何竟这般清减了”·    太皇太后低头凝望着恭恭敬敬俯在她身前的慕容复也是一阵叹息。
“慕容卿何尝不是如此起来罢”·    “还请太皇太后为大宋江山保重玉体”慕容复又正色劝谏了一句,方才起身笑道。
“微臣这次回京带了不少红参,此参有大补元气、复脉固脱、益气摄血之功效,太皇太后不妨一试·”·    太皇太后收慕容复的孝敬早成习惯倒也并不推辞,只不轻不重地睨了他一眼缓缓道:“这红参若真有那逆天改命之功效,哀家看慕容卿却该多吃些”·    慕容复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自从心疾复发,他便已将生活方式恢复到上辈子那种苦行僧的状态,更找来薛慕华当他的私人保健医生·如今他壮志未酬,这世上或许有无数人想他死,可他自己却是最不想死的那个。
·    “哀家听闻,你宴请百官可自己却滴酒不沾”却是太皇太后瞧着慕容复这病弱的模样实在不能放心·“情况真有这么严重了吗”宋时人人好酒,中国有名的酒类在宋时基本都已出现。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慕容复戒酒不饮,实在是桩奇事··    慕容复闻言却是一默,半晌方笑道:“诸葛小花又把微臣卖了,还请太皇太后千万为微臣保密啊”原来碍于官场礼仪,慕容复也不能明说不能饮酒,是以他的杯中物便以同色系的果汁等代替。
此事慕容复做得极之隐秘,就连参与饮宴的百官都未曾发觉·深宫之中太皇太后竟能知晓,那必定是六扇门的功劳··    却是太皇太后见慕容复数番回避自己的问话不禁面色一沉,只见她用力一拍身边扶手,厉声喝道:“慕容卿”·    慕容复的笑靥一僵,隔了一会方低声道:“生死有命,太皇太后不必为这等小事费心。”
    太皇太后虽也曾担心她死后臣强主弱动摇江山,可毕竟与慕容复相处多年,真心实意拿他当子侄看待·听到慕容复以这般轻描淡写的口吻说起自己的身体,她心中怒极,当下凤眉微挑凝声质问:“这也是小事,什么是大事”·    慕容复低头沉默半晌,忽然道:“请太皇太后屏退左右。”
眼见太皇太后挥手令身边的宫女内侍退下,他方单膝落地沉声道·“禀太皇太后,重要的自然是江山社稷、君臣相得·还请太皇太后给臣十年时间,涤荡陈腐、整肃朝纲,待天下太平、万国来朝,微臣也该乞骸骨了。”
    太皇太后沉默良久方幽幽道:“慕容卿,你志向不小,胆子更大”胆敢当着她的面暗示自己在朝太久会使君臣隔阂的,慕容复还是头一个。
太皇太后熟读史书,自然知道自古以来君权与臣权总在相争,所谓的君臣相得往往是多方妥协的结果,可遇而不可求··    慕容复微微一笑,轻声道:“太皇太后圣明烛照,什么都明白,微臣又何苦枉做小人”·    “……十年”太皇太后沉吟许久不由轻声一叹。
“若有十年之功便能使天下太平、万国来朝,慕容卿,史书上当有你的名姓啊”·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匡扶天下、青史留名,岂非人臣极致”慕容复亦笑道。
“这是每个为臣者心中所求,微臣岂能免俗”·    慕容复这般光明磊落,太皇太后更不疑他,只拍着他的手转口道:“你的奏章哀家看了,那夏国的异动是怎么回事”·    慕容复知道话入正题,即刻便给太皇太后上了一堂夏国皇室内幕的普及课,将李元昊与儿媳、李谅祚与表嫂的情事大说特说了一番,大大满足了女性的八卦心理,最后言道:“如今的夏国小皇帝李乾顺年方十岁,由母亲小梁太后亲自执政。
梁氏一族本为汉人,要得到夏国权贵的支持就必须如那些党项人所愿,攻打大宋,劫掠田土与金银供他们享用今年夏国得辽国援助,在西边很是与我西军交战了几回,幸得章楶章大人坐镇环庆指挥得当,种谔与折可适两位将军又用兵如神,方没能令夏国讨得好去。
只是微臣见那小梁太后穷兵黩武,夏国百姓已是苦不堪言·她要解这燃眉之急,最快最有效的办法仍是劫掠我朝·”·    太皇太后听闻夏国对大宋起兵原是辽国从中挑拨,登时恼恨不已,只咬牙道:“我朝待辽国与夏国何其仁厚,他们竟敢这般忘恩负义”·    慕容复戏谑一笑,冷然道:“依微臣浅见,这些异族不读诗书不知礼仪。
他们便如那畜生一般,不会记恩却能记打”·    太皇太后闻言却不由微微皱眉,她终究是正常女人,心软且害怕血腥·而以她如今的精力,也的确是无能主持一场战争了。
“擅起兵刀,我朝将士也难免有损·”·    慕容复早摸清了太皇太后的脾气,当下附和道:“太皇太后说得是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朝若启战端终究累及百姓。
还是待今年正旦时再好生申斥夏国使者几句,教他们知道警醒畏惧”·    慕容复的建言正合太皇太后的心意,她即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她年纪老迈与慕容复说了这许久难免体力不支,这便支撑着额角缓缓道:“你离京两年,向太后与官家亦十分记挂·且去隆佑宫与福宁殿拜见他们一番,便及早出宫罢”·    “是”慕容复见太皇太后面露疲态,这便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隆佑宫中,向太后正带着荆王幼子赵孝愿玩乐,许是膝下有托,向太后的精神却是比前些年好了许多·然而提及太皇太后的身体,她却也难掩忧色。
向太后如今生活自在,全赖太皇太后抬举照拂·待太皇太后西去,她那个与她感情不深的小皇帝亲政,这日子恐怕就不那么好过了··    可这后宫中的事,慕容复也是无能为力,只得好言安慰了向太后几句。
    却是向太后自己叹了一阵便又振作精神道:“你那给事中的职责明年便是最后一年,待三年任期期满,可曾想过入哪个部寺”·    要说慕容复在官场的履历实在漂亮。
高中探花之后并未直接下放地方,而是在朝中当了大半年的旁听生,真正见识了权利中枢·之后历任西平县令、崇政殿说书、给事中,无论地方与中枢皆有涉猎,牧民实务与官场规条他都了若指掌。
待元祐九年末的三年大考,以他的功绩入主六部本是应有之意·然后再磨练几年,便可出任首相了·而那时,慕容复也不过是四十上下,年富力强,着实教人侧目。
    然而慕容复如今这一颗心全扑在如何对夏国用兵上,几时想过要进三省六部中的哪一个向太后有此一问,他登时怔愣不已,许久方笑道:“不瞒太后,微臣委实不曾想过,唯知尊奉圣意。”
    向太后闻言只摇头正色道:“那你如今就该想想了想必你也明白,你的前途不止于此,有些事旁人不必想,你却该想。”
不同于太皇太后对慕容复既用且防,向太后是全然将对女儿淑寿公主的感情移情到了慕容复的身上,这才好言提醒他··    慕容复显然也明白向太后的好意,忙起身谢道:“多谢太后提点,微臣定必铭记于心”·    慕容复话音未落,在宫女的陪同玩地满头大汗的赵孝愿竟跑了进来。
只见他向向太后行过礼,便扑向了慕容复,抱着他的腿奶声奶气地叫道:“明石哥哥”·    向太后见赵孝愿与慕容复投缘,不由笑了。
“这孩子,小小年纪记性不错·两年不见,还记得慕容卿呢·”·    不等慕容复答话,赵孝愿便已咬着手指连连点头·“明石哥哥家里的松子糖好吃”·    慕容复登时一头冷汗,硬着头皮迎着向太后疑惑的目光解释道:“微臣往年进宫时,曾带过糖果给孝愿。”
    向太后这才点了点头,不咸不淡地叮嘱道:“还是要仔细”随意把吃食带进宫给赵孝愿,若是无事也就罢了,若有事却是杀头的罪过。
    “谢太后提点”慕容复忙将赵孝愿交回给宫女,急急转换话题·“孝愿如今仍住荆王府”·    说起这个,向太后又是一阵黯然。
她与赵孝愿十分投缘,然皇室规矩如山,纵然她贵为太后,想抱养一个孩子解闷却仍旧无法··    慕容复自然同情向太后,沉默半晌仍是低声劝了一句。
“孝愿身份特殊,长居后宫亦于他不利·此非人力可以扭转,还是随缘罢”·    一直以来,慕容复能在太皇太后与向太后面前说得上话,除了说话的技巧,更要紧的便正是他这永远实话实说光风霁月的姿态。
向太后熟知宫中规矩,身边的宫女内侍好言哄骗于她,并不能使她稍有宽慰·反而是慕容复的这番大实话更得向太后认同,不由低头望着赵孝愿慈爱地道:“来日待孝愿长成,哀家为他求一郡王封,也算是对得起他了”赵孝愿本是庶出,能得郡王爵的确已是不凡。
    慕容复闻言也只含笑点头,没有说话·赵孝愿日后如何,自有诸葛正我亲自操心·至少目前看来,慕容复并不以为自己有插手的必要··    如果说觐见太皇太后是公事公办,觐见向太后是联络感情,两者俱是慕容复所盼望的。
那么,觐见小皇帝却实在是令他不胜其烦腻味不已··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自从听阿朱道明去意的那一晚令慕容复同时明白了自己对萧峰的情意,这世界便好似为慕容复打开了另一扇窗,教他瞬间便能明了那些粘着在自己的身上的眼神。
    触到小皇帝望向他时那夹杂着妒恨与占有的眼神,慕容复不禁低头暗道:看来那晚在福宁殿中果然没有什么宫女这真是……真是……Fuck·    两年不见,小皇帝长高了不少,看起来已是个十足的成年人。
只是他的性情却愈发阴郁,提起太皇太后的身体状况话音之中却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他已经迫不及待地等着亲政掌权坐收渔利,那双对权势充满欲望和志在必得的眼睛,就不是一个明君该有的眼神·    慕容复顶着小皇帝玩味戏谑的目光,勉强按捺住暴起杀人的冲动,硬邦邦地汇报过这两年来自己所办的事务,便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小皇帝并没有挽留慕容复,因为他相信,他与慕容复之间的这场游戏便好似蜘蛛织网捕获猎物一般·等待愈漫长,猎物愈美味;挣扎愈剧烈,游戏愈有趣。
而一个为了亲政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敌人斥退父亲的亲信、否决父亲的功绩,苦心等待整整十年的皇帝,最不缺的便是耐心·    而慕容复也已同样清楚地意识到:如果他还想在太皇太后过世后做出点成绩来,小皇帝必须一脚踢开·    作者有话要说:·    诸葛:孝愿,错了辈分了该叫“明石叔叔”·    孝愿:不要·    慕容:乖·    ·    第130章 寻找镇南王·    ·    许是因为与小皇帝话不投机半句多的缘故,未时刚过不久慕容复便已回到自己的府邸。
阿碧见慕容复气色不佳便要劝他回房歇息,哪知她话未出口,慕容复已然先道:“阿碧,去把整理好的名帖送到书房·”慕容复回京之后虽说连续数日大宴宾客,可也不可能将整个官场的人都给请遍了。
否则,只怕小皇帝的御案上早已堆满了弹劾他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奏章·是以,有头有脸的官员有幸列席饮宴,衔觞赋诗以乐其志;至于那些仍在宦海沉浮的中低层官员也就只能投来名帖,盼望慕容复青眼相中了。
    慕容复一提起公务,阿碧顿知自己是不必多费唇舌了,当即又担忧地望了望慕容复,屈膝应了声“是”·待阿碧将整理好的名帖送去慕容复的书房,慕容复已然在桌案上摊开西边的地图,显然是在思考谋划着什么。
阿碧动动唇,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过了一会终于忍了下去,转而吩咐厨房为慕容复准备好参茶··    之后数日,慕容复总算恢复了正常的作息·上朝、下朝、结交各级官员、处置各类公务,每日寅时初刻起床、每晚亥时三刻休寝。
阿碧恨地直咬牙,可眼见慕容复为明年的一场大战忙碌,她又无可奈何,只得将那红参一个劲地往慕容复所有的吃食里放··    如是过了五日,慕容复终于在被分为“不紧急也不重要”的那堆名帖中见到了一张足以引起他注意的名帖。
只因那张名帖所列的名号是:大理镇南王世子段··    慕容复捏着名帖沉吟半晌,终是起身唤来了阿碧·“这张名帖是什么时候送到的”·    阿碧皱眉思索了片刻答道:“是在公子爷回京后的第三日送来的,说是请求公子爷帮忙寻找在中原失踪的镇南王。
阿碧见此事应是枢密院的职责,且这位镇南王已失踪一年之久,所以……”既非慕容复职责所在,段正淳又失踪已久说不定尸体都给做成人肉包子卖了·这张名帖自然而然地被阿碧归类到了“不紧急也不重要”的那一堆。
说到这,阿碧不由忐忑起来·“公子爷,是阿碧耽搁了你的大事么”·    “别紧张”慕容复闻言不由笑着摁了摁阿碧的手背。
“公子爷眼下最紧要的事的确是西边的战局,你没有分错·不过既然正主已然寻上门来,这件事也可以开始布局了·”新年将至,慕容复实不愿见正旦上出现除西夏以外的任何意外,使他失了先手。
“这样,你这就派人送信去给这位镇南王世子,说是明日巳时二刻请他来慕容府……”·    哪知慕容复话未说完,阿碧已然小声道:“公子爷,这个时间原本定下了要见秦先生与晁先生,约定已推迟了三次不能再拖了”·    “哦哦,想起来了。”
慕容复连连点头,忙道·“那就约在午时好了”·    《全唐诗》历时八年终于编撰完成,一共得诗二十余万首,可说是将唐时流传下来的诗词一网打尽。
如此文坛盛事足以名垂青史,秦观与晁补之自然兴奋莫名,急着要将这《全唐诗》付梓印刷,通行天下·然而慕容复却屡番拖延,只说不是时候,怎能不让这两位确然名垂青史的文人骚客着急如今慕容复已然回京大半个月,秦观与晁补之竟能忍到明日再来见他,这同门之谊着实深厚了·    怎知阿碧闻言竟瞪了慕容复一眼,语带不满地道:“公子爷,你不用膳了”阿碧虽不懂政务,可她却十分了解慕容复,知道他一旦忙起公务来便是废寝忘食,自然不乐意在午膳时间给慕容复安排客人。
    慕容复见阿碧态度坚决顿知不用多费唇舌,未免阿碧喋喋不休,他即刻拍板道:“那就请世子陪我用餐便饭”·    能与太皇太后跟前的大红人慕容复同桌吃饭,段誉自然不会拒绝。
第二日中午,他便携镇南王府高长史一同前往慕容府拜见··    这位与段誉随行的高长史乃是大理宰相高智升的族侄,比起天真烂漫的镇南王世子段誉,高长史显然更为深谙官场规矩。
他原以为这所谓的午餐邀约不过是一句客套话,哪知待他与段誉一同抵达慕容府,简单地与慕容复见过礼道明身份,慕容复便直接将他们二人引去了餐厅,口中笑道:“粗茶淡饭,两位随意。”
说罢,便率先坐了下来··    高长史见慕容复这般雷厉风行不禁微微一怔,反而是段誉在江湖混久了有些不拘小节,当下道了声谢便在慕容复的对面坐了下来。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慕容复说是粗茶淡饭,但实际上这顿便饭却并不简慢·待仆从们陆续端上八盘十六碟,又为桌上三人斟满酒,慕容复方笑道:“段世子,令尊镇南王失踪一事我已悉知。
本官这儿却是有个疑问,还请段世子不吝赐教”·    慕容复把话说地这么客气,段誉忙起身深揖一礼·“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坐,坐”慕容复笑呵呵地虚摁了段誉一把。
“大理国属我大宋外藩,一应事务由枢密院处置·本官不在枢密院,段世子如何将名帖投到了本官府上”·    高长史闻言即刻笑道:“慕容大人圣眷正隆……”镇南王失踪一事该寻枢密院帮忙,高长史岂能不知他心里明白,慕容复有此一问不过是借着圣眷在身,设法索贿罢了。
    哪知他话说半截,段誉便已拦住他,坦白道:“不瞒慕容大人,在下有一结义兄长于大宋政局略知一二,是他指点在下来寻慕容大人相助·”·    段誉这般老实,慕容复立时一噎。
高长史所料不错,慕容复有此一问的确是为了索贿·他的职务不涉枢密院,段誉想让他插手旁人的公务,自然要拿点好处来助他摆平枢密院的一应大小官员·总不能让慕容复自掏腰包为段誉奔走,岂非大大地引人侧目哪知段誉于这官场潜规则是一窍不通,竟当真实话实说。
    “结义兄长”只见慕容复侧目望了段誉片刻,放下酒杯笑道·“可是前丐帮帮主萧峰”·    慕容复话音未落,一旁的阿碧手臂微微一颤,竟将那浓香的参汤洒在了桌案上。
“公子爷恕罪”她忙微微屈膝··    慕容复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阿碧,只待阿碧收拾了残局方令道:“先下去罢”说着,又扭头向两位客人歉然道。
“乡野村仆,粗手大脚,两位见谅”·    段誉天性爱美怜弱,眼见阿碧温柔秀气,说话时隐隐带着江南口音更显糯软酥脆,已是大生好感。
此时听慕容复这般所言,他竟忍不住出言为阿碧辩驳道:“慕容大人,江南女子柔美如水,怎能说是粗手大脚”·    段誉此言一出,慕容复登时面色一冷。
他久居上位威势早成,此时面露不悦,二人顿觉气氛沉凝汗不敢出·隔了半晌,段誉方听得慕容复冷冷言道:“我这婢女自幼跟在我身边,请段世子恕本官不能割爱”·    段誉听清楚了这句话方才明白到自己在这种场面上夸赞阿碧着实不得体,只见他双颊通红两手乱摇,结结巴巴地道:“误会误会慕容大人,在下指天誓日,绝无此意啊”·    高长史亦是汗出如浆,忙起身为段誉谢罪道:“大人见谅,世子自幼沉溺诗书不通世情。
方才所言只为肺腑绝无他意”偷眼见着慕容复仍旧面无余色,高长史立时把心一横,噗通一声跪在了慕容复的面前哀求道·“镇南王失踪一年有余,世子与王爷父子情深日夜牵挂,敢请大人援手”·    高长史行此大礼,慕容复这才神色稍霁,当下撇开如木鸡般枯坐一旁的段誉,只转头向高长史缓缓道:“长史大人不必如此,快快请起”·    高长史跪都跪了,自然要将利益最大化,即刻眼巴巴地望住了慕容复。
说实话,高长史与镇南王感情不深·段正淳喜好玩乐沉迷武功,与身边的四位武将过从甚密,对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自然有些瞧不上·然而,也正是因为段正淳的性格实在太像个昏君,才更得他的族叔高智升看重,一心要以段正淳接替其兄段正明的帝位,便于高氏一族继续掌控大理政局。
既然高智升有令一定要设法寻回段正淳,高长史也只得劳心劳力··    慕容复却不惯于被人要挟,当即冷哼一声没有答话··    高长史正不知如何下台,段誉却实在天性率真,此时竟也起身道:“请大人援手”说着,便要掀袍下跪。
    段誉身为大理世子、未来的大理国主,这大宋地界唯有小皇帝能受他一拜·慕容复哪里能让段誉跪他,急忙出手扶住对方,无奈叹道:“世子一片纯孝,罢了,本官岂能坐视”·    段誉闻言立时一喜,忙在慕容复的招呼下坐回位置上,将段正淳失踪一事细细道来,最后叹道:“伯父于年初时曾上书朝廷请求援手,然则……”然则段正淳是私下来大宋游玩后自行失踪,并非因公务履足宋土。
此事非关国体,范纯仁又怎会费心去寻他段誉显然也已明白这个道理,不由黯然摇头·“在下于中秋后便来到京城求见左相范大人,范大人公务繁忙,只见了在下半刻钟便急急而去。
在下便又去求见右相苏大人,苏大人却说枢密院并非他职责所在……若非慕容大人及时回京,在下、在下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段誉这番话显然又犯了官场忌讳。
他四处寻人相助,若是最后果然寻到人,这功劳却该算谁的但如今,慕容复已然深知段誉的秉性,实在懒得教他·权当不曾听到“左相”、“右相”这些前缀,只单刀直入地道:“世子,请恕本官直言。
世子所说镇南王失踪一事,着实无凭无据”·    段誉闻言即刻急道:“在下再不孝,也不敢拿父亲的安危说谎啊家父的确是在少林大会后失踪,此事千真万确”·    “世子误会了”眼见段誉又要指天誓日,慕容复忙出手拦住他道。
“本官的意思是,世子以为镇南王失踪,可对镇南王本人而言,是不是也是失踪”·    “大人的意思是……”段誉闻言不由怔愣地望住了对方。
    “大宋天宝物华,镇南王可是乐不思蜀”慕容复轻声道·“世子也说镇南王及他身边侍卫的武功十分了得,寻常歹人怕是近不得身。
何况镇南王身份高贵,更不可能在大宋结下什么仇家,非要取他性命·本官思来想去,最大的可能便是镇南王不愿回大理·”·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段誉与高长史听了慕容复的分析,即刻便想到了段正淳追花逐蜜的本性,两人竟同时一噎答不上话来。
隔了许久,高长史方振作精神道:“大宋再好,王爷也终究是镇南王,不会这般没有交代”·    “然则,你们却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镇南王乃是身不由己回不了大理,而并非不愿回大理。
这件事莫说范相与苏相不会管,便是正旦大朝上明告太皇太后与官家,他们也不会管·”慕容复斩钉截铁地道··    听到慕容复提及正旦大朝,段誉即刻一阵失措。
这回大理派来的使节正是段誉,而他也早已想好正旦大朝上求太皇太后和官家帮忙寻人·想不到这设想还未实现,慕容复便已直白地告诉他:不可能“为什么”段誉不禁语无伦次地发问,“我大理国侍大宋向来恭敬……”·    “史记所云,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话换个说法便是,天子所拥有的特权不超过庶民,何况镇南王世子既然不能证明镇南王遭遇不测,官府便不能插手过问镇南王的行踪。”
慕容复正色道··    慕容复这番话直堵地高长史两眼翻白·他就不信万一大宋皇帝丢了,慕容复能好端端地坐在这说什么“没有证据,不能插手。”
之类的废话·然而他刚想出言反驳,又猛然想到如若慕容复当真不愿插手,又何必请这一顿便饭……看来要请这位慕容大人办事,这代价绝然不低啊高长史只在心中暗叹了一声,便又沉下心来等着慕容复的下文。
    慕容复果然又道:“世子如今能做的,便是返回大理耐心等镇南王自行回王府·又或者……”·    “什么”段誉迫不及待地追问。
    “世子可自行派人设法查访镇南王的下落,在下这两年巡缉全国各路,与各地太守颇有交情,却是可以去信给世子行个方便”慕容复一展衣袖,漫不经心地续道。
“另有镇南王既然喜好武学,说不准便是一时兴起去寻哪位世外高人了·江湖上的事,却要六扇门相助·”·    段誉双眼一亮,忙不迭道:“一切,全托赖大人了若能寻回爹爹,段誉结草衔环、感激不尽”·    待说服段誉不在正旦大朝上向太皇太后与官家禀明段正淳失踪一事,时间已经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午时三刻。
那餐桌上的十七八碟纵有热水保温,此时也早已微凉不能入口·慕容复只略微喝了一点参汤便起身返回书房,心无旁骛地处置公务··    不一会,阿碧上前来指挥仆役将酒菜收拾干净。
哪知其中一名仆役的手刚触到慕容复位置上的那只酒杯,这酒杯便忽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瞬间四分五裂·    “阿碧姑娘,这、这……”那仆役登即不知所措地望向了阿碧。
“小人方才没有用力啊”·    阿碧却知道,这只酒杯是慕容复以内力震裂的·那股内力既霸道又隐忍,虽早将这酒杯震成千万片,可从表面看来却无半点伤痕。
直至有外力触动,方显了真容·“不关你的事,”阿碧摇头安抚那名仆役·“不关你的事……”可话虽如此,她的眼泪却忍也忍不住地掉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理想中的对话场景:·    慕容:你爹失踪不归我管,找我没用啊·    段誉:我知道你是大红人,一定能帮忙·    慕容:那我也不能捞过界啊·    段誉:【大礼包】小小心意,请大人多多帮忙·    慕容:哈哈哈那本官就不客气了你放心,你爹的事包在我身上·    慕容现实中的对话场景:·    慕容:你爹失踪不归我管,找我没用啊·    段誉:我义兄萧峰让我来找你·    慕容:尼玛我就不该跟他打官腔·    ·    第131章 除夕夜谈·    ·    时光如梭,不等慕容复抽空将段誉寻父一事警醒诸葛正我,元祐八年的除夕便已悄然而至。
慕容复两年不曾回京,难得回来过除夕,自然是极尽奢华之能事·当年慕容复在汴京近郊购买的的那处别业如今已改名为“东坡雪堂”,别业中的各类建筑几经修缮,既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说不尽的名士风流;又有千人讲堂、书馆画廊,散不去的浓浓书香。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蜀党要办除夕宴,自然唯有此处最为适合··    除夕当晚,“东坡雪堂”灯火通明通宵达旦,可谓是霓裳羽衣、裙裾飘飘,管弦丝竹、余音缭绕。
绚烂的烟花自暮色刚起便持续燃放,将整个夜空映衬地犹如一张绝美的画卷,无数名家名作在此轮番展示··    这个除夕虽说苏轼本人因在杭州任职未曾列席,可席间既有文坛鸿儒谈笑风生,又有官场大佬指点江山,这饮宴的逼格却并未因苏轼的缺席而有所降低。
至于那些曾受“东坡诗会”与“东坡阁”恩惠的莘莘学子们更是抓紧机会,使出浑身解数展示自身才华,只为一搏青眼就此声名鹊起··    时隔八年慕容复再度亲自主持宴席,这热闹精彩的程度早已超出当年给苏轼办的接风宴。
而这一回,蜀党旗下早已是人才济济,苏辙、秦观、马涓、李格非、米芾……随便拉一个出来便可左右宴席的话题走向,也不用慕容复再亲自冲锋陷阵了·由此,他终于可以从这纷繁复杂的人际关系之中解脱出来,见一见明年将有大任务在身的两位关键人物——苏迈、王语嫣。
    三人在“东坡雪堂”内一处僻静的楼阁相见,方一照面,慕容复与苏迈就执手相看泪眼,接着便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王语嫣虽说早知他们二人情谊深厚又多年未见,可此时见他们抱了许久还不分开,却也不免有些好笑,只站在一旁幽幽道:“我是不是应该先行回避”·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有王语嫣这句打趣,两人方不好意思地分开。
苏迈率先笑道:“明石,多年不见想不到蜀党已有这般声势”苏迈不在仕途虽也在书信中听家人提及政局,可终究不如今日亲眼所见来得深刻。
今日参与饮宴者足有千人之数,能列席主宾位的客人也有百人,尤其是那些尚未入仕的学子们,各个对其父苏轼趋之若鹜·而此时此刻,苏迈的弟弟苏迨也在那饮宴之中侃侃而谈,崭露头角。
苏迈见了这些顿知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朝堂上始终是蜀党势大,苏轼屹立不倒·回想当年慕容复于雪夜立于父亲屋外的情景,苏迈不得不感慨父亲这学生实在是收地物超所值。
    慕容复笑着摇头,只道:“多年不见,维康兄英气了不少·”·    苏迈常年走海,与风浪搏杀的同时也免不得操刀与同类搏杀几回。
几年过去,早从一个文弱书生蜕变成了身手矫健肌肉虬结的伟男子,这哪里是英气,分明是健硕·听闻慕容复夸赞,苏迈不由豪爽大笑·可待笑过一阵,他便又摇头道:“却是明石兄看着病弱了。”
    慕容复低头腼腆一笑,答道:“些许小病,维康不必忧心·”·    苏迈凝眸看了慕容复一阵,见他神色坚定也就不再多言,当下进入正题。
“你要的船,我已经准备好了·只是黄河风高浪急,西军将士未必能适应,这一点却要谨慎·”·    慕容复眼也不眨地笑道:“如此,便将船只先调运过去,让那些习惯了陆地的将士们练练水性待过上几个月,不习惯也习惯了。”
    “好听你的”苏迈即刻应道··    原来平夏一战,章楶提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令种谔与折可适兵分两路,折可适自兰州出兵,层层推进攻克城池。
待夏国尝到了这隧发枪与火炮的威力,将重兵调来抵挡,种谔便经黄河水道直扑后防空虚的夏国京师兴庆府,拿下夏国太后与小皇帝,擒贼先擒王·黄河水流复杂多变,原本这计划并不具有操作性。
但有了苏迈相助,情况又大为不同··    说过了战事前方的准备,接着要谈的便是战事后方的资源·只见王语嫣自袖中取出几张印刷精美的纸张,向慕容复言道:“这便是表哥吩咐我制作的‘平夏乐捐证’的样品。”
    慕容复接过那几张纸制品定睛一看,只见那几张足有A4纸大小的纸张的正面正中正印了“平夏乐捐证”几个大字,下面还有两行小字,分别写着“当百贯”、“当千贯”,“息二百贯,一年抵付”、“息三千贯,一年抵付”等,正面的四周还印上了繁复的花纹,力求不能有分毫空缺;而在这纸制品的背面则清清楚楚地印上了夏国的地图及汇通钱庄的朱红大印。
显然,这“平夏乐捐证”与其说是一张捐款的证明,不如说是一张战争债券·    “这‘平夏乐捐证’共有四种面额,分别是一贯、百贯、千贯和万贯。
利息分别是一倍、二倍、三倍和五倍·纸张用的是锦书阁最好的‘东坡纸’,为防盗印,印刷颜色都听表哥的建议用了配色而不是正色·面额不同,颜色也不同。
另外,这东坡纸我还用药水浸泡处理了·”王语嫣随手取过一张样品放到烛火上,只见那样品纸张燃起的火光竟不是常见的红色火焰,而是罕见的绿色·“语嫣想着,既然这张‘平夏乐捐证’最后要收回来,那么便是烧坏一角也无妨。”
    “好办法”王语嫣话音未落,苏迈已忙不迭地放声叫好··    慕容复亦点头笑道:“可以纸张大小可以根据不同的面额再做区分,另外出售和回收这‘平夏乐捐证’的时候都要做好登记,以客户的亲笔签名或手印为准。”
    “知道了,表哥·”王语嫣点点头,又道·“这‘平夏乐捐证’的发行总量是一千万贯,所需支付的利息总额是三千万贯。
其中一百万贯先由王家商号收购,用以刺激市场·”·    苏迈一听发行量如此之巨便忍不住叹道:“只怕就算先由王家商号带头,也没有多少人愿意买这‘平夏乐捐证’”·    慕容复却满不在乎地答道:“卖剩下的余额全由我们自行承担便可,总之不会亏本”·    苏迈担心的哪里是这个这“平夏乐捐证”是由汇通钱庄负责售卖,若是无人问津,难免坏了汇通钱庄的名头。
“明石,以我们如今的财力,独立支撑这场大战也绰绰有余,为何……”为何要向百姓售卖战争债券苏迈行商多年,于经济之道也极有心得。
百姓收购战争债券用的是银钱,而战场上的将士需要的则是粮草辎重·要将银钱变成粮草辎重,还要经过一个环节·出售战争债券,只会让那些商户以为汇通钱庄力不能支,说不准便会在这个时候漫天要价,奢望着能借机吞下汇通钱庄。
这样一来,这场战争的成本就会提高··    慕容复沉默一阵,沉声道:“家国天下,与百姓何干皇帝英明,便要开疆拓土,要加税;皇帝昏庸,便要奢侈享乐,还要加税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既然如此,谁当皇帝重要吗”正是因为古往今来百姓都觉得不重要,皇帝也没能让他们感觉到重要,所以才会有五胡乱华、金兵南下、元蒙入侵、满清入关。
“我发这‘平夏乐捐证’便是要将百姓也捆上这扩张的战车,让他们真真正正从开疆拓土中尝到甜头·百姓有了进取之心,华夏才不会灭绝·”·    “志向远大”苏迈叹了一句,可惜他却并不看好。
“汇通钱庄的损失会很大·”慕容复是开拓者,但不是每个人都会如他这般愿意损一人而利天下的··    “不会有损失·”慕容复微微摇头,“西夏立国近百年,总会有些钱财积攒的。”
尤其是这种可说是仍处于奴隶制的国家,大部分的财富积累在上层社会,搜刮起来不会太难·“如果还不够,夏国还有无数肥沃且无主的土地·”至于那些肥沃的土地如何变成无主之地的,那就不必多言了。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苏迈把眉一挑,问道:“你要如何向官家交代”平灭了一个国家,最后除了夏国皇帝的人头,连一个子都没带回来充盈国库。
    “官家得了税赋、人口、民心,这便是最大的收益·”慕容复缓缓道,“如果他不懂这个道理……”说到这,他忽而冷声一笑。
“那也无妨·”·    慕容复如此强势,不经官家认可就已把战争盈利都分配好了,官家能懂道理才怪苏迈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只是他与慕容复相交多年,慕容复一向这么强势,苏迈也只得在内心默默期许官家气量恢弘如那无边无际的大海一般了·“希望这一年一切顺利”他最后言道。
    “半年,最多半年”慕容复却笑着反驳·“战争最多持续半年,只是我需要将他延伸至一年·那曾是一片有主的土地,需要细细清理,不能再出现第二个李继迁另外,大宋的朋友们想必也更乐意见到大宋用了一年而非半年平灭夏国。”
否则,耶律洪基、段正明、吐蕃国主都要睡不着觉了··    送走苏迈与王语嫣,时间已近半夜,欢乐的饮宴已至尾声·大半客人皆已散去或被慕容府的仆役安排去了客房歇息,唯有几处优雅的亭台内还能隐约听到清浅的琴声与辩论的声响。
而就在这个时候,慕容复的书房内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京师行首李师师李姑娘··    见到阿碧一脸担忧地将披着一身墨绿斗篷的李姑娘带进自己的书房,慕容府不禁诧异地望了阿碧一眼。
    不等阿碧开口说话,李师师便已自行拉下了斗篷的帽子,向着慕容复嫣然一笑:“慕容大人,师师冒昧造访,可能得大人拨冗相见”李师师不愧为京师行首,这一笑便是山花烂漫,大地回春。
    慕容复愣了一会,终是轻叹着放下了手上的公务,向阿碧吩咐道:“阿碧,去整治些酒菜·”说着,又起身将手一引,与李师师一同去了书房旁一处精巧雅致的小厅。
    不一会,阿碧命人奉上酒菜··    慕容复执起酒壶,为李师师满上一杯·“师师姑娘,请恕在下旧病缠身,这美酒是再沾不得唇了。”
    李师师闻言心头便是一沉,半晌方执杯笑道:“师师不请自来,先干为敬”说罢,便仰首将那东坡酒饮下··    慕容复轻轻一笑,没有答话,又替李师师满上一杯。
    “大人便不好奇师师今夜为何而来吗”李师师望着慕容复许久,忽然轻声问道··    “无论在下是否好奇,师师姑娘都会告诉我答案,不是吗”慕容复平心静气地反问了一句。
    此时明月高悬烛光迷离,两人相对静默,目光竟是一般地澄澈空明·直至那杯中的温酒渐凉,李师师终是忍不住率先移开眼,轻轻一叹·“今夜是阿碧姑娘特来相邀,求我开解大人一二。”
说到这,李师师不由抿唇一笑,三分取笑七分感慨地道·“这傻丫头见大人每回饮宴都来邀约,便当师师在大人心中不同凡响。
她却不知,花无百日红·我这京师行首的名头,很快就要拱手让人了……”·    慕容复见李师师这般哀叹自身,眉心不由微微一皱,猛然想到:这青楼名妓从来都是高淘汰率的行业。
李师师霸占这行首的名头将近十年,已是很了不起了竟是听了李师师这轻声一叹,慕容复方才发觉他面前的这位师师姑娘与多年前相比虽不能说是显了老态,可也的确已能算得上是成熟妇人了。
遥想当年初来汴京以一盘走盘珠请李师师一见,而李师师却对他不屑一顾,慕容复亦不禁摇头喟叹:“桃花依旧,人面全非……”顿了顿,他又道。
“若有什么能帮得上师师姑娘,在下绝不推脱·”·    慕容复有此承诺,早在李师师意料之中·望着对方诚挚的神色,她的双目不禁微微一热,忙侧头道:“大人这般品性,师师真不知该说是多情,还是无情……”这一句,话音缭绕缠绵,更隐约带着几分幽怨。
    然而慕容复却始终如木头一般无动于衷,只埋头又为李师师倒了一杯酒··    李师师见状,不由自失一笑·隔了一会,她方又转头笑道:“大人可还记得,当年曾答应师师一个要求”·    慕容复点点头,正色答道:“我答应过,有朝一日,师师姑娘若是有了情投意合的意中人,或者不想再留在教坊司,都可来寻我,在下定为师师姑娘解决难题。”
    李师师嫣然一笑,缓缓道:“师师确已有了情投意合的意中人,他已答应以正妻之礼娶我过门·所以这个忙,大人是帮不上了·可否,让师师换个条件”·    “可以”慕容复直直地迎向李师师那张巧笑嫣然的脸孔,连目光都不曾动得一下。
    “我要慕容大人今夜对师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否”李师师笑道·不等慕容复迟疑,她便又补上一句·“今夜大人之言,出得大人之口、入得师师之耳,这世上绝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    慕容复垂眸望着面前的烛火沉默良久,终是低声问道:“师师姑娘想问什么”·    李师师微微一笑,缓缓道:“师师出身风尘,多少还识得几个男人。
当年大人相救淑寿公主,师师也看在眼里·分明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所以,大人心中真正所爱之人,并非淑寿公主,是也不是”·    慕容复仍旧望着那明亮跳跃的烛芯,好似那足以毁灭一切的火光竟比京师行首更为诱人。
过了半天,他方低叹一声:“是·”·    “如今大人一病再病,当真只是因为愧负公主”李师师又问。
    慕容复慢慢摇头·“虽说因她而起,但真正使我病势急转的却并非是她·”·    李师师的呼吸顿时一窒,一字一顿地道:“想必那一位,才是大人的命定之人”·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慕容复没有答话。
过了很久很久,李师师方注意到自慕容复的嘴角隐约漾出一丝笑意,然而这丝笑却这般地艰难,未曾显相便已被眼底的冷意全然压下再无余迹··    “大人可是忧心仕途,所以才不得不舍弃了她”李师师了然叹道。
    这一回,慕容复的笑比方才明显了些,然而那笑意之中唯有自嘲·“襄王有心……”·    李师师闻言立时一惊,只凝望着慕容复那张哪怕是在病中也仍旧萧肃清举的面容惊道:“她究竟是怎样的天仙绝色、神仙化人”·    “此人别有至爱情钟,我又能如何更何况,如今他们夫妻和顺……”慕容复噎了一下,方续道。
“这也很好”·    “……很好”李师师微有诧异·然而静默片刻又好似想通了些什么,便又轻声重复了一句。
“是啊,很好……”气氛再度沉凝,只见李师师又饮了一杯方鼓足勇气道·“大人可曾后悔”她与慕容复这一问一答之间已喝下了大半壶的东坡酒,此时已是星眸迷离熏熏欲醉。
“如大人这般的才干人品,纵然是公主……也会对大人倾心不已我不信、不信她对大人全无情意大人可曾后悔,不曾早些令她知晓你的真心”·    “真心,真有那么重要么”慕容复神色奚落地一笑。
    这一句,也不知触怒了李师师何处,教她一下子撑着桌面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地瞪住了慕容复·“如果它不重要,为什么大人会痛苦”·    慕容复沉默良久,终是慢慢答道:“师师姑娘,你错了。
这不是痛苦,是……活着·”那话音清醒而平静,好似说的全是世间无可辩驳的至理··    “她是谁”李师师心中酸涩不已,咬着牙一瞬不瞬地盯着慕容复,固执发问。
“大人,她是谁”·    慕容复首次在与李师师的对视中败下阵来,只见他不自在地撇开脸,艰难地道:“师师姑娘,再换个条件罢十个、二十个、一百个,都可以”·    淡月东沉,慕容复轻轻地将斗篷披在已伏案熟睡的李师师肩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公子爷……”阿碧蹑手蹑脚地走上前来,小声道·“是阿碧自作主张,请公子爷责罚”·    慕容复伸手扶了扶阿碧头上的珠钗,语焉不详地道:“阿碧,一切都会过去。
挚爱情深、千秋万载,都会过去的·”说罢,他的目光便遥遥投向了天边那轮即将喷薄而出的红日,长长一叹··    远方,元祐九年已裹挟着国运社稷、天下兴亡、风云变幻滚滚而至·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一切都会过去,唯功业不朽·    导演:这简直就是《论事业狂如何谈恋爱》,让人绝望·    ·    第132章 出使西夏·    ·    元祐九年正旦大朝,原本与往年并无不同。
满朝文武与各国使节齐聚大庆殿,共祝英明神武的小皇帝并太皇太后开年大吉、万寿无疆·然而这一年,在仁宗朝时与大宋约为君臣的夏国却并未派使节来为他们的君主朝贺。
    太皇太后与小皇帝正是面色不渝,大庆殿外却在此时忽然遥遥传来一声高喊:“报八百里加急环庆路紧急军情”·    殿上众人同时循声望去,不一会便见到一名风尘仆仆的士兵捧着一张奏章急闯而去,喘息着道:“报元祐八年十月二十,夏军无故偷袭我大宋兰州地界,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章楶已令镇戎军折可适起兵反击,鄜延军种谔庆州呼应。
特报奏官家,请示方略”·    满殿哗然·    群臣的议论声尚未响起,左相范纯仁已上前一步向两位圣人躬身奏道:“启禀官家、太皇太后,兰州兵祸事关重大,臣请即刻令政事堂诸公合议处置”范纯仁此奏实乃老成谋国,一句话便将大部分臣子与各国使节排除在外,最大程度地杜绝了泄密的可能。
    太皇太后与小皇帝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几乎同时答道:“善”·    立于玉阶下的宣旨内侍闻言即刻以他标准的太监声线高喊一声:“退朝”·    宣旨内侍的话音一落,殿上群臣及各国使节便纷纷散去的,仍旧有份立在殿内巍然不动的便唯有左相范纯仁、右相苏辙、尚书左丞胡宗愈、尚书右丞上官钧、六部尚书及知制诰秦观。
    然而,一俟原本人头攒动的大庆殿变为空荡,右相苏辙也上前道:“禀官家、太皇太后,给事中慕容复受命巡缉地方,如今满朝文武之中无人比他更熟知环庆路情形,臣请召慕容复询问详情。”
    “可”太皇太后想起慕容复不久前曾与她提起夏国的异动,即刻吩咐内侍道·“速召慕容卿往垂拱殿见驾。”
说罢,她便携小皇帝与政事堂群臣率先往垂拱殿而去··    不多时,太皇太后、小皇帝与群臣在垂拱殿坐定,开始传阅章楶的奏章··    待那奏章传至上官钧的手上,慕容复已在宣旨内侍的陪同下匆忙而至。
只见他干脆利落地施过礼,即刻便道:“禀官家、太皇太后,臣请礼部近日严密监视各国使节,以免他们私传消息与夏国呼应”·    “慕容大人所言极是极是”不等太皇太后与小皇帝发话,礼部尚书已忍不住出声附和。
    慕容复言必有中,最有光彩的自然还是太皇太后·只见她当即抚掌笑道:“临危不乱、谋定后动,这才大臣该有的样子”·    太皇太后如此褒奖,慕容复却仍旧一脸平静,只躬身道:“太皇太后谬赞了”·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太皇太后也不与慕容复客套,接着言道:“慕容卿,召你来所为何事,想必你心知肚明。
环庆路的情况,你知道多少不妨直言·”·    “是”慕容复即刻拱手一礼,将曾与太皇太后提及有关环庆路与夏国的冲突又向政事堂诸公说了一遍,最后言道。
“微臣以为,此次夏国起兵围攻兰州,是在意料之中·而冬季作战战损极大,本是兵家大忌·由此可见夏国内部已极为空虚,不得不劫掠我朝以为补充。
既然我强彼弱,此战却也不必过于忧心·当然,详情如何,还得看章大人的奏报·”·    慕容复话音方落,范纯仁便已起身附和道:“老臣附议慕容卿之言章质夫是知兵之人,种子正与折遵正亦勇猛善战,有这三人在,官家与太皇太后大可安心。”
    范纯仁说罢,他身后的诸位大臣便也一同站了出来,齐声道:“臣附议”·    有政事堂诸公言之凿凿的安抚,太皇太后这才熄了惊惧之情,不由拍案怒道:“庆历和议以来,我大宋对夏国赏赐不绝,他们却贪得无厌、忘恩负义,实在可恨”·    所谓君忧臣辱,眼见太皇太后被夏国的无耻给气着了,群臣们又有志一同地大骂起夏国来。
    趁着这垃圾时间,慕容复抓紧机会将章楶的奏章细细翻阅了一遍·章楶宦海沉浮三十载,这写奏章的功力便是慕容复也自叹弗如·奏章之中,章楶将此次夏国的起兵来犯说地极为凶险,然而这份凶险却已是困兽犹斗,大宋将士战胜夏国只是时间问题。
而战胜之后是否需要反击,这才是章楶请示朝廷方略的真正缘由··    两国相争,便犹如两个流氓打架·如今是西夏这小流氓挑衅在先,大宋既然仗着体量庞大打得赢西夏,似乎没有不打回去狠狠立威并教西夏做人的道理。
然而这里面的问题便在于,元丰年间五路伐夏的惨败太皇太后仍记忆犹新·而与此同时,党项人生性悍勇,怕就怕一旦大宋把他们欺负狠了,他们要拼个玉石俱焚·夏国是块破石头,不在意损失;大宋却正巧是那绝世美玉,实在束手束脚。
    太皇太后与政事堂的诸公们骂过一阵消了火,便也想起了这个问题,不由同时一叹·这一回,不等几位大佬们有什么异想天开的建言,慕容复便将那奏章一合,朗声道:“禀官家、太皇太后,如今的情形是我大宋占上风。
微臣以为,既然是夏国挑衅在先,就必须给他们一点教训,以免令诸藩轻视我朝,将来有样学样麻烦不断”·    古代信息传播的速度实在教人崩溃,《桃花源记》虽然是假的,但有些乡野百姓一辈子也不知道外面原来早已改朝换代却是平常。
在这种情况下,大宋西边与夏国有些摩擦,想要在外藩面前遮掩过去也很容易·但偏偏章楶的这份奏章是在正旦大朝当日送到的·礼部能监视外藩使节却不可能将他们永远扣留在大宋,换句话说,这一回西边的战事大辽、吐蕃、大理都将很快知晓。
他们自然会密切关注事情的发展,并从中掂量大宋的虚实··    慕容复此言一出,政事堂诸公又深深地叹了口气·耳边只听得慕容复又道:“普通百姓的颜面可能还不如手上的粮食实在。
但于一国而言,若是国体不存,这国祚怕也保不住了·此番夏国拒派使节为我皇朝贺又出兵袭扰我朝国土,实在不忠不孝臣请巡缉环庆路,了解战局便宜行事。
待章大人战胜夏军,即刻出使夏国直斥其非,令夏国国主上疏请罪”·    政事堂诸公听闻慕容复自请出使夏国,不禁同时惊坐而起。
古时虽有两国相争不斩来使的规矩,但倘若慕容复真逞那孤胆英雄气大骂夏国皇帝不忠不孝,夏国皇帝一怒之下一刀斩了他,太皇太后便是再倚重于他也是鞭长莫及··    太皇太后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见她低头凝望了一脸正色跪在阶下的慕容复一阵,许久方缓缓道:“出使夏国十分凶险,慕容卿可有把握”·    慕容复闻言即刻扬眉而笑,沉声道:“微臣也识得一些粗浅拳脚,倘若真有意外也足以自保,太皇太后不必忧心。
微臣以为此行势不可免,往年夏国与我朝亦颇有抵牾,但却从未有过夏国不派使节的情形·此事非同小可,唯有微臣亲自去见夏国国主,方能明白他的心意·倘若他并非为奸佞所欺,而是铁了心要与我朝恩断义绝,那么注定会有一场大战。
我们唯有及早掌控局面,将来才不会措手不及·”·    慕容复把话说得这样明白,殿上众人不由同时点头·只见苏辙上前道:“禀官家、太皇太后,慕容卿言之有理,就让他走一趟罢”·    太皇太后轻轻一叹,尚未答话,小皇帝竟在此时言道:“出使夏国只需一介六品官员即可,不必慕容卿亲冒矢石。”
小皇帝知道慕容复的能耐,心知肚明他一旦出使成功,回来又要官升一级·这显然是他不乐见的··    “微臣谢官家体恤·然则倘若夏国国主确然心生反意,他敢斩一个六品官却未必敢斩一个四品官。”
说到这,慕容复忽而戏谑一笑,将目光转向了范纯仁·“当然,若是由范相前去出使,夏国国主必定是如何恭恭敬敬地将范相请进去,也一定地如何恭恭敬敬地将范相送回来。
只是范相位高权重政务缠身,这点小事还是让微臣走一趟罢”·    慕容复这两句俏皮话登时引得殿上诸公齐声哄笑,便是太皇太后也忍俊不禁。
待笑过一阵,她方拂袖向秦观言道:“秦卿家,拟旨罢”·    太皇太后既然发话,小皇帝便也不再多言,只在心中恶狠狠地道:最好出使地越久越好,最好永远不要回来·    不过是三日之后,慕容复便顺利得到了令他巡缉环庆路便宜行事的圣旨。
慕容复按例进宫谢恩之后,便返回慕容府打点行装·彼时,苏辙与苏门三学士皆已候在大厅··    见到慕容复回来,秦观率先走上前来,拉着他的手情真意切地道:“一路保重”秦观不知内情,只当慕容复出使夏国是九死一生。
他心中既焦虑又不舍,忍不住热泪滚滚,边哭边道·“你此番出使,我有一诗相送……”·    慕容复见秦观泪眼朦胧本有几分感动,可一听他要作诗,登即变色,忙抬起手斩钉截铁地道:“不必了秦师兄的佳作还是留到青楼瓦肆去哄姑娘罢”·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秦观好险没被慕容复堵地背过气去,只见他瞪视慕容复半晌方小声嘀咕:“你这木头难怪师师姑娘情愿随了一个商户,也不愿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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