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国师 by 故筝(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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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国师 by 故筝(六)(4)
·初时的欣喜过后,便只剩下担忧了··“有个法子,可以迅速制服他们·”·“什么法子”·就在嬴政话音落下的时候,一阵野兽嘶吼声再度响起了,而且他们能感觉到,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徐福转头朝坑旁的洞看去,那个洞簌簌往下掉了不少的泥土,紧接着所有人都看见,一头熊正费劲儿地从洞内往外挤·那头熊受伤了,身上还带着斑斑血迹,受伤后的猛兽,在见到敌人后,要么是聪明地退开,要么是确认对方的弱小之后,更为凶狠地扑上去。
徐福估摸着,现在他们这几个人在对面那头熊的眼中,就是极为弱小,可以捕食的敌人··乌雅的心顿时提到了极点,乌雅这下是真的急了,他双手一拧,柔弱无骨一般,直接逃脱了两边的钳制,然后飞快地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剑,短剑在他手里翻了个圈儿,吓得两旁的越族人慌忙躲避。
乌雅直直地冲到了男子的跟前,“你真的疯了”乌雅手中的短剑朝着男子扎去……·而坑底的人,还颇有闲心地抬头看了一眼。
徐福和嬴政对视一眼,都有些心照不宣··他们指望不上了,乌雅才会舍得暴露自己的实力·这会儿惹急了,不也很凶悍么作为越族首领,刚才三两下就被人拿住了,那才不正常。
嬴政收回目光,看向了快要从洞口挤出来的熊,低声问道:“是要寡人直接宰了它还是再等一等”·徐福从阿庆手中接过了那只鼎。
本来他们准备的是那只装满水银的,另外还准备了一些药丸··最快制服一个部族的方式,绝对不是强攻·而是从他们的信仰上着手·越族自称炎黄后代,他们奉子路为神灵,又极为爱惜蛇,畏惧蛟龙。
知晓这些特征之后,徐福便可效仿从前的手段,从中做些手脚··在越族人的水中混入药丸,让他们服用过后,容易产生幻觉,这是先导条件·其次,使用药物驱走越族中的蛇类,大量蛇类往外逃,肯定会引起族人的混乱,他们会有很多种猜想,这时候再做点伪装,假装蛟龙现世,将混乱制造得更大。
加上药物的作用,他们内心的恐惧和担忧会愈来愈强烈·之后,徐福再将放出水银,让中毒的人越多越好,水银毒并不会马上致死,这段时日,只会让族中人日日惶恐,渐渐失去分辨的能力。
·最后徐福再利用药物辅助,以及阿庆、柏舟的武力输出,打伤熊,让熊对他们产生畏惧,以传递给越族中人一个错误的信息,让他们误以为他们的神灵畏惧徐福,从而将徐福当做凌驾于神灵之上的人物,为了对付蛟龙,他们便会求到徐福跟前来。
·假如控制不住,将熊杀死了,那也没关系··越族或许会憎恨他们杀了熊,但熊又不会说话,嘴长在徐福的身上,他完全可以再编造谎言,告诉他们,熊其实是被蛟龙害死的……·胡扯杜撰的可能性太多,要让他们对其深信不疑,便要按照步骤,一点点攻破他们的心理防线。
过程挺麻烦,但是比强攻轻松··而且徐福觉得,这些人还挺好忽悠的,尤其是本身有信仰的人,信仰可以令他们坚定不移,但同样也可以让他们变化··带错鼎也没关系。
早在乌雅带他们去看中毒的族人时,徐福就让阿庆先去找水源放药了·这种事,宜早不宜晚·结果那么凑巧,他们刚一转身回来,就撞上了叛乱··徐福唯一没想到的,就是这个男子会直接拿嬴政几人来喂熊。
不过也没关系……·徐福从怀中掏出了药丸,“你们谁先试试”·“这是何物”嬴政皱眉。
“吃下去之后……会发臭……”·柏舟忍不住道:“子路有嗅觉吗”·徐福觉得应当是有的吧,它们都知道蜂蜜的甜香,那肯定也知道臭味儿。
嬴政沉默了一下,从腰间抽出剑来,“还是活剐了它吧”·“这样……也行·”徐福点头·反正熊死不死的后果,他都考虑到了,等弄死熊,再做出蛟龙来袭的假象,应该也没问题。
等会儿,越族人应该就会发现,他们的蛇开始往外乱窜了··这些不吉的征兆,他就不信他们不会着急·趁着那头熊此时还没出来,嬴政几人已经拿起了手中的刀剑,准备直接上去宰了那头熊。
徐福这个武力值为零的人,当然是乖乖守在了原地不动,他此时还能仰头再去看那乌雅的动向··乌雅已经和他的大哥打起来了··乌雅出手凶狠,而男子也并不弱,可以说,观看的时候,徐福甚至觉得男子还是游刃有余的。
看来乌雅打不过他啊··乌雅突然提起气,嗓子里发出了尖锐的呼声··徐福猜测,那应当是他召唤下属的特殊方法,乌雅想要借助他们铲除族中叛乱,但乌雅也绝不可能将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他怎么会不提前准备好援兵呢当出了意外,实在干不掉男子的时候,他应当便会祭出自己的援兵。
而男子这时候笑了笑,道:“你开始急了”“听,那是子路的吼声,他会杀了这些秦人,他们一死,你便再也没有了投秦的机会·乌雅,你还有何处可以倚靠呢”·男子说完,便轻轻松松地将乌雅拘在了怀中,乌雅反手一插,短剑正好插进男子的肩膀,而男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依旧笑兮兮地指着下面的大坑,“不妙啊,我们的神灵要出来猎食了呢。”
乌雅咬紧了牙,反手要将短剑抽出来,但是男子钳制着他,让他动也动不得··徐福坐在坑底倒是出奇的安心··哪怕他知道乌雅半点也指望不上。
那头熊从洞里彻底出来了,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两巴掌,先将准备宰了它的人挥开,但谁都没想到,熊在出来后,直接摔了个大马趴,笨重的身子,直直摔倒下去,徐福感觉坑底都跟着震了震。
胡亥小声说:“它好蠢·”·徐福看了看那头熊,也觉得它有点蠢··而且徐福发觉,那头熊,似乎没有要攻击他们的意思··这代表熊将他们判定为不能惹的敌人了·徐福低声道:“阿政,回来。”
嬴政虽有不解,但还是回来了,阿庆两人当然不敢擅自回来,哪怕今日他们将命赔在这里,也定要好生守卫住··“它不会攻击我们·”徐福出声道。
胡亥小声说:“它要是攻击我们,我就把蛇叫来·”·“你怎么叫”徐福揉了一把胡亥的头··“像乌云那样啊。”
徐福与嬴政对视一眼,最后目光重新落到胡亥的身上·这么聪慧吗只看一看别人怎么做,他就会了·胡亥指着熊的方向道:“它爬起来了。”
徐福心底微微有些紧张··作为一个算命的方士,虽然他知道今日定然不会出事,但他总归担心会有变故,总担心自己判断失误··熊站起来之后,颤巍巍地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嬴政看了一眼,道:“它又要摔跤·”·“它好像走得不稳·”胡亥也低声道··话音刚落,那熊突然就朝着他们这边跪了下来,而且是整头熊都匍匐在了地面上,仿佛是在朝拜一样,这一幕看起来很好笑。
但是坑外的越族人,谁也笑不出来··那名男子都忍不住微微变了脸色,他伸手抬起了乌雅的下巴,低声道:“他们到底什么来头”·乌雅没说话,他也皱起了眉,他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幕出现。
此时坑边的人,发觉到他们怀中的蛇鼓噪难安了起来,像是下一刻便忍不住要脱离而走·越族人有些紧张了··此时有些人大呼小叫地跑了过来··他们用越族话喊道:“虺在往外逃他们都在不安地逃……”·虺·他们说的便应当是蛇吧·徐福也没想到,恰好赶在这个时候见效了。
越族中人,顿时人心惶惶,他们畏惧地看向坑底的徐福一行人,有人忍不住问男子:“他们是谁”··“为什么神灵会向他们朝拜”·“虺会逃走,难道是因为我们触怒了神灵吗的”·“我们不应该如此对待他们吗”·越族人慌乱了起来,他们都齐齐看向了男子和乌雅,这时候只有他们的指引,才能令众人安心。
男子轻叹了一口气,“看来还不能动他们了·”·乌雅咬着牙厉声道:“那不快令人将他们带出来”·“不如再看一会儿”男子丝毫都未将眼前的困境放在心上。
“还看什么看”乌雅咬牙咬得更厉害了··这时候其他越族人也陆续赶来了··当他们见到坑底的异象时,个个都瞪大了眼,“那是什么”“他是谁”“为什么我们的神灵会屈服于他”·众人面上神色惊恐万分。
他们对神灵的信仰越深,此刻就越发恐惧和敬畏··乌雅厉声喝道:“还不快下去将人带上来若是惹怒神灵,降罪下来,我们如何应对”到这时候了,乌雅倒是仍旧不失首领风范。
其他人面面相觑··偏生男子此时什么话也不说,其他人咬着牙,最后还是抵不过心底的恐惧,齐齐跳到了坑底··他们敬畏神灵,那么神灵便成为了最好的钳制他们的东西。
徐福看着那些人跟下饺子似的,迫不及待地跳下坑来,心底觉得有些好笑·之前那样凶狠,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刻呢·男子站在坑边轻叹了一口气,“看来还得供着他们了。”
男子漫不经心地道:“若是我我便不信什么神灵·”·“闭嘴”乌雅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男子倒是老老实实地闭了嘴。
此时坑底匍匐着的熊似乎被突然跳下来的人刺激了,它抬起头,冲着其他人怒吼了起来,看上去甚至像是在护佑徐福等人,不允许任何危险接近一般··这在越族人看来就实在太稀奇了。
他们奉子路为神灵,他们护佑子路,祭拜子路,但却从未与子路有过更深的接触,因为他们本能地畏惧子路·而子路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也显得异常的冷漠··可是这一日,竟然发生了改变他们看见了他们的神灵,想要庇佑其他的人。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呢·越族人越深想便越觉惶恐··能令神灵臣服和甘心护佑的人物,他们甚至不敢想象……·越族人仓皇地又往回爬,他们担忧子路在激动之下,攻击了他们,而他们却是不能还手的。
坑边的男子忍不住道:“还真是奇异,有人能操控子路吗”·乌雅咬了咬唇,“他不一样……他可以做到·”·男子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徐福没有理会那子路为何还匍匐在地,他们五人迅速从坑里爬了出来··徐福扫过周围人的表情,心底大概有了个底··看来虽然中途出了个反叛的意外,但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
徐福面色冷酷地道:“你们还欲对我下手吗”徐福开口,说的是越族话··越族人更震惊了··“他不是秦人吗他怎么会说越族话”“是啊难道我们当真抓错了人”·越族人看向男子的目光,渐渐带上了怀疑的色彩。
只有一部分人,仍旧不为所动,这些人就是最先跟着男子反叛的人·这时候,这些人充满了警惕·他们虽然也信奉神灵,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或许权势和利益更让他们信奉。
不然的话,他们怎么敢推翻现在的首领乌雅呢要知道造反也是会触怒神灵的··真正难处理的是这样一拨人··若不是男子此刻的态度实在太过暧昧不定,说不定这些人已经和其余的越族人争斗起来了。
“怎么不说话了”徐福声音冷酷地道:“方才你们知道自己将会酿成多大的祸吗”·“什么祸”·“他在说什么祸”·徐福再度用冰冷的目光扫过这些人,就是为了给他们造成压迫,“蛟龙之祸”·众人有些害怕,但又不大明白,徐福口中的蛟龙之祸是怎么一回事。
男子这时候笑了,“蛟龙不是应当在水里吗”·“你们也都认为,蛟龙只能存在于水中吗”徐福冷声道,“蛟龙只差一步便可化身为龙。
蛟龙的本事你们可看见过几分你们族中的虺为何会逃走你们的神灵为何会匍匐于地难道你们就没想过个中原因吗”·徐福并没有直白地告诉他们,因为你们做了什么,所以导致了什么。
他只是用一串反问,激发了他们自己思考的模式,俗话说,也就是留给了他们充分想象的空间··人的想象力都是无穷的,尤其是当敬畏和恐惧压在心上的时候,自己便会在不断的想象中,将这样的情绪扩大。
只可惜反叛来得太早,不然等他们饮下加了药的水,效果会更为显著··此时能不能成,就全看这些人,究竟对传说中的神灵,有多么深的敬畏··乌雅深吸一口气,道:“我不能让越族覆亡。
你们快停下手中的罪恶吧,不然届时将没有什么能再拯救我们·”·乌雅倒是配合得很,他说的话也是和徐福如出一辙的模棱两可,同时也充满了恐吓··这些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很容易被煽动,容易被男子煽动来反叛,但同样的,也容易被徐福和乌雅再煽动一次··男子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啧”了一声,道了声,“可惜。”
徐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可惜·若是你继续往下为之,你恐怕永远也得不到你想要的,最后不过与鱼死网破矣·”··男子微微惊讶,“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徐福的目光隐晦地从乌雅身上扫过,并没有说话。
虽然他刚刚察觉到的时候,也觉得惊讶无比,可是后来渐渐的,徐福便越想越觉得是如此··这对兄弟的关系和对话都太过诡异,徐福只能从乌雅大哥的身上看出浓烈的占有欲,以及狩猎的欲望。
乌雅大哥曾经经受过病痛的折磨,经受过从天之骄子跌落的滋味,因而他的隐忍和承受能力应该更强·而且可以看出他很聪明,本事也不弱·他的面相也并无戾气。
既如此,他为什么非要吃力不讨好地抢首领之位呢·徐福觉得似乎只有一个,看起来荒谬,但又最有可能的结果了··那就是乌雅大哥对乌雅有着不可告人的企图。
而乌雅对此十分的抗拒和抵触,但他又下不了手杀自己的大哥,于是想要借徐福和嬴政的手··这还真不知道该让人说,是心软还是狠心了··场面一时间有些僵持。
这时候又跑来了些越族人,他们咽了咽口水,说:“秦人,攻、攻来了……”·乌雅皱了皱眉,回头恶狠狠地看着男子,“你干的好事你真要毁了越族吗”·徐福看了一眼男子,他能从男子的眼底看出满不在乎,看来越族对于他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反倒是乌雅,是当真对越族上了心··首领之位,还是只有由乌雅来做,这些人才能生活得更好,如果他们认为跟着乌雅大哥,便能不归降于秦,还能继续做自己的土大王,甚至是重现当年越国的辉煌,那就实在太蠢了些·他们在乌雅大哥的眼底,约莫就跟棋子差不多,还是都可以随时丢弃的。
“我怎么会毁了越族呢”男子缓缓道,“我只是想要做越族的首领,偏偏你又不愿意让位置给我,那我就只有亲手来取了·”·乌雅气得够呛,“我早就说过,你不适合坐这个位置”·“没试过,你怎么知晓呢有些事,你不愿意尝试,我却愿意去尝试。”
这话……怎么听都怎么觉得有点双关的意思··徐福别过头,看向周围的越族人,道:“我们是秦人,我是秦国的王后,我名徐君房,你们应当多少听过我的名字,也应当多少知晓我的本事。
如今秦军就在外面,得罪我,你们没有半分好处,只会换来坏处·”徐福顿了顿,又道:“你们不想要你们的虺了吗你们不想要神灵继续庇佑你们了吗”·这时候,徐福口中说起“王后”二字,倒是说得极为顺溜,什么羞耻感也统统被抛开了。
甚至隐隐的,徐福有种骄傲荣耀的感觉··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做个王后有什么好骄傲的·徐福说出自己的身份之后,引起了小小的骚动,他在外界早就负有神仙之名,此时这些人再看那头熊的反应,便更不作怀疑,心底只觉得徐福的确是什么了不得的神仙。
乌雅和男子还在争吵··男子的部分手下有些按捺不住了·他们知道,局面快要控制不住了,越族中有些人快被说动了·再放纵下去,他们的机会就没了……·于是这些人拔了剑,高声喊道:“越族不会屈服越族不会降秦”·这些话多少还是能带动大家体内热血的,只是他们选择在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时候说出来,效果便登时打了折扣。
他们拔了剑朝着徐福这边冲了上来··胡亥打了个呵欠,小小声道:“他们很像父王说的莽夫·”·可不是一群莽夫么·徐福拽着胡亥往后退,阿庆便要挡上前去。
而此时男子却在众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候,他当先拔剑,一剑捅死了最先冲上来的人,鲜血溅了后面的人一身··这些人呆住了··男子声线冷漠地道:“谁让你们擅动的你们是我手底下的人,连我命令都无,便要往上冲,心倒是大”·徐福也愣了愣,他和嬴政对视一眼,互相都不觉得惊奇。
因为以男子的性格,拥有一定的掌控欲,定然不会允许下属胡来··这一点,倒是与嬴政也有两分相似··不过嬴政并不会像他这样胡来,说要推翻弟弟的统治,便带了人来反叛,要是乌雅没有留后手,带给乌雅的阴影得有多大啊,这辈子他都别想讨得乌雅的喜欢了。
因为见了血的缘故,那头熊又吼叫了起来,而其他人却是被吓懵了··男子的手下张了张嘴,讷讷道:“我们……我们不杀了他们吗”·“我做主,还是你们做主”男子冷声道,“我自有决断的,何必轮到你们来妄为”·其他越族人有些畏惧地往后退了退,但他们却握紧了腰间的兵器,其实通过男子的表现,他们就已经能悟到,越族首领由谁来做更合适了。
虽然是讲究有能居之··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乌雅待族人更为尽心,更为温和,而乌雅的大哥,便只会操控众人,凌驾众人,却并不会真正为越族的未来去思考··这些人暗暗思考着,一边准备好了,等会儿帮着乌雅出手。
徐福见时间耗得差不多了,便出声道:“闹够了吗越族这出闹剧倒也让我长了见识·”·乌雅忙露出歉色,“是我的过错。”
男子整了整脸色,道:“要结束此事甚为容易·”·徐福差不多猜到男子要说什么了··不过乌雅似乎并没有猜到,他只是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了并不信任的神色。
他并不相信对方真的会轻易放弃·他知道自己的大哥在背后谋划了多久··“我可以不与乌雅争抢这个位置,但乌雅便要欠我一事,日后我要乌雅还时,便不能推脱。
如何”·就这样轻易乌雅脸上闪过了怀疑的神色··徐福看着这一幕,顿时觉得聪明的乌雅变成了即将入瓮的小白兔。
·“应是不应,还要快些做决断啊·”男子淡淡道,“不然,那我便只有与乌雅抢这个位置了·”·乌雅点了点头,“好·”·徐福估计此时乌雅心中,还在想着怎么在事情了结后,处置了男子。
这时候,跟着男子反叛的人就傻眼了··什么意思我们轰轰烈烈地跟着你推翻首领然后临到最后了,你突然一撂挑子,说不干了。
哪有这样的事·这些人正要上前,用手中的兵器理论一番,他们突然又看到了脚下的尸体··他们当初之所以会跟着这个男人,也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个男人的狠辣。
可是同样的,一旦他们站在男子的对立面,那么他也会对他们狠辣起来··这些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男子冷笑一声,“怎么想要杀我是你们抵不过内心的欲望,才妄图杀了首领乌雅顶替。
你们不忠于越族,你们该死·”男子说完,便低头对乌雅轻飘飘地道:“乌雅记得将这些人统统都处死·”·徐福这会儿顿觉此人实在是个变态,连上辈子的秦始皇都及不上他啊·明明是他撺掇了这些人反叛,当然这些人也的确是受内心的欲望所驱使,落到这个地步,倒也怪不了别人。
但是男子却丝毫不将这件事当回事,反叛便如同儿戏一般,人心被他轻易玩弄操控,而他自己却还要求个全身而退··实在变态··乌雅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一出反叛大戏,男子得了乌雅一个承诺,无形中奠定了乌雅在越族的地位,同时还收拾了有异心的人··这种手段……有意思··徐福去看嬴政的时候,都能瞥见嬴政眼底欣赏的光。
男子实在够聪明·乌雅沉默许久,道:“拿下这些越族的叛徒”·剩下的越族人得到命令,便登时如同得到了主心骨,他们想也不想就一拥而上,那些反叛的人,一转眼便成了被夹击的存在,局面人人喊打。
徐福也是服气··这一手玩得真溜··叛徒们没了主心骨,一时间慌忙了起来,而男子似乎还嫌刺激不够,他竟然拿着兵器也加入了进去,他手中的剑,还是冲着那些跟随他反叛的人。
·徐福:……·乌雅看了一眼他大哥背上还插着的短剑:……·嬴政道了声“有意思”··阿庆和柏舟也是看得咋舌,阿庆的三观应当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那些叛徒便被解决了个干净··男子笑道:“不如便用他们来祭神灵”这口吻还是跟之前说要拿嬴政他们去喂熊一样。
不过这些叛徒倒是没法儿挣扎了,因为他们差不多都死了,他们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尸体是喂了谁了··乌雅也极为厌恶这些叛徒,其他越族人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好感,于是越族人看着他们的首领点了点头,难得声音冰冷地道:“那便祭神灵吧。”
这一出反叛大戏就这样落下了帷幕··只不过,越族人看向徐福的时候,目光已经忍不住掺杂上了畏惧和崇敬··这或许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很快有人前来收拾尸体。
剩下的人忍不住问道:“那……逃走的虺怎么办”·徐福道:“若是能与越族和谈,此事我会想办法·”言下之意便是,若是越族不归秦,那些虺你们也别想要了。
越族人的脸色白了白,但是碍于乌雅还在此,别的倒不敢多说,只得匆匆离去,将空间充分留给了他们几人··乌雅松了一口气道:“多谢王后·”·徐福没搭理他。
乌雅真以为他们好利用呢·乌雅有些紧张,正要再度开口说话,他身后的男子猛地拽住了他,道:“不如此时你便来应允我一件事吧”·乌雅的脸色沉了沉,但还是应声道:“何事”·男子笑了笑,猛地抓过乌雅的手臂,一口咬了上去,乌雅光裸在外的手臂,就这么遭了罪,乌雅脸色一白,差点叫出声来。
徐福看着这一幕,也不是很懂这是什么样的发展··“你疯了吗乌雨”·哦,乌鱼这还是徐福头一次从乌雅口中,听到这个男子的名字。
不过……这家人起名字真有水准·乌鱼,怎么不叫乌贼呢·乌云,乌鸦,乌贼,可以凑一个霉运组合了··“我没疯。”
乌雨松了嘴,徐福再看,就发现乌雅的手臂的上多了个血牙印··这让徐福想到了倚天屠龙记里,阿离咬张无忌的那一口··古越族也兴这样定情·乌雨将自己的胳膊往乌雅面前抬了抬,笑道:“要来一口吗”·“你这个疯子”乌雅气得眼底都布满了红血丝,他甚至气得呼吸都变喘了。
嬴政倒是陡然想起了什么,道:“越族似乎盛行啮臂为盟,不过多是……用于情人间,以示定下盟约之坚决·”嬴政说完,转头看向了徐福:“阿福要来一口吗”·徐福嘴角微抽,“不,我不爱啃人肉……”·嬴政面上闪过了可惜之色,不过他倒是并没有强求。
毕竟是异族的习惯,虽然有意思,但他们也没必要照着去做·他与徐福十余年,早已胜过一切盟誓了··那头乌雨和乌雅还在争执,陡然间乌雨就将乌雅扣住,吻了上去。
“怎么反悔这样快”乌雨嘴里道··乌雅恼羞成怒地推开他,“你做什么”·乌雨转头看了一眼徐福,道:“难道你害羞有什么可害羞的情爱乃是世间最正常不过的事。
秦国的王后不也是以男儿身与人成婚了吗”说完,乌雨的目光落到了嬴政的身上,“虽然……秦国的王后看上去,似乎还有新的相好。”
·乌雨笑得玩味··嬴政脸上的表情却差点裂了··徐福心里也是突然间狂奔过了一群草泥马··这只乌贼,将嬴政当做了自己的偷情对象·也是,他根本不会想到,秦王会舍得以身犯险,但这也实在是太好笑了。
他竟然以为秦王自己给自己戴了绿帽子·徐福转头去看嬴政,就见嬴政的面色有些糟心··此时缓和气氛的胡亥出声了,“父亲,相好的是什么”·乌雨大笑道,用纯熟的通用语言道:“能日夜与你睡觉,做极其亲密的事的”·胡亥低下头,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徐福见状,心底顿觉不好,胡亥不会以为,扶苏那样儿的也就是相好的吧·乌雅黑着脸一巴掌甩到了乌雨的脸上,道:“此时还是说正事为妙”乌雅不知道乌雨还有没有后手,他现在自然不敢轻易暴露嬴政的身份,虽然他听了过后忍不住面色怪异,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反驳乌雨的话。
乌雨无奈纵容,道:“我许久都没有去过你的屋子了,不如去你的屋子说·”·乌雅内心再不愿意,但是顾及到徐福等人,他还是得点头··徐福这才将柏舟叫来,“你去通知王翦将军。”
柏舟点头··乌雨诧异道:“王翦秦国派出的将军是王翦”乌云咂舌,“难怪……秦国的王翦是不好对付。”
他们回到了之前的房屋中,房屋前因为冲突而凌乱的地方,已经丝毫看不出痕迹了··进入到房屋中,徐福和嬴政位居主位,乌雅和乌雨坐在了下面··乌雅道:“此事实在多谢了王后。
让几位受惊了·我越族愿意归降秦国,经过今日之事,想来越族中人,也会乐意归降于您的·”·乌雅口中指的今日之事,当然就是那头熊,不知为何朝着徐福跪拜下来了,没有谁会去深究为什么,他们只会知道,越族的神灵向徐福臣服了,因而为了不触怒神灵,他们也将要向秦国臣服。
不过此时徐福还是没表态,乌雅不由得看向了嬴政,嬴政自然是更沉得住气,他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乌雅,偏偏乌雅还不敢问他··嬴政身上的气势太强了,本能地令人感觉到危险和畏惧。
乌雨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忍不住细细打量起了嬴政··“不对……你……你是秦王”乌雨皱眉问道。
嬴政捏了捏胡亥的小脸,这才抬起头道:“不错·”威仪顿显··乌雨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倒是半点尴尬也无,可实在是个心宽的·乌雅伸手怒掐了他一把,乌雨才道:“方才是我无礼了,竟是误会了您的身份。”
嬴政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他虽然有些欣赏乌雨,但此时乌雨在他眼中,就跟蝼蚁没有什么区别,并不值得他去理会··乌雨依旧不觉得尴尬,他低头就想要去抓乌雅的手,最后被拍开了。
乌雅是真的想要带着越族归降秦国,因而接下来的谈话,他拿出了最大的诚意··“若是秦王和王后感兴趣,我能带二位前去瞧一瞧·我们越族人都是造舟的好手也是造剑的好手”·剑就不说了,舟倒是吸引走了徐福的注意力。
常年在水域的人,应当极为通水性,他们若是训练一番,便能打造成水军啊·没错,现在是用不上,但以后呢·出海·对付倭寇·都需要水军·造舟的好处太多了。
这一点几乎是立即吸引住了徐福的目光·他看向乌雅的时候,眼底的兴趣也增多了·乌雅察觉到了这一点,便立即带徐福过去了··他们穿过了聚居地,最后来到了长江水域边上。
岸边便停靠着舟,有大有小,有精致的,也有粗糙的,但不得不说,这个手艺在如今看来,已经万分珍贵了·他们就站在那里,便能看着人驾舟入海,还能看着人投入水中,如同鱼儿般畅游。
这些越族人当真是与水融为一体了··徐福将这些景象收入眼底,半晌才道:“这个有意思·”虽然是要适当表现对越族的不在乎,但那也只是适当,该赞赏的时候还是要赞赏。
乌雅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容,道:“越族还有更为先进的织布手艺,您要看吗”·徐福摆手,“不必,剩下的时候,你便召集你族中人,与他们说清楚归降秦国之事,免得到时候再出纰漏,我们会令王翦将军率军前来接管。”
乌雅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赫然就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说完,徐福看向了嬴政,剩下的便该嬴政开口了,谈判条款,徐福是实在不通··嬴政迅速与其敲定了协议。
因为越族难以管理,乌雅的还是保留首领的地位,只不过他的官职要变个说法而已·同时,秦国会派兵驻守,然后设立此地为会稽郡··待到说完之后,嬴政便将乌雅二人打发走了。
当夜,他们自然是歇在了聚居地··毕竟这一日折腾下来,时间也不早了··阿庆和柏舟为了安全,还彻夜站了岗··徐福和嬴政睡在乌雅的大房屋之中,他们的脚边还睡了个胡亥。
这一来,就算月色再好,兴致再高,也什么都做不了了··嬴政叹气道:“这里不如羌寨·”·“为何”·“没有热汤。”
热汤便是指温泉了··徐福被他这么一提醒,登时就想到了曾经在温泉里做的那点儿不和谐的事··徐福:……·搞了半天,想的原来是这个。
·徐福拉了拉被子,将嬴政罩在里头,低声道:“睡觉吧·”今日这样一折腾,他都累了··嬴政却挽起徐福的袖子,俯身吻了吻徐福的手臂,而后又换成了轻柔的啃噬,仿佛在研究怎么下口一般。
徐福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立即抽回了自己的手··“做什么”·“什么也不做·”嬴政抱紧了徐福,借着月色细细观摩徐福的模样,“我发觉到阿福的容颜,似乎还是这样好看。”
借着月色,徐福同样也看清了嬴政眼底隐隐现出的痴迷··徐福不知不觉间,便觉得自己的身上燥热了起来··徐福抻长脖子,轻轻一吻嬴政的唇,然后便撤走了,他蜷进嬴政的怀中,再度道:“睡觉。”
嬴政却觉得异常的满足,“嗯”了一声后,将徐福搂得更紧··脚边的胡亥,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扶苏哥哥,相好的……”·翌日,徐福和嬴政洗漱过后,很快用了早饭,然后他们便跟随乌雅一起,亲自迎了出去,迎秦军进入到越地来。
再见到王翦的时候,王翦见他们毫发无伤,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便扬起了笑容,道:“我便知晓,王后的本事定能助王上和秦国轻松度过此关·”·这个帽子戴得可有点高。
但这样的赞誉和高捧,换做一般人,谁肯来做当然是巴不得将所有荣誉都往自己身上揽了··嬴政闻言,笑道:“寡人之王后,当然如此”·这一刻,嬴政笑得实在太过春风得意。
·第260章··再一次见到乌家兄弟的时候,便是在秦军营地之中了··徐福觉得自己和嬴政两个上梁就够歪的了,就别再让外物来增添更多的影响了,于是乌家兄弟一来,徐福便将胡亥打发去玩儿了。
越族的价值足够大,他们归降的诚意也足够深,两方很快就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乌雅还送了些鱼干给胡亥,将胡亥哄得眉开眼笑·此时乌雅说出了最后的请求··“我希望王后能再走一趟越族。”
乌雅面色诚恳地道··“担心他们身上的毒解不掉”徐福出声问··乌雅摇头,“不仅如此·”·“噢,还有那些虺。”
徐福骤然想了起来··乌雅有些热切地身子前倾,道:“他们很想再见您一面·”·他们徐福反应过来,乌雅口中的“他们”应该便是指越族人。
大概是因为那一日,他带给越族人的冲击实在太大,此时越族人心中心心念念的都还是,他究竟是不是神灵,是不是比他们的神灵更为厉害的存在··徐福略略思索一下就答应了。
他去露个面,就能换来越族人的服从,那是实在是一件再划算不过的事了··嬴政闻言,当即便道:“寡人陪同阿福前往·”·帐中其他人自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越族之事处理得这般漂亮,而且半点也没有受伤,他们还能有什么可说的呢王上与王后才刚刚新婚不久,时时刻刻都想走在一起,那是正常现象。
众人选择性忽略了,这二人在一块儿都十年了的事··乌雅笑道:“王上能再临越地,是越地之荣幸·”·“待明日我们再入越族如何”徐福开口问。
·乌雅点头,“好,王后何时方便的,何时前来就是·我会同乌雨前来迎接王后·”·既然越族已经归降,乌云自然也要被放回去了。
商谈结束之后,徐福便带着他们去看乌云了·守在帐子外的士兵掀起了帘帐,徐福往里一看,就当先看了胡亥的身影,让胡亥去玩儿,他竟是玩儿到这里来了··再往里看,乌云可怜巴巴地往后缩着,生怕胡亥再往前多走几步。
从徐福和嬴政回到营中后,便令人给乌云松绑了,但是乌云怎么还是这般畏惧胡亥难不成胡亥对她做什么了·“胡亥·”徐福当先唤了一声。
让乌家兄弟看见乌云害怕成这般模样,总归有些尴尬,还是先将胡亥叫过来再说··胡亥回过头来,一见徐福,双眼登时一亮,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父亲。”
徐福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然后往旁边走了两步,好让出路来·紧接着,嬴政等人才从帐外进来了,乌雅和乌雨紧跟其后·原本看着这么多人走进来,乌云还害怕地再度往后缩了缩,等她借着烛光,看清了乌雅的面孔之后,乌云更害怕了,嗫喏着喊了声“哥哥”。
乌雅皱眉,“你知道你惹了多少事吗”·“我、我……”乌云明显很是畏惧这个兄长,结结巴巴愣是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乌雨在一旁点头,附和乌雅的话,“乌云年纪也不小了,怎的还能如此乱来”·乌云愣愣地转过头来,这才看见了以护卫姿态站在后面的乌雨,“大、大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乌云呆住了。
乌雨笑道:“我跟乌雅一起来的啊·”·乌云脸色更震惊,“可你,可你不是在生病吗”·乌雨笑着将脑袋搁在乌雅的肩上,道:“乌雅救了我啊。”
乌云小声嘟哝道:“他明明拦着人不让救你·”·乌雨脸上笑容不改,还在乌雅的肩膀上蹭了蹭,最后被忍受不了的乌雅一把推开了·乌雨说:“你不懂。”
乌云皱着眉,不说话··徐福不得不出声打断了他们,“还请将令妹带回后,仔细教导·此次若非瞧她只是个小姑娘,恐怕早已经丧命在此了。”
徐福的声音有些冷··小孩子也是分讨人喜欢和不讨人喜欢的···除却胡亥和扶苏不谈,徐福之前也遇见过很多小姑娘,尤其曾经在那场疫病中,和母亲相依为命扛下来的小姑娘,就坚韧得讨人喜欢。
而乌云这样的,分明是没见过什么风浪,平日里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冲动行事的女孩儿,她实在讨不了徐福的喜欢·也难怪胡亥总是吓她了··这样的小姑娘带回去好生教导,或许未来还能扭转一下性子,若是不好好教导,那以后必然是害人害己。
乌雅面色尴尬地点点头,让身后的手下上前去带乌云离开··乌云有些不服气,本想反驳徐福的话,但是胡亥瞥了她一眼,她就什么也不敢说了,只得委委屈屈地走了出去,临走的时候,还看了好几眼乌雨。
大概是觉得,她一心为这个大哥付出,为什么此时大哥不站出来为她说话吧··待乌云被带出去之后,徐福方才道:“二位决定由谁来对我解释呢”·乌雅一怔,没有明白过来徐福的话是何意,“解释什么”·“乌云之所以找到秦军中来,是为了寻我去救她的大哥,也就是乌雨。
那乌雨为何从重病,变为无恙了呢乌雨又为何反叛,又为何突然放弃了呢若是这些事牵连不到我与王上的身上,我自也不会理会。”
徐福冷声道··这算是在一切谈好之后,徐福准备来清算之前的账了··乌雅面色尴尬无比··乌雨倒是满不在乎地开口了,道:“当年首领之位本是我的,只是后头生了重病,便让位给了乌雅。
乌云便陪着我离开越族去养病了,等回来的时候,我的病已经大好了·只是为了欺骗乌雅,让他细心照顾我,我才故意装病·没成想到,乌云倒是当真了,竟是找到了你这里来。
反叛之事……”·难怪乌云和乌雨都会说外面的话,而且说得较为熟练,原来是在外头生活过一段时日··乌雨狡黠一笑,“王后应该已经瞧出来了吧,从一开始,我便没有什么反叛的心思。”
徐福是早就瞧出来了没错,但他仍旧觉得,乌雨这么个求爱方式,没被乌雅打死那都是真爱了··“牵连王后,实在是意外·”乌雨歉意地道。
徐福漠然不语··乌雨追加了一句,“日后王后若有吩咐,乌雨定然不二话,以作偿还·”·徐福点头··乌家兄弟这才舒了一口气··毕竟此时他们不能再得罪秦国。
这时候乌雨的目光落到了胡亥的身上,乌雨忍不住夸赞道:“秦国公子生得好模样”·胡亥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平日里甜甜的笑容都不见了。
不过乌雨并不以为意,在他看来,秦国公子本就该是这样的··徐福看了看乌雨,心道,若是他们知晓,胡亥将乌云吓得快屁滚尿流了,也不知他们是否还能如此心宽地夸赞胡亥。
乌家兄弟见事情了结得差不多了,便主动告辞了··或许是出于本能,当他们站在嬴政面前的时候,便深深感觉到了一股威胁性和压迫性··等那二人离开后,徐福便牵着胡亥的手,将他带出了帐子。
胡亥小小地打了个呵欠,“我们几时回去”·嬴政没想到最先想回去的竟然还是胡亥,他不由问道:“想回去了”·“嗯。”
胡亥抱住了徐福的胳膊,“外面的食物不好吃,睡着难受·”胡亥的脸上表现出了几分娇气·不过嬴政并不排斥他的娇气,若是扶苏如此定然会遭训斥,但胡亥就不一样了。
“很快了吧·”徐福道··三人走进了帐子去休息··帐外,有士兵走到了王翦身旁,低声问:“那位副将,已经关了好几天了,将军,这如何处置”·王翦轻叹了一口气,“蠢人。”
说的自然是那位妄图对嬴政决定指手画脚的人··这样的人,心太大,不能留··“此事待明日报给王上吧·”王翦说完便转身回帐中去了,如今朝中凡是聪明的人,都该知晓徐君房是个什么地位,若是有不长眼的偏要去挑战,最后丢的便是自己的性命。
·又是一夜安眠,秦国士兵们睡了个安稳的好觉··徐福早早就醒来了,他在并未退散的夜色中皱了皱眉··嬴政察觉到动静,一下子也醒来了,他抬手抚了抚徐福的眉间,问他:“怎么”·徐福沉默了一下,道:“……我只知如何驱蛇,不知如何将蛇弄回来。”
嬴政也沉默了会儿·他也没想到,原来还有事是能难住徐福的··不把人家的蛇给弄回来,似乎是有点不大好……但这驱蛇容易,又怎么将蛇找回来呢·胡亥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探出个脑袋,小声问:“蛇吗我、我会呀。”
一边说着,胡亥一边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神色逐渐清明了起来··徐福也想到了胡亥之前跟他说的话,他抬手将胡亥搂到怀中,“你能将蛇都唤回来”·胡亥这一刻享受极了,他眯起眼,舒舒服服地靠在了徐福的胸膛上,还蹭了两下,“嗯,能的呀。”
只是他话音刚落,嬴政的手就伸了过来,直直将胡亥的脑袋给推开了,口中沉声道:“多大了还这般黏人”·胡亥苦着脸,委屈道:“没有人抱,睡都睡不好了呀,想回咸阳。”
胡亥抽了抽鼻子,委屈之色更重··嬴政给堵得说不出话来··若是早几年,他便舍得斥责胡亥了,现在反倒是说不出口了··徐福面无表情地捏了捏他的面颊,“乖。”
胡亥实在少从徐福口中听到这个字眼,乍一听到,他还当真就乖乖从徐福身上下去,老老实实偎在一旁了,“父亲让我试试吧·”·“好啊。”
徐福又跟着夸了一句,“胡亥长大了,越来越厉害了·”··胡亥好哄极了,闻言便立即笑了起来,眼睛都跟着眯了眯··嬴政伸出大手,也捏了捏胡亥,“快些闭嘴睡觉,时辰还早呢。”
“嗯·”小孩子毕竟觉多,胡亥闭上眼,翻了个身,没一会儿便睡着了··等听到胡亥均匀的呼吸声之后,嬴政才伸手将徐福搂在了怀中,他凑在徐福耳边,没等徐福挣开他,便道:“当初寡人愿是为了你留下胡亥的,不成想日后,他恐怕也能成扶苏身边一助力,便如同你在我身边一般。”
“是为我吗”徐福一怔·现在想一想,那好像都是许久以前的事了,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当时他见到胡亥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他都不大记得了。
嬴政点了点头··徐福深深思考了会儿,道:“胡亥可不能如我这般·”·胡亥若是如他们这般,同扶苏搅到一起,那还了得·嬴政大约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笑道:“这有何妨”语气竟是比他还要豁达。
难道嬴政不会在意连带着,对秦国是否后继有人都不在乎·嬴政又凑在徐福耳边道:“如今年岁都尚小,阿福何必忧心”·徐福本也没想到这一茬,只是这两天被乌家兄弟的表现给刺激了一遭,心中难免忧心胡亥和扶苏,年纪小不通事,便产生点儿诡异的感情。
但仔细一想,徐福又觉得胡亥差不多算是扶苏一手带大的,他和嬴政陪在胡亥身边的时候,远不如扶苏的一半·这两人定然产生不了什么情意了··徐福也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他闭上眼,正准备也继续睡,谁知道这时候他突然察觉到腰间多了一只手··徐福:“……”原来嬴政认真与他说这些话是假,借机偷袭是真。
徐福摸到嬴政的肘弯,掐了一把,然后往嬴政怀里撞得更往里去,算是勉勉强强先将嬴政哄住了,而嬴政想做的其他事自然就不成了··嬴政无奈,在他耳边轻叹一口气,再度搂紧了徐福,低声道:“寡人也想回咸阳了。”
徐福没搭理他··没一会儿,徐福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嬴政还盯着帐顶,低声道:“……阿福与我还没做过这样刺激的事呢。”
徐福若是醒着,一定会一巴掌将嬴政糊下床去····晨间,树叶上的露珠摇摇欲坠,日光投射进林子里,耀眼得快要晃花人的眼··乌雅和乌雨站在那处,等待着徐福一行人走近。
徐福走近的时候,树叶上的露珠刚好坠落下来·啪,一滴掉在徐福的脸颊上,晶莹剔透,倒是更衬得肤白如雪·啪,一滴掉在胡亥脸上,胡亥抬手胡乱抹了抹,像是被谁糊了一脸口水一样,看上去颇有些好笑。
而乌雨也的确盯着胡亥笑了笑··当然,他们此时还不知道,今日真正负责将蛇唤回来的,便是看上去还稚气未脱的胡亥··胡亥抓紧了徐福的手,跟着他们再度进入了越族的领地。
而这一次,他们的身后还跟了些士兵··秦国士兵们穿着改进后的甲胄,威武非常,他们身上的气息,与越地的士兵是全然不同的··他们身上的杀气更为浓重,一站到越族聚居地外,便震慑住了不少的越族人。
这一次,越族人们齐齐站在了聚居地的入口处,他们静静等待着徐福走上前去,他们灼热又充满期盼的目光,紧紧的盯住了徐福,他们本能地向往神灵,却又敬畏神灵·从前他们可以因传说而奉子路为神灵,如今将徐福当做神灵之后,他们心中对徐福的敬畏便更深重了。
毕竟从本质上来说,一个神灵是不可沟通的,而另一个却是可沟通的,俗话也就是说“接地气”,他们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只要徐福再在他们跟前,稍微施一些手段,再让他们见识一番他的神奇,那么这些人必然会愈加服帖,至少百年内都会将他高高奉起。
不过要说这般忽悠人的能力,徐福认为自己的手段实在算不得如何高杆··要知道后世那些搞传销的,方才是将人的心理利用得淋漓尽致,教那些进去的人,个个深信不疑,可不真将组织奉若神明么·“王上,王后,请从这边走。”
乌雅走在了前面,亲自引路··徐福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这么一折腾下来,他竟然不知觉间就习惯“王后”的称呼了·这可不好。
人群被分开,乌雅领着一行人走到了之前的深坑处··只是坑底不见了之前的那头熊··徐福转身让阿庆将鼎给了自己··他摩挲了一下鼎身,掩下了眼底的暗波。
胡亥拽了拽徐福的衣摆,低声道:“父亲,现在便开始吗”·“嗯·”徐福将胡亥推上前一步,低声道:“听闻族中之虺突然间疯狂窜逃,今日我便让公子胡亥,将那些逃走的虺都唤回来。
如此,诸位便可安心了·”·众人都以为徐福一来,要先来点震慑人的手段,但没想到,他开口先说出来的,倒是实打实的东西··他们的确想要将虺都找回来了,但是他们太难找回了,因而心中焦虑不已,偏偏向着秦人又不敢发,更别说当着这位王后说出来了。
他们哪敢劳烦神灵呢可如今便不一样了,竟是对方自己提出来的··众人心中的天平隐隐倾斜了一些··子路为神,却无法襄助他们。
而他也为神灵的,却更愿意朝着他们伸出援助之手··如何能教人不感动呢·其实今日徐福所为,都不过紧绕“接地气”罢了·毕竟越族原本是有神灵的,他要盖过原本的神灵,那自然不能仅靠一味的装高冷,装神仙架子。
越族人冲着徐福和胡亥的方向躬下腰身,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些什么··这句话,徐福倒是真没听明白是何意,不过大致上他知晓,应当就跟“感谢神灵”一个意思吧。
·徐福抬起手··众人会意,立即住了嘴,竟是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了起来··乌雅都看得有些惊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让众人听从于他,当真神奇。
此时,众人听见耳边似乎传来了什么异声,那道声音很低很细,有些像是虺发出的声音··越族人紧张地握紧了手··“咝咝”声渐渐密集了起来。
越族人当然知晓,这些声音应当属于他们手中逃走的虺,他们更紧张了,甚至忍不住频频朝胡亥看去,就这样一个小孩子,竟有这般神通吗果真不愧是神灵跟前的人,想来他也应当是仙童一般的人物。
被当做仙童的胡亥,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小脸上已经不见了别的情绪,他闭着眼,似乎沉醉于什么之中··然后,令越族人欢喜惊叹,却令其他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无数或粗或细,或长或短的蛇类,涌了出来……·从环绕着聚居地的森森山林中,缓慢地爬了出来,它们密集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这一幕可以说是壮观的,却也可以说是骇人的。
至少有些秦兵都觉得浑身凉飕飕的,忍不住想要后退··大男人本是不畏惧刀枪的,但偏偏这样的玩意儿,令人实在忍不住心生寒意··乌雅喃喃道:“果然厉害。”
他们越族人,都未必能将这么多虺都唤回来,偏偏这样一个孩子做到了,乌云那点手段与之相比,便显得跟娃娃一样,实在让人看不入眼了··徐福也有些惊讶。
原来胡亥变得更加厉害了么不过想到嬴政之前说的话,徐福倒觉得这样也是好事·胡亥与扶苏一同长大,胡亥这般厉害,日后定然是与扶苏做个助力的。
那些蛇竟是齐齐绕过人群,爬到了坑底,蛇渐渐的越堆积越多,整个坑看上去密密麻麻被塞满了,那幅画面实在不大好看,只不过为了面子,徐福还得生生盯着那些蛇入坑。
倒是胡亥,他睁开眼,瞧了一眼坑底的蛇,眼眸里竟是半点波动也无,很是沉得住气··没一会儿,“咝咝”声渐渐小了,那些蛇都乖巧地待在了坑底。
胡亥歪了歪头,道:“这些东西,谁是谁家的,你们自己跳下坑去捞吧·”·乌雨忍不住大笑了两声,尔后转头将这些话翻译一遍,说给那些越族人听了。
徐福转头看了看胡亥的表情,良善得很,不过徐福已经知晓,胡亥这是在报仇呢,之前乌雨驱赶他们到坑底去,现在就拉着所有越族人一起下坑,想要把自己的虺找回来,那就乖乖入坑去,而且他们还得小心了,别不小心踩死了它们,还得小心也别被别人家的给咬了,这一咬可是了不得的。
越族人们傻了眼··下坑·这……这如何下手捞啊·但是低头一看坑底的虺,咬咬牙,跳·只是没一会儿,坑底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和哎哟声。
乌雨似乎还觉得挺有意思,拉着乌雅也跳下去了··那坑哪里容得下这么人和蛇有些越族人急眼了,就只能扒拉在坑边,拼命地想要找到自己的那条。
胡亥转过头来,对着徐福和嬴政甜甜一笑,“我们能回去了么”·徐福好不容易才压下了翘起的嘴角··是,胡亥或许是被教得有一点歪,但本质上他并没有染上半点坏的习性。
徐福觉得,这一刻的胡亥又聪明又可爱·他掐了掐胡亥的耳朵,低声道:“还想不想见一见那头子路”·胡亥道:“还能见么”·“走,我们去找找。”
徐福牵着胡亥往一旁走,秦国这边的人当然跟上了··嬴政也听见了徐福口中的话,他极为纵容,二话不说地也跟了上去·不就是要见那日的子路么就算那子路寻不到了,他也能有办法,将其弄到徐福的跟前,要死的要活的全凭徐福一句话。
离开之前,徐福还没忘记将之前写下的方子留给越族人,那上面记载的都是如何解水银之毒的法子··水银的毒,中毒慢,但同样的解毒也慢,徐福不可能一直留在越族,盯着他们解读,那自然最好的法子便是留下方子,且不说之前他教过乌雅认字,乌雨和乌云也应当是能认的。
如此,徐福便可安心了··此时,他要去寻那子路,是为验证一件事··他当然知晓自己并非什么神灵,也更不可能在一个照面间,便将那样的一头熊吓得匍匐在地。
可当时那熊的确是朝着他跪拜下来的,因而徐福便想到了另一物··他怀中的鼎·当时他刚从阿庆手中接过了鼎,这只鼎,还是从楚国寻来的,是徐福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的,比如又遇上疫病,那便用它来捣个药,或是熬个药,或许能有出人意料的奇效。
但徐福万万没想到,它的奇效竟然会是在这样的地方··他们离开了越地,悄然潜入了山林之中··胡亥道:“子路我也能唤来·”·徐福看着他的目光微微变了,“这也能唤”徐福眼底带着惊奇。
胡亥手上的本领实在有意思·胡亥点了点头,闭上眼,口中似乎又模拟了什么声音,细小的,常人难以分辨的声音·就像是发出了一段独特的频率波段一样。
·没多久,有秦兵惊叫了一声,“是吼声王上,是野兽的吼声”·胡亥很是镇静,他缓缓睁开了双眼,指着一个方向,小声道:“来了。”
徐福又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小鼎,道:“你们退到后面去·”·走在前的秦兵哪里敢从,纷纷回过头来,为难地看着徐福,“王后,这……”·“退后。”
徐福冷淡地重复了一遍··“退到后面去吧的·”嬴政也出声道···这时秦兵们虽然仍旧惊疑不定,但还是听从了嬴政的话,往后退去了。
徐福见他们一个二个都紧张得不行,仿佛下一刻就要喘不过气将自己憋死了一样,于是忍不住道:“等会儿若是子路上前攻击,你们再出来也不迟·”·这么多人呢,那头熊又不傻,就算要攻击,也要先估算一下双方的实力。
正想着呢,他们突然感觉到脚底下的地似乎都跟着震了震,然后便是野兽的嘶吼声……近了·徐福抬头看去,就见之前那头受了伤的熊朝着他们跑了过来,只不过那头熊在看见了徐福之后,似乎有些迟疑,他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然后他走到了距离他们不远的地发。
双方僵持……·熊盯着他们,他们盯着熊··秦兵们忍不住了,低声道:“王上,王后,不如我等猎杀了它”·徐福看见那头熊动了,“……等等。”
众人只得暂且按捺住,然后看着子路,做了个诡异的举动··之前熊在坑底匍匐的时候,这些秦兵可不在越族,他们当然也就没看见·不过这时候,他们看见了。
他们看着凶猛的子路,朝着徐福的方向,缓缓地支撑住地面,匍匐了下去·可是因为它的身体太过庞大了,那些树木阻碍了它,于是它凶猛地踹倒了一棵较细的树,然后伸展开了左腿,但是右腿那边多难踹啊,于是它就只能以怪异的姿势,将那只右腿从树木的间隙间舒展看了。
它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可笑,还有些笨拙··但是谁都笑不出来··胡亥咂咂嘴,“子路真可爱·”·而其他秦兵却是纷纷合不上嘴,半晌才道:“王上、王后之威,可慑子路”·同时心底默默地道,真乃神明也·秦兵心中的敬仰之情陡然拔到了一个老高的地步,他们恨不得也跟着朝徐福和嬴政的方向匍匐跪拜,这时候的人都的本能地崇拜比自己强大的人。
秦兵们这样是正常的崇拜,而之前李信那样的,便是畸形的崇拜··可以说在这样的时代,大部分人心中都有各自的信仰··徐福看着这一幕,并不激动··哪怕此刻他已经印证了心中的猜想,徐福也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激动。
大约是在越族见识了太多有趣又神奇的玩意儿,徐福竟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他去惊奇的了··“走吧·”徐福转身道··看来他得重新好好看待这些鼎了。
它们的身上总有些神奇的效用,至于为何会有这些效用,也值得去探索··如此可见鼎身上的十二章纹,的确是画蛇添足了,也不知是谁画上去的,反倒阻了鼎本身的力量。
嬴政瞥了一眼徐福怀中的鼎,心中隐约也有了猜想,他纵容一笑,“好,我们走·”·秦兵们已经不在乎徐福此举是为何了,他们还沉浸在今日见到的奇妙一幕之中。
公子胡亥唤蛇的那一幕令人惊奇,而子路朝王后匍匐的一幕也令人震惊··他们一路恍恍惚惚地跟着回到了营地中··秦兵们激动之下摩拳擦掌,琢磨着要怎么将那些神奇的一幕幕,讲述给身边人听才好。
回去之后,王翦求见了嬴政··嬴政放人进了帐,帐中还有徐福和胡亥,徐福正在给胡亥喂吃的,这个特殊待遇算作是奖励功臣了··王翦进来,撞见这样温馨一幕,还忍不住一愣,他都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实在有些破坏氛围了。
不过王翦还是要将此事禀告给嬴政听的·于是他将那日副将说的话,说给了嬴政··毕竟是个副将,王翦倒也不能私底下直接处置了,便说给了嬴政,还是嬴政惩治更好,只不过那个副将的小命堪忧了。
而嬴政听过之后,也的确冷了冷面色,道:“寡人竟是不知,原来底下还有企图教寡人做事之人·”·王翦低头不语,他当然不会轻易被嬴政身上的冷意吓住,不过他知道,嬴政这样一句话,差不多已然判了那人的死刑。
王翦转身让人将那副将叫了过来·副将被关了几天,正是极为暴躁的时候,刚一进来,他便口中囔道:“王翦你这是何意要私自囚禁我吗”·他话音落下,气喘吁吁地看过来,这才看见王上不知何时回营了,旁边还有王后……·这人登时冷汗涔涔,他也想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原来这是……·这是找他清算来了·他忍不住浑身发颤··“之前说与王翦将军的话,在此处,便与寡人再说一遍吧·”嬴政淡淡道。
“下臣……”他艰难地从喉中挤出两个字,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那看来你最后辩驳的机会也失去了·”嬴政唤来侍从,低声道:“秦军之中,养不起这号人了,看你对王后和寡人行事多有不满,看来你对越族情深得很,寡人便让你留在越族好了。”
留在越族·如何留·死人才能留··仿佛一道惊雷劈下,副将当场软了手脚··这时徐福还没能转过弯儿来。
所以他这是撞上了现场版的……有人在背后抹黑他的是祸水、狐狸精、媚君惑上,结果倒霉地将自己反给搞死了……··第261章··尉缭早就与徐福说过许多次,师弟你是会被当做祸水的,会被当狐狸精的,会被视为媚君惑上的·但真正遇上,当真是头一遭。
也实在是那人指手画脚的时机不太恰当,他要是躲起来说,绝对没什么人搭理他··那副将被留在越地之后,徐福头上蓝颜祸水的标签也算坐实了··徐福原以为军中还会有人对此不满,但是待到他们启程离开越族的时候,都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生。
徐福这时候缓慢地意识到了一个词,潜移默化·秦国上下大部分人,已经在逐年的潜移默化中习惯他的地位了···加上嬴政的强硬手腕,使得没有一个人,敢对徐福如今的地位提出半分质疑。
所以到天下一统的时候,他再坐上国师的位置,似乎都顺理成章、天命所归了··……·在外晃荡了几个月,秦军胜利还朝··跟随着一同回到咸阳的,有一堆特殊处理过后的鱼干,以及大小舟,还有一些打造出的新剑,以及一本手札……乌雅本来还想送点越族特产,比如蛇之类的玩意儿……奈何秦国实在没人对这个东西感兴趣,便直接拒绝了。
越族的鱼的确鲜美,只是处理手法徐福不敢苟同,待到以后若有机会再前往,徐福定然会随身先带个厨子··徐福舔了舔唇,再往外一看时··他们已然到咸阳了。
胡亥舟车劳顿,睡得正香·徐福实在抱不动他,便交给了嬴政··一行人回到咸阳宫中,胡亥已然将扶苏丢到脑后去了,被嬴政丢上床榻之后,就抓着被子翻个身,睡得更香了。
仿佛回到咸阳,最大的追求便是睡觉了··徐福和嬴政休息过后,各自忙碌了起来··打仗不容易,同样的治国也不容易·国家覆亡,城池收归于秦,谁人去治理,谁人去接管,如何安抚民心,还有从越族带回来的舟剑的应用……总之都是麻烦事。
当然这时候还不是最麻烦的,等到天下一统的时候,才是最忙碌的时候,不过现在若是能做好准备,届时倒也不用那般忙乱了··而此时徐福坐在殿中,翻出了乌雅赠给他的临别礼物。
一卷手札··还是他那卷手札的抄写版本··徐福翻动着手札,好一阵无语··韩终当初到底是散播给多少个人了·能收回来一卷便是一卷吧,徐福估摸着也幸亏越族不识上头的字,除了个乌雨和乌云,谁都不能拿它来作妖。
徐福命人打开了殿中的大箱子,箱子一开,里头已经放下好几卷手札了,徐福将手头的也跟着扔了进去,然后再牢牢地关上了箱子··没有哪里会比这里更安全了··徐福当然也没有藏着掖着这些东西的意思,以后这些都会传给奉常寺中人,再由他们传给后代子孙或学生。
这些人跟着他学东西,还要替他解决麻烦,那他自然也得给他们一点特殊的东西·就好比武侠片里,只有拜谁谁为师,方才能得秘籍一样·而为了保证这份手札的正统性,后代子孙和学生,自然会清扫那些不正当拥有手札的人。
人多力量大,徐福从来不打算靠自己一人来解决··将手札搁置好后,徐福便乘着马车往奉常寺去了··如今奉常寺中一些人与他的关系不同了,徐福当然要表现得更上心一些,也不能总是放养他们。
这是徐福当了王后之后,头一次踏足奉常寺·奉常寺众人对于徐福的敬仰和服从程度,已经达到何种地步了呢别说徐福是当王后了,他就是再坐个稀奇古怪的位置,众人都不会觉得有何可驳斥的地方。
只是从前是庶长,如今是王后……称呼徐福的时候,都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口称“老师”··为人师的徐福,像模像样地抽查了他们的“功课”,大约了解了他们近来的水平。
处置完这一系列的事后,徐福方才回到了王宫··如今的奉常寺中,已经开始流行起一些改进过后的卜筮之法了··这也算是圆了当年老太卜的愿望··……·秦王政十三年,越族首领带头降秦,至此,唯齐国坚守城池,并与秦国彻底断绝往来,隔绝了边境。
徐福抚了抚桌案上放着的巨大的舆图,就剩下齐国那么一小圈儿地方了··“齐王短视,不用贤臣,朝中众人又极为贪利,以致无贤臣无良将,国中上下更日日空谈神仙方士,却不重视生产和强国,致使国力一日不如一日。
曾有愿与齐国相交,共同抵御秦军,但是齐王短视,便拒绝了,如今他孤立无援,寡人要料理他实在容易多了·”·徐福脑子里登时涌现了一段历史··齐国乃是姜子牙建国,曾与秦国分庭抗礼,甚至曾经有一统天下的能耐和时机出现。
徐福虽然有些奇怪,自己怎么突然能记起这些历史了,不过此时重点并不在于此··他忍不住道:“若是如此,我为秦国带来的影响是不是也不大好”·齐国空谈神仙方士之事,那他会不会将秦国也影响得如此呢·嬴政压下了蠢蠢欲动的手,徐福问话时候的模样,实在引得人想要摸一摸他那双眼。
“自然不会,齐人重利,秦人好功,空谈无用之理,秦人都知晓,为了生活为了钱财,他们自是追求更实际的东西·”·不过徐福倒是陡然间被他提醒起了一件事,在这时候提倡军功制是没什么问题,反而还成了最适合秦国的制度,但若是等到定国以后,此法怕是就不能再用了。
嬴政在徐福身后坐下,“秦与齐不同,阿福与齐国方士也多有不同,阿福不必忧心·”·相比起方士,嬴政更厌恶儒家,那才是空谈·嬴政嘲讽地道:“齐国本也有过强大的时候,只可惜齐王不重法制,今日用这个提出的法制,明日用那个提出的法制,国如何安”·嬴政正是从中吸取教训,延续商鞅之法,并大力推行法制,重韩非、李斯等法家大才。
“齐国还极度排外,贤明之士难得任用·”·徐福暗暗点头,再一对比,嬴政大大方方任用他国之人,凡有能之士皆能做官,甚至做到相国也不稀奇,如此怎会不吸引贤能呢这一点上,李斯的《谏逐客书》倒是起了大作用。
“从前寡人欲灭他国,但却也未深思过天下一统,李斯与阿福先后与寡人谈论一统之事·这才有了今日·”嬴政微微笑道,“齐国曾也有这样的时机摆在跟前,只可惜齐王实在太过短视,手底下也没有富有远见的臣子,齐国便从未深思过一统之事,更是只重富国,不重强兵,也从不关注他国的强大。
经年损耗,到今日,便早已不复从前威名了·”··徐福再度暗暗点头··秦国能一统,是有前人栽树之果,但同样的,若是没有嬴政,也绝不可能在他的手中完成秦国一统。
魏国、楚国、赵国、齐国……这些国家难道不曾强盛过吗皆是因为国君一代不如一代,才使国力越加下滑·而相反的,秦王嬴政年纪虽轻,但却极有远见,在抱有野心的同时,也能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和心胸。
秦国如何能不强六国如何能不亡·徐福思维微微有些发散,他不由得联想到了后世一些人对嬴政偏颇的评价··他们认为,秦国一统并非嬴政之功,而是前人累积所得,反倒是嬴政败了秦国。
那时看见这些言论的时候,徐福也只是皱一皱眉,认为这些人实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而现在回想一下,徐福便觉得这些人极为愚蠢,且惹人厌烦了·就连历史都肯定了嬴政的功绩,哪里又轮得到他们这样来偏颇的评说若国君不是个雄才伟略的人物,谁敢妄谈统一不过想一想也是,不过一些键盘侠,才乐于在网络上如此大放厥词,胡乱抹黑历史人物。
嬴政见徐福久久都不出声,不由笑道:“在想什么在想六国一统那一日吗”·徐福点了点头··当初他和王柳比试卜筮,他言嬴政必会成就千秋功业,成为天下霸主,那时他不过是仗着后世所知,才敢这样快意出言。
徐福没想到,竟然也阴差阳错成为了嬴政的助力··“何时出征齐国”徐福出声问··“快了·”嬴政笑了笑,抬手摸了一把徐福的手背。
王后有了,马上天下一统的雄心也要实现了··嬴政心中如何能不畅快呢·他拥有上辈子的部分记忆,两相比对,嬴政知道这辈子与上辈子大有不同,他心中就更加畅快了。
怎么看一切都是顺着心在走的……·徐福和他想得也差不多··两个人坐在桌案后面,破天荒地一同发了会儿呆··直到胡亥找上门来,三人才一同用饭去了。
忙碌了这些时日,很快就迎来了秦国的再一次出兵··齐王正如嬴政所言,目光狭隘,半点远见也无,以为现在守着齐国,还能勉强护住他那一小块地方·当然,或许也只是他实在没法子了,就只能用笨办法,能挡一时是一时了。
秦王政十三年,齐王田建和他的相国后胜派军队防守齐国西部边境··而秦国休整好的将军王贲,也率着士兵,由燕往南攻去,引得齐王仓皇不已··战事激烈之时,徐福正在与嬴政商讨另一件事。
都知晓秦始皇曾留下几大谜题,其中之一便是,他为何迟迟不加封公子扶苏为太子,使得朝中人心不齐,胡亥等人趁虚而入,立假召坑害扶苏··若是秦始皇早早定下继承人的归属,之后的事还会这样发展吗·虽然徐福觉得立早立晚都没有这样大的决定性作用,不信你瞧瞧后世清朝时的九龙夺嫡,那太子立得早吧照样出事儿·不过幸好,如今嬴政就只有俩儿子,一个扶苏,一个胡亥,也没谁能来掀风浪了。
而且这辈子,嬴政在扶持着扶苏长大,并不如历史上那样对扶苏施行教育,而扶苏似乎也和历史上大有不同,再加上胡亥也有所不同·那么这辈子基本上是不会再出问题了。
唯一一点,徐福认为太子是应该立的··不管扶苏如今拥有了多少的威望,不管嬴政对外摆出了如何疼爱扶苏的架势,不管多少人心底已经默认了扶苏太子的身份……该立的得立·让扶苏安心,也是传递给众臣讯息。
如今扶苏已然长大,又跟着蒙家兄弟四处奔走学习,可以说他的身上确实倾注了嬴政不少的心血·这样成长起来的扶苏,还有什么理由不立他为太子呢·徐福本以为,嬴政会有不同的意见,谁知道嬴政点点头,道:“立便立扶苏为太子”·拥有前世部分记忆的嬴政,当然也知晓自己前世没有立扶苏,随后后续引发了多少麻烦,嬴政并不全能知晓,不过从他破碎的记忆中,他能隐约捕捉到一些。
扶苏近年来越发合他的心意,立为太子本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一面倒还可以堵上部分臣子对徐福不满的嘴·毕竟,太子都立了,秦国未来都是光明的,你管我娶谁·为人父母的感觉又重新笼罩住了两人。
他们开始细细策划立扶苏为太子的事宜,同时还唤来了李斯··毕竟李斯也算扶苏的老师··之后再交由少府和奉常寺协作··定下此事后,徐福和嬴政方才暂且闲了下来。
王贲攻打齐国攻打得正为热烈的时候,咸阳来了个人··郑国渠凿成了,郑国来到咸阳复命··关中水利因而得到改善,水利一改,自然农事就得到了改进,粮食产出等等也得到了改善。
历经数年,郑国醉心水利,却不成想到,最后竟然当真是在秦王手下达成了自己的夙愿··当这个男人重新站在徐福跟前的时候,徐福发现他的面相比之从前,有了极大的改善,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如今的郑国,“意气风发”。
秦国不是没有人反对郑国,认为他恶意消耗秦国国力,但都被嬴政挡下了·若非如此,也没有今日的郑国·这几年下来,让郑国聪明了不少,也看清了门路,知晓跟着谁才有肉吃,才有抱负可以实现。
郑国跪在嬴政跟前,细细汇报了水利相关的事宜··李斯也在一旁,他听过之后,都不由得暗自咋舌··谁能想到郑国真能为秦国带来利处呢·这时候徐福看着郑国,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灵渠·秦国除却都江堰、郑国渠、长城这几大利于后世的工程外,还有个灵渠同样重要·徐福坐在嬴政身旁,扒拉了一下舆图,灵渠是修在哪儿的徐福皱了皱眉。
嬴政注意到他的动作,便跟着低头看了一眼舆图,嬴政此时也想到了一事·越族虽降服,但岭南并未完全统一,而岭南极为难啃,要想攻占岭南,便须得有可以运送军粮的路子。
也就是得有河··嬴政将郑国叫上来前来,道:“在此处督造运河,可觉困难”·说完,内侍便将舆图呈到了郑国的跟前。
郑国瞥上两眼,目光渐渐明亮了起来,“不不难”·徐福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灵渠是要提前督造了,只是不知此时国力能否支撑徐福暗暗想了想,楚国境内的百姓,不是曾经发生过地震么还有魏赵两地不是容易饥荒么便将一些灾民拨过去,给他们粮食,让他们卖力气,这应当是笔划算的买卖。
百姓们为了生活下来,是会顺从的··只是难免的,做某些事便注定不可能免受非议··长城、灵渠是必要的,但一旦做起来,哪怕秦国已经给了百姓足够的粮食以作雇佣,仍旧会有人指责嬴政劳民伤财,依旧会有人指责他严苛暴戾,奴役百姓。
不过徐福觉得,换做从前的他,肯定会不乐意让嬴政沾上这样的坏名声,可如今却不一样了··成大事者不可瞻前顾后··世间之事哪有两全的·千年之后,不也依旧有历史学家为秦始皇平反,肯定他的功绩吗·历史自会证明给以后的人看·若为半点虚名,便不敢为之,那又岂是秦始皇的性子呢·徐福想到这里,心里已经平静了不少。
郑国被嬴政提出的要求吸引了,他趴俯在地上,仔细打量了一遍舆图,道:“王上愿委以重任于我,郑国便必然舍身去做”·要建造这样的水利工程,当然不是小事,不仅仅是说要做,明日便立即能做的,还需统筹安排,资金、人手缺一不可。
还需仔细推敲图纸等……此时与郑国提起,也是让他先行准备,待到征战岭南时,说不准便正好修成运河,那时自然便利许多,胜负也更有依凭了··挥退郑国之后,嬴政便和李斯说起了另一件事。
统一,不仅仅是统一土地,还要统一百姓,但百姓是人啊,又不是你打赢了他,说统一那便归你统一了··除了徐福所提供的安抚人心的手段外,还得从外物上来改变。
嬴政很聪慧,李斯也不蠢,两人在一块儿,很快提到了统一度量衡、统一法度、统一文字等问题上去··徐福压抑住了打呵欠的冲动,他看向嬴政的时候,眼眸中的欣赏之色更为浓重了。
也就是这样的男人,方才能令他越加着迷了·嬴政能将一切都做到最好,已然不消他这个后世来的人再操心·虽然知晓历史也帮不上太大的忙,但是嬴政这般优秀,也让徐福心底难以抑制地升起了与有荣焉的感觉。
简单商讨过后,李斯很快也离开了··这等大事,当然不是一时间说上几句便能迅速决定下来的··所以啊,这国君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嬴政看出了徐福的倦意,遂推开了跟前的竹简,道:“回寝宫休息”·徐福当然不会强撑着说“我不困”,何况这时候嬴政也的确该休息了。
历史上记载的秦始皇的确劳于案牍,勤政得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但既然他在身旁盯着,便不会允许嬴政这般·嬴政也是人,又并非铁打的身体,如今瞧上去健壮,但肆意挥霍过后,待到年纪更长,那岂不是灾病连连·徐福暗自皱眉。
他可不希望沙丘之变发生在这个时代··回到寝宫之后,徐福唤来宫人,问了问胡亥和扶苏的下落,宫人道,扶苏归来了,正在胡亥殿中··徐福想着他们二人待在一块儿,也足够放心,便和嬴政一同洗漱过后,依偎在床榻上小憩了起来。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徐福隐约听见殿外传来了什么嘈杂的声音,像是有谁在说话··徐福不得不睁开了眼,而这时候嬴政也被惊醒了··嬴政皱着眉起身,令宫人打开了殿门,殿门一看,便见扶苏和胡亥站在外头,因为背光的缘故,他们脸上的表情都不大能看清楚。
年岁渐长,加之与两个小孩儿相处的时候多了,嬴政待他们比从前要耐心也细心许多了,嬴政道:“进来吧,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扶苏刚从外面归来,应当也正是劳累的时候,嬴政还当他们两兄弟如往常一样,搂着在床榻上休息。
扶苏没说话,他抿着唇走了进来,后面跟了个懵懵懂懂的胡亥··等到了床榻边上,嬴政和徐福作为家长,当然不能还继续赖着床,二人便撑着床榻坐了起来··徐福敏锐地觉得扶苏此时的反应有些不大对劲,他当先问道:“扶苏可是有事”说完,徐福又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冷淡了,于是便增添了一句,“难不成是在外受了委屈”不至于吧,扶苏可是小小年纪便极为懂事的存在,以他的本事,能被人欺负吗何况他还身负秦国公子的头衔,谁都知晓秦王对他的看重·扶苏动了动唇,似乎有话要说,但偏偏又没能说出来。
这下徐福实在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才能难住扶苏·“父王……”扶苏开口唤了一声,但还是没有说出话来,他这般小媳妇儿的模样实在太难得了。
徐福和嬴政也不急,就静静等着他说··但是身后的胡亥就急了,他忍不住道:“是我告诉扶苏哥哥,父王要立他做太子了他就变得很奇怪了”·徐福:“……”原来猪队友在这儿呢他们谁都没与扶苏说,还想着说不准能当个惊喜呢,谁知道扶苏一回来,胡亥就开开心心把底儿全给透了·扶苏抿了抿唇,他看着嬴政和徐福,终于忍不住眼眶泛起了红,而且是一点点朝着外蔓延开,看上去委屈极了。
不过徐福觉得,扶苏应当是高兴的吧··历史上的扶苏,受到的是秦始皇的严苛教育,他性温且良善,与秦始皇多有不合之处,之后始皇子嗣越来越多,扶苏年岁见长,却迟迟不见立他为太子,历史上的扶苏未必没有受到冲击,尤其是当他接到假的旨意,说秦始皇要他死的时候,扶苏该是处于极度痛苦之中的。
虽然扶苏与秦始皇政见多有不合,但他对秦始皇应当是有着极为深厚的孺慕之情的,不然他怎么会得知旨意后,二话不说便自杀而亡·要知晓当时秦始皇可是将蒙家兄弟,当时秦朝最为悍勇的将领留给了他。
手握三十万大军的扶苏,却甘愿赴死···可见扶苏对待他的父王是何等孺慕··历史上的扶苏没能得到的,这个时代的扶苏得到了··扶苏应该是开心的。
只是徐福觉得,扶苏的反应似乎稍微大了一些·他似乎格外的触动··哦,不过想一想,扶苏也还是个孩子,会这般感动,那也不奇怪··一时间殿内有些安静,徐福琢磨着,自己应当出声说句什么,于是他抬手拍了拍扶苏的头,道:“可是觉得开心极了”·扶苏僵了僵,眼眶更红,点了点头。
嬴政见他这般模样,登时也有些心软,也就学着徐福的动作,跟着抬手抚了抚扶苏的头顶,“扶苏长大了,秦国的重任将来要交付我你的肩上·”嬴政犹豫一下,道:“扶苏,乃是寡人最引以为豪之子。”
引以为豪……·以前的嬴政当然不会说这样的话·嬴政在扶苏跟前是标准的严父,但是总归会受徐福的影响,加上宫中还有个有什么就说什么的胡亥,嬴政当然也就不再藏着这些话于心底了。
只是他话音一落,扶苏的眼眶更红了,连身子都微微颤抖了起来··徐福与嬴政对视一眼,最后只能得出扶苏是太过欣喜的结论··小孩子,总是渴望得到父母认可和赞扬的。
虽然徐福没有父母,但他推测应当是如此··这边胡亥不乐意了,他撅了撅嘴,问:“父王,我呢”·嬴政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满王宫,就你最捣蛋。”
胡亥不以为耻,反以为豪,还欢快地笑了起来,反正也是个“最”么,至于最捣蛋,和最引以为豪有什么区别,那就没甚可在乎的了··扶苏此时是当真开心极了,好半天,他才平复了心情,朝着徐福和嬴政躬身行了礼,道:“扶苏今日,都乃父王与父亲悉心教导之果,扶苏也希望自己能成为父王之骄傲,必然不让父王失望。”
他的语气都还微微哽咽··对于扶苏的此举,胡亥并不大有感觉,他就歪着头在一旁看着,他似乎很难理解这样激烈的情绪,颇有点儿像当初徐福情感淡薄时的模样。
徐福面瘫着脸道:“扶苏站在床榻前,莫非是还要与父王共眠”·早已不是小孩子的扶苏当即打了个哆嗦,心道感动虽感动,但蹭着一块儿睡觉的事,也就只有胡亥能做起来扶苏可不希望搅合了二人的好觉,不然他父王立马就能翻脸冷眼。
扶苏纾解过心中的情绪之后,便冷静了不少,他直接伸手将胡亥拎了出去··实在识趣得不能再识趣·被扶苏这么一搅合,徐福也清醒了。
二人洗漱过后,一起用饭食··徐福想起来一事,便忍不住道:“阿政拥有的前世记忆,是完整的吗”若是完整的,他就应当知晓,过去他待扶苏如何,过去秦国又是如何覆灭的吧·不,也不一定,毕竟以嬴政的记忆视角,应当截止到沙丘便没了。
他不会知晓徐福出海,不会知晓扶苏身死,也不会知晓秦二世而亡··嬴政摇头,“并非完整,但有关你的,每一点我都记得·”·徐福心跳快了快。
不得不承认,嬴政口中说出的话,对他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了··嬴政和徐福默契地不再往下说了·往下说能有什么呢说嬴政是如何对徐福实施囚禁paly的吗徐福也不能往下说,难道要说他是如何愤恨之下,在丹药里下毒准备搞死秦始皇的吗·所以前世的东西就让它自个儿埋葬好了。
用完饭食后,两人还特地去看了一圈儿扶苏和胡亥,扶苏休息去了,胡亥则是自己捧着书简玩儿得可好·徐福和嬴政在咸阳宫中转悠了两圈,徐福又陪着嬴政看了会儿竹简,之后二人便早早休息了。
没过几日,便到了立扶苏为太子的时候··王命是早早就宣布下去了,秦国大臣们也知晓扶苏公子即将被立为太子了··少部分人还在暗暗偷乐,表示徐福虽能得秦王宠爱,但他毕竟是个男子,又不能为王上诞下子嗣,如今还是王上的正统血脉做太子,徐福也就只能瞧着了这些人也就只能偷乐,毕竟他们如今还不知晓,扶苏、胡亥两位公子,与徐福之间的关系究竟有多么亲近。
若是知晓了,这些人定然会愤愤不乐,认为徐福一定精通某种妖术··立扶苏为太子的仪式在咸阳宫中进行··胡亥就跟个花童似的,硬生生地凑在了扶苏的身边,陪着扶苏完成了仪式。
到这时候,算是又一块大石落地了··他们再度走上了与历史全然不同的道路,扶苏被立为太子了···秦王政十三年末,王贲擒得了齐王田建。
当捷报传回咸阳的那一刻,秦国大臣们惊骇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们都是历史的见证者他们亲眼见证了秦国一统的过程·历代秦王并非没有这样的野心,但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最后导致了失败。
从未思考过一统之事的大臣们,又怎会想到,竟是当真有一日,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这样的功业呢·谁人还敢再如嬴政初登基的时候那样,质疑这位年少便继位的君王呢·寝宫。
雨水滴滴答答敲落在屋檐上··扶苏和胡亥陪坐在徐福的身边,乖觉地给徐福铺绢布,磨炭笔··宫人在一旁安安静静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突然之间,一阵脚步声急急地近了,嬴政跨过殿门,身后还跟着喜形于色的宫人。
他一巴掌拍在了殿门上,看向徐福的方向,昂声道:“阿福齐王被王贲拿下,齐国已灭了”·徐福和扶苏同时顿住了动作,唯有胡亥还在乖乖磨笔。
这一刻,徐福知道迟早会到来的,但知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亲眼见证,是另一回事··他耳边嗡嗡了好一阵,然后徐福才冷静地站了起来,同样看向殿门边的嬴政。
·嬴政英武的身影深深印进了他的眼眸,而徐福立在那里巍然不动的身影也印进了嬴政的眼眸··嬴政再也忍不住大步朝着徐福走上前来·这一世,寡人何其有幸,终能与你携手共等到天下一统。
我们之间的开端,不再是天下一统后,你来到咸阳冰冷待我,而我粗暴待你··嬴政将徐福隔着一道桌案拥入怀中··宫人们齐齐低头··胡亥拽了拽还在发呆的扶苏,不然他们也来抱一个扶苏残忍地推开了他,犹豫一下拉着胡亥遁走了,这时候再留着,那就真是碍眼了·宫人们也瞬间会意,纷纷往外退去,并合上了殿门。
徐福这头反应不及,便被嬴政按倒在了地上,桌案上的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地··反正这会儿它的主人是没空去料理它了···第262章··徐福仔细回忆起脑子里那点破碎的历史,最后他终于可以肯定地确认,历史的进程被提前,原本应当在二十六年完成的事,二十三年便已当先完成了。
嬴政在而立之年,完成了他的宏图霸业··翌日徐福从床榻上醒来之后,都还久久不能回神·他揉了揉眼眶,撑着疲累的身体,从床榻上坐起来·被子从他的肩上滑落,嬴政顺手摸了一把徐福光滑的背脊,又紧接着立即收了回去。
徐福被他撩得打了个寒噤··徐福忍不住问道:“今日不朝”·嬴政躺在床榻上,颇为享受,动也不动地道:“不朝·”·徐福实在难得见嬴政这般懒怠的模样,于是犹豫一阵,也跟着躺了回来。
扶苏和胡亥在殿门外急得挠门··想和大人共享一下喜悦都不成·胡亥忿忿地挠了挠门··徐福听见了殿外胡亥嘟哝的声音,但他却不大想动弹,心底还缓缓升起了安宁平静的舒适感。
·不过事实上,嬴政也的确没机会偷懒·胡亥锲而不舍地在外面挠了会儿门·没一会儿,内侍便来到了他的身旁,隔着殿门,冲着里头道:“王上,李廷尉求见。”
李廷尉还能是谁自是李斯了··嬴政也知晓自己没什么休息的时候,他抚了抚徐福的头,起身道:“来人,伺候寡人穿衣·”·徐福正好浑身酸痛,便拥着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这一觉他睡得有些沉,等醒来之后,便见胡亥趴在了床榻边上,自个儿玩得非常开心·见徐福睁开眼,胡亥还顺着爬了上来,特别体贴地徐福揉了揉,嘴里念叨道:“父亲一定很辛苦……”·徐福的目光有些怪异。
胡亥知道他们做什么了吗就说他一定很辛苦·徐福起身吃了早饭,然后提溜着胡亥一起找嬴政去了·此时嬴政正在大殿中,与几位大臣商议统一后的大事。
徐福牵着胡亥进去的时候,正好听见嬴政道:“寡人以渺小之躯,兴兵诛讨暴乱,而今六国国君受到了他们应得的惩罚,天下就此大定·寡人欲更改名号,显扬寡人之功业,以传后世。
便请诸位商议帝号·”·徐福不自觉地吸了一口气··来了·这样一幕,也该是历史上极为经典的一幕吧·徐福看着李斯拜道:“从前五帝的领土纵横千里,更划有侯服、夷服等地区,诸侯有的朝见,有的不朝见,天子不能控制,现在您讨伐四方残贼之人,平定了天下,在全国设置郡县,法令归于一统,这是亘古不曾有,五帝也比不上的。
古代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泰皇最尊贵·吾等冒死罪献上尊号,王称为‘泰皇’·发教令称为‘制书’,下命令称为‘诏书’,天子自称为‘朕’。”
对于拥有前世部分记忆的嬴政来说,这不过是再来一遍罢了,他淡淡出声道:“去掉‘泰’字,留下‘皇’字,采用上古‘帝’的位号,称为‘皇帝’。
其余便依照廷尉所说·”·殿门外的守卫,见徐福站在那里并没有要进门的意思,不免有些疑惑··其实徐福只是不想进去,打断这一幕罢了··只不过嬴政此时已然注意到了殿门外的徐福,便立即令人将徐福请了进去。
嬴政似乎陡然想了什么,于是道:“王后便称皇后·”·徐福差点脚下一滑,直接摔倒在殿中··仔细想一想王后、皇后也没什么区别,反正前一个称呼都受了,后一个也就跟着受好了。
徐福如此在心底自我安抚了一番,这才觉得心底那口气舒畅多了··李斯等大臣看着徐福走到嬴政的身边坐下,心底免不了有些感叹··从前都道徐君房便是又一个龙阳君,谁知晓他偏生与所有人都不相同,若说王上此后便是天地间独一的皇帝,那徐君房便是独一的皇后啊·嬴政并不避讳徐福,他一手按在徐福的腿上,一面若无其事地与大臣们继续说了起来。
胡亥就乖乖坐在徐福的脚边,目光一会儿扫到这个大臣身上,一会儿扫到另一个大臣的身上去·直教大臣们莫名觉得这胡亥公子,实在邪气得很··还有些事,须得等到朝上再商议,嬴政便未再接着说下去了。
大臣们纷纷退下·唯有尉缭离开之时,深深看了徐福一眼,徐福能感受到,尉缭那一眼之中,饱含的是欣喜和关怀·嬴政功业得成,此后秦国定然能安定不少,如此尉缭自然也就放心了。
至少徐福跟着秦王是不会受罪了··嬴政见徐福的目光看向了尉缭离去的方向,不由得道:“如今国尉应当也可放心了·”这个放心乃是一语双关,不仅暗指尉缭对徐福放心,也指尉缭对嬴政放了心。
徐福点点头··嬴政又道:“国尉忧心之事都已妥,他怕是应当忧心他自己的事了·”·“他有何事可忧心的”徐福一怔。
“国尉年岁不小了,阿福难道没有想过,他这么多年独自一人,该是何等孤寂吗”嬴政笑了笑,道:“他是阿福的师兄,我定然是要悉心为他择一位美人。”
·徐福自己本身对单身就没什么概念,他向来认为,有情是好事,没有情也不见得是坏事,独自一人本也逍遥自在,解决情欲都可靠自身,还有什么是值得必须寻一位伴侣陪在身侧的呢正是徐福自己没什么感触,方才少有关注到师兄的情感生活。
如今想一想,每次去国尉府上,似乎的确冷清了些··只是……择一位美人徐福实在难以将这与尉缭联系起来·尉缭有些古板,还常常过于严肃,哪个美人会喜欢他这样的·正想着,徐福脑子里鬼使神差地冒出了蒙恬那张脸。
徐福迟疑道:“我觉得师兄或许……并不需要·”·嬴政惊讶,“难道国尉只愿独身一人吗”嬴政还是想让尉缭早日成婚的,如此他便不会再将过多的精力都放到徐福身上了。
“不……也不是……”徐福觉得这话实在有些难以说出口,而且他也并非完全确定尉缭与蒙恬的关系,只是自己弯了,多少总有能嗅到些气息,师兄尉缭与蒙恬之间的不寻常,实在太惹人在意了。
“蒙家兄弟年纪也不小了,改日也得问一问他们,心属何人了·”·大国已定,嬴政自然要关照一下臣子的小家·尤其是跟随他至今,立了不少功的近臣,蒙恬、蒙毅、李斯之流……·徐福嘴角抽了抽,顿觉嬴政此时在他眼中的形象,化身为了居委会大妈,就操心着给人拉皮条。
见徐福不搭话,嬴政不由道:“阿福可是觉得我操心太多阿福说得是·”·他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说得是了·嬴政又道:“我倒是有一事更应该操心。”
徐福有些好奇,不由问道:“何事”·嬴政牵起了唇角,笑道:“人道娶妻生子,我娶阿福为妻,何时阿福才为会我生下子嗣呢”·徐福脸色冷了冷,瞪了嬴政一眼,“不如阿政给我生”·那一眼瞪过来,嬴政都觉得是一种享受,他笑了笑,继续道:“若是阿福能炼出生子丹来,生又何妨”·“……”·胡亥忍不住插嘴道:“我、我也想要。”
嬴政此时正是心情愉悦的时候,听见胡亥问出声,也不生气,反而大笑道:“胡亥要来做什么”·胡亥思索了会儿,“生孩子啊。”
明明赵高也教了他不少东西了,怎么胡亥还是这般不通世事·偏生这时候嬴政还颇有兴致,他问胡亥:“你一个人,怎么生”·胡亥瞪圆了眼,“不可以自己生吗”·嬴政点头,“自是不行的……”·徐福实在不希望从嬴政口中听到更多不和谐的话,便干脆伸手掐了嬴政一把,嬴政顺势抓住了徐福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胡亥的头,“可饿了”·胡亥点点头。
说起吃食,没有谁会比他更积极了··嬴政这才打住了话头,带着二人用饭去了··其实嬴政还当真琢磨了会儿生子丹这回事·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说不准便当真能造出这样的东西呢……·当然,若是能直接从花园里长出个孩子来,那就更好了··嬴政越想越远,最后盯着徐福那张俊美的脸,觉得没能让徐福留下子嗣,实在太可惜了些……以徐福的容貌,若是留下子嗣,他的后代若能继承他半分,那也应当是极为出色的。
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嬴政如此想道··三人在殿中坐下,饭食摆上桌来,嬴政却没有动作·徐福忍不住瞥了他一眼,见他面色有些怪异,像是想到了什么诡异的东西。
难不成嬴政还在幻想他生孩子的场面·徐福:“……”·他抓起筷子,随意夹了点食物,便往嬴政嘴边送去,当筷子戳到嬴政嘴角的时候,嬴政终于被唤回了神,这才跟着张开了嘴。
胡亥往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忍不住咬了咬筷子··徐福全然没有自己在秀恩爱的自觉·被他这样一打岔,嬴政脑子里倒也无法再想其它东西了·两人慢腾腾地用了饭食,便直接将胡亥抛给扶苏了。
接下来几日,他们还有得忙··给尉缭拉皮条以及生子丹的事儿,都暂且被抛到了脑后去··这一日,齐王田建被带回到了咸阳··王贲得胜归来,无数百姓夹道迎之。
而这一日,徐福同嬴政一起坐在了朝中大殿之上··二人皆着缁色衣袍,若是忽略了徐福为男子这一点,瞧上去还是颇有帝后的味道··嬴政宣布了改名号之事,顺带也告知了一遍大臣们,从此以后,王后也就跟着变成“皇后”了。
大臣们忙点头·此时谁还敢说什么反对的话吗除此外,嬴政还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并道:“朕曾听闻上古有号而没有谥,中古有号,死后据生前品行事迹给予谥号。
但如此行为,便是儿子议论父亲,臣子议论君主了,有何意义寡人不取此等行为·”·“自朕始,此后废除谥法·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徐福就站在一旁,他几乎抑制不住自己朝嬴政望去的目光。
这一刻,嬴政的声音低沉,充满了魅力··哪怕是他眨眼的动作,徐福都忍不住心跳快了快,觉得实在迷人极了··此时众臣也压抑不住脸上激动的神色,忍不住拜道:“始皇万世”·因这一日,是秦取周而替之的日子。
而周尚火德,秦尚水德·于是嬴政又下令,曰十月初一这一日众臣朝贺,衣服、符节和旗帜的装饰都须尚黑色;黄河更名为“德水”,以示水德的开始···若按照历史,此时嬴政应当还会严法令——刚毅戾深,事皆决於法,刻削毋仁恩和义,然後合五德之数。
於是急法,久者不赦··意思便是,刚毅严厉,一切事情都依法律决定,刻薄而不讲仁爱、恩惠、和善、情义,这样才符合五德中水主阴的命数·于是法令变得极为严酷,犯了法的人久久不能得到宽赦。
虽然徐福也认为犯了法的人,本就不应当得到宽恕·如刘邦故意释放刑徒,这些刑徒得到了释放,那他们犯下的罪又如何偿还呢·当然,法律过分刻薄也并非好事。
若是小小的罪过,便引得众人连坐,那必然会逼得民众反叛··刘邦不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强行往秦的头上扣以严酷暴政的帽子,最后又忽悠了一群子弟兵,就带着这三千人占领了沛县,而后自立为沛公的吗·徐福站在那里,静静等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等到嬴政将法令变得更为严酷的时候。
徐福缓缓松了一口气··如此便是好的··此后有韩非从旁辅之,定能将法令定制得更加完善适中··当然,徐福很清楚,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法令,但是只要在渐渐改变,那就总能让蝴蝶翅膀煽动起来,从而影响秦二世而亡的轨迹,不是吗·徐福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手背,这才让自己保持住了冷静。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掀起了怎样的波涛就够了··徐福冷着脸看着朝会继续进行下去··待名号等一一定下之后,便说到了领土的问题··如今秦国纳入了如此广阔的领土,要如何统一管理呢·这时便有臣子上前谏言,认为在各领土设立皇子为王,如此便可管理领土。
这一段,徐福记得,历史上似乎是有的··但是现在问题来了……嬴政就俩儿子,一个太子,一个糟心熊孩子胡亥……儿子不够分啊怎么立王就算立胡亥,他一个人能顶用吗说立宗室,不好意思,宗室都被嬴政搞死了,曾经嬴政倒是有些兄弟,但现在都死得光光的了。
丞相王绾提出来之后,自己也有点傻眼··难道要效仿周天子,立手底下的臣子将军为王吗·还不待王绾如此出声,嬴政便已经冷着脸将他驳斥了,“周天子曾分封了多少人不过几代那些人便疏远为敌了。
诸侯间混战,百姓活得艰苦,周天子可有力阻拦还是依照秦制,划分郡县,每郡都设置守、尉、监,便于管制·而有功的臣子,朕会给予重赏如此方能天下安宁。”
嬴政抿了抿唇,不怒自威,“此后,不必再提设立诸侯国之事”·王绾哪里还敢再说话,忙躬身称“诺”·李斯等人则是笑着道:“陛下英明”·徐福心底的自豪愈发地浓烈了。
就是自秦始皇这里开始,才建立起了中央集权制度啊,延续了千年啊·徐福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与嬴政的功绩相比拟了·而后,嬴政宣布统一度量衡,统一法令,统一文字,并设立要塞……这大抵是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次朝会,但没有任何人困倦、走神,他们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嬴政的方向,仔细听着内侍宣读的诏令。
·待到一切定下之后,嬴政方才道:“令天下聚饮,以示欢庆”·这是真真正正的举国同庆··大臣们纷纷按捺不住心上的激动,恨不得朝着嬴政匍匐下来,口中好生歌颂嬴政一番,三天三夜才能休止。
不久朝会散去,大臣们竟是有些不舍就这样离去··不过思及晚上还有晚宴,众臣这才欢喜地走开了··徐福和嬴政坐在那里,却久久没有动··半晌过后,嬴政当先转过了头,问徐福:“走吗”·徐福缓缓舒出一口气,“走吧。”
嬴政站起身来,将手递给了徐福,徐福搭上去,轻松地站起了身,他看了一眼嬴政,忍不住道:“阿政方才的模样……”·“怎么”嬴政一怔。
“很是英武·”徐福的口吻淡薄,仿佛和平日里说话没有什么区别··但嬴政却是心中一动,陡然间压抑不住心底疯狂飙升上来的欣喜··能得徐福赞誉的时候实在太少,若能得一次,自然难能可贵·嬴政将徐福的手攥得紧紧的,良久不知该说什么。
宫人们随侍一旁,哪怕躬着腰站麻了脚,也不敢抬头看一眼,更不敢出声提醒半句··毕竟他们都知晓,这样的时刻是极为难得的··半晌,嬴政终于开了口,道:“……我带你前往雍门。
自攻打诸侯始,我便命人从雍门至泾渭二水建造宫殿,我已令人将从诸侯处缴来的珠宝珍奇,皆放入其中·”·徐福淡淡道:“也包括掳来的美人”·嬴政条件反射地危机感顿起,忙道:“哪有美人那些宫殿之中,并无一位美人”所以阿福你就算前去也是见不着的。
徐福本也只是随口揶揄嬴政,谁知道他那张冷冰冰的脸,一旦说出来便会令人当真呢嬴政当然是立即就出声说没有了··嬴政说完,还当真令人备了马车,准备带徐福前去瞧瞧。
这些宫殿群也是方才建成的,他特地等到了今日,才带徐福前往··徐福坐上马车,此时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兴修水利、长城,本就是极为耗费国力的工程了,日后他得劝诫嬴政勿要再花更多的人力、物力于修建宫殿之上。
想一想历史上的记载,嬴政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修建的宫殿,最后不是被项羽一把火烧了吗·想起来气愤,但更重要的还是作为警示,在这上面消耗过大,并非益事。
当然,徐福此时是绝对不会开口说的··如今正值嬴政心情正好的时候,而且嬴政带他过去看宫殿,也有取悦他的成分在其中,徐福若是直接了当地说出来,认为嬴政不应当在这上面花费,那岂不是打了嬴政的脸,摔了他的面子和心意,还反倒站在制高点上,自以为为他好吗··这样的事,徐福是决不会做的。
马车内,嬴政见徐福在发呆,便忍不住伸手趁机摸了摸徐福的腰,再摸摸腿,摸摸手……·然后徐福就陡然回过神了··徐福冷飕飕地看了嬴政一眼,还不待他开口说话,便听马车外的内侍道:“陛下,到了。”
一时间,徐福还不大能习惯听见别人这般称呼嬴政··谁知接下来那内侍又道:“陛下、皇后请下马车·”·“……”·这下徐福就更不习惯了。
待下了马车后,嬴政便精力十足地带着徐福一一走了过去,其中的确放了不少珍宝··这些宫殿都是仿制诸侯国王宫建造的·灭掉一诸侯国,便在此处建造起一座宫殿,其中放入诸侯处缴来的珍宝……·实在大手笔·纵使是徐福这样的人,一一瞧过去,都忍不住咋舌这其中财富。
难怪当初项羽、刘邦入城都先做两件事儿,烧、抢·偏偏就是这些引人争抢的东西,就这样轻易地,被嬴政捧到了他的跟前··而徐福还懒得伸手去动……·他是没什么兴趣的。
他还需要什么兴趣呢他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中要什么没有就算是没有的,嬴政也定会搜罗了来给他·如此这般,这些珍宝他便看不入眼了。
不过嬴政暗地里取悦他的心意,徐福是收到了··“阿福可有瞧得上的”嬴政从背后大大方方地搂住了他,紧贴在他耳边道··现在他们当然能大方了,毕竟秦朝上下都知晓他们是夫夫关系,皇帝对皇后亲密,有何不妥呢·“没有。”
徐福干脆利落地摇头··他对奇珍异宝向来没什么兴趣,若是有什么千年龟甲、珍奇罗盘、上古手札之类的玩意儿,那才能引得他感兴趣呢··嬴政闻言,倒也不灰心,他忍不住吻了吻徐福的侧脸,然后就带着人回马车上去了。
倒是宫人们总觉得他们会在马车上做些什么,于是不自觉地放慢了马车前行的速度··而事实上,徐福在马车里睡着了··嬴政将人抱回寝宫的时候,还引得一干宫人脸颊发红,也不知想到哪里去了。
当夜宫中宴饮欢庆,大臣们举杯同贺,谁人也抵挡不了这时候的酒,徐福也是一样,兴致之至,他也忍不住饮了酒,徐福的酒量甚小,很快便醉倒了·嬴政便未再多留,他直接将徐福抱走了。
大臣们醉意上头,谁也顾不上去瞧嬴政待徐福的亲密姿态了··徐福醉酒,嬴政可清醒得很,徐福便好比那待宰的羔羊·月儿高高挂,帷帐轻轻摇·还是将白日里的补回来了……·大庆之后,大臣们渐渐也就恢复了寻常的状态。
几日后,嬴政将尉缭叫到了跟前··徐福正巧去殿中寻嬴政,于是便撞上了,不过等徐福到了之后,嬴政和尉缭恰好结束了谈话··徐福迎面走进去,见尉缭神色匆匆地离开,竟是不愿与他多说一句话。
这可真是奇怪了……·按照他这师兄的性子,一般好不容易遇上了他,那定然是要先将他拽拉到一边,细细嘱咐上几句话,才舍得放他离开的啊·今日是怎么了莫非受了什么刺激·徐福走到嬴政跟前,忍不住问道:“你当真问我师兄美人之事了”·徐福没想到,师兄尉缭竟也有这般害羞的一面,实在与他平日里的形象大相径庭。
嬴政笑道:“我可没与他说美人之事,我只是问了他,可有中意的人,我便为他赐婚,赐下重赏·国尉与旁人不同,他可是你的师兄·”嬴政不遗余力地表示着对徐福的爱意。
·徐福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呢·幸好他脸皮厚,且功底深,方才没有出现脸红等状况,至少他这模样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为所动,实实在在一朵高岭之花的姿态。
嬴政爱极了他这般模样,忍不住起身走过去,将徐福拥在怀中·手底下有了触感,嬴政这才觉得舒服极了·他又笑道:“你就不好奇你师兄中意的是谁”·徐福心道这还有什么可好奇的·不就是蒙恬·嬴政却只笑吟吟地盯着他,硬是不说出最后的结果。
徐福也就不问,看谁先憋死谁··等到了第二日,徐福又看到尉缭来见嬴政,而这一次,尉缭依旧匆匆离开了··徐福这才忍不住了,问嬴政:“你……为难我师兄了”·嬴政愣了愣,忙道:“我怎会”·“若非如此,他怎么……怎么这样怪异”徐福皱了皱眉。
尉缭待他不薄,他又不是当真冷酷,自然也要关怀尉缭一二··“这我便不知晓了,今日他前来,也只是与我说旁的事·”嬴政认真道··徐福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从嬴政口中又问不出什么来,于是徐福便干脆从大殿中出去,命人备好马车,带上侍从往国尉府去了。
嬴政没想到徐福这么干脆就出宫去了,登时有点傻眼··这头尉缭见徐福上门来了,当然躲也躲不开了,只能先将徐福迎进去了··徐福往里一瞥,刚好一眼就瞥见了蒙恬的身影。
徐福顿时胸中了然··果然是如此·他大步走进了国尉府,先与蒙恬打过了招呼·其实说是打招呼,但那都是单方面的·毕竟徐福身份今非昔比,昔日他为庶长时,与蒙恬那是同僚,但现在他的身份是皇后啊·蒙恬还格外恭谨地唤了声“皇后”。
尉缭倒是比徐福受到的刺激还大,脚下一滑,身子顿时晃了晃,勉勉强强才稳住了··“君房怎么过来了”尉缭转头问徐福···“我来瞧一瞧师兄。”
又是难得叫一次师兄的时候,尉缭脸上的表情顿时柔和了不少··徐福接着道:“师兄是否受委屈了”·尉缭懵了懵,“……没、没有啊。”
“那师兄为何表现那般怪异,每次与陛下说完话后,都是神色匆匆、面色肃穆地离去难道是师兄与陛下说了一事”·尉缭依旧懵,“什、什么事”·“你与蒙恬将军之事”·“我……蒙恬”尉缭转头看了一眼蒙恬,蒙恬对他咧齿一笑。
尉缭心里堵了堵,“这……”·徐福见他面色有异,顿时更认定了,是因为此事出了差错,徐福忍不住皱眉道:“师兄如有难处说与我听便是,师兄与蒙恬将军情深又并非什么罪过,陛下也不能说什么。”
尉缭张了张嘴,“……啊·”·徐福还是觉得哪里有些怪异,他顿了顿,问道:“难道不是”·“是”二人异口同声地道。
徐福心底的违和感更浓了,他觉得尉缭应当还有事欺瞒了他,但是尉缭绝对不会说,为什么不会说呢是受了嬴政的命令·徐福低声与尉缭说了几句话。
诸如“师兄勿要忧心,男子相爱本属常事”“师兄若是真心喜欢蒙将军,结为连理也是好事”“前些日子陛下还说要为师兄择美人赐婚,如今倒是省了择美人”……·待到说完后,徐福还刻意打量了一番尉缭脸上的表情。
有些黑,有些沉……·那就的确是有事瞒着他,为了瞒他,还不惜假装是为情事所困了··徐福暗暗记在心头,随后与尉缭及蒙恬挥别,又坐着马车回到了宫中,正好嬴政的事务已然忙完。
徐福找上了他,开门见山地问道:“阿政可是有事与师兄联手瞒我”·嬴政脸上的神色自然无比,他拥住徐福,道:“阿福这几日怎的处处都起疑心我能有何事与国尉联手瞒你”·怎么没有·徐福脑子里“噌”地一下就想到了立王后的事。
那可不就是联手在瞒他吗·有一必然有二·“究竟是何事”徐福加重了语气··但是奈何他说话始终都是那样的语调,加重语气……倒也没什么用处啊。
对于嬴政来说,就是挠了个痒痒··见嬴政脸色镇定如初,徐福算是反应过来了··他别指望能从嬴政这里问出来任何东西··徐福当即就推开嬴政,留给了他一个背影,独自一人往寝宫走了过去。
嬴政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反倒还笑出了声··宫人们见状,也只是暗暗在心中感叹一声,陛下如今也依旧宠着皇后呢··此时皇后徐福却并不感觉到荣幸,他去偏殿寻扶苏和胡亥,谁知这二人也不知到哪里去了,连半个人影都见不着。
徐福也只能回到寝宫休息了··他靠上床榻后,便睡熟了,直到嬴政归来的时候,都不敢唤醒徐福·嬴政独自用了食物,沐了浴,随后便跟着一同休息了。
翌日··徐福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找吃的·睡了太久,腹中空空,实在有些难受··踏进殿中的宫人早有准备,热水、食物一一奉上··徐福匆忙沐浴洗漱,然后便换上了缁色衣袍,腰间系以玉板和长剑,头上还戴了珠冠。
这副打扮是有些隆重,但徐福没空去细想,他实在饿着了,便立即坐下来,先享用食物了··尔后才是嬴政慢吞吞地起了床,洗漱完,换上衣袍,加入了用饭食的行列。
待到徐福用完之后,嬴政便带着他一同去上朝了··徐福也没觉得何处奇怪,毕竟他也总随着嬴政去上朝··只是出了寝宫后,徐福却见宫殿前的广场上停靠着一辆车驾,正如上次他们成婚时,坐的那种车驾,由六马共拉。
嬴政牵住徐福的手,强硬地带着他往车驾的方向走··徐福皱眉,“我们去往何处”·“嘘·”嬴政在徐福耳边低声道,热气喷洒出来,弄得徐福耳畔发痒。
嬴政拉着他上了车驾,车驾缓缓往外行去,然后他们身后跟上宫人、侍从、守卫……·宫门外,还等了士兵,待到车驾一出,士兵便立即随在了他们之后,队伍一下子便被扩大了。
往前走着走着,徐福还见着了秦国大臣,还有两道旁的百姓……·徐福彻底闹不明白了,这是作何事·不过他倒是知道,这或许便是尉缭瞒住他的事。
·第263章··嬴政带着徐福攀上了城墙,徐福居高临下地望了一眼城楼下的百姓和官员,他心底隐隐升起了一个猜想·但是这一日未免来得太突然了些吧徐福不自觉地抿紧了唇。
嬴政改名号为“始皇帝”后,下的诏令并不算多,而这却成为了为数不多的其中一个··内侍手捏新鲜出炉的“诏书”,不自觉地拔高了声音,像是同觉颇为荣耀般,道:“始皇诏曰,秦有君房,如朝之砥柱,国之干城也……”·徐福的心跳有些快,耳朵也不自觉地开始发热发红,·“……秦立国师之位予徐氏君房。
今布告天下,咸使闻知·”·大致上意思,便是将徐福夸得天上地下仅此一位,所立功绩,无人能比,兼之智慧无双、神通广大、姿容俊美(),于是如今秦朝特地设立国师之位与徐福,从今以后他就是国师了。
·徐福觉得自己活脱脱被夸成了一朵玛丽苏小花··可就算是玛丽苏小花,他的嘴角也绷不住地微微扬起,他眸光明亮,脸上见了点笑容,只不过在城楼之下众人的眼眸中,徐福依旧是高冷而令人敬仰的,他们费劲儿地仰着脖子,不愿错过徐福一丝一毫的风采。
而后又是内侍道,立国师之日,也允许众人欢饮··细细一数,除却今日,便只有立王后和天下一统时才允许天下聚饮·今日下了这样的诏令,天下都可知晓,国师头上的荣宠该是何等深厚。
这般昭告天下之后,嬴政又领着徐福下了城楼,前往祖庙··由苏邑主持祭祀,徐福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随嬴政祭了祖··但问题在于……他只是当个国师,祭什么祖庙这可是秦国王室的祖庙啊那些秦国先祖当真不会被气到,“噌”一下坐起来吗·奈何嬴政神色实在太过肃穆,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徐福便也只有顺从之了。
二人身着款式相似的祭服,在祖庙中,正儿八经、无比虔诚地拜祭了秦的祖先·大臣们守在祖庙外,脸都憋青了,最后还是一句话也未能说出来··原本立徐福为王后,就已经足够令他们感觉到惊悚了,日子一久,倒也渐渐习惯了自我安慰,还可以暗里嘲笑一番,男子被当做女子来看待,可不是什么好事儿,驷车庶长的位置都被夺走了呢。
但是当了王后,升了皇后也就罢了,好歹大家都能如此自我安慰,但你还要当国师,当了国师,你还光明正大进祖庙·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儿·大臣们的脸色憋得更青了,但是他们都知晓,此时不是反对陛下的最佳时机,如今陛下大权在握,威望升到了顶点,他要宰谁,连犹豫一下都不必,谁还敢去触怒嬴政呢这时候的言官,还远远没有后世的地位,更何况以嬴政霸道的性子,决不允许任何人能凌驾他的意愿。
终于,徐福叩完头了,嬴政将他扶住了,带着他一起站立起来··等再转过身面向大臣的时候,大臣们能充分感觉到,此时他们的皇帝陛下,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心情愉悦,与一统六国时差不了多少了。
大臣们顿觉心中更为酸楚··如此一瞧,他们更不敢出声反驳什么了··就……就这样过着吧,他们得庆幸徐福不是爱插手朝政的人,不然来个男色乱国,将他看不顺眼的大臣都宰了,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祖庙祭过后,嬴政又带着徐福赶往了下一个地方,大臣们苦逼随行,当然,百姓们是不可能跟过去了,这么多人若是挤着过去,那还不发生踩踏事故·嬴政带着徐福前往的地方,依旧是一处宫殿,只不过这处宫殿修建得极为高耸,站在宫殿前,仰头一看,竟会生出与天相接的错觉来。
嬴政站在徐福的身后,手搭在了他的肩头,低声道:“此处象处于天极的紫微星,寡人为其命名‘信宫’,阿福若要观天象,便在此处是最佳的位置·”·说得更简单一点,此处就是徐福的占星台。
能将占星台修成宫殿大小,也唯有嬴政如此大手笔,也唯有他愿意如此大手笔了··徐福低下头,脖子被拉伸的感觉得到了缓解,他动了动唇,最后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大臣们已经快要昏过去了··商纣王为妲己建鹿台沙丘,周幽王为褒姒建烽火台,如今他们的陛下却是为一个男人,建起了信宫·一个男子啊·人家好歹都是给女子建的,他们的陛下怎么偏生不走前人路,给个男子建呢·“随我进去。”
嬴政拉住徐福的手,毫不避讳的,当着他的臣子们光明正大地秀起了恩爱··大臣们刚要跟随,却还被无情地阻拦在了外面,大臣们更觉心酸了··秦国国力越发强盛,修建宫殿自然也不差钱、不差人。
信宫被修建得分外恢弘大气,走进去之后,徐福还能看见一些卜筮用的工具,两面还放上了大书架,上面堆着许多典籍,放到后世绝对能引人争抢··徐福匆匆扫过,然后跟着嬴政登上了信宫顶层的小阁楼,站在那里,徐福的确可以有更好的视角,以观天象。
当初老太卜的那个小塔,与这相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徐福不自觉地闭上了眼,感受着风刮过自己的滋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嬴政在其中花了多少心思,凝聚了多少心意。
徐福心底怎么可能还没有触动·他睁开眼,动动手指,挠了挠嬴政的掌心··“我们下去吧·”徐福道··其实这时候,徐福心里的情绪层层累积,已经快要累积到一个顶点了。
嬴政带他祭祖庙,是为了光明正大地向祖先与臣子、乃至天下,宣告,他与他之间的关系的,是被认定了的,连祖庙都能进的··徐福领会到了他藏在其中的情意,于是越是领会,徐福心底掀起的波涛就越大。
“好,走吧·”嬴政将徐福的手攥得更紧,带着他下了楼··等走出信宫后,徐福忍不住道:“可还去别处”·瞧瞧这些大臣们一脸土色的模样,徐福都实在不好再伤害他们了。
·“没了·”嬴政低头凑在他耳边道:“阿福可觉如愿了”·“如愿了·”徐福低声道。
是如愿了,他得了民心,也踩下了朝中大臣反对的声音,又征服了奉常寺,他直直坐上了国师的位置,没有一个人再能对他的位置指手画脚··如今的徐福,坐在国师之位上,是完完全全名副其实的。
大臣们缓缓松了一口气,这才散去··徐福和嬴政坐上车驾,往咸阳宫回去··嬴政忍不住抚弄着徐福垂在脑后的头发,因为嬴政将事儿办得实在太合徐福的心意,直直戳中了他的心窝,这时候徐福连不允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就这样任由嬴政往下摸了。
·幸好大臣已然先行离开了,不然让他们瞧着这一幕,定然会觉得胸口再度受到了暴击··车驾渐渐地远了··信宫矗立在那里,于寒风中,巍然凌厉··……·秦朝设立国师之位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天下,所有人也都知晓了这位国师的名字,徐氏君房。
曾经受过徐福恩惠的人,这时候方才反应过来,当年那位徐姓方士,便是如今的秦朝国师·而这些受过徐福恩惠的人,偏偏布在各地,有不少还曾是别国的人··如赵国、魏国等……·这些百姓了悟之后,便立时接受了这位国师徐福,心底对于秦统一的抵触竟是也减了不少,毕竟他们的恩人,甚至是他们的信仰,如今就在秦朝任国师,还据传他本就是秦国的大官儿。
由小及大,由一人及百人,这些百姓顿觉从徐福的作为,瞧出了秦国官员们的作风·或许秦朝当真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左右也不会比从前更坏了。
于是在立国师的消息传出之后,那些郡守惊异地发现,各地的百姓竟然变得乖觉了不少·这也实在是个奇迹了·秦对百姓的统一进程还因而得到了极大的推动,当然,这是后话了。
总之,徐福之名已然传遍了天下··与那一世在秦朝已然截然不同···始皇二十四年,秦始皇擢升廷尉李斯为丞相,随后将朝政暂交予太子扶苏,又令公子胡亥、丞相李斯、中车府令赵高、国尉尉缭、将军蒙恬协于太子。
同年,王翦告老归家,正式退出了秦朝的武将队伍··始皇二十五年,春始,秦始皇携皇后、内侍、护卫,出巡郡县··不久后,他们的队伍便到达了邹县。
长长的队伍停在了一座府邸之外,县令狗腿地将他们迎进了府中··县令不知这位皇后的容貌,他只隐约知晓,据传陛下极为宠爱的皇后,却是个男儿·那县令好奇不已,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去打量走在前头的人。
只见两人皆着黑袍,一个背影高大英武,一个背影挺拔孤冷··二人身上散发出气质,都能震慑住人··县令忙小心地低下了头去··果然,陛下与皇后自是不同·只是那县令心底实在好奇极了,好奇得仿佛有一双手在心底挠来挠去一般。
陛下之功盖五帝,这般厉害的人,能被他看中,站在他身侧,受他宠爱的人物,又该是何等绝色·就在这时候,县令听见前面的二人开口了··“口渴,肚饿,先在厅中歇一歇,也好让他们都去吃些东西。”
县令听见了这道声音,微微清冷,但嗓音却很是好听,无端让人想起天边仙乐··“县令·”另一道声音响起了,威严低沉··县令打了个激灵,当即反应过来这是陛下在叫他。
县令忙几个碎步上前,蹭到了二人的跟前去,他躬下腰道:“陛下,臣下知晓,这便命人去准备·”说完,他便顺理成章地抬起了头,去打量对方的神色。
这些小地方的县令,哪有见着陛下的机会更别说见着皇后了··这一见,县令就有些傻眼··这相貌,县令从前哪有机会见着啊·实在面容英俊,气势逼人·县令的目光稍稍往旁边一瞥,那就更不得了了这人看上去年纪极轻,若非身量足够,说他是少年,怕是也有人信的,而且此人面容极为出色,竟是县令从未见过的绝色只是此人身上气质淡漠,倒教人不敢接近了。
县令在心中暗自咋舌··也只有这般的人物方才能配上陛下了陛下也实在厉害,这样的美人儿也能揽入怀中··县令压下了心底百般思绪,这时候下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县令马上就吩咐了下去。
徐福和嬴政没再管其它,他们径直走进了厅中坐下··那县令吩咐完下人后,忙跟了进去,他进去一瞧,才发现陛下竟然连落座,都是与皇后一同,县令一面惊讶一面又感叹不已,怕是女子也少有受这般重视的。
县令刚感慨完便被打发走了,他有心想要多看陛下两眼,但却不敢不从,他顺从地退了下去,趁着这个时候,叫来人去整理房屋了··……·徐福从未有过这样惬意的时候。
一身的重担都缷了下来··一路和嬴政出巡,原本应当觉得劳累的路途,竟是变得极为轻松和惬意,嬴政有意迁就他,便将行程放得极慢··嬴政道:“明日,我们便去登峄山。”
这是帝王必须要做的一件事,登山、祭天地··徐福也隐约记得,历史上嬴政登了不少的山,而且似乎还留下了石碑··徐福点头,“好·”虽然他体力不大好,但是登个山也不错,便当做是换一换眼前的风景了,古人不是还常说,登山开阔心胸吗·很快,下人送来了食物和水。
就连县令都没见过他们这样端方绝艳的人物,更莫说下人们了,下人退下去的时候,都还忍不住偷偷打量,又偷偷脸红··徐福和嬴政坐在一处,慢腾腾地用了食物。
不久,天色微微暗了··那头的县令还在为难,陛下来到邹县,他作为县令,自然应当是费尽一切力气,不遗余力地讨好陛下·那么常人的做法无非就是摆宴、请美人来献上歌舞。
但是陛下那般宠爱皇后,他还会对美人有兴趣吗县令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放弃了·他认为自己的判断没有错,他小心翼翼打量陛下和皇后的时候,能分明地感受到二人间的气氛,是不容他人插入的。
县令便估摸着,就算是再好的美人,陛下也定是看不入眼的,当然,邹县之中也难寻一个比皇后长得更好看的美人啊·他擅自做出这样的举动,恐怕反会惹得皇后记恨。
·一番衡量之后,县令放下了心··他并不知道,正是他这样的行为,让他免去了一场被发作的灾难···毕竟前头就有些不长眼的,还非往嬴政跟前献美人,还不等徐福吃醋了,嬴政就先醋起来了,当即就黑了脸,并且严斥了那些心思不正的官员。
吃过饭食后,徐福和嬴政在府中逛了两圈,这才选定了屋子,入住进去··自是一夜好眠··第二日,他们收拾好行装,县令作陪,队伍之后缀了队伍,其中还夹杂了些仰慕始皇风采的儒生。
这一行人往着峄山而去··徐福走到半道便没力气了,嬴政想也不想,便躬下了腰,道:“阿福既然累了,那便让我带你上去·”竟是做出了要背徐福的姿势。
后面的宫人、侍从们吓得不行··能让始皇陛下背人上山吗那不行啊还不如让几个侍从抬着上去呢·他们哪里知晓这等献殷勤的情趣自然不是几个侍从就能替换得了的·只不过……徐福也并不希望真让嬴政来背自己就是了。
他不希望在这么多人的跟前,折损嬴政的威严··“不必了,我身体不大好,正巧借此机会磨砺一番·”徐福淡淡道··嬴政笑了笑,揽住了徐福的肩,好承住他的力气,带着他一块儿继续往前行。
若是从前,徐福早就不想登什么破山了,但今日倒也强迫着,硬生生地登上去了·登顶之后,便有儒生迫不及待地向嬴政进言道,请嬴政选石立碑,刻以碑文,述嬴政之功绩,以传后世。
徐福闻言,并未说话··他其实认为这样挺好的··留下碑文,不仅是留给后世考古一个凭据,同样的,也是让后人知晓,嬴政究竟如何厉害,究竟创下了何等的功绩。
光是这般想一想,徐福心底都忍不住为之觉得自豪··说做便做··嬴政点头后,便看向了徐福,“阿福去选一块巨石·”·徐福也不推拒,特意选了瞧上去最有灵气的一块,指着道:“就它吧。”
儒生们忍不住打量了徐福好几眼,竟是有些对徐福替代嬴政选石而不满··徐福当然不会理会他们··他是秦朝国师,何必拉低自己的身段去与这些人计较呢·选定石块后,便有儒生及工匠,合作在巨石上刻下碑文。
刻定碑文后,徐福还仔细检验了一遍,确认没有哪里不对之后,徐福的心情顿时变得更为松快了··他们很快就下了峄山,并且准备离开邹县,儒生们不舍错过这样的机会,便向嬴政进言,说起祭天地之事,有儒生道,在泰山祭天、在梁父山祭地和遥祭名山大川。
嬴政应允过后,这些儒生便自动黏了上来,跟随队伍前行··徐福和嬴政离开邹县的这一日,县令遥遥将他们送出了老远,然后才不舍地回转身来··见过了陛下和皇后的风采,这足以成为他这后半辈子的谈资了。
之后,邹县中不少人都从这位县令的口中,听闻了陛下与皇后的恩爱,此事更被部分人刻于石头上,记载于绢布、竹简上,甚至有人将它当做了故事流传下去,为后世还原这段历史的考据提供了不少的帮助……···离开邹县后,他们便径直前往了泰山,在泰山之上立石碑,筑起土坛,举行祭天盛典。
一路以来的好天气,却硬是在泰山手中被破坏了··徐福等人下山的时候,遭遇了大风大雨,风雨迎面而来,教人们不自觉地眯起了眼··这一场雨实在来得太突然,就连徐福都未能算到。
有儒生紧张地道:“莫非这是不详的预兆”·那人的确是蠢笨了点儿,而且也的确被突如其来的风雨吓了一跳·但从他这样大胆地开口说出来以后,他便完蛋了。
徐福都不能容忍谁胡乱这样开口,他当即回头冷声道:“什么不详的征兆风雨从何处来从天而来方才陛下才祭过了天地山川,天上便降下了雨水,雨水为何物为甘露可见这正是上天也为陛下的功绩所震动,又感陛下敬天地的赤诚之心,方才降下甘露。”
那儒生被徐福这样堵了一句,面色登时有些不大好看··而旁的儒生什么也未说,就看着他一人出头··其余的人,早就知道徐福的本事,此时听闻,心中不由觉得皇后(国师)才是真神仙口中说出的话,实在令人佩服不已。
皇后说得不错,这岂不正是陛下天命所归的意思吗·嬴政忍不住微微一笑,转头满是柔情地瞥了徐福一眼,道:“阿福说得是·”·那儒生面色已然涨成了猪肝色。
见周围人都不为他出声,儒生也就只有咬咬牙,将话都吞下去了··因为风雨实在太大,山上又路险,尤其是被雨冲刷着,还有大风刮着,就更难走了·他们毫无准备,此时撞上,就只能生生淋雨了。
此时那儒生瞥见了一棵大树,他双眼一亮,心道自己挽回颜面的机会到了·儒生出声道:“陛下,那处有一大树,风雨中能巍然不动,请陛下到树下避雨。”
旁人也跟着惊叹,“路遇这般奇异的大树,真乃是奇特至极也唯有陛下方能遇见这般神木了·”·徐福差点忍不住翻白眼的冲动。
什么神木哪里来的神木·不就一棵树吗·竟然还宣扬了这么多话·徐福冷冷地截断,“不行,陛下不能前往树下躲雨。”
那儒生登时气得不行,心底更是暗暗将这位皇后,钉上了“祸水”“媚君惑上”“心思歹毒”“空有其表”等标签··不过这时候儒生到底没蠢到底,他没敢冲着徐福愤慨大骂,他只是立即反驳道:“如此大的风雨,陛下不躲一躲,若是病了又该如何我对陛下实乃一片赤诚之心,只愿陛下能安康。”
这话说得,就仿佛在说他对秦始皇一片真心一般··徐福是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和膈应···他冷冰冰地看了一眼那儒生··徐福知晓自己这一眼通常有着什么样的威力,果不其然,那儒生连这一眼都承受不住,脸色顿时忍不住发起了白。
竟是就这样便被徐福的气势慑住了··儒生连忙后退了两步,等意识到他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儒生的面上又涨红了,显然这样的丢面子,让他觉得难以忍受,可对方偏偏又是皇后,哪怕是一个男皇后。
“寻一处稍平的地点,我和陛下躲进马车中·”·幸而他们上山时,死活驱赶了一辆马车上来,此时好歹能挡个雨··至于其他人,徐福是当真顾不上了。
一辆马车当然只能容下他们二人,其他人也就只能淋着雨了··侍从们闻言,当然是听从了徐福的话,将马车引到了平地上去·嬴政始终微微笑着,并不发言。
他极为享受这样被徐福维护的时刻,至于那个儒生,谁会理他呢嬴政可是从很早之前,便从徐福这里知晓,雨天是不能往树下躲的··跟得久了的宫人、侍从也都是知晓这一点的。
哪怕他们不知道这一点,他们自然也是本能地选择信任徐福,而不是那个只顾着出风头的儒生··儒生见这些人竟然全然不理自己,就连陛下都未曾多看他一眼··皇后便了不起了吗皇后说的话才能令人听从吗不过是个男子却做了皇后实在耻辱儒生恨恨地磨了磨牙。
其他儒生比他识时务多了,都选择了听从安排,跟随着他们一块儿挪动位置··儒生心中的恼恨在翻滚,他实在不甘心就这样轻易认输,于是他咬了咬牙,心道,你们偏要淋雨那我就偏要躲雨·那儒生转了个弯儿,直直走向了那棵大树。
而这一头,徐福正撩起车帘,仔细嘱咐外面的人,“勿要靠近大树·”·这些人本就是极为听从命令的,且不说徐福说得有没有道理,哪怕是胡乱说的,他们也都是会听从的。
这些人连连点头,他们哪里会想到,一回头便见那儒生躲到了大树下,而且他还拉拽了另一名儒生同去··徐福顺着看过去,登时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人还当真不知死活·不过念在总归是条人命的份儿上,徐福便出声道:“去,去告知他,躲在树下易遭雷击,会出人命。”
侍从点头,深一脚浅一脚地上去了··嬴政在徐福身后淡淡道:“这般胆敢质疑阿福的人,他要死便让他去送死好了·”·那头侍从很快走到了树前,因为距离稍微有一些远,徐福并不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他能瞥见那儒生脸上激动的神色,实在不知晓,这有何好激动的·侍从与他说了许久,都不见儒生挪动位置。
大约是因为受了徐福的吩咐,那侍从倒也不肯轻易离开,看得徐福都忍不住拧眉,早知道便不将那侍从派过去了,还反倒累得侍从这般费口舌力气,说不准还被儒生气得够呛。
到最后,那侍从果然被那儒生油盐不进的态度气急了,忍不住怒道:“让你从树底下出来,你便出来皇后说,在树下小心丢了命”·那儒生大笑道:“躲在树下怎会丢命”他虽没说完,但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大字“无稽之谈”。
二人这段对话,因为声音大了些,周围的人都听了个清楚··那儒生还未笑完,突然天空中一声轰鸣··徐福抬头一看,就见半空中划过了一道紫色的闪电,徐福一个心道不好,那闪电便直直落在了大树上,在远处的人看来,那就是一道绚丽的光炸开了。
然而站在树底下的人,却能清晰听见轰隆、噼嚓的声音,那棵大树被劈开了,雷电直接落到了树下二人的身上,并且雷电带出的火花还将大树下面未被湿透的树叶枝桠点燃了。
大火嗖地一下蔓延了两人的全身··众人只听见紧接着响起了两人的怪叫声··那站在树前的侍从呆了呆,拔腿便跑,显然被吓得不轻··其他人也是一样,就像是被谁施了定身咒一样,半晌都不敢挪动。
大火和雷电很快将那两人烧焦了,惨叫声在耳边重复着,众人浑身都被雨水浸透了,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哆嗦··太……太可怕了……·他们先是一阵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跟随那儒生走过去躲雨,而后又是一阵后怕,若是……若是陛下听从那儒生的话,走进了树底……他们根本不敢想象其后果。
他们又接连打了几个哆嗦,一面心底埋怨那死去的儒生,一面看向徐福的时候,目光便变了··这些儒生看向徐福的时候,并非敬畏,而是恐惧,就如同见了什么可怕的怪物一般。
徐福对他们的目光全然不在意,待那侍从跑回来之后,徐福对他说了声,“受惊了,去歇息吧·”·那侍从便顿时觉得一身惊吓和疲惫都消去了,他忍不住笑了笑,道:“多谢皇后。”
说罢,这就到一边去躲着了··嬴政伸手将徐福拉了一把,将他拉到了身边来,并且还搂住了他,二人身上都湿透了,不过这样紧贴在一起,总能取些暖·这时候正是春时,春寒还未完全褪去,一场大雨下来,淋得人是有些受不了。
嬴政俯在他的耳边低声道:“那人竟敢得罪寡人的阿福,被雷火烧死,也算是便宜了他·”·徐福舒服地靠在嬴政怀中,淡淡道:“只可惜了那个被他拉过去的人。”
嬴政摇头,“不可惜,阿福都道不能去树下了,且不说阿福话中的对错,但他们身为秦的子民,而阿福乃是大秦的皇后,阿福所言,他们都应当遵守·这二人擅自妄为,往轻了说,是不遵从大秦的皇后,往重了说,那便是不服从于皇权。
这样不忠之人,死了好·”·徐福竟然还觉得嬴政说得有点儿对··徐福没再说话,他就这样靠着嬴政休息了起来··马车外还伴随着大雨声和雷声,但是这一刻,徐福却觉得宁静得让人心底舒服。
·好像人生追求便就是如此··窗外下着雨,爱人在怀里··马车外,那些儒生们凑到了一起,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不过经过那个儒生之后,剩下的宫人侍从及守卫士兵们,便都对这些儒生有些不满。
光会嘴上说,真的本事却半点没有实在让人瞧不起·更重要的是,他们竟然还敢不尊皇后·儒生们还尚未意识到有哪里不对,毕竟他们向来身份不低,走到哪里都能受到优待呢,此时当然也不会分神去思考,自己是否有何处不妥,得罪了皇后和陛下。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多久,雨便停了··众人舒了一口气··那儒生惨死的画面带给他们的冲击太大,他们实在也有些忧心,自己会不会也死成那个模样。
徐福掀起车帘,和嬴政一同走了下去··徐福当先往那棵树的方向瞥了一眼··他们在山上本就离天很近,更被说大树高耸了,那真是……雷不劈他劈谁·其他人见他们下了马车,忙唤道:“陛下,皇后。”
那些儒生们看向徐福的目光更为忌惮了··嬴政对这些目光有些不快,于是不着痕迹地拧了拧眉··“去瞧一瞧树下·”嬴政冷声道,他没再分给儒生们半点目光。
儒生们虽然觉得哪里有些怪异,但到底并未多想··士兵们走上前去,拨弄了一下尸体又迅速退开··那二人已然浑身焦黑,不成模样了··士兵们也不免被吓了一跳。
那一幕可实在太震撼人了,等看见了尸体便更觉得可怕·幸而他们向来都极为听从皇后所言··嬴政没说将人埋葬的事,直接就下令说继续下山··埋葬·就这样两人,还配入土为安吗·嬴政冷着脸想道。
接下来倒是没遇见什么大雨了,他们平安地下了山··只是徐福不知晓,历史上,嬴政还当真躲到了那棵大树之下,而嬴政有龙气护体,还当真没什么雷来劈他,嬴政躲完雨后,大喜之下,还赐封那棵树为“五大夫”。
这一段故事还流传到了后世呢··下了泰山之后,休息一日,他们便又再度启程了··这一次他们前往了梁父山祭地,后又立碑刻文,曰:皇帝临位,作制明法,臣下脩饬。
二十有四年,初并天下,罔不宾服……·之后他们又沿渤海岸往东走,途经黄县、腄县,后又登上成山的顶峰,登上之罘(fú,浮)山,皆树立石碑歌颂秦之功德,然后再离去。
这一路,他们便走了两个多月··两个多月后,他们往南走,登上了琅邪山··琅邪山比之从前的山峰,更为古拙大气,徐福和嬴政恰好都对此地较为偏爱,便借此机会,在琅邪山歇了下来。
琅邪山的风景极为美丽,徐福身置琅邪山中,甚至能缓慢地感觉到周身溢来的灵气,无论是错觉还是属真,徐福都选择了同嬴政住在山中··于是琅邪山开始修建了琅邪台。
此处人烟稀少,显得有些清寂,嬴政为了寻人来打消这种状态,便下令,让三万户百姓迁来,在琅邪山下落地生根,繁衍生息··徐福站在琅邪山上,逐渐见证着琅邪山的变化。
从琅邪台到迁来的众多百姓……·徐福觉得惊叹··他与嬴政站在山巅之上,脚下云雾纷纷,隐约能瞥见山脚下和山腰新修起的房屋和百姓··嬴政指了指脚下的云雾,笑道:“阿福可有羽化登仙之感”·徐福错愕地低头去看,仔细感受一番,竟是还当真有此错觉。
嬴政兴致起,又唤来人,在琅邪山上立石碑,塑徐福之雕像,在石碑上刻碑文,大意便是君房在琅邪台,似要羽化登仙……云云,全篇都是赞颂徐福的··徐福没想到嬴政想到便立即做了,他看着他和嬴政的石碑靠在一处,登时还真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更没想到的是……·其实在他们从山巅往下望去的时候,那些百姓,也忍不住仰头往上看··百姓们觉得自己瞧见了一黑一白两人,这两人衣袍飘飘,似神仙落入云雾间,引得百姓们争相叩拜,此后还编成了传说,传于后世……·甚至琅邪山上的雕像也影响到了其他地方的百姓,百姓们自发设石碑,塑雕像,颂扬国师君房与始皇陛下。
……此乃后事,便且不提···第264章··徐福同嬴政在琅邪山过了三个月的逍遥日子··清晨,伴随着鸟鸣声、落水声醒来,宫人小心地敲响了木门,多余的声音倒是不敢发出,生怕不小心惊扰了门内的人。
琅邪山上的居所多是木头搭建,只要小心些别走了水,住着便是别有一番滋味的··徐福嗅着木头味儿,晨露味儿,还有点儿清冷的花香味儿,从梦中缓缓醒来了。
琅邪山上虽有多处不便,但空气、风景实在都是一绝啊·徐福在床榻里磨蹭了会儿,一转头便正对上嬴政的脸庞,嬴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徐福仔细想一想,发觉大部分时候,嬴政似乎都是比自己先醒。
若是哪一日他没有先行醒来,那定然是他累到极致了··嬴政一手抚了抚徐福的面颊,一边转头冲着木门外的宫人道:“备水·”·门外的宫人得到吩咐,这才安心地退了下去。
徐福不大想起身,哪怕只是这样躺着嗅一嗅木头的香气,他都觉得特别舒服··奈何嬴政直接伸手从背后,将徐福提了起来,他的手臂足够有力,要将徐福抱起来实在太容易了。
嬴政就这样抱着徐福下去了,宫人们小心翼翼推门进来的时候,嬴政还没有将徐福放下来,瞥见这一幕的宫人们,抿了抿嘴角,压下了笑意,忙将洗漱用具一应摆好···内侍站在一旁,躬腰道:“陛下,有人上书。”
“谁”嬴政正在帮着徐福穿衣袍呢,于是连头都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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