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国师 by 故筝(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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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国师 by 故筝(六)(5)
·那内侍早就习惯了嬴政的这般模样,道:“齐地有方士上书·”·齐地·嬴政不由得转头看了一眼徐福,道:“从前你便是那处的。”
徐福总觉得嬴政这句话还暗含了什么意思,他微微一怔,突然想到了有件事·历史上,在这个时间段,是有人上书了,好像还就是他上书的,告诉嬴政追求仙山之类的玩意儿,而后嬴政便将方士们都喊到了咸阳。
“拿来朕瞧一瞧·”嬴政道··内侍点头,小心地从袖中取出了竹简··还真是竹简……·也不知道在送来的过程中经历了多少麻烦。
嬴政展开竹简,简略地扫了一眼,随后转头看向徐福,笑道:“有人上书,说大海之中有三座仙山,分别名为蓬莱、方丈、瀛洲,那里居住着仙人·若有人愿意带三千童男童女出海寻仙山,便可求得长生不老之灵药。”
徐福:“……”真是好生熟悉的台词啊··这不是就是他口中说出来的话么·没想到他改变了历史的轨迹,最后却也还是有人,上书说了和他同样的话。
嬴政合上了竹简,随手丢弃了在一旁,笑道:“若是阿福如此上书,我定然心动不已,但若是旁的人,从何而来都不知,我自是不信了·”·这意思……便是不打算按照历史来派人出海寻仙山了·徐福虽然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心底还隐隐有些可惜。
毕竟这流传到后世,也差不多能成个传说了··想一想,自己从前竟然还是传说中的人物,徐福还顿觉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呢··二人很快洗漱完毕··齐地方士上书,当然只是一个插曲罢了。
徐福和嬴政谁都不会将之放在心上·那些方士怕是要失望了··只不过这也到了他们该离开的时候了··他们在琅邪山停留三月,实在是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徐福虽有不舍,但也觉得应当离开了·美好的地方越是留恋,恐怕越是不舍,便干脆直接离开·人生那样长,说不准日后还能再和嬴政到此处来·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徐福担忧留了胡亥在咸阳,他会闹出些什么事来。
宫人们收拾好了东西,一行人便这样离开了琅邪山,离开的时候,徐福还从车帘中往外瞧了瞧,看了看那些从外地搬迁而来的百姓·百姓们虽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但出人意料的是,他们的脸上并没有沮丧和担忧,反而满满都是欣喜,而且徐福还隐隐发现,他们看向旁边琅邪山的时候,眼底里闪烁着崇敬与渴望的光芒。
嬴政见状,凑到徐福耳边,低声道:“阿福又多了一些信徒·”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闪烁着的是喜色和自豪之色··信徒·徐福觉得有点怪怪的,感觉自己就像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一样。
队伍很快离开了琅邪山··他们下一个将要前往的地方,乃是彭城·据说这里曾是黄帝的都城,彭祖曾于此建立了大彭氏国··嬴政低声道:“传闻夏王大禹铸造的九鼎,便在彭城之中。”
“九鼎”徐福微微惊讶·有些意思这个东西,他是早就听闻过大名的,九鼎甚至可以算作是风水物,只不过它是顶级的风水物。
旁的连它半根毫毛都及不上·不过徐福对风水研究得并不多,因而也就并不知晓这九鼎有多少功效作用··“你不是好鼎吗我便令人去将鼎都寻来。”
嬴政笑道,似乎并未将这传说中的九鼎放在心上··“上辈子,找到了吗”徐福搜寻了一番记忆,却并没能搜寻到这九鼎的身影。
“未能·”嬴政道,“那鼎在河中,我曾令人入水寻找,却遍寻不得,反而一路乘舟而下,过了淮河,到了湘山祠·”·“湘山祠”·嬴政说起此地都依旧觉得不大痛快,他道:“所谓湘山祠,便是供奉湘君的祠,据传是是尧的女儿,舜的妻子,埋葬在了此处,于是便有人建起了湘山祠。
我到湘山祠时,竟是连河也不能渡了,那河面上刮起了好大的风·”·过去他的性子可远没有这样好,但是听人说起,是什么湘君的祠,他登时便怒了,令人发配了囚犯前来,把湘山上的树砍了个干净,红色的土地都转为了赭红色,当时背后定然少不了微词,但那时的嬴政全然不顾,根本不将那点儿不顺耳的话听进去。
将树砍光后,他又命人去打捞九鼎,却依旧不得,最后只得放弃,便从南郡经由武关回到了咸阳··嬴政也不隐瞒,便将这些都说与了徐福,只是他口吻颇为轻描淡写,将自己曾经的暴怒都掩埋了。
徐福当然不会听出来,只是忍不住问道:“那我们还从河上渡”·嬴政道:“可在彭城停留几日,询问城中人,仔细打听九鼎的传闻,之后再做决定。”
徐福点了点头··做下决定后,他们便歇在了彭城中··只是他们入住的当夜,彭城便下起了大雨··雨声噼里啪啦地敲打在房檐上,徐福反倒睡得更香了。
这时候正值夏日,雨后的清凉袭来,让徐福觉得舒服极了··第二日,徐福和嬴政起床用饭食,便听门外下人低声议论起了什么,而且情绪还相当的激动,只是教人听不出究竟是喜还是悲。
徐福往外瞥了一眼,嬴政登时会意,唤来了门外的下人,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这下人都是彭城中人,见贵人将他们唤了进来,忙躬着腰,诚惶诚恐地应道:“昨夜、昨夜大雨,淋了湘山祠……”·湘山祠这不就是嬴政口中的那个供奉湘君的祠吗·徐福拍了拍嬴政的手臂,示意他继续用饭,于是二人便颇有耐心地,一边用饭一边等那下人将舌头捋直。
·“……湘山祠破、破了,雨水灌了进去,湘君的神像涕出了血泪,湘山也满山泛着红……那情形,实在可怖得很嘞”说着那下人都忍不住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血泪漫山遍野的红·徐福与嬴政对视了一眼,然后挥退了那名下人··“那山上的土不就是红色吗这有何可怖的”徐福不解。
还有什么涕血泪的把戏,如今电视剧都不爱演这一套了,实在过时得很了,半点也唬不住徐福··嬴政道:“莫急,我们过去瞧一瞧便是·”·徐福点了点头。
二人慢慢用完饭食,便坐上了马车朝着湘山的方向而去·有一拨人跟随着他们前往湘山,好护佑皇帝陛下的安危,而另一拨人被派出去打听九鼎的传闻了··马车很快到了湘山脚下,湘山脚下还有着三两农户,而此时农户已经被淹没了。
湘山脚下围了太多的人,他们几乎将路堵了个水泄不通,徐福相当怀疑彭城大半的人,都聚到此处来了·也不知道被派出去打听的人,还能不能问到什么东西··马车的车帘被掀起,侍从道:“陛下,我们走不前去了。”
这时候还下着雨,但这些人恍若未觉一般,顶着淅沥的小雨,他们仰头看着湘山,竟是异常地起劲··这么些人挡路又如何嬴政下令道:“分开百姓。”
侍从们会意,握紧了腰间的剑,走上前去,开始分人群·百姓们虽然八卦兴味浓,但此时他们更畏惧侍从们手中的兵器,于是他们震惊地睁大了眼,纷纷往后退去,生怕那剑冲着自己而来。
就是这样粗暴又简单的,人群分开了··侍从笑了笑,驾着马车继续前行··马车前行了没多久,便停在了上山的入口处··“可要上山一观”嬴政道。
徐福此时却并未听他说话,反而是掀起车帘,身子微微歪斜,他在听那些百姓低低的议论声·也亏得他的耳力出众,方才能听见百姓们压低的声音··“……好端端的,湘君怎会流血泪呢”·“山怎么会变色呢”·“昨夜那一场雨实在太可怕了……”·“会不会是预兆着,秦王统一乃是受神灵抵触的”·“你胡说什么当心你的小命”·徐福很好地将这一段对话收入了耳中,徐福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对话出现了。
这并没什么稀奇的,每逢天灾人祸,总有些人会站出来,将这牵扯到当政者的身上,尤其是部分有心人更会利用这一点,一旦有这样的传言疯传,那便说明是有人欲造反了。
当然,现在应当并非如此,毕竟说话的只有那么零星几个人,只有他们胆敢联想到如何的皇帝陛下身上,其他人对此都不敢随意胡言,可见背后并无什么造反的阴谋··但,尽管如此。
徐福也并不乐意,听到这些人出声质疑嬴政,哪怕是质疑半分也不成··徐福收回目光,坐直了身子,沉声道:“走,上山·”·嬴政并不知徐福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这样坚决。
不过上个山而已啊··徐福当先掀起车帘走了下去,嬴政紧随其后·二人今日都是着黑衣·徐福不着白衣的原因很明确,不耐脏·只不过就算是黑衣,被溅上泥点后也依旧脏得不行。
当然,这些细节并不会影响到二人的气质,尤其是当有人瞥见他们的面容之后,百姓中立时发出了大大小小的惊呼声··他们哪里见过这样好看的人·“他们是谁”·“他们看上去很有来头诶……”百姓间免不了又议论开了,只不过见着了徐福二人的面容后,这些百姓更不敢上前了,生怕自己亵渎了对方似的。
当徐福和嬴政直直朝着山上而去,百姓们再度惊了·这些人是不要命了么这等异状,也敢直直闯上山去他们可是都不敢动的·“要不要拦下他们啊”“我们怕是拦不下啊。”
“是啊……”百姓中间有了争议··就在徐福已经踏上上山的路之后,有个年轻姑娘站了出来,道:“你们不能上去”·徐福推了推嬴政握着伞的手,转过身来,问道:“为何不能上去莫非这山有何禁令”·咋一直面徐福这张脸,那姑娘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脸蛋也红了红,声音不自觉地降小了些:“山上……山上的土都变红了,你没瞧见么你小心些,勿要再往前行了。”
徐福道:“变红又如何”·“那定然是湘君发怒了呀·”姑娘不解地应道,她不解徐福为何如此问,……他应当是打外地来的吧,所以才不知晓。
姑娘又道:“湘君是夏王大禹的女儿,她死后被葬于此,守护九鼎·多年来彭城都平稳得很,偏偏昨夜出了这样的异状,那定然是湘君发怒了所以你要小心呀……人、人怎么能与神斗呢”·徐福不急不慢地反问道:“可我又并非惹怒湘君之人,湘君又怎会迁怒我呢湘君为何会发怒,定是因为大雨摧毁了湘山祠,那我便更应该前去瞧瞧了,若是有破损处,我便代为修补一二,那湘君自然就不会发怒了,彭城便还可继续过安稳日子。”
姑娘被徐福这番话说得微微愣住了··“你、你说得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姑娘皱起眉,似乎陷入了纠结之中··此时嬴政有些不满了。
阿福怎能用这般温柔的语气,与那姑娘说话而且这话说得也太长了些嬴政拽了一下徐福的胳膊,而后便大大方方地伸手,从背后揽住了徐福的肩,光明正大地宣告着他的所有权。
左右二人已然成婚,此时做起来这样的动作,也并未有何处不妥··姑娘微微有些错愕,张了张嘴,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说···“走吧·”嬴政温柔地出声催促道。
或许是那姑娘看了嬴政一眼,发觉嬴政也长得极为英俊,与徐福正是相配得很,那姑娘便只是好奇地多打量了两眼,别的却是未再说··其他百姓也多少被镇住了。
他们这些没甚文化的人,当然想不出什么溢美之词,便只能望着徐福和嬴政等人离去的背影,淡淡道:“好气度呢真是好像仙人下凡呢……”·那姑娘怔怔道:“说不准便是仙人呢,不然怎么敢这般胆大,还主动上山去为湘君修祠呢”·……·因为没人敢上山,他们上山的路就变得极为宽敞了。
这段时日,徐福总跟着嬴政登山,体力倒是也增长了一些,此时要爬个湘山倒算不得什么·不过他们一边往山上走,便一边能瞥见脚下地皮翻了过来,露出了红色的泥土,红土被浸泡过后,看上去便像是被一汪汪血水浸过了似的。
不少士兵瞧上几眼,都觉得实在忍不住哆嗦··若是一处泛红也就罢了,若只是红色泥土那也就罢了,偏偏如今是满山的鲜红色啊,那形成的视觉冲击,实在有些过于刺激。
不久,有侍从道:“前面便是湘山祠了·”·徐福抬头望了一眼,只能隐约瞥见一抹褐色··嬴政道:“阿福不会当真要为那湘君修祠吧”言语间竟是还对那湘君有些不满。
徐福道:“过去瞧一瞧再说·”他还想看一看清楚,那湘山祠究竟是如何一回事,那湘君落泪又是如何一回事··“既然无人敢上山,怎么有人知晓湘君落下了血泪”徐福突然想到了这一茬,便转头问起了身边的侍从。
“那是山上的守祠人见着的,见着以后便赶紧跑下山了,据说因为跑得太急,还将腿也摔断了呢·”·徐福点点头,继续拔腿向前··嬴政捏紧了徐福的手,低声道:“我不许你为湘君修祠。”
“为什么”·嬴政厚着脸皮淡淡道:“那湘君可是阻拦过我去捞九鼎,这般欺负我,难道阿福还要助她吗”·什么叫“这般欺负我”谁敢欺负他堂堂秦始皇,口中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徐福顿时又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
沉默一会儿,徐福最终还是决定顺从了嬴政的意思,“好,听你的·”·简短的四个字,轻易地取悦了嬴政,嬴政脸上阴翳散去,立即浮现了笑容·当真是比胡亥还要幼稚上几分。
·就简短对话的时候,他们已然走到了湘山祠外··湘山祠修建得并不高大,更不宏伟,瞧上去普普通通,甚至还有些矮小,经历风吹雨淋之后,这座湘山祠看上去显得朴素古拙了许多。
徐福当先走了进去,嬴政紧随其后,侍从和士兵们都有些紧张,想喊又不敢喊住他们·虽说他们也知晓皇后的本事,更知晓没有什么诡奇的事件,但心底总归会忧心陛下的安危。
这头徐福踏进湘山祠,地上还有些枯叶和碎掉的瓦片,看上去实在有些破败,哪里像是供奉神的地方徐福挪开目光,看向了湘君的塑像··湘君的塑像其实吧……做得也挺丑的,甚至丑得有点让人辨不清男女。
只是诡异的是,那湘君的眼眶之中,还当真流下了血泪来··嬴政当即道:“去瞧瞧那血泪是什么做的”·侍从不敢犹豫,当即上前查探,侍从摸了一把,回转身来,“……不知为何物”侍从面色赧然,为自己的知识面狭隘敢绝到了羞愧。
徐福凑上前瞧了一眼,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是何物··不过徐福顺手也沾了点儿,来闻,顿时一股土腥味儿窜进了鼻子里·看来也是红土了··徐福拍了拍手,嬴政忙往他手里塞了条绢布,徐福就着绢布擦了擦手,道:“是土,应当是从顶上掉下来的。”
徐福话音刚落,嬴政正要嗤笑原是这样一回事,便突然听祠外的士兵惊叫了一声··徐福和嬴政赶紧往外走去,并让人将那士兵叫了过来··“出了何事”嬴政沉声问。
“陛下,那、那边……”士兵指向了另一面··徐福和嬴政想也不想,便齐齐拔腿往那边走去,可以说,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当然,对于他们来说,也确实不知何为畏惧。
一个整日与“封建迷信”的玩意儿打交道,一个又是身负龙气的千古帝王,谁会畏惧这些呢·等他们走了过去,徐福这才看清,原是一条红色泥流,顺着往山坡下滑去了,那山坡之下,正好便是一条河流。
嬴政挑眉,指着河流道:“这便是我当初渡过的那条河,正是在此处,我便再不得前进了,随后士兵发现了湘山祠·”·徐福微微惊讶·这可真是有些奇妙了。
当然这山上不可能有鬼,也未必有什么湘神的指示·只是这条泥流实在显得怪异了些,为什么偏偏正好就朝着这个方向下去了呢当然世间万物,有些玄妙是说不清的。
徐福看了一眼嬴政,他从嬴政的眼底得到了相同的答案,嬴政道:“沿着山坡下去,捞九鼎·”·士兵们都知晓他们的皇帝陛下在寻九鼎,而儒生们更是清楚,这九鼎有着何等的含义于是难免跟着激动了一些。
众人都沿着山坡下去了··反倒是徐福和嬴政慢悠悠地走在了最后··士兵顺着这片水域下去,忽觉狂风大作,甚至被迷得睁不开双眼,但他们还是生生下了水,水底浑浊不清,不过对于夏日的士兵们来说,这片水域正好还可以让他们清凉一下。
紧接着,儒生们为了现个风头,也跟着下了水·徐福和嬴政站在上头,就能听见接连不断的“噗通”声,能跳的基本都跳下水去了··人多力量大,徐福和嬴政站在岸上等了等会儿,便听人叫道:“找、找到了”一士兵高托起手中之物,明明是从河中捞起的,但那小鼎身上竟然找不到半点污泥,看上去很是干净。
·徐福心中啧啧称奇··捞到了一只鼎,自然便有人去捞第二只,众人激动不已,忙继续潜水往下捞,头上还在飘着小雨都不算什么了··那些儒生们,终于直面了自己的体弱,在捞而不得的情况下,还是选择回到了岸上,并进行了自我安慰,他们又并非那些粗莽的武夫,自然是捞不到鼎的,但方才他们那般积极地下水,便已经是向陛下表明一片赤诚忠心了啊·只是令他们失望的是,他们并没能再捞到第二只鼎。
众人不死心地继续捞了下去……依旧没有,他们叹了口气,只得起身··儒生马上冲上前去,从士兵的手中接过了鼎,随后高举着鼎,便要往坡上爬,口中还喊道:“陛下这便是九州鼎没错”·被他抢了鼎的士兵一脸懵。
徐福也不由得皱了皱眉,这儒生之中怎么偏有那么几人,这样混账·那儒生可不知徐福和嬴政对他的嫌弃,他兴奋地举着鼎,便要往上爬,只可惜爬了没几步,又是一阵大风刮来,那儒生一个站立不稳,竟是就这样倒栽葱倒了下去,“噗通”一声入了水,其他人惊了一跳,忙又下水去捞,当然,不是捞那儒生,而是去捞鼎啊·刚才费了大力气才捞到鼎的士兵们,在心底里臭骂了那儒生一通。
这搅事的玩意儿·站在山坡上的嬴政,也是面色一沉,道:“朕便应当挖个坑将这些坏事的给埋了”反正也不是没埋过·听见嬴政这般不悦的口吻,徐福不由得伸手轻抚过了他的手背,算是安抚了他一通。
嬴政身上暴戾的气息稍有平息,总算没立即下令让人将儒生们都给摁进水里去,淹死一个算一个··士兵们下水打捞了好一会儿,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岸边的儒生忍不住瑟瑟发抖了,也不知是害怕,还是一身淋湿了之后被大风给刮的 。
那个落进水里的儒生倒是顽强,自己扑腾两下,爬起来了,就是头上还带了点血·从那么高被吹下来,落在水面上也就跟落地面差不多了,不出血才奇怪·不过出血也实在是他自己活该。
士兵竟是再也没有捞到那只鼎,那只鼎连徐福的手掌都还没挨一下,就这样又落回水中去了·徐福和嬴政谁的脸色都好看不起来,士兵更甚,之前捞出鼎来的那名士兵,直接上前拎住了那名抢着表现的儒生。
儒生回过神来,有些腿软,见士兵面色阴沉地拎住了自己,儒生便更加慌张了··“你……你做什么”儒生打了个哆嗦。
士兵咬了咬牙,没说话,提着他就往徐福和嬴政的方向走··其他士兵也是愤怒地看向了儒生,他们不能谴责所有的儒生,但用目光杀死这个儒生还是可以的··这些士兵都是上过战场,沾过人命的,身上的杀气哪里是这个儒生所能承受的·儒生吓得崩溃大叫出声,道:“陛下,不是我啊陛下,这乃是那湘君为了阻拦我等带走九鼎,方才放出了大风,故意将我吹倒下去啊”·嬴政心中对那湘君固然厌烦,但此时他对这做错了事,想要抢功,还敢推卸责任,喋喋不休的儒生,更是恼怒和憎恶儒家果真少有些成才的·“将人带上来。”
嬴政冷声道,说完便牵着徐福转身了··徐福回头冷漠地瞥了一眼那儒生,他也有些厌烦这样的人··想要表现自我没问题,但至少功劳是属于你的。
擅自从士兵手中抢过九州鼎,以为借此机会便可在嬴政跟前露脸,实在是大错特错尤其是此时还力图狡辩,以求保命,那嘴脸更是令人恶心··一个九鼎对于徐福来说,虽然稀奇,但并没有到可以令他为之勃然大怒的地步,倒是这儒生,实在让徐福觉得连看一眼都觉不快。
儒生被带了上来,他浑身湿透了,头上还带着血迹,看上去颇为狼狈··有儒生看不过眼了,便道:“请陛下饶恕他的罪过吧·”不过这人倒是不敢赖湘君。
嬴政没搭理他··儒生颤巍巍地道:“陛下……”·身后的儒生也跟着道了声,“陛下·”·徐福觉得这些人实在是烦透了,怎么半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呢他们不死谁死·“来人,将湘山上的树都砍了。”
嬴政的确是心中不痛快,尤其是对于他这样的,手握大权的帝王来说,又怎么能允许什么湘神凌驾于他之上呢一场大风算什么他便要如前世一样,砍了这山上的树破了那湘山祠教那湘君无处可依·士兵们自然是遵守嬴政的吩咐,当即便要去伐树。
徐福眼皮一跳··这可不行··不是冒犯湘君不行,而是树木全都砍伐走,用什么来留住水土呢日后再下大雨,岂不是要造成山体滑坡彭城还会有安宁和平稳吗湘君不重要,儒生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城中的无辜百姓现在徐福都还能想起山下那个年轻姑娘的模样,这些人淳朴的人可不能因为别人而被牵连。
毕竟砍树又如何也并不能对那湘君进行实质的报复,且九鼎已经再度落到水中去了,砍了树那鼎也不会回来··徐福便直接反握住了嬴政的手,道:“等等。”
士兵们都知晓,除却陛下的话以外,谁的话都可以不听,但皇后的话必须听·“树不能砍·”徐福淡淡道,“给那湘君周身糊上一层红土便是。”
士兵们动也不动,静静地等待着最终的决定··嬴政抿了抿唇角,出声道:“……便按皇后说的去做·”·士兵们点头应是,他们其实也不想砍树,毕竟这可是个花功夫的活儿。
士兵们立即拿了工具去挖红土,准备将祠中的湘君塑像给糊上厚厚一层··徐福转头看向嬴政,低声解释道:“树砍了,以后大雨下起来,没有树木留住土壤和雨水,城中的百姓便要遭殃了。”
嬴政点头,原来如此,原来阿福是为了寡人着想·嬴政面上不由带出点点喜色···徐福接着又道:“糊上一层红土,那湘君像不再现于人前,无法再受供奉,那便是对她最好的羞辱了。”
虽然羞辱一位女性有点不大道德,但这一阵又一阵吹来的风,也的确有点折腾人啊·便算作小惩了·总不会比砍光这里的树更过分了··嬴政点头,面上神色更是轻松,显然已经被徐福的话说服了,他道:“阿福说的是。”
此时,儒生对视一眼,终于完全确定,他们的陛下极为听从这位男皇后的话了··那个狼狈的儒生,也明悟过来,看向徐福的目光便如同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陛下,皇后……”··第265章··若说方才嬴政只是厌恶此人,那么此时见到这儒生,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徐福,嬴政心中的厌恶便是升到了极致,已然想要处置掉这儒生了。
嬴政正要下令,徐福便俯在了他的耳边,低声道:“让儒生下水去捞·”·不能再让士兵们接着出力了,此事之上他们实在太过无辜,既然是儒生搞出来的麻烦,便让他们去解决,可比直接宰了他们要来得好。
徐福凑得那样近,嬴政哪里还有心情去理会什么儒生,当即便点头应了··命令传达下去,儒生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顿时松了一口气,但当他被士兵驱赶着下山坡的时候,站在山坡上,儒生的腿不自觉地抖了抖。
风吹来,浑身发寒·他是实在不想下水了·那些士兵都没能再捞到那鼎,他下去能捞到吗儒生心底这才逐渐蔓延开了一阵后怕··士兵将儒生推搡到了山坡下。
儒生脚下一滑,又直直坠进了河水中·他喝了好几口水,才从河水中挣扎着站了起来·士兵们就站在岸边,用嘲讽的目光看向他·他们身板可都好得很,自然不怕雨淋不怕风吹,可以一直留在河岸边上,瞧着那儒生狼狈的模样。
儒生不甘心地朝其他人看去,偏偏没一个人下水来帮他,不像那些士兵那样,露出嘲讽的表情来就很不错了··徐福听了几声噗通声,看来是那儒生在水上发泄了。
徐福反抓住了嬴政的手腕,二人走到了湘山祠外,然后亲眼看着士兵们将湘君的塑像用泥糊了起来··也不知那湘君是否当真有灵,一阵大风刮来,竟是将树叶吹得四处乱舞了起来,那山坡下的儒生更惊叫出了声,显然都被这阵妖风给惊了一跳。
到湘君像都被糊起来了,那儒生还漫无目的地在河水中找着鼎,士兵们也有闲心,就死死盯着他,一旦儒生露出疲惫之色,又或是欲上岸来,便会被士兵们冷酷地喝止··徐福又往山坡下看了一眼,实在有些无语。
他本意是想放儒生一马,但就他这模样,怕是会活活在河水中冻死,或是累死,又或是竭力之后被淹死·也不知道到那个时候,是否还会有人在背后指着嬴政骂,说他虐待儒家子弟。
不过若是死了,那也实在是活该了,毕竟徐福已经给过他生路了··“不如我们先回去歇息”徐福出声问道··嬴政知道他的兴致差不多都已经被磨灭了,便抬手护住了徐福,带着他往外走,“好,雨这般下着,别一会儿受了寒气。”
徐福和嬴政特别痛快地从湘山离开了·那儒生被抛在了身后,陪伴着他的是臭着脸的士兵··其他儒生要离开的时候,那名儒生忍不住看向了他们,或许是想求助,或许是想让他们陪着自己一块儿留下来,又或许是希望他们去向陛下进言……但不管他是抱着什么样的期望,最后都注定会令他失望。
·儒生们也冻得不行,这时候他们可不知晓什么叫做“同甘共苦”,于是个个瞥了一眼那名儒生,随后便拔腿离开了··回到住处之后,嬴政便命下人取来了食物,他们就搭着桌案,就着桌案,坐在屋中央,正对过去便是屋门,然后屋门敞开,可以看见门外淅沥的小雨,和伴随着小雨落下的花瓣、树叶,意境尤其的美。
什么儒生……谁还会记得他全然抛到脑后去了··徐福和嬴政都不会为这样的人,从而影响了自己的心情。
用过饭食之后,他们便撑着伞在城中走了几圈·似乎他们勇上湘山的行为,已经传遍了全城,街道之上,那些百姓看向他们的目光都显得有些怪异··不过徐福细细一听,发现他们说的话,倒是和其他城中的百姓没甚区别,差不多都是夸奖他们长得实在好看的。
也幸亏这些地方民风淳朴,哪怕是见着他们两名男子携手,也并不觉得奇怪·甚至还有出言说他们般配的··在城中逛了一圈,徐福就更觉得震惊了··他才从那些百姓的对话中提取出了信息,城中对男子相恋接受度如此之高,原是受了如今秦朝有个男皇后的影响。
秦朝那个男皇后……·男皇后……那不就是他吗·徐福的表情不免变得诡异了几分··倒是嬴政面上的神色越发柔和,望着徐福的眼神都快柔得出水了。
在徐福刚到秦国的时候,他绝对不会想到,秦始皇会有这样溺人的目光··嬴政俯在徐福的耳边,低声道:“我都未曾想到,原来阿福能影响到这么多人·”·徐福自己也觉得有些震惊,但仔细想一想便又不觉得奇怪了。
对于古代的民众们来说,皇帝皇后那不就是天吗所谓上行下效便是如此·当皇帝都娶了个男皇后之后,众人便自然认为这是正常的了·就如同下定义般,你给短鼻子、宽下颚、爱吐舌头喘气儿的小动物下定义叫狗,以后的人就默认它为狗了。
那你给相恋的男子下定义,让它如男女相恋一般,那以后的人便不会觉得这两者有何区别了··人心是很难操控的东西,但也是适应起来最快的东西··这些百姓正是如此。
在外面转了一圈,徐福心情大好,买了些食物,便同嬴政回到了住处·这时候,有士兵来报··“那儒生死了·”士兵低声道··嬴政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他点了点头,道:“朕知晓了。”
·那士兵顿了顿,却接着道:“他栽倒在水里的时候,鼎又浮出水面了·”士兵的脸色都变得怪异··这事儿的确有些诡异,之前那么多人都没能再将鼎捞到,那儒生也捞了许久,直到将自己生生力竭而死在里头,刚一栽下去,那鼎就浮起来了。
徐福和嬴政都觉得有些惊奇··“鼎呢”徐福出声问··士兵忙朝外唤了一声,于是门外的人便托着鼎进来了··这是徐福近距离地看到这只鼎。
传说中闻名九州的鼎,竟是这般小巧徐福伸手将鼎取了过来·鼎身透着一股大巧若拙的气息,这且不说,令徐福惊讶的是,这只鼎让他觉得尤为熟悉。
徐福将鼎托到了嬴政的跟前,“你看,像不像那些鼎”·嬴政仔细瞧了瞧,“的确很是相似,但是这只鼎身上却并无花纹·”·徐福点了点头,将那鼎把玩一番,道:“凑在一处,如今便是恰好九只鼎,只是唯它的鼎身上没有纹理。”
徐福顿了顿,渐渐有了一个猜想·剩下的鼎,既然分在各国,会不会是当初无意中被周天子得到,又因周朝崇尚十二章纹,于是在其上刻下十二章纹,再分给众诸侯呢而这唯一的一只鼎,则是一直深藏在湘山脚下,并未被周天子得到,也因而未刻十二章纹。
这只鼎相比那些,便能明显让徐福感觉到灵气充沛,当人接触到的时候,心底会缓缓升起一种不一样的滋味··之前徐福便觉得那些鼎怪异得很,像是有什么被封在里头了一般。
那便应当是十二章纹起的反效果·九鼎原本便是不俗之物,却硬要往上添加十二章纹,于是反倒破坏了九鼎本身的灵气,显得不伦不类起来,也正是因此,徐福才一直不敢确定,那些鼎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徐福在心底叹了一声,那往上刻十二章纹的周天子,也实在有些猪头啊·徐福摩挲了那只鼎一番,对着嬴政道:“是个好东西·”·嬴政将鼎接了过去,跟着摩挲了一下,还是贴合在了徐福之前的位置上,嬴政自是感觉不到什么的,不过他早就知晓九鼎的大名,常人都将九鼎视为权利的象征,甚至有传言称,有九鼎在,便能定山河,镇九州,以保千秋万代。
谁知道那周朝灭亡,是否跟九鼎丢失有关系呢·总之传言摆在那里,就连嬴政这般的人物,都不得不心动··作为帝王,他应当拥有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那九鼎自然也在其列。
所以前世的他,在没有捞到九鼎之后,才会那般恼怒·这样的东西,怎么能不掌握在他的手中当然,现在嬴政已然没了这样的烦恼,九鼎在徐福的手中,那便是没甚区别的,能得到九鼎,又能用此来讨好徐福,那不是两全的美事吗·嬴政将鼎放置在跟前的桌案上,低声问徐福:“我命他们将此物收起来”·徐福点了点头。
于是那九鼎还没在他们手中捂热,便又立即被拿走去打包装好了··九鼎已然寻到,他们便不会在此处久留了·又休息了一夜过后,正巧第二日天晴,适宜他们启程。
儒生们依旧跟随在身后,只是这一次,他们中间又少了一人·而这些儒生也终于认识到了始皇帝的强权,以及这些秦国士兵的不好招惹,当然或许还有一条,那便是那皇后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竟是无比的高。
儒生们意识到这几点之后,终于安分了起来,甚至是龟缩了起来,他们也知晓,陛下不是那样好糊弄的,风头不是那样好出的··于是接下来的行程中,他们的乖觉倒是给队伍省了不少的麻烦。
他们开始往咸阳回去,回程路上一路安稳··没两个月,他们便接近咸阳了·只差再过两处城镇了··这一趟走的时间可不短,从初时的兴奋,到中间的享受,再到如今的疲累,徐福也确实想要快些回到咸阳宫了。
他们寻了处城镇歇脚,长长的队伍行进城镇之中,吸引来了不少的目光,城镇中的大小官员也都迎了出来,他们将徐福和嬴政迎到了府中,当然,百姓们是并不知晓他们身份的,只知道城中来了天仙一般的人物。
·歇息一夜过后,徐福和嬴政按照惯例来到了街上,他们身后还跟了侍从和士兵,可以说是相对安全的,毕竟就这样的小地方,又能出什么事故呢·徐福走到一处摊子跟前,他微微躬腰,打量着对方摊子上的手工艺品,心中一动,有些想要买下。
不消徐福开口说话,嬴政就已经自然明悟了,他叫来侍从准备付钱给对方··而徐福此时打量起了那摊主··不是徐福有特殊的癖好,而是那摊主一直低着头,看上去有些畏缩,偏偏他身上的气质又并非如此,这可就怪异了……·徐福向来有看人先看脸的习惯,于是他便特意去打量了一下那摊主的面相,就是这一眼,徐福的脸色微变,高声道:“来人拿下他”同时他直起身子,直接拉拽着嬴政便往后退。
那摊主惊了一跳,马上站起身来,从腰间掏出了匕首··嬴政见状,也是一惊,不过他的反应极快,他反手搂住了徐福,护卫着他便往后撤离,同时他还一手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侍从和士兵们从来不怀疑徐福的任何决定,早在徐福喊出声的时候,他们便立即围了上来,还有些士兵随时注意着四周的动向··就在这时候,又一个刺客冒了出来,这个刺客则是手持剑了,但不管他们手持什么兵器,这时候都是行不通了,若是徐福没有发现那摊主有异,让嬴政上前去付钱的话,或许刺客还能有得手的机会,但就是在那么提前的一段时间内,摊主和另一个刺客便失去了他们最好的时机。
可以说,这次刺杀,是完完全全被徐福给搅合了··毕竟他们一路行来这样安稳,其实的侍从和士兵,都多少减了一些警惕性,偏偏最后坏事了……他们不知道徐福这个见人先看面相的习惯,是好是坏,一般来说,徐福都是一眼就能分辨出的。
估计他们在之前,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是以这样的方式栽了··“搜查人群·”嬴政拥着徐福的肩膀,冷着脸道···士兵们立即拦住了百姓开始进行搜查,而这个时候百姓们也终于反应过来,方才遇刺的就是他们的皇帝陛下百姓们慌乱了好一阵,不过总算是配合了士兵的搜查。
嬴政也没带着徐福继续留在那里,他们坐上马车,很快往府邸返回··回到府邸中后,下人们忙碌着去烧了热水,好让徐福饮下压压惊··而实际上,徐福倒并不觉得害怕,大约是跟着嬴政久了,渐渐的,许多东西他也就习惯了,这样阵仗还当真吓不住他。
不过嬴政始终有些担忧,他拥着徐福肩膀的那只手一直都没有放下来,他轻轻抚弄着徐福的肩膀,低声道:“方才可被惊到了”·徐福摇头。
但嬴政知晓徐福向来不会将自己的短处曝于人前,他也不知道此时徐福是不是伪装的无事,便一直陪在徐福身边,二人一同坐在桌案前,半步也没有挪开··等喝了些热水,刺客也被拎过来了。
刺客一共三名,一个是摊主,一个是后头蹿出来持长剑的,还有一个是躲在人群里准备浑水摸鱼的,三个都被抓着了··三人被士兵驱赶进来,士兵同时踹上了他们。
在陛下跟前,当然要跪地回话后面两人躲闪不及,被踹了个正着,一个跪了下去,一个摔了下去,唯独摊主还站在那里,他一身灰扑扑的衣衫,身上的气质却半点没有被折损。
他似乎察觉到了徐福打量的目光,于是便干脆大大方方地抬起了头··徐福这才将他的五官完全收入了眼中··是个挺俊逸的青年,身上带着点儿书卷气,但却并不显得文弱,反而脑门儿上大大两个“睿智”。
只一眼,徐福就看出了他的命格·命格本身生得不错,但却多崎岖,中间有大波折,晚年倒是不错·不过……他还能有晚年一个敢刺杀秦始皇的人,还能有晚年·徐福又细细打量了他一遍,发现他命中竟然带有官运。
·看来还是个要做官的·一个刺杀秦始皇的刺客,还能做什么官徐福拧了拧眉,心中极为不快··因为徐福打量对方的时间稍稍长了一些,嬴政也有些不快,他立即出声道:“报上名来吧。”
青年面色冷了冷,抿着唇并不说话··嬴政当然不会跟这样的小角色生气,他只是冷漠地扫了那青年一眼,道:“刺杀朕,所为不过二事,一乃为灭亡的诸侯国复仇,二乃博个义士的名声。
不管是为哪一事,你都应该将名字说出来,不然怎么才流传千古呢”嬴政说这话的时候,口吻平淡,但语意却显得有些讥诮··青年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眼底甚至因为被激怒而微微泛着红,那是红血丝渗出来了。
青年瞪了嬴政几眼,身后的士兵正要上前将青年按下去,徐福却抬手阻止了士兵的动作··“你是谁叫什么”徐福冷声问。
青年反问道:“你是如何看出我不对劲的”·徐福声音更冷,“既然敢来刺杀陛下,你就应当知道他身边有一人,擅相面·你身带杀气,我一眼便能瞧出来。”
他眉心带黑气,黑气中又带血色·徐福自然能瞧出他的图谋不轨··青年面色惊愕,“你便是……秦国国师”·徐福摇头,“如今哪里是秦国,现在是秦朝。”
这话一出,青年的面色更难看了,但他却说不出有力的反驳徐福的话··徐福当然知道这是青年的不甘,所以他才故意揪着痛脚往上踩啊·看着青年难看的脸色,他方才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我乃颍川张子房·”·张子房好生熟悉的名字·徐福脑子里咯噔一下,终于串联起来了·就是那个曾给刘邦出谋划策的子房张良·“原来是你。”
嬴政倒也听闻过这个名字,毕竟这人实在太活跃了些,何况他还有个出名的祖父曾在韩国为相呢韩国都是自请降的,真不知道这张良冒出来,又欲做什么难道要打着韩国的名头,复他的国吗·天真又可笑·嬴政面上带出了一丝讽刺的笑意。
这丝笑意看在张良的眼中实在有些扎眼··他站在那里,脖颈上的青筋几乎都绷了起来··徐福盯着张良,心底却是在想另一件事·从张良的面相来看,他是要做官的,但他怎么可能在秦朝做官呢而历史上,他也的确应该是在汉朝为官,曾为刘邦出了不少力,后来似乎还扶持了吕后的儿子为皇帝。
如今吕雉没有了,而张良这个有力的臂膀,偏又自己送上门来了,他的面相实在是提醒了徐福,要斩草除根,早日杀了他,免得他日后抱着对秦朝的仇恨,继续帮助刘邦,帮着他反秦。
·虽然刘邦身边没有了一个聪慧富有手段的吕后,但还有张良啊·刘邦自己就是个市井混混,好不容易混到泗水亭长的身份,实际上他腹中空空,没多少东西。
若是能将他的智囊统统除掉,那么以后就算他还是按照原历史,率领三千子弟兵开始了自己的反叛之路,但那时候没有了智囊团的他,想要再从大秦身上啃下一块肉来那可就不容易了,日后也就更别提什么与楚霸王项羽争权了,日后也不会有什么汉朝了。
这样一想,徐福顿觉舒畅许多··他并没有是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但他此刻只知道,人生短暂,随心所欲为之·他想要护佑住嬴政,护佑大秦,那他就一定会如此去做。
对于吕雉、张良之流,他都是恨不得直接处置掉的··嬴政似乎也和徐福想到一处去了,他根本不在乎能从张良口中审问到什么东西·反正张良企图刺杀他的行为,已然被坐实了,那么杀了这三个人,可实在不冤枉·但是在死之前,徐福也不能这样轻易地就放过了他,于是徐福出声道:“你为何要刺杀陛下”·张良反问徐福:“阁下也是有识之士,为何偏要襄助暴秦呢”·徐福实在烦透了“暴秦”的这种说法,暴秦暴秦,秦朝究竟何处暴政了啊如今秦刚刚一统六国,发下去的诏令,可都是为家国和百姓考量,除却大秦的水利工程,又招了些劳工去,还有什么是能被拿出来,指着骂暴虐的且不说这些劳工,也并未受什么委屈,反倒是大秦救济了他们,将食物分发给了他们。
徐福真不知道,张良何来的底气说这样的话···心中不快,徐福当然也不会憋着··他出声道:“你出身韩国贵族,看来自韩国归降以后,你便做不成贵族了,因而心中愤恨,几年后,便将这股对着大秦的愤恨,化作了实质,决心前来刺杀,以为杀死了陛下,你便可以回到过去贵族的日子了实在可笑”·张良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他被徐福的话激怒了,他厉声道:“秦王灭六国,多少百姓无家可归无国可依多少人以杀秦王为己任你是不会知晓的”·“看来还有这么多人都想出名啊。”
徐福淡淡道··张良被他气得够呛··徐福现在完全就是扮演了一个,不管你说什么,你刺杀就是你有错的怎么也叫不醒的角色··站在张良的角度,他其实是有可恨的,毕竟好好的贵族,突然一下子变平民了,刚好凑上祖父去世,弟弟离世,张良就全一块儿算在秦国头上了,此仇不报,枉为人·于是在精心的策划过后,张良就选准了时机,准备下手了。
刚瞧见徐福的时候,张良只当他是秦王嬴政的男宠,便有些掉以轻心·谁能想到,这就是那个国师呢谁能想到,他一个照面,就看出来了自己的不怀好意呢·张良实在有些暗恨。
徐福这时候出声道:“好了,我想知晓的都已经知晓了,将人带下去吧·”·士兵也是一愣,“皇后,带、带下去”·嬴政补充道:“都带下去处置了。”
原本在历史上,张良逃过了一劫,不仅如此,哪怕他刺杀失败了,却也名扬天下了,就和荆轲一样,也被人冠上了义士勇士豪杰的名头,徐福光是想一想便觉得恶心。
既然恶心,那徐福也不打算留着这么个人来恶心自己了··张良再聪慧,再神机妙算又如何在徐福看来,他远远不如赵国李牧李牧虽为敌,但人家才是真正身负傲骨·张良并不畏惧,从他决定刺杀开始,就已经想到这一日了。
张良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看上去勉强还挽回了几分气质和傲骨·士兵涌了上前,正要将这三名刺客拖走,突然有人在门外喊道:“陛下,不可啊陛下”·徐福暗暗皱眉。
这说话的……他抬头往外一看,又是儒生进来了··徐福的脸色登时就难看得要命了起来··儒生躬身,苦口婆心地道:“陛下,那张子房乃是韩国贵族,如此杀了他,怕是要引得六国遗臣不满啊”·其实儒生说对了,又说错了。
他说对的是六国遗臣会不满,但说错的却是,就算嬴政不杀张良,那些六国遗臣也依旧对秦没什么好印象·那项羽一家子不就是楚国遗臣吗后头就趁机扶持起来了一个楚霸王反秦。
这些六国遗臣本就是无法处置的,他们本是好好的大臣,又或是好好的贵族,突然一朝什么都不是了,有几个人接受得了这样的落差当然要从大秦身上找回去了。
徐福越想越觉得这些人实在是麻烦·不过是一群舍不得权势富贵的人,何必装作一心为民的模样谁又比谁干净·伪君子实在比真小人还要可恨·此时嬴政听完了那儒生的话,心里也不大高兴,于是便冷声道:“若是六国遗臣不满,那便杀了就是。”
儒生傻眼了,万万没想到会从嬴政的口中,说出这样一句粗暴有力的话来··等儒生回过神来,他赶紧道:“这、这也不行啊……陛下怎能如此滥杀呢恐引天下人诟病啊”·其实这时候徐福和嬴政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宛如在看傻子了,偏偏那儒生还半点自觉也无。
嬴政觉得颇为好笑地问道:“那你认为应当如何”·儒生皱眉思索许久,道:“请陛下放了张子房,好让天下人都瞧一瞧陛下的仁厚之心,自然,他们便无法再拿陛下暴政来说事了。”
徐福:“……”·嬴政:“……”·那头的张良都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徐福估摸着他应当是没见过这号的猪队友,也被震惊住了吧。
徐福冷冰冰地出声,反问那儒生:“放了张良放他回去闻名天下有胆刺杀始皇陛下,还能活着回去,这可真是好大的名头呢说不定还可以流传个千古而其他人为了效仿张良,也当刺杀陛下是件容易的事,都上赶着来杀人。
这便好了这便可以满足你心中所想了”·徐福在这帮儒生面前甚少说话,一是他要维持架势,二是他懒得在儒生跟前说话。
因而,这儒生还是头一回听到徐福这般言辞犀利的话,当即就呆了呆,张了张嘴,却愣是说不出更好的反驳的话··张良复又轻笑了一声,却是什么话也未说··那儒生面皮微微泛红,但还是坚持道:“六国不满的遗臣何其多,陛下总要展露自己的仁善,方才能令他们甘心归顺。”
·嬴政实在烦了与他废话,张口便道:“人多又如何朕要杀他们,莫非还要寻理由吗莫说不用寻理由了,纵使朕杀了他们,也没人可以拿朕奈何。”
儒生都差点结巴起来了,他忙辩道:“陛下为天下之表率,古往今来也断没有这样嗜杀的君王”其实此时儒生已经有些后悔了。
他算是看出来他们的皇帝陛下,是一言不合便能宰人的,但他都已经冲上前来,就是咬着牙,流着泪也要先达到目的方才能退去啊··嬴政点头道:“朕本就是千古以来第一位皇帝,那就破个先例,将这些人斩杀了又如何”·儒生瞪大眼,已然说不出话来。
嬴政道:“将人带走·”声音极为冰冷,冰冷得教那儒生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士兵重新执行了命令··张良噙着笑容被带走了··徐福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死个人才是有些可惜,但是死个敌人,却是值得欢庆的事。
·那儒生一边惊呼,一边就要追出去,但此时士兵拿出兵器,直接将他挡在了里头,让他连步子都难挪动··嬴政慢条斯理地道:“朕不仅可以杀了六国遗臣,朕还可以杀了你。”
这副模样的嬴政按理来说,是会令人觉得坏,又或是残暴的,但意外的是,徐福发觉自己竟然有些喜欢他这般模样··儒生头上的汗“唰”的一下就掉下来了。
徐福点头道:“如今你该忧心你的性命了·”还有空去瞎操心别人·儒生脸色开始发白,嘴唇喏嗫着唤道:“陛下……”·他就算此时多唤上几声也没用了,若是跪地求饶,那只会让嬴政更为厌恶他的没骨气。
方才还敢驳斥嬴政的意气风发,不过转眼间便消失了个一干二净··嬴政道:“寡人想做这件事已经很久了·”·徐福忍不住偏转头去看他,问:“何事”·“挖个坑将他们埋了。”
徐福动了动唇,本来想劝诫,但到了此时,劝诫的话却又说不出口了,若是劝诫,那他与那儒生说的话又有何区别儒生的确恼人,他们一次又一次撩拨嬴政的神经。
换做是自己恐怕也不能忍受·而且徐福隐约记得,历史上似乎是因为有几个术士,在背后妄议朝政,妄议始皇,方才被人挖坑埋了,后头一些儒生也因而遭了秧·到了后世,便传成了始皇焚书坑儒,令文化倒退了千年。
留着儒生恼人,徐福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实在没立场去让嬴政放宽心·而杀了儒生,又要背负骂名··嬴政似乎发现了他的纠结,伸手覆盖住了徐福的手背,低声道:“寡人岂会在意后世评说”·那儒生顿觉不好,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口中讷讷,“陛下,我所言皆是为陛下啊……”·“将他也带出去。”
嬴政道,他依旧不允许任何人企图凌驾于他之上··嬴政还是走上了前世一样的老路··——挖坑,埋人··第266章··张良和儒生都被带了下去。
士兵们在城中寻了处土坡,身手很是利落地挖了个大坑·然后伸手跟丢萝卜一样,一个个扔进了坑里··张良倒是镇定,他躺在坑底,闭上眼,一言不发。
而那儒生却是瞪大了眼,口中发出了嘶叫声,“不陛下陛下不能如此待我啊请陛下三思啊”儒生挣扎着想要从坑底爬起来,但是却被坑边的士兵三两脚又给踹下去了。
儒生浑身都疼,此时还被莫大的恐惧给紧紧包裹了起来,惊惶之下,他的脸色都白了,头发衣袍都散乱着,活像是不知从何处跑出来的疯子··这些士兵冷酷的态度也彻底打消了儒生的希望。
他转头看了一眼张良和另外两个刺客,脑子里闪过了种种思绪,既然他已注定没了活路……儒生梗着脖子喊道:“陛下此举甚为残暴陛下是要杀尽六国遗民,天下儒生吗”·士兵们面无表情地开始往里填土。
那儒生还在梗着脖子嘶吼,谁知一抔土直接进了他的口中,儒生被土卡了嗓子眼儿,狼狈地咳嗽许久,才又继续嘶喊起来……那些士兵依旧漠然地填着土,很快……他便被淹住了……·其他儒生听闻此事,全都龟缩不出了。
传到徐福耳中时,徐福只觉得好笑·若是当真有些风骨,怎的不涌出来为那儒生说话呢不过都爱惜羽毛罢了·当然,这样的局面也是徐福乐见到的,若是那些儒生当真出来帮着说话了,说不准便会引得嬴政挖个更大的坑,干脆将他们都给埋了。
那才是真的坑儒啊·现在才坑个把人的,实在算不得什么··不久,士兵便回来禀报了,说人已经埋了,还语气硬邦邦的将那儒生死前的话,都给重复了一遍。
徐福听了过后,都忍不住眉头紧锁·这些儒生实在太惹人厌烦了,哪怕是快要去死了,都还不忘给自己博个美名,顺便再踩一下嬴政,假装他是不畏强权而死··他忍不住转头去看嬴政,不过徐福发现,这时候嬴政的脸色倒是并不坏,甚至还算得上好。
嬴政也跟着转过脸来,对着徐福笑道:“阿福不必忧心,这样的话,我曾听了不少·”眼下又算得了什么呢·那些儒生自以为捞到了名声,可他们却丢了性命,他们又占到了什么呢在嬴政看来,还是活着坐拥江山,方才算是有意义。
见嬴政并不以为意,徐福心里才放松了··唔,他是不是越来越过分忧心嬴政了·嬴政不知徐福心中所想,虽然他们出去好好逛个街,都被刺客给搅弄了,但也并不会影响他们的心情。
于是嬴政便又带着徐福出门去了··他们往挖坑埋刺客和儒生的地方去看了一眼,那块儿还鼓了几个小包,看上去挺瘆人的··徐福只看了两眼,便没再继续往下看了。
只要确认张良已死便足够··也不知如今那刘邦在何处徐福掩下思绪,主动握住了嬴政的手,带着他往一旁走··嬴政怔了怔,脸上的笑容更为浓厚了。
回去的路上,城中的百姓都在偷偷地打量他们二人,毕竟百姓们已经知晓了他们的身份,只是这些百姓并不敢对着他们大呼“陛下”和“皇后”··顶着那些人投来的畏惧目光,嬴政低声问徐福:“今日张良问你,明为有识之士,为何要襄助于我。
阿福,你可会有一日,也觉不值”前世,徐福待他便差不多也是如此激愤,又或是无比的冷酷··徐福诧异地看了看嬴政。
嬴政竟然还会担心这些·“自然不会·”徐福想也不想便斩钉截铁地道·回答这样的问题,是没什么好犹豫的,徐福从不会在这些方面,留下暧昧不定的态度,反倒在日后造成误会。
·嬴政抬手揽住了徐福的腰,就这样带着人回了府··其实他能得徐福一人的话足以,其他人如何抹黑他,他都并不放在心上··做得了千古一帝的人,怎会时刻纠结于这些小事之上呢·不过能因此得到徐福的关怀和承诺,嬴政觉得还是极为划算的,再回到府中之后,二人便早早沐浴,躺倒在床榻上去了。
徐福原本以为是嬴政困倦了,想要早些休息,可谁知道嬴政将他按倒在床榻上之后,所做的却是另外一件事··这时候徐福才意识到,沐浴和上床榻都是为这件事而服务的。
徐福被迫跟着嬴政一块儿缠绵了许久的床榻··这一夜,嬴政格外的强势和热情,徐福倒也差不了多少,他平时姿态冰冷,高高端着,唯有在床榻上方才是火热的。
为免再出事端,他们便未再城中多做停留了··始皇二十五年冬,嬴政带着徐福回到了咸阳··咸阳下起了大雪……·徐福拉了拉兜帽,和嬴政一同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两个少年就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等待着他们走近··这二人自然便是扶苏和胡亥了··因着嬴政离开的时候,交了大权到扶苏的手中,于是扶苏便没有再外出了,而是一心留在咸阳,学习处理政务。
近一年时间不见,扶苏的身高又拔长了一些,渐渐也开始有青年的轮廓了,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转变·嬴政对这一点的感觉最为敏锐·他很清楚,沾过权势和没沾过权势的人,差距是极大的。
扶苏身上气质的转变,便正是在于此··看着自己的长子,也是唯一的独子,身上终于有了些强悍和铁血的味道,嬴政首先感觉到的并不是忌惮,而是欣慰和骄傲。
徐福看着扶苏的目光也跟着柔和了许多··见徐福和嬴政当先打量的都是扶苏,胡亥不高兴了,他凑上前来,蹭了蹭徐福的手背,口中嘟哝道:“父亲都不想念我。”
徐福将目光落到胡亥的身上,忙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道:“我与你父王,正是想你了,方才赶回来的·”徐福撒谎都不带闭眼的··他发觉胡亥的身上也发生了些变化,胡亥的包子脸消减了不少,身量了也跟着长了许多,不过模样还是一如既往的青嫩,哪怕再长大,也总让人觉得还是个小孩子。
胡亥又抱着徐福蹭了蹭,这才露出了笑容来··一行人很快进了宫殿,嬴政将扶苏叫到一旁,去询问这些日子的事了·而徐福则是陪着胡亥在一旁吃东西。
虽然离开的时候,下令是让胡亥跟着一块儿帮扶,但实际上胡亥是半点忙也没帮,他不捣乱都很不错了·徐福看着胡亥一边往嘴里塞吃的,一边问他:“你与扶苏每日都做什么”·胡亥往下咽了咽食物,道:“没做什么呀,可没趣儿了,整日就是看些竹简,上会儿朝,还要打发人去做事。
好没趣儿啊”胡亥重重地叹了口气··与扶苏相比,胡亥就着实不像是秦朝公子了·他对朝堂之事,不仅不敏感,而且甚至是将其视为大麻烦。
徐福无奈,抚弄了一下胡亥披散在脑后的长发,“那你帮扶苏做事了吗”·胡亥笑了笑,“帮了·朝中有个老头不服哥哥,我就把他揍了一通。”
徐福脸上的表情裂了裂,“……扶苏怎么说”·“当然是夸我厉害了”·原本刚放下心的徐福,顿时不由得担心了起来,这两兄弟凑在一块儿,当真不会将秦朝搞得乌烟瘴气吗扶苏他是相信的,但他不相信胡亥啊。
胡亥并不知道徐福在想什么,他又往嘴里塞了点食物,吃到打了个饱嗝,他才算是歇息下来了··那头嬴政问完话,脸上的笑容倒是越来越浓,到晚上他们一同用饭食的时候,嬴政都还在桌上夸奖了扶苏。
既然能得嬴政的夸奖,那看来扶苏还是把握住了分寸··或许也只有他,方才能治得住胡亥了··因为久久不归家的缘故,一回到咸阳,徐福便不得不先陪着胡亥玩了几日,而后才去看了奉常寺,又去看了师兄和朋友。
他们还未在咸阳留下多久,嬴政便又定下了来年的巡游计划·徐福瞧见的时候有些咋舌,但不得不说,他心底是很期待巡游的·当真有几分二人同度蜜月的味道。
至少比整日待在咸阳宫中来得好·只是在走之前,嬴政与徐福说起了一事··“日前,蒙恬与我说了他的婚事,想求我为他操办一番·”这个所谓操办,其实就是希望嬴政能为他主婚的意思。
蒙家兄弟乃是嬴政手底下最为信任的良将,对于蒙恬这样小的要求,嬴政自是直接应了下来··“蒙恬将军要成婚了”徐福一愣,顿时想到了他那师兄尉缭。
前几日他才方到尉缭的府上去过了,只是那日去的时候,徐福没再看见蒙恬的身影·仔细一回想,那日师兄尉缭的脸色似乎并不大好,只是见他过去了,方才露出了笑容。
难道说蒙恬当真要成婚了而师兄知晓之后,便心中郁结了·“只是蒙恬一直未与我说,被他瞧上的姑娘究竟是何人·”·是我师兄啊。
徐福原本想这样说,但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蒙恬究竟想要与谁成婚,他们都不知晓呢,而眼下嬴政似乎也并不知晓,蒙恬与尉缭之间的暧昧··到时候师兄又怎么办徐福忧心的是这一点。
“阿福怎么这般表情”嬴政当然是时时刻刻都关注着徐福的,徐福稍有神色不同,他都会注意到,嬴政笑道:“阿福可是想到国尉了不如便将国尉一同唤来,问一问他可有心仪之人,便在我们离开咸阳东巡之前,将这二人的婚事都办下来”嬴政顿了顿,又道:“这二人的年纪都不小了。”
徐福犹豫一下,道:“……好·”·总是任由师兄和蒙恬这般下去也不好,二人之间究竟是如何一回事,不如干脆将二人都叫拢,再仔细询问起此事。
·两人商定好之后,没两日便将他们一同传到宫中来了··尉缭对此很是欣喜,毕竟到宫中去,便意味着他能再见到师弟徐福··尉缭走进大殿的时候,嬴政正低着头给徐福系腰上的革带。
尉缭看着这样一幕,差点收回脚往外走··“师兄”徐福当先看见了尉缭身影,于是想也不想便立即出声了··尉缭被这样清脆的一声喊给留住了,师弟都这般唤他了,他自然不能再往外走,于是尉缭顿了顿脚步,然后便继续往里走去了。
“陛下·”尉缭先唤了一声,然后再看向徐福的时候,他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自己的这位师弟了,“……嗯,皇后·”·叫完都还觉得哪里怪怪的。
徐福也觉得有些怪怪的,不过一旁的嬴政,倒是对尉缭的上道很是满意··尉缭躬身问道:“陛下唤我前来,可是有何吩咐”·嬴政摆手道:“不急。”
尉缭有些惊诧,实在弄不明白嬴政此举乃是何意··正巧这时候蒙恬也跨进殿中来了,蒙恬见着尉缭,尉缭见着蒙恬,二人皆是一愣,面色都微微有些古怪。
因着徐福占据了居高临下的地位,于是他很好地将这二人的神色收入了眼底··这二人间若是没有点什么,那才是奇怪徐福暗暗在心中道。
嬴政将二人叫到了跟前,先问尉缭:“师兄可有心仪之人朕与阿福东巡前,也好将师兄的婚事定下才好·”·师、师兄尉缭懵了懵,顿在那里愣是说不出话来,实在是受宠若惊到了极点,不过他也清楚,这是陛下看在了师弟的面子上,方才会随着师弟这样唤他。
尉缭心底的滋味顿时好受了许多··堂堂帝王,能舍下身份这般喊他一声“师兄”,那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尉缭眼底涌现了笑意,他转头看了一眼徐福。
徐福却觉得一向精明又严肃的师兄尉缭,这时候看起来有点傻·他怎么一直不回话呢难道是走神了没听见·徐福忍不住又将嬴政的话重复了一遍,尉缭这才听了个清楚。
什么心仪之人什么婚事尉缭仿佛要被劈裂开了一般,一脸震惊··光棍多年的师兄尉缭,一朝受到这样的关怀,实在有些不大习惯。
他是思考过为他那凄清的国尉府添个女主人,但最后又都放弃了,实在是尉缭觉得,如此并不适宜·至于为什么不适宜,他倒是没想过··“师兄”徐福不由得又叫了他一声。
今日尉缭怎么总是走神难道他正在想着蒙恬·徐福往旁边看了一眼,蒙恬倒是什么表情也没有,他定定地站在那里,仿佛一棵入定的老松,反应全无。
“师兄难道没有中意的人吗”·“没有·”尉缭想也不想便道,他笑道:“我本也没有与谁成婚的念头,师弟若要与陛下东巡,便放心离开就是。”
徐福并不擅长问人的婚姻之事,毕竟他没有撮合人和拉皮条的爱好,他的不过是站在师弟的身份上,关心尉缭一二罢了,既然尉缭说没有,让他不必在意,那他就不会在意了。
说不准尉缭便是不婚族呢,他若是说得多了,反倒是干涉别人的生活自由了··嬴政见徐福不再问下去,顿时会意,于是他直接转头问蒙恬:“蒙恬,你要娶的是何人说出来,朕这便下婚旨。”
蒙恬转了个身,一指尉缭,“陛下,我要娶的人便在此了·”·嬴政有些惊讶,不过还远不到震惊的地步,倒是尉缭被惊得连连后退了几步,还差点一下子摔倒在地。
尉缭面色红白之色交替变幻,他眉头紧锁,厉声道:“将军在陛下跟前胡说什么”·看来看去,最为镇定的便是徐福了··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毕竟他怀疑尉缭与蒙恬的关系许久了··嬴政道:“师兄以为如何”虽然尉缭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嬴政还是选择性忽略了这一点·虽然一个是“妻子”的师兄,但另一个更是自己倚重的臣子。
尚在年少时,嬴政便曾与蒙家兄弟说,日后定会满足他们一个要求·现如今,蒙恬不过是想要娶个妻罢了,嬴政有什么理由不站在蒙恬这边呢虽然蒙恬想要娶的妻子奇特了些。
但是嬴政都娶了男妻,那么蒙恬此举也就显得再正常不过了··尉缭气得都快翻白眼了,他恨恨地瞥了蒙恬一眼,道:“陛下,我觉得蒙恬将军应当是魔怔了”·蒙恬当即道:“我是真心求娶国尉”·尉缭:“……我瞧将军是不安好心”·蒙恬当然再度反驳,尉缭也跟着斥责他,于是两人竟然就这样,当着徐福和嬴政的面,幼稚地争吵了起来。
徐福:……·不过这还是徐福头一次见着这样的,于是干脆和嬴政作壁上观··骂到最后,或许是尉缭骂得累了,又或许是他意识到这样实在太过丢脸,他喘了两口气,转过身来,道:“陛下,我……”·蒙恬直接打断了他,“请陛下下婚旨。”
尉缭又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当初我便不应该任你将我留下来”·徐福眨了眨眼,仔细回忆一下,哦,对哦,当初便是蒙恬将师兄留在了咸阳,那时候师兄还嫌弃嬴政的面相不好,认为他日后是个小人,于是刚到咸阳不久,便要离开。
若不是顾忌到徐福的想法,嬴政早就为蒙恬考虑,然后赐下旨,干干脆脆让尉缭和蒙恬成婚去了·正是因着尉缭是徐福的师兄,嬴政才不能擅为··正不知如何决断的时候,蒙恬突然看向徐福,用硬邦邦的语气说着委屈的话,道:“皇后,您的师兄看来是不打算负责了。”
负……责徐福看了一眼尉缭··尉缭僵了僵,突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话来了···蒙恬见尉缭这般模样,遂铿锵有力地道:“我与国尉已有夫妻之实。”
徐福轻咳一声,道:“师兄,这……”·尉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万万没想到,师兄竟是比他还要奔放万分啊,提了裤子不认账,这实在有些人渣啊……徐福默默看向了自己跟前的桌案。
嬴政见状,立即下令敲定最后的结果··于是蒙恬和尉缭的婚事,就这样被定在了蜡祭之后,也正是开春的时候··诏令一下,尉缭哪里还有反悔的机会蒙恬得偿所愿,自是神色愉悦地走了出去,而尉缭往外走的时候,步履都晃了起来,估计是遭受的这个打击有些过重。
·徐福不自觉地摩挲起了桌案的边缘··就算是他的师兄,也不能容忍这样人渣啊该负责就得负责··虽然蒙恬将军实在硬汉了些……·始皇二十五年的蜡祭是由王柳主持的,这一年倒是没出什么差错,徐福渐渐卸下了肩上的重担,一日比一日更为轻松,对于东巡也就更期待起来了。
而在去往东巡之前,很快,徐福便迎来了师兄的婚礼··蒙恬和尉缭也实在是能憋的人,直到临近婚礼的前一天,秦朝的官员们方才知道,他们的蒙恬将军要嫁给国尉尉缭了。
大臣们无一不是懵逼的,他们已经有了好男风的帝王,如今身边还要多出好男风的同僚吗大臣们菊花一紧,有些欣慰没被蒙恬将军和国尉给瞧上·他们还是想要娶妻的,还是喜欢姬妾的……幸好幸好·不管是出于新奇,还是出于同僚情意,大臣们终归是去参加了婚宴,当他们见到着便装前来的陛下和皇后,差点腿一软。
总觉得日后秦朝之中更要男风盛行了呢··大臣们又觉得一阵菊紧··徐福和嬴政参加完婚礼之后,便与嬴政回咸阳宫去了··之后尉缭与蒙恬如何,那便是他们二人间的事了。
反正现在也算是了结他们二人的婚事了··原本定了东巡的嬴政,正欲带徐福直接离开,咸阳的大雪却并不停歇,哪怕是到了开春的时候,本该开始融雪了,偏偏大雪下得更为热烈了。
咸阳的百姓们难免有些惶然,不过想到还有国师坐镇,他们心中的忧色才算是少了许多··徐福站在了殿门内,看着外面飘飘扬扬的大雪,忍不住在心底为王柳点蜡。
上次他主持蜡祭,是大雨接连不止,险些酿成洪灾,而这一次却又是大雪不止,若是这样下去,怕是也要成雪灾·徐福正有些忧心呢,宫人突然跌跌撞撞地到了跟前,他跪倒在地上,道:“皇后,那雪,有些……有些怪异……”·怪异雪能有什么怪异之处徐福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然后走到了殿外。
走到殿外之后,徐福也并未觉得有什么怪异的,直到他将手伸出去,尔后接了一手的雪回来·徐福看了看手上躺着的雪花,心中登时一凌··那些雪在掌心化开以后,竟然晕出了血色。
天降红雪·徐福再度皱眉··若只是下个大雪,那倒也只是需要预防雪灾,偏偏这雪竟然是红色,那到时候可就不仅仅是雪灾的问题了·而且如今秦朝才刚统一不久,若是出了这样的异象,那岂不是将把柄递到别人的手边吗·怕是又有有心人,要借此来说话了。
徐福转身吩咐那宫人:“去请陛下回来·”·宫人点头,很快小跑着远去了··没一会儿工夫嬴政便回来了,徐福很少有在这时候将他叫回来的习惯,因而嬴政便默认为,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不由得问道:“出什么事了”问完,他的目光还紧张地往徐福身上扫去。
“你看外面·”徐福拉着他的手往外伸去··方才嬴政一路匆忙走来,根本就没注意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此时听徐福如此一说,他立即上了心,等看到那红雪之后,嬴政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这倒是诡异得很·”嬴政沉声道··这样的事放在哪个朝代,都会令当权者重视起来··徐福最先想到的,已经不是追究这红雪如何而来了,而是要趁着百姓们没有反应过来,还未引起恐慌的时候,先将这些怪异的现象给定性,这个定性自然是向着嬴政的利益。
免得之后被他人利用,以此抹黑嬴政··徐福将自己的想法细细与嬴政说了,嬴政的面色微微凝重··自秦一统之后,姚贾便留在了咸阳,此事交由姚贾这等聪明人去做最为适宜,于是嬴政便立即让人传话给姚贾了,让他连进宫都不必,直接按照徐福的建议去做。
下完命令之后,嬴政便也未再往前殿去了,他拥着徐福的肩,又看了会儿外面的大雪··徐福以为他是心中有忧虑,便忍不住道:“阿政不必忧心·”·嬴政却是满不在乎地笑道:“我一直未曾忧心,前世我经历过的事,比之更多,又怎么会在意呢”不过对于徐福的关心,嬴政还是相当受用的。
徐福斜睨了他一眼,推开了他的手,当先回到殿中去了··嬴政轻笑一声,连忙也跟了上去··姚贾实在是个八面玲珑的本事人,接到宫中传来的消息后,他便立即先行找人散布了消息,意在给这次的大雪定性为天降祥瑞。
反正红,也有吉利的象征·那便说成是一场瑞雪好了··此时相比之下,徐福到是更忧心王柳了··经过此时后,王柳会不会认为,这还是他主持蜡祭的过错这样折腾了两次,以后他还敢主持蜡祭吗·嬴政坐在寝宫中,见徐福有些走神,不由得问道:“怎么了”·“在想王柳。”
徐福脱口而出··嬴政的脸色登时就黑了,虽然他连王柳是谁都记不清楚,但他也绝不希望从徐福口中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徐福抬起头来,见嬴政面色微冷,忙出声解释道:“就是主持蜡祭的那王奉常。”
·嬴政的脸色却依旧没好看到哪里去,他伸手霸道地将徐福拉到了怀中,道:“你勿要操心他人之事·”·徐福收住思绪,也就不再思考了··王柳也是成年人了,他在这里猜测半天倒也确实没甚意思。
徐福就和嬴政一同在殿中休息,静静等待着宫外的消息·徐福坐在那儿,见嬴政久久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不由得出声道:“阿政不去处理事务”·嬴政道:“有扶苏。”
不然他将扶苏培养起来是做什么用的当然是他休息的时候,便让扶苏去操劳了··徐福倒是没想到嬴政的心思,他只当嬴政是要扶持扶苏。
他压住打呵欠的冲动,回转身往床榻边去了,嬴政盯着他的背影,双眼微微亮了亮·等徐福靠在床榻上,回头一看,殿门竟然被关上了,紧接着便见嬴政上前来了··徐福:“……”都这种时候还能记得白日宣淫·肾真的还好吗·徐福不得不出声委婉地提醒了嬴政一下,“阿政,你已是而立之年了。”
应当适当保养一下肾啊·嬴政点头道:“正是虎狼之年·”·徐福:……·嬴政见徐福语塞,满意地伸手探进了徐福的衣袍底下。
这时候,徐福终于完全确定,嬴政的确是全然没有将那红雪放在心上了··帷帐落下,外面下着大雪,殿内倒是温暖如春··……·许久之后,徐福和嬴政躺在床榻之上,享受着短暂的安宁时刻,没一会儿,便有内侍在殿外报,“陛下,宫外传来消息了。”
嬴政起身穿衣,徐福也跟着慢腾腾地起身穿衣··待到穿戴整齐后,嬴政方才令人打开了殿门·只是徐福此时身上还有一层薄汗,多少有些不大舒服。
内侍从殿门外进来,跪地道:“陛下,姚客卿已然将消息传递出去了·”·嬴政点了点头,“城中百姓反应如何”·“恐慌已解,他们已经认定这乃是一场瑞雪。”
内侍顿了顿,却是又道:“只是城中抓住了三两故意散播坏消息之人·”·“关起来审问出背后之人·”嬴政雷厉风行地道··听完二人对话的徐福,都忍不住咋舌。
难怪嬴政那般镇定,想来他心中早就有数了·亏他之前还那般忧心··嬴政转头看向徐福,问道:“阿福可要出宫瞧一瞧你的成果”嬴政所说的成果,其实便是之前徐福总结出的洗脑法,怎么成功地给百姓洗脑,尤其是各国遗留下来的百姓,要安抚人心,当然得靠嘴。
今日处理红雪之事,姚贾用的便是徐福总结出的法子,只不过姚贾定然在其中做了适当的改动··徐福有些心动,犹豫一下,便点了点头,“那我们去瞧一瞧”·嬴政点头,当即命人备了马车,然后便带着徐福出去了。
他们的马车刚出了宫门,便听见宫门外响起了嘈杂的喧哗声··马车停住,嬴政掀起车帘,问宫门口的守卫,“出了何事”·守卫忙躬身道:“有一男子,非说与皇后乃是旧识,请求见一面皇后。”
男子旧识·嬴政就瞬间捕捉到这两个字,他的脸色有些难看,转头看了看徐福·徐福也很无辜,他能有什么旧识嬴政这吃的什么飞醋徐福微微挑眉,便也伸手掀起车帘,同时朝外看了过去,这一眼,徐福就立时看见了站在守卫跟前的男子。
男子着一身粗布麻衫,身材高大·这样朴素的打扮,丝毫没有堕他的气质··徐福的目光上移,瞥见了男子的相貌,五官甚是端正,可以说相貌和气质都是极为难得的。
徐福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于是低声道:“阿武”·男子扫到马车上的徐福,以及徐福身后露出大半个身子的嬴政,但他并未马上开口称呼“陛下”,反而是道:“先生,是我。”
马车内嬴政的脸色更为难看了··还叫先生·叫皇后·那被守卫拦在外的,可不正是项梁吗·项梁躬身道:“项梁前来求见先生。”
徐福有些诧异,项梁来见自己做什么难道是脸又出了什么问题吗可如今项梁的命格和面相,都没什么可疑之处啊··正诧异着呢,项梁却是再度出声了,道:“如今楚国已不存,项梁奔赴咸阳,便是欲为先生做个跑腿的。”
这话说得可是有些谦虚了,将门出身的项梁,特地跑来给做跑腿的··第267章··不待徐福开口,嬴政突然伸手按下徐福的肩膀,然后大半个身子从徐福肩上越了出来,他沉声道:“项家都迁至咸阳了”·项梁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道:“家人本是迁到了吴中,但一月前家父去世,我便带了三两家人赴咸阳而来了。”
在嬴政的跟前,项梁便显得有几分僵硬了,或许是他不知晓该如何见礼,毕竟身份终究是有些尴尬··若非他到了咸阳之后,怎么也见不到徐福,便也不会冒险来到王宫前求见。
这时徐福闻言,不免有些惊讶··项燕还是去世了·项梁似乎捕捉到了徐福眼中的惊讶,便坦言道:“我当初回到楚国后,父亲便已经被楚王折腾得重病了,饶是如此,那楚王都欲问罪我父亲,待到楚国灭了之后,父亲的身体便愈加不如从前了,他在床榻上躺了大半年,终归是去了。”
项梁的脸上并什么难过之色,想来项燕在最后的日子里也受了不少苦,死了反倒是免受那些苦痛··徐福都忍不住在心底为项梁点蜡了··他被奸人谋害,不得不忍受痛苦,忍受他人奚落,年少离家不敢归,他流浪天涯,受尽了冷眼,好不容易苦尽甘来,终于得以恢复从前的模样,他可以回去见多年不敢见的家人了。
但他与家人在一起没多久,父亲便逝去了·他这前半生,实在是有些倒霉透顶了···嬴政见徐福久久不说话,不由得在一旁提醒道:“阿福,我们还要去瞧一瞧红雪。”
显然现在眼前有着更为重要的事,徐福犹豫一下,对项梁道:“你住在何处”·项梁报了个巷子的名字··徐福瞥见一边的嬴政神色有些怪异,不由问道:“怎么此地有何不对”·那头项梁大大方方地道:“此地多市井地痞。”
言下之意便是,这条巷子的屋子租来极为便宜了··好歹也曾是出自将门,怎的落到这样地步徐福心中有些唏嘘·他对项梁的印象倒还不错,毕竟之前那一路,是项梁护住了他,哪怕他短暂失忆,项梁倒也信守了承诺。
于是徐福便唤来内侍,让内侍拿了些财物交与项梁·项梁若是利用好了,便也是个人才·何况徐福记得,那楚霸王项羽与他便是有几分亲缘关系的,说不准还能通过项梁,将这一大隐患也解决了呢。
项梁自然不肯接··嬴政有些不屑,认为项梁实在太过拿乔,实在恨不得直接拥着徐福便将人往里拖··徐福倒是极为有耐心,他淡淡道:“拿着吧,初到咸阳,你又没有半分根基,难道要让家人同你一起喝风吗过两日,我会令人将你找进宫来,届时再说。”
徐福如此说,那便是应允了让他来跑腿的话了·项梁脸上闪过两分喜色,点头应了,忙拔腿走到一旁,好让徐福和嬴政的马车走过去··安置了项梁,徐福便将他抛至脑后了,嬴政见徐福并没有要再提起项梁的意思,脸上神色顿时便和缓了不少。
嬴政本想问徐福留着项梁做什么,但是这时都舍不得开口了··不多时,他们的马车低调地停在了姚贾府外··姚贾大开府门,恭敬地迎了出来,他对嬴政的恭敬是半点也不掺假的,毕竟若是没有嬴政,他还不知晓在何处呢,他能有今日的富贵和地位,全都来自于嬴政。
姚贾一面将人迎进去,一面细细与嬴政说起大雪的事··徐福惯性地在府中扫了两眼,果不其然,还真被他瞧见了韩非的身影·比起从前,韩非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
他褪去了一身孤愤,身上的疏离也渐渐减淡,他不再怀着先入为主的目光看待秦国,如今倒也愿意为秦国出力了,只是他变得低调了许多·因而哪怕朝堂上再有事与他相关,他也丝毫不会露面,更不会要嬴政在朝中如何夸赞他的功绩。
唯有知晓他的抱负在一点点实现的时候,韩非便表现出了喜色··徐福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寻韩非说会儿话,便见韩非已经朝他这边看过来了,韩非清冷的眼眸中,立时便涌现了光彩。
“国师·”韩非主动走上前来道·不过他有意避开了嬴政,也不知是如今仍旧畏惧嬴政,还是觉得见了实在尴尬··当然,这点小毛病都已经不算什么了。
徐福点头应了·他知道韩非的性子有些执拗,甚至有时候比师兄尉缭还要古板,就好比这男子之事,他便有意避开,因而他才没有如旁人那样,称呼徐福为“皇后”,反而是选择了相对中规中矩的“国师”。
当然这个称呼对于徐福来说,那是极为顺耳的·毕竟他早在许久之前,便是想要做大秦的国师呢··那头姚贾已然同嬴政走进厅中去说话了,而韩非则是到了院中的一个小亭子中去。
冬风刮来,带起一阵寒意,徐福觉得有些冷,便忍不住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这是嬴政命人特制的,里面有一层厚厚的狐狸绒,罩在身上的时候,能挡得密不透风,保管暖和极了。
只是披风虽然护得住身子,却护不住手脚和头·没一会儿,徐福的脸上便泛起了红·自是被冷风刮的··韩非逃过死劫之后,如今也不知道是如何调养的,身体竟是比徐福要好多了,站在亭中,他的面色依旧红润,与徐福的红截然不同。
韩非与他说了些自己近来的研究,徐福跟着秦朝的一群牛人,耳濡目染,总也学了些东西,此时听韩非说起,还是能接上三两句话的·二人聊得倒是较为融洽·若是韩非还如过去那样的性子,那徐福定然是跟他话不投机半句多了。
不久,嬴政和姚贾便从厅中出来了··前后半炷香的时间都不到··嬴政微微皱眉,手中托了一个手炉,他快步走上前来,直接拥住了徐福,并且顺手将那手炉塞入到了徐福的手中,手炉入手温热,徐福顿觉有一股热气蔓延开了全身,这种滋味还是很舒服的。
就连嬴政的手臂当着这么多人,将他桎梏在怀中都不算什么了··“外面风大,还飘着雪,你怎么还站在外头”嬴政当然不知道是韩非将徐福留住了。
韩非抿了抿唇,不敢说话··姚贾似笑非笑地看了韩非一眼,倒是也未戳穿··嬴政搂着徐福便要往外走,就是这时候,韩非眼底才涌现了一种怪异的光芒,他紧紧盯着徐福二人的背影,像是要从他们身上瞧出什么来一样。
姚贾低声道:“瞧够了便也跟着一起进来吧·”·韩非有些瑟缩,但如今的秦王,哦不,是始皇陛下,与他记忆中已经有了些出入,他亲眼见到了对方面对徐福时的温柔,顿时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面上闪过了种种情绪,最后还是没忍住拔腿和姚贾一同进去了。
姚贾跨进来道:“只消陛下下令,派些人手去搜查一番便可知晓·”·徐福并不知这二人方才说到了何处,便捧着手炉静静听了起来··韩非站在姚贾身侧,也是静静听着,并不说话。
但徐福却从韩非身上看出了点儿不一样的东西,他似乎在无形之中极为倾向于姚贾,从他站姿就可以看得出来·过去韩非和姚贾之间的针锋相对,徐福都还记在心中,却不成想,如今韩非对姚贾竟是有几分依赖信任了。
徐福觉得着实怪异,总不至于像他那师兄和蒙恬将军一样吧·此时嬴政道:“此事容易,你可到朕手底下的侍从中,挑几个厉害的人手出来·”·姚贾点头,正要说话。
这时候徐福却是想起了项梁,便直接出口道:“不如便让项梁去如何”让项梁去,一是让项梁在咸阳可以尽快容身,站稳脚跟;二是兑现他的应允;三是验一验项梁的忠心。
他欣赏项梁是一回事,这信任却不是轻易能给的···嬴政闻言,脸色一下就拉了下来··姚贾似有所觉,马上低头不敢看·这时候是绝对不能轻易插嘴的,免得沦为被殃及的无辜。
韩非倒是似乎是没见过这样的场景,竟然还好奇地看了起来··徐福伸手搁在桌案底下,抚了抚嬴政的大腿··嬴政原本就因为不悦而紧绷的肌肉,此时绷得更紧了,只不过这个绷,却是因为被挑逗了之后才会紧绷,心情不同,自然态度也就不同了。
嬴政登时就松了口,道:“那便依皇后吧·”这声“皇后”自然是故意说给徐福听的··不过徐福并非记仇的人,当初他刚恢复记忆时,是生气的,但账都算完了,他自然也不会来翻旧账,嬴政要叫便让他叫好了。
左右自己也被叫习惯了·徐福麻木地想··此时姚贾和韩非倒是都有些被惊到··他们当然都知晓国师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只是没想到竟是如此之高,短短一眨眼的功夫,国师便能将陛下抚慰住,这便着实有些可怕了。
能做到这一点的,可实在没几人·定下项梁后,姚贾便也不再头疼了,他虽然手段心计厉害,但总的来说他都是个文官,出法子坑人容易,和人打斗可不容易,姚贾是个清楚自己斤两的人,有些不该做的事,他自然便不会去做,那么请陛下派出帮手,便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
嬴政并没有要在姚贾府中多留的意思,他很快就带着徐福离开了·只是走的时候,徐福似乎隐隐听见,背后韩非对那姚贾道:“男子……真、真能如、如此吗”·姚贾冷哼一声,却是不答。
徐福虽觉得这二人怪异,但那毕竟是人家之间的事,他便也没有再管··出了姚贾的府邸,他们就乘着马车,在城中晃悠了起来·果然如姚贾报上来所说的一样,城中没有多少人将这场雪当做是灾祸。
这都归功于徐福的反应及时,并且他早早就撰写下了手札,专门就是对付这等事宜的·此时再由姚贾这等聪明人去实施,自然事半功倍··听着百姓们念叨这是一场瑞雪,天佑大秦,陛下乃是真龙之身云云……徐福这才放下了心。
嬴政坐在马车内,便支着手臂,瞧徐福这般上心地去听那些人说话··阿福定然没有发觉到吧,他对朕的事,越来越上心了啊,甚至是快到了事无巨细的地步了,能得阿福这般维护……嬴政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高高翘起,实在压不住心底的得色。
徐福微微掀起车帘,脑袋偏了偏,像是在倾听外面的声音··他的眼睫轻轻扇动着,唇微张,露出雪白的齿来……·嬴政觉得徐福这模样,实在是太好看了,好看得让他忍不住想要直接将徐福扣倒,然后狠狠操弄上一顿。
嗯,就在马车里·徐福此时已经听够了,自然便坐直了身子,放下车帘,也转过身来,他这么一转身,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嬴政的目光,嬴政眼底的“淫光”还未褪去,便被徐福瞅了个正着。
徐福:……·以他对嬴政的了解,自然知晓嬴政此时在想什么··嬴政见已经露陷,便也丝毫不遮掩,直接蹭上前来,道:“阿福可是忘记了方才在姚贾府中,你对我做了什么了”那口吻,倒像是委屈的人反倒是他一般。
徐福当然没有忘记,他伸出了手,下巴却是微抬,神色有些高傲··道:“阿政想做什么”·若说徐福有十分了解嬴政,那嬴政便是有二十分了解徐福,他见徐福这般姿态,自然也知晓,这是徐福对着自己摆出了“任君采撷”的姿势来。
不然若是徐福不愿的话,便不会这样来接他的话了,而是冷淡地瞥他一眼,直接将他冷处理,好教他自己冷却一下欲望··嬴政再往前蹭了蹭,然后便双手从两旁扣住了徐福,将面露傲色的徐福给压倒了。
这马车极为稳健,哪怕嬴政将人压倒,马车却是都没什么大的动静,外面的人一无所知··嬴政低头吻了吻徐福的侧脸,实在爱极了他这般清冷高傲仿佛不可攀的模样。
他的吻渐渐往下移,最后直接一口啃在了徐福的脖颈上,那一块儿的软肉被人含在了口中吮吸,有种说不出来的奇妙滋味··像是自己的命脉被置于对方的手中,带了点儿危险,但同时还有点说不出的暧昧旖旎和情动。
酥麻的滋味,仿佛陡然间从那里窜进了血液里去,再从血液里缓缓散开··……·徐福压抑住了喉咙里快要泄出来的声音,嬴政看着他面上的冷傲一点点剥落,心底仿佛都快跟着要化开了,真恨不得时刻将阿福带在身边啊……嬴政一边想着一边做了更过分的事。
车帘晃动了两下……驾车的侍从却并未在意,毕竟此时冬日风大么,车帘再怎么晃动,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马车就这样在咸阳城中绕了一圈,也才堪堪够了徐福和嬴政一个回合。
见到城中并没有出什么大事,徐福和嬴政心情都很愉悦,就算是放纵一下,徐福面上都不见什么厌色·嬴政心底顿时拿捏住了分寸,知晓以后趁着阿福心情正好时下手,那便是容易不过的了。
回到咸阳宫中,嬴政令人打来水,为徐福洗净了身体,只不过两人没忍住,在浴桶里又做了一回··待到翌日醒来,徐福和嬴政都觉说不出的神清气爽··欲望纾解够了,觉也是睡饱了的,自然神清气爽,徐福身上全然没有什么承欢过后的虚弱之态,还引得嬴政又暗搓搓地计划起了今夜怎么玩儿。
不过这个想法也就在脑中持续了一会儿,因为很快徐福便又提起了一个,嬴政绝对不想要听到的名字,“既然马上要派人跟着姚贾去抓幕后之人,那不如现在便将项梁唤到宫中来”·嬴政的面色沉了沉,虽然不大乐意,但是转念想到他昨日与徐福的恩爱,嬴政倒是一下子又满足了。
项梁又如何·阿福始终都是他的他能见到阿福美好的任一面,而项梁却是不成再如何,也都只能在旁羡慕罢了的嬴政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便放心地派出内侍去传项梁进宫来了。
·内侍被派出去,似乎多耗了些时间··徐福忍不住皱眉·嬴政脸上浑然不在意,他一边亲手给徐福喂着粥,一边道:“许是因为在小巷子中,内侍才难找了些。”
徐福点头··他们方才说完,便有内侍进来道:“那位壮士已经在殿中了·”·壮士·徐福的面色有些怪异,想来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项梁,于是便如此说了。
而徐福难免在脑中升起了曾经极为流行的一句话,“壮士您有喜了”,将这几个字与项梁牵连到一起,可着实有些……有些怪异·嬴政放下粥碗,问道:“阿福可用好了”·“嗯好了。”
嬴政虽然不大乐意让徐福去见这什么项梁,但是他心里如何想,面上却是从来不会做得这般小气·嬴政大大方方地带着徐福前去殿中了·只是进殿的时候,二人瞧见,那殿中站的可不止是一个身影啊·徐福面色有些怪异,项梁身旁还跟了一个……小豆丁哦也不算小豆丁,但的确是小小少年啊,最多不过十来岁的模样。
徐福和嬴政走到桌案前落了座,项梁便立即行了礼,口称“陛下”,他犹豫一下,最后还是将“先生”的称呼,换做了“国师”·嬴政的面色顿时好看了不少。
当然,若是项梁肯规规矩矩地唤“皇后”,那么他的脸色一定会更加好看的··徐福此时的注意力倒是不在项梁的身上,他在看项梁身旁的小少年··小少年的长发扎成了辫子,模样乖巧,唇红齿白的,不过眉目间能瞧出来几分英气,与项梁颇为相似。
总不会是项梁的儿子吧徐福的目光有些怪异·可这大不对啊,项梁才回去没几年啊,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儿子了·嬴政倒是巴不得这就是项梁的儿子,若是如此,那项梁便无法出来勾搭徐福了。
但这也只是想想而已··见徐福和嬴政都在打量自己身边的人,项梁便躬腰,苦声道:“陛下,国师,这是项梁的侄儿,从吴中一路跟随而来,他年纪小,离不得我,这便硬是缠着跟进宫来了。”
嬴政本斥责他,这是出来办差,又不是来玩儿的,谁允许他带侄子来的但是随即一想到,若是有个侄子缠身,项梁便也没什么机会近徐福的身了。
嗯,是件好事·听叔父提到自己,小少年也小心地扬起头来,看了看嬴政,紧接着又快速挪开了目光,然后又看了看徐福,那小模样,可比胡亥、扶苏要像正宗孩子多了。
徐福和嬴政一时倒是觉得有些新奇··“你叫什么”徐福问他··小少年软声道:“项籍,字羽·”·若说项籍,徐福定然是没反应的,但这孩子太实诚了,姓名表字都说了,这下徐福就顿悟了他的身份。
项羽·西楚霸王项羽·徐福看着他的目光更为怪异了,能不怪异吗他怎么也没想到,楚霸王项羽这时候还只是个小小少年,才不过十来岁,还会这般黏人和娇羞呢若说对那刘邦,徐福是下得了手的,但对着此时的项羽,徐福确实有些下不了手。
项梁似乎很是喜欢这个侄子,他忍不住摸了摸项羽的头,面上的神色柔了柔·能从项梁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那可实在不容易了··“你为什么瞧着我呀”项羽小声问。
嬴政闻言,也不由得扫视了过来,他紧紧盯着徐福,像是也在问,为什么徐福盯着瞧了那么久虽然只是个十来岁的毛孩子,但嬴政心中也还是有些不愉快的。
阿福的目光自是落在他的身上最好·徐福收敛起目光,淡淡道:“因为你肖似你的叔父·”·项羽闻言,不免羞涩地笑了笑··项梁脸上也带了些自豪之色,他道:“我这侄儿极为聪慧,他与我学了剑术和读书,竟是都学得极快。”
项梁顿了顿,又道:“将来他定能为秦奉献更多的本事·”·徐福心底有些复杂··还为秦奉献呢,上辈子他可是操起兵器,就要干翻大秦啊·不过若是从少年时便养在咸阳,又有项梁盯着他长大,想来他的未来,说不准真能成秦朝的忠臣良将。
徐福收起了注意力,暂时没再理会小项羽,他将项梁叫到跟前,简短地与他说了红雪之事,项梁听得认真,听完之后也并不推辞,当然事实上他本也没资格推辞··项梁接下了这个任务。
正巧这时候胡亥同扶苏前来,胡亥一见了坐在桌案前的徐福,便立时甩开了扶苏的手,撒腿一溜烟地跑了进来·这段时日胡亥虽然瘦了不少,但他瞧上去,依旧是给人养尊处优的味道,一身贵气,加之细皮嫩肉的,那可不是项羽能比的。
不过项羽或许少有见到同龄人的时候,便忍不住频频朝胡亥看来··而随后走进来的扶苏,便不在项羽的打量范围之内了,毕竟此时扶苏已经有两分青年的模样了··胡亥也注意到了项羽,不由得问道:“他是谁”·胡亥很不高兴,他现在都还记得当初那个总是往徐福跟前凑的羌瘣对于这些有可能和他抢爹的人,胡亥都是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我叫项羽”项羽倒很是高兴地作了自我介绍。
此话一出,胡亥和扶苏的表情不一··胡亥打量了他几眼,又问:“你是谁”·项羽傻了眼,似乎在纳闷,明明他都已经说过自己的名字了,为什么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孩儿,还问自己是谁。
“是我的侄儿·”项梁不得不在旁边补充··胡亥这才放心了··原来是有主的啊有主就好·胡亥这才凑了上去,想拽着项羽到一旁去玩儿。
扶苏的脸色顿时黑了个透·徐福注意到了这一点,心底觉得有些好笑,看来不止胡亥有占有欲,扶苏倒也不差,这两兄弟的关系终究还是在一年一年中深厚起来了。
·项梁领了差事之后,也没在宫中多留,很快便准备离开去找姚贾了··只是临走的时候,项羽似乎是有些不舍了,他频频回头来看胡亥,小声道:“想玩儿……”·项梁难得见侄子这般孩子心性的时候,一时间便有些为难,徐福见状,面不改色地拍板道:“那便让项羽留在宫中住几日吧。”
嬴政的脸色和扶苏的脸色跟着一块儿黑了,父子俩的表情真有些如出一辙··但是徐福说的话向来是极有分量的,不触及到什么大事上,嬴政从来都是徐福说什么,那便就是什么好了。
他的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顺着徐福的话往下说了,“皇后说得不错,项梁便将他暂且留几日吧·”·项梁对上嬴政深沉的双眸,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项梁满心以为,始皇陛下如此表现,应当是担心他有异心,便留了他的侄子在宫中。
当然,项梁并没有这般去想徐福·项梁也不犹豫,直接了当地点了头··而项羽寻到了新的小伙伴,此时也未有什么不满之处,脸上还露出了羞涩的笑意,一见到他这般模样,徐福便更觉得诡异了。
项羽怎么小时候……就这般模样呢·那头扶苏臭着脸看了一眼父王和父亲·他早就该知道,父王在父亲的跟前是没什么原则的人。
项羽就这样在徐福的拍板之下,留在了宫中··宫人们为他准备了衣物和用具,也安排好了住的院子,但是就在宫人准备将他送往院子去的时候,中途却被胡亥截胡了。
徐福陪着嬴政继续处理政务,却听宫人来报,说胡亥将项羽带到他自己的偏殿中去了,徐福想着项羽年纪小,也没甚战斗力,而且跟胡亥凑一块儿,那便也只有被胡亥收拾的份儿,于是也没让宫人去干涉。
挥退宫人之后,徐福不由得转头问:“阿政前世记忆里没有项羽”他能瞧出来,在项羽报上自己的名字之后,嬴政并无反应·想来也是,嬴政还在位的时候,项梁和项羽都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窝着呢,嬴政又怎么会知晓他们是谁待到项羽起义时,那都是秦二世时了。
嬴政摇头,“怎么这人是何来头”嬴政说完便皱了皱眉,若是个危险的人物,那宰了便是··徐福没有直接说此人会推翻秦朝,毕竟徐福一旦说了,那站在嬴政的角度,不管项羽如今多大年纪,不管他还稚嫩天真与否,为了杜绝后患,定然都会直接对项羽下杀手,对于嬴政来说,项羽就跟蝼蚁一般,这条性命并不值得他上心。
于是徐福折中了一下,道:“此人在行军打仗之上,颇有天分,而且天生神力,武力非凡·”·嬴政向来极为欣赏这样的人物,他笑道:“若正如阿福所言,那日后也可留作扶苏的一大助力。”
徐福想象了一下,西楚霸王给扶苏公子当手下的画面,莫名还挺酸爽的·两人并未在殿中留多久,嬴政处理完事务后,便同徐福一块儿,到偏殿中去瞧胡亥了。
人心都有亲疏之分,多年下来,胡亥也早洗净了身上带来的天生不讨喜的背景身世了,嬴政纵算待他不如扶苏,但那也总比外人要好得多·嬴政自然也要去瞧一瞧,那项羽有没有胆大到惹胡亥不快。
·抱着这种想法的二人,刚一踏进殿门,便听见了胡亥大笑的声音··胡亥光是大笑也就罢了,笑完之后还发出了迷妹般的尖叫声,口中不断夸赞道:“项羽哥哥你好厉害”·徐福和嬴政无奈对视一眼,白担心胡亥了,此时倒不如担心扶苏去。
胡亥这般白眼狼,逮谁就叫哥哥,让扶苏听见,还不给气死··他们往里走近,有宫人低声提醒里头的人,陛下和皇后到了,但里头的人或许是太激动了,竟是半点也未察觉到,更别提出来迎接人了。
待徐福和嬴政走近,方才看清里头的人究竟在捣鼓些什么,竟是引得胡亥这般激动··原是那项羽小小年纪,小小身板,却硬是直接右手扛起了胡亥殿中的大鼎炉··原本屋中只有个小香炉的,但胡亥嫌弃那不够威武,便改造了一个鼎炉来焚香,这鼎炉可就有些重了,徐福约莫记得当初是四名内侍合力抬进来的,而现在却被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扛起来了那些内侍若是看见,怕是都要忍不住脸红了。
看着这般神力的项羽,徐福总算有了点儿见着西楚霸王的感觉了··嬴政见了项羽这般模样,双眼便是一亮,心道果真如阿福所说的那样,实在有几分意思··胡亥慢半拍地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他拉着项羽回过身来,项羽羞涩地放下了手中的鼎,脸蛋红红,道:“我、我举着玩儿的。”
倒像是害怕徐福和嬴政责怪他胡乱碰别人家的东西一般,由此可见,他的家教倒是不错·徐福又稍稍放了些心·这个项羽与历史上记载的颇有相似的地方,但也有完全不相似的地方,只要小时候严格把控住了,长大后自然便不会长歪。
嬴政喜欢项羽这样的好苗子,便将他叫到跟前细细询问了一番,又问他愿不愿意从此长住宫中··嬴政是想让项羽成为扶苏身边的一把利刃··项羽有些害羞,脸蛋红扑扑,眸光闪了闪,小声道:“好、好呀,留在宫中给胡亥做护卫么”·胡亥原本还不大高兴,项羽一来就夺走了父王的关注,此时听项羽如此一说,胡亥便立即开心地道:“好呀好呀,父王便让他给我做侍从吧”·嬴政本是想将项羽留给扶苏,但此时小儿子都出声央求了,嬴政当然也不能驳斥了胡亥,他记得阿福说过,小孩子重面子,该爱护时便得要爱护,于是嬴政嘴上口风一变,道:“那便……便跟着胡亥吧。”
许是年纪小的缘故,项羽根本不知道给人做侍从是什么样的,他只知道方才胡亥对他极为捧场,那般敬仰的目光,还是项羽头一次感受到呢而且站在项羽一贯受到的教育的思维上,他认为胡亥长得太好看了,必须得有人保护他,自己这样的就最好啦能举鼎能舞剑的小项羽,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两眼都放着光。
“多谢父王”胡亥笑了笑,露出了牙门,“多谢父亲”··嬴政不自觉地笑了笑,拍了拍项羽,道:“那日后便在宫中习武吧。”
至于习文,嬴政是不会管了·读书读太多,有时候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项羽这般厉害,若是日后成个好操控的莽夫,那便再好不过·当然,这些话嬴政都只是藏于心中,能不能达成他心中所想,那便都是顺其自然。
徐福和嬴政来了一趟见无事,便携手回宫去了··接下来几日,项羽还当真在宫中练起了功夫,他害羞归害羞,但实际上并不怕人,在王宫中倒是游刃有余得很,丝毫不拿这里当庄严威武的王宫。
在他的影响之下,懒惰的胡亥都不由得跟着学了两招··至于长子扶苏看见这些,心底是何等心情,那徐福和嬴政都未再理去管了··这一头,项梁传来消息,说是幕后之人抓住了。
这一回抓住的人,报上名单来,却是让嬴政的脸色黑了个透··赵国王室的漏网之鱼,和燕国贵族后人,以及一群术士··准确来说,术士和方士是有区别的,虽偶有指方士的意思,但这时多用来指儒生。
也就是说,又是一群找死的六国遗臣和儒生,撞到嬴政的头上来了,当真有几分不知死活·徐福心里顿觉不好,他本意是不愿见到坑儒的,能护住多少算多少,就算日后史书诟病,但嬴政行得正坐得端,总有人能找出这份历史来为他平反。
可谁能想到,总有些人不识相,不知帝王的权利威严为何物,非要一心求死,那徐福就实在没法子了··他又不是圣父,这些人做到这般模样,那便也只有去死了··徐福掩下了眼底的神色,略略有些感叹,如今他也能不为人命而触动了。
嬴政听了姚贾和项梁的汇报,冷笑一声,“将他们充作囚犯,令他们去修建水渠”·徐福闻言有些惊讶,这回不挖坑埋了不过想一想也是,挖坑埋都浪费士兵们的体力,还浪费土地呢,埋他们都不如种两颗大白菜下去·只是这时候的徐福松气松得太早了。
这群遗臣和儒生,充分告诉众人,什么叫做用生命在作死··就在徐福和嬴政又一次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候,又一个消息来了,说是那些被充作囚犯去做苦工的遗臣和儒生们,在当地四处散播谣言,抹黑陛下,大呼陛下残暴,为一己私欲,便奴役鞭挞百姓,让百姓们吃苦受累建水渠,也不知道累死了多少人。
在如此暴政之下,百姓们还求诉无门,他们本是为民请命,却都被发配来做苦工了,若是百姓稍有不满,便也会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手脚都戴上镣铐……云云。
这次明着睁眼说瞎话来抹黑嬴政··徐福是当真忍受不了了·对待这群人,徐福满脑子就三个字·坑··第268章··始皇二十六年,修建水渠的部分劳工离奇消失,据传始皇残暴,将劳工都挖坑埋之,也有人传埋的并非劳工而是儒生。
但对于始皇为何有此举,却一直争论纷纷,不得其原因··……·红雪渐渐停了的时候,徐福便听嬴政说起,那些儒生和遗臣都已经处置了··徐福仰头瞥了一眼渐渐转为蔚蓝的天空,也不知道后世会不会说,正因为始皇挖坑埋了人,滥杀无辜,才导致天降红雪,红色的雪,便正是老天对他残暴行为的控诉。
不过现在多想也无用了··谁能管得了身后事呢既然管不了,那便干干脆脆如今爽上一把,活得快意便好··红雪的事告一段落,项梁也在他们的跟前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嬴政当然也不会吝啬给项梁派个职务,项羽倒是就此留在了宫中。
毕竟项梁令嬴政觉得不快,但项羽的年纪却是无论如何都掀不起风浪的,自然嬴政就放下了心··徐福对项羽倒也不是很在意,他之前一直对项羽、刘邦、吕雉有所提防,但却从未想到过,这时候的项羽才刚刚十一岁,能做得了什么什么也做不了。
将项羽留在宫中之后,徐福方才和嬴政一同再度踏上了东巡的路途··项羽如今年纪小,说不准留在宫中潜移默化的,日后也能像胡亥那样,改变其既定的命运····大雪一停,便进入了融雪期,而融雪的时候最为寒冷。
马车在官道上行着,徐福便蜷缩在了马车之中,身上裹着衣袍和毯子,身后还贴了个人肉火炉,火炉还往他怀中又塞了个小火炉·外头虽然是冷了些,但能这般依偎在一处,浑身暖融融,倒是更有不一样的滋味。
马车行了不久,隔着一层车帘,外头的侍从小心翼翼地道:“陛下,皇后,这天气瞧着像是又不大好了·”言下之意,其实就是希望徐福能出去瞧上两眼,毕竟队伍之中也唯有徐福,能够一双眼瞧出不同来了。
徐福在嬴政怀中挣扎了两下,而后才艰难地从车帘底下探出了头去··见人一出来,外面的侍从顿时松了一口气··徐福抬头瞥了一眼天,是有些沉,但这应当是要换季了,所以天色变化比之从前有所不同了。
徐福眯起眼往远处看了看,隐约还能瞥见远处山峰上的皑皑白雪··“别往前行了·寻个山洞歇息·”徐福沉声道··那侍从惊异道:“皇后,果真天色有异吗”·徐福摇头,“天色没甚问题,只是前方厚雪还未化完,此时前去怕是要被堵在这头,休息一晚,明日再组织人手去清理道路吧。”
他们已经行了大半天的路了,虽说士兵们身体大都强悍,但也不可在这样的时候去清理道路,本来天气冷的时候体力消耗就快,到时候若是消耗个干净,那才麻烦··自然,他们要在这样冷的时候在外露宿,也只能选择山洞,而不能就地扎营。
山洞好歹能御寒··当然这些琐碎的原因,徐福不会细细说给那侍从听,侍从本身对徐福又是极为信服的,闻言便也不多问,立即招来人手,让他们按照徐福的吩咐去做事了。
徐福说完话,便被一双大手给拖回了马车中去···嬴政抬手摩挲了两下徐福的面颊,低声道:“都冻红了·”·换在后世,徐福就是个死宅,平时少有出门的时候,他的肤色本就白,加上体弱,也就显得更白了,难得被冻红了脸,看上去反倒有了点儿不一样的瑰美色彩。
徐福单是从嬴政这个肢体动作中,就知晓了他想做什么··不过幸好,这样冷的天,没有那么多的火盆可点,徐福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也施展不开,嬴政虽有情动,但是到底还是将自己克制住了。
嬴政将徐福裹得紧紧的,然后埋进了徐福的脖颈处,还沙哑着嗓子,沉声道:“阿福的脖颈处实在暖和极了·”·徐福脑子里的思维稍微有些发散·他想说你身上有个地方更暖和,顺便再摸一把裆。
但是徐福想一想,觉得这样实在太过猥琐了,实在不符合他的气质,于是就干脆放弃了··嬴政在他脖颈间磨蹭了好一会儿,动作颇有些情色味道·不久便听外面的内侍喊道:“陛下,皇后,山洞已经寻到了。”
那马车走了没几步,也就停住了··嬴政伸手掀起了车帘,往外一看,果真不远处有个开口较小的山洞··侍从从山洞口跳了下来,三两步到了他们的跟前,低声汇报道:“里面并无猛兽生活过的痕迹。”
嬴政点了点头,直接将徐福打横抱了起来··徐福挑眉,面色冷了冷··嬴政俯在他耳边亲昵地解释道:“地上有雪水,若是你下脚湿了鞋袜可怎么好便不如我将你抱进去了。”
徐福心中不可避免地软了软··虽然姿势在众人面前,显得是有些过分了些,但是嬴政处处舍不得他吃苦,徐福还能说什么自是不动声色地敛下这份感动。
其实徐福实在是多想了,毕竟他和嬴政之间的行为,早就是一年高调过一年,众人实在是见怪不怪了·而且他们的陛下生得高大英武,皇后兼国师又生得俊美非常,二人凑在一处,那岂不是极为相配吗这是何等赏心悦目的画面啊谁都不会嫌多·二人很快进了山洞。
这山洞开口虽小,但里头却是别有洞天,活动空间相当的足够··内侍忙铺下了毯子,免得徐福和嬴政坐下来的时候,沾了底下的湿气·而后士兵们又开始生火,布置山洞。
虽然只停留一夜,但也要悉心对待才是··嬴政揽着徐福在毯子上坐下,指着山洞低声道:“此处应当乃是前人挖掘留下的·”说着他又指了指山洞壁上一些模糊不清的痕迹,道:“那是古文字。”
徐福微微咋舌··古人的力量果然是不可小觑的,且不说如今的都江堰、郑国渠,以及未来的长城和灵渠等……单看这样大的山洞,却是在之前全靠人工挖掘出来的,如何能不让人感叹人的力量之大难怪都说世间万物,唯人的力量和智慧最为可怕。
嬴政似乎对这些古文字有些了解,他拥着徐福,还一边低声讲解了起来··倒是引得徐福多看了他两眼··始皇帝的博闻强识倒不是吹嘘的·他平时浏览的公务竹简多,但看的古籍也不少·不多时,士兵们便燃起了火堆,洞壁之中还挂起了火把。
洞中甚至还搭建了一顶小小的帐篷··而后便是开始做食物……·如今的食物经历过改良之后,倒是越加有滋味儿了,香气缓缓飘出来,让徐福不自觉地动了动鼻子。
“会引来猛兽么”徐福忍不住低声道··“不会·”嬴政一边揉搓徐福的手掌一边道·徐福体寒,他觉得只有这样,方才能帮着徐福留住热度,当然也是亲密接触的一种方式。
“此时正值冬日,许多猛兽都不会出来·而且冬日里,味道也会被削弱·”·徐福点了点头,靠在嬴政怀中,突然变得有些懒怠了起来··这样的生活,实在有些像是退休生活啊。
徐福不知道历史上,嬴政是否孤身一人,只带了士兵和大臣便开始巡游他的国土·但如今嬴政的行为,反倒让徐福生出了,嬴政并不是那样重于权柄不肯脱手的感觉。
“在想什么”见徐福微微走神,嬴政不由得问道··若是在咸阳宫中,他便早借着徐福走神的时候,上下其手了·可见出来游玩,也是有不足之处的。
·“饿了·”徐福简洁利落地道··嬴政无奈一笑,令人去取食物了··香气在鼻间渐渐变得更为浓郁了,徐福是当真觉得有些饿了。
很快食物拿了过来,徐福下口咬了咬,便突然听洞口外的士兵转头来道:“陛下,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接近·”·此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灰蒙蒙、阴沉沉,实在不大能看清远处是什么,但正是因为看得模糊,才更令人上心。
嬴政并不急,他淡淡道:“仔细瞧着,一会儿再报·”·士兵高声应了,还派出了几人前去查探··徐福也不着急,反正嬴政在他的身旁,周边还围了侍从和士兵,他们这支队伍人算不上多,但却绝对个个凶悍,拎出去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寻常的事故实在不消在意,而大的事故也不可能出现,毕竟如今天下兵马皆归于秦,还有谁能拿出许多人手来对付他们·徐福低头继续吃着手中的食物。
过一会儿,食物大部分都做好了,士兵们也纷纷围下来,准备开始吃东西··守在山洞外的士兵,突然间怪叫了一声,随即声音急促了起来,道:“陛下似乎有人朝我们过来了”那人又斟酌了一下,道:“人数有些多……”·徐福眨了眨眼,不是这样凑巧吧他才刚想着,绝不可能有什么大的队伍来攻击他们,于是此时便有人来了打脸这样快·嬴政闻言,倒是依旧面不改色地切着手中的烤肉,切好之后,便往徐福口中塞了一块,随后他才道:“让方才出去的人都回来,那些接近山洞的人,若是有本事便让他们上来好了。”
·嬴政说这话自然是有底气的,且不说士兵精锐,光是这山洞的地理位置,也显得很是易守难攻,若是真有不长眼的人要企图对他们做些什么,那便是前来找死来了。
徐福暗暗皱眉··如今除了六国遗臣,也没什么人会想要攻击他们的队伍了,毕竟此时大秦正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时,没有太多人煽动暴乱,更没有多少劳工死在长城脚下。
那些百姓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叛之心··越是想到这一点,徐福便越是厌恶那些六国遗臣了··实在太能作妖·好好过你的日子不行吗非要打着为民的旗号来为自己谋利益,恶心不恶心·嬴政难得见徐福五官都皱一块儿的表情,他忍不住笑了,“味道很奇怪”·“不……”徐福刚想说个不奇怪,谁知道才冒出来一个字,剩下的话便统统被嬴政堵回去了。
嬴政低头吻住了徐福的唇,这个吻倒是浅尝辄止,身边都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的动作··嬴政舔了舔徐福的唇,这才收起舌,道:“现在味道好了吗”·“好了。”
徐福毫不怀疑,若是他说没好的话,嬴政还会扣着他再来一个吻·虽然徐福向来不排斥任何亲密动作,但如今毕竟是在外头,这样放肆着实有点不大好·现在徐福想到“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话,都还有点淡淡的心痛。
这时候,洞口外进来了几名士兵,想来正是刚才被派出去查探情形的··士兵们头发都打湿了,身上还顶了点雪,想来是树枝上掉下来,便落在他们身上了··士兵们简单说了他们出去后查探到的东西。
“那应当是一群人,只是距离太远了些,看不清是什么打扮·”士兵有些赧然,“他们手中持有兵器是能瞧见的,不过显得很是杂乱·”·徐福心道,这大概便是杂牌军一类的人物。
嬴政挥手让他们用饭食去了,随后继续低声和徐福甜腻腻··等到他们用完食物后,都没等到那些手持兵器的人前来·士兵们便结伴出去寻水了·他们自是不可能一直等待那些人前来,当然是该做什么便做什么,打水得打水,睡觉也得睡觉。
若为一些不足为提的蝼蚁,反倒弄得自己惶然不已,那便实在不划算了··等士兵们打了水回来,洞口处的士兵还特意数了一下人数··人倒是没少··看来那些人还在蹲守,连挑单个的下手都不敢。
正想着呢,洞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惊呼,“你是谁”这一声极为严厉,声音也足够响亮,登时震得洞中的人都转过了头去··徐福当然也看了过去,只见这话是一名士兵,揪住了另一名的衣领,高声质问出来的。
徐福心中一动,与嬴政对视一眼,二人都隐约猜到了是怎么回事··那群人并不是他们想象得那样胆小,相反,他们还很胆大,他们蹲守到人出去寻水之后,便派出了人,挑选落单的下手,然后用己方的人来替代……但他们以为这样便可蒙混过关,好来个里应外合了吗秦军治军向来有自己的一套,所以当换了人之后,士兵中便立即有人认出来了。
“拿下·”嬴政淡淡道··听到嬴政的话,周围三两个士兵扑了上去,和那人打了起来··剩下的人便在一旁看戏了,他们当然不会齐齐扑上去。
毕竟那么多人涌上去,反而添了不少事端碍手碍脚··不多时,那人便被拿下了··两名士兵将那人押到了徐福和嬴政的跟前,那人被迫跪了下来,也被迫抬起了头。
徐福见着了这人的面容··满面大胡子,看上去模样有些邋遢,但这人肌肉虬结,模样看上去倒是很能唬人··“你是何人”嬴政出声问道。
他的声音很是冷淡,连看都没看那大胡子一眼,毕竟大胡子在他眼中实在太不值得一提了··大胡子并没有说话,他不仅不回话,反而还看向了徐福,甚至是将目光都黏在了徐福的身上。
嬴政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顿时从大胡子的眼中捕捉到了惊艳之色,嬴政面色一黑,冷声道:“将他斩了·”·大胡子闻言,奋力挣扎了起来·但之前能被他解决掉的落单士兵,那是并未设防,而此时士兵们已经占了先机,又怎么会让他逃走呢不管那大胡子如何挣扎,他始终都无法挣脱那士兵的桎梏。
大胡子面色没一会儿便涨得通红了,哪怕他在挣扎中伤害到了自己,他也并不在意··“你们、你们不想知道那些人在何处吗”大胡子面容狰狞地道。
嬴政冷声道:“不想·”·还用知道吗将士兵全都派出去,将人圈起来一次绞杀,血腥是血腥了点儿,但极为省事··徐福早就知道嬴政这等噎人的本事,在旁边辛苦地憋住了笑意。
·那大胡子被堵得也有些傻眼,他忙道:“可……可他们还有阴谋……”·徐福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这钓鱼可就钓得有些明显了啊。
这大胡子看上去并不像是会轻易投敌的人,但偏偏他就是这样轻易地要供出自己,甚至还拉扯出了阴谋,就算是怕死,也不至于这样快地抖落出来吧以他来看,刚被抓到的时候,那大胡子桀骜不驯地连名字都不愿报上,方才是他真正的本性。
事出反常必有妖··想也不用想,着大胡子故意说有什么阴谋诡计,那才是真的阴谋·“将人带走·”嬴政看也没看那大胡子一眼,不过倒是没再直接让人杀了他。
他和徐福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认为这大胡子,说不准是那拨人中的领头人·大胡子被带出去之后,嬴政便让人去寻那落单士兵的下落··大胡子被拖出去后,便又囔囔叫了起来,这回表现得极为无赖。
士兵将他绑在了山洞外停靠着的马车之上··当然并不是徐福和嬴政坐的那辆··毕竟若是不慎被这人给毁了,那实在不值··一个贼人,怎配与那马车拴到一起呢·将人拴住以后,他们也不理会,连个看守的人都不派,就直接回转身到山洞口继续看守了。
那大胡子再度瞪大了眼,又有些傻眼了·他在后头骂了几句,却仍旧没得到秦军一个回眸··那大胡子登时一脸苦相,“这可怎么办哟……啥都还没做,那群木头,不会直接攻到洞中去吧”·这头山洞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徐福和嬴政洗漱过后,便相拥着裹在了被子里,因为旁边便是火堆的缘故,因而哪怕是在山洞之中,他们也并不觉得寒冷··“夜晚他们会来吗”徐福埋在嬴政怀中,瓮声道。
“会·”嬴政的大掌贴在了徐福的面颊上,将他又往怀中按了按,“放心吧,什么事也不会有,一夜过去,便什么都没了·”·徐福嘴角微抽。
总觉得嬴政像是要放什么大招一般,一出手就全部搞死吗·但是嬴政的怀中实在太过舒服,徐福闭上眼,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外面呼啸的寒风都渐渐从徐福的耳畔远去了……·嬴政也拥着他在一同入睡。
嬴政的警惕性极高,就算是这般入睡,一旦有人前来,他还是会立时醒过来··火堆燃烧着发出细小的噼啪声,洞门口的守卫渐渐也来了困意,于是他们倚住了洞壁,山洞内的火光明明灭灭,在他们的脸庞上落下了一片阴影。
渐渐的,山体掩映的阴影之下,似乎有什么人动了··有人在低语,“他们应该都晕了吧”·“药下好了吗”·“先去试探一番。”
“走”·短暂的对话结束了,这群人直直走到了山洞外,他们悄然走入了山洞中,然后大着嗓门儿道:“你看看他们醒了吗”“应该没醒吧”“瞧上去这些人都是富贵人呐这回倒是赚了”·徐福是他们的大嗓门吵醒的,吵醒以后听见他们的对话,徐福不免嘴角一抽。
只是见嬴政一直没有动作,徐福便依旧闭着眼,继续装睡··那些人在山洞中大着胆子来回行走,过了会儿,有个人道:“这里有个小姑娘,生得倒是漂亮……”旁边的人跟着流口水,“的确生得好看啊,我从前就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不如带回去给寨主做个媳妇”·徐福:“……”·小姑娘这山洞里哪来的小姑娘这群人莫不是……眼瘸……刚想到这里,徐福就僵住了。
他们总不至于是将他……当做了劳什子小姑娘吧·一股怒火和不快,登时从徐福心底深处拔了起来··嬴政自然也将这段对话收入了耳中,嬴政对这些话更为敏感,也更为憋火,当嬴政不快的时候,他当然不会憋着下去了,嬴政睁开眼来,拥着徐福慢条斯理地问道:“你们想要谁去给你们寨主做媳妇”·“哟原来还有个没昏过去呢”那些人齐齐转过身来,看向了嬴政。
嬴政一见这行人的打扮,和说话的口吻,便知晓这伙人应当是强盗,但也就是一个照面,嬴政便能瞧出来,这群人之中花架子居多,真正顶用的,那大胡子算是一个·但光他一人又如何这些人在秦军手底下,还当真只有被斩杀的份儿。
“没昏过去也好·”强盗恶心地笑着,指了指嬴政怀中的徐福,“说不定正好瞧一瞧我们寨主是如何搞你媳妇的”·嬴政面色一冷,他的目光在强盗的那只手上打了个旋儿。
此时徐福也睁开了双眼,他差点被那强盗的话给恶心死·从他到秦国以来,还真没有听过这样恶心不客气的话·此时想一想,倒是嬴政将他护得太好了·此时徐福怎能容得了这样的侮辱·他目露寒光,道:“不如先担心你们自己的小命。”
“又一个醒了”强盗大惊,但也并不算惊慌,反倒还啐了一口,“怎么是个男的长得这般好看,怎的是个男的”·此时山洞中原本睡着的士兵和侍从等人,都睁开眼翻起了身,他们还从怀中抽出了兵器,利刃在火光下显得熠熠生辉,让人不自觉地生出了些微的害怕。
那些强盗终于变了脸色,甚至还忍不住往后退,但这山洞就这么大,里面全是士兵和侍从等人,哪里还有他们的退路·“你们……你们没晕过去”强盗厉声喝道,似乎他们试图从音量上来取得胜利。
嬴政面色微冷,“先将这人拿下·”嬴政当先指的便是之前那最先出言不逊的人··那强盗登时急出了一头的汗,但就在他焦急的时候,士兵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山洞之中,立时便响起了兵器碰撞的声音,还有捅穿身体撕裂衣帛的声音,其中还混杂着惨叫声……·跟前的那个强盗,已经被撂翻在地了··徐福和嬴政站起身来,走到了强盗的跟前,近到强盗的脸就贴着嬴政的鞋面。
嬴政心底对此人的厌恶已然升到了极点,他可不会有半分手软,当即重重一踢,便直直踹在了那人的面颊上,这一脚力道十足,那强盗的脑袋当即被踹得偏转了过去,牙都被踹得松动了,嘴里呸出不少血来。
也就一会儿的功夫,这人的面颊便紫胀起来了··那强盗被激怒了,当即大骂起来··嬴政从旁拔出刀来,让人按住他的手臂,眼眸微微低垂,嗓音冰冷地问道:“方才是这只手臂指的对吧”·强盗脑门上的冷汗更多了。
这时候其他人也差不多结束战局了··一群乌合之众如何抵得过大秦精锐没花多少工夫,他们便被拿下了,而且个个都按在了地面上,一不老实就照脸踹,就是要将他们的自尊踩到脚底下去,就是要羞辱他们··他们哀声叫了起来。
直到他们看见那个极为英俊,气势也极为强烈的男子,拎着一把刀站在了他们其中一个兄弟的面前··男子手起刀落,他们听见那个兄弟发出了凄惨的叫声,那瞬间鲜血也跟着迸溅了出来……·山洞中影子晃动。
一群强盗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胆子小的甚至尿了裤子··他们怎么会想到,这个男子竟然凶残至此·徐福站在一旁,亲眼看着嬴政剁掉了那人的手臂。
徐福知道嬴政此时胸中的怒火,其实他心头也不大高兴·因而哪怕此时嬴政满面戾气,他也并未上前阻止··而此时嬴政说了一句让那些强盗更为胆寒的话,“这是第一个。”
什、什么意思·他要把他们都剁了吗·再凶残的强盗,此时也忍不住颤抖了起来··接下来当然不用嬴政再亲力亲为了,他冷声道:“将那匪首带过来,都斩去前肢,再挖坑活埋之。”
前肢……这是都不拿他们当人看待了啊··匪首指的自然是那大胡子了··这是嬴政从这些人的对话中,以及那大胡子的言行中推出来的。
士兵点头,当即便去寻那大胡子了··徐福心中稍微有些惊·毕竟他少有见到这种场面的时候,嬴政此举对于徐福来说,还是稍有些血腥了,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嬴政之所以如此勃然大怒,不过是出自对他的维护·这些强盗也着实太蠢,若只是想要谋个财,死得也不至于这样惨……·对于士兵们来说,处置几个强盗是极为容易的事。
在战场上杀人如同砍菜瓜的人,又怎么会将这么些人命看在眼中·他们合力将哀嚎不断的强盗拖了出去··他们哪里敢在徐福的跟前,就这样大咧咧地宰人胳膊呢场面那般血腥,惊着了皇后可不好。
很快,山洞中便恢复了宁静,只是这时候的宁静难免让人觉得有些悚然··那地上的血迹都还在呢··此时一个士兵笑眯眯地跑进来,捡起了地上断掉的手臂,不好意思地笑笑,“忘拿了。”
说罢,那士兵便一溜烟地跑出去了··弄得徐福反倒颇为哭笑不得,方才的血腥气似乎都被这名士兵的举动给冲淡了··内侍和侍从开始收拾山洞中的乱摊子,很快,毯子和被子都归位了,火堆也重新燃起来了。
嬴政搂着徐福,低声问道:“可要擦洗一番那些血腥气染到你身上了罢”嬴政的神色分外温柔,与方才的模样全然是两个模样。
徐福心中似有所感··嬴政这般表现,应当是不希望自己将他又当做前世的秦始皇··毕竟他方才的样子,的确和前世的秦始皇形象有所重叠··徐福装作不知晓嬴政的心思一般,抱住了嬴政的腰身,主动埋入了他的怀中,无比自然地道:“我困了。”
嬴政心中有点说不出的愉悦,他将徐福紧紧抱在怀中,应了一声,然后两人便又躺下去准备继续入睡了·徐福的鼻间还萦绕着那股淡淡的血腥气,但是身处嬴政的怀中,慢慢的,他倒是将那股味道给无视了。
没多久,徐福便睡着了··嬴政低头凝视着怀中徐福的面容,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抚弄过了徐福的脸颊··他的眸光有些深沉,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不出。
洞中火光还在摇晃着,那些士兵们也相继入了睡,强盗们的惨叫声渐渐远去了……·清晨时分,徐福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往外面看了一眼,竟是早早地便日出了,日光投射进山洞来,总算多了些暖意,看来今日那些雪能够化掉了。
徐福还盯着洞外的景色呢,谁知晓嬴政也早早就醒了,这时候便正好凑上前来,吻在了徐福的脖颈上··“起身吗”嬴政沉声问。
嬴政晨起时的嗓音极为迷人··徐福眸光闪了闪,撑着他的肩膀,从他怀中挣扎了出来··两人起了身,很快洗漱好··内侍做好了食物送到二人的跟前,徐福简单用了食物,便走出了山洞。
外面的空气倒是清新得很,只是徐福一低头,便不可避免地瞥见了地面上洒的血迹··一大片一大片的,就像是在地上绽开了美丽的花··只不过这花实在有些惊悚了些。
徐福正要挪开目光,突然间他又觉得,那地面上似乎有点不大对劲·徐福仔细一瞧,才发现地面竟然似乎微微往上鼓了起来,只是鼓一点便又塌下去了··嬴政走出来,站在徐福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见状便解释道:“他们并没有埋瓷实。”
所以土是松的,所以下面的人可以挣扎,可以将土撑起来··也就是说明,现在那些强盗都还是活的……·徐福觉得有些恶心,便挪开了目光。
寒冷的气候里血不容易流干,看来正是因为这样,那些强盗才没因失血过多而亡··……这惩罚可足够令他们强盗到死都铭心刻骨了··此时一名士兵跑上前来,道:“陛下,这些强盗有个寨子,寨子中有他们抢回去的人……”·徐福有些诧异。
看来这些强盗作恶不少啊·今夜怕是又得在此地停留了··不过救人本是好事,徐福当然不会在意··此时嬴政也下令让人去搜救了,随后他便带着徐福在这处地方转悠了起来,散散步,也当做瞧一瞧风景。
一部分士兵被派了出去救人,一部分当然仍旧留下来守着他们··没多久,又一名侍从来到了跟前,说咸阳传来了消息··作者有话要说:历史记载:·三十一年十二月,始皇为微行咸阳,与武士四人俱,夜出逢盗兰池,见窘,武士击杀盗,关中大索二十日。
·大意就是微服出行碰上强盗了··这里被我改了改,变成了二十六年,东巡路上遇强盗···第269章··徐福还当是有什么朝政上的消息,谁知来传信的那人,竟是直勾勾地盯着徐福。
若不是确认这人没有那样大的狗胆,嬴政便要当场发作了··“何事”嬴政冷声问来人··来人跪在地面上,恭敬地递上了一块绢布。
因着嬴政掌控欲极强的缘故,咸阳的事大都会隔上两日便快马送到他的手边·因而这人专程跑一趟,就为给徐福递个消息,倒也不算奇怪了··徐福疑惑地展开绢布,才发现原来是王柳递来的消息。
平日他和王柳的联系极少,王柳也更不至麻烦人这般千里迢迢递来消息··难道是他在奉常寺中卜出了什么不同寻常之事·徐福静下神来,细细读来,发觉王柳字里行间竟是有些惊慌,他表述半月前咸阳来了一群方士,这些方士自举到了奉常寺,并于几日前献上了图录之书,并言其乃是从海外寻来。
奉常寺收下之后,谁知晓打开一瞧,却是惊骇到了极点·王柳不敢轻易判定真假,一度怀疑是自己眼睛出了错·这样的大事,他怎敢随意隐瞒一番斟酌之后,将事告知于国尉,国尉暗自扣住了那些方士。
另一面,王柳写下了这块绢布,命人快马送来··那图录之书之上令王柳勃然变色的内容,仅几字便可概括··恰好这时候嬴政也凑了前来,也就跟着将那行字收入了眼底。
徐福和嬴政的脸色看过之后,不约而同地一冷··——“亡秦者胡也”··徐福一下子就想到了胡亥的身上··历史上似乎……隐约……是有这样一段记载。
是有什么方士献上了图录之书,上面记载了这句话·只是那时秦始皇并未往胡亥身上联想,便就此略过了·此时嬴政怕是都仍旧未往胡亥身上联想·毕竟上辈子到死,他不一定知晓是胡亥联通赵高等人在背后动的手脚。
徐福心底有点说不出的揪着不快··他已经在改善原本的历史轨迹了,为何还会有这玩意儿的出现难不成秦还是要亡在胡亥手中徐福脑海中闪现过了胡亥的模样,登时便打消了念头。
不会的,胡亥已经改变了··而此时嬴政已经沉下了脸,冷声道:“谁人胆敢亡我大秦”上辈子他能将那些胡人揍得哭爹喊娘,这辈子自也是一样。
徐福犹豫一下,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他赌不起嬴政心底对胡亥究竟有几分亲情在,若是此时说出来,按照嬴政的性子,直接将胡亥处死似乎也并无不可能·徐福便干脆按捺下来了,他已经竭力将历史拉上另一条轨道了,可若是依旧不成,他也已经尽力了,便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不管秦几世而亡,嬴政始终的都会是那个千古一帝··嬴政令人取来绢布和炭笔,再令跟前人跪下用背抵作桌案,然后嬴政便提笔在上头草草落了几笔,道:“将此物交予太子扶苏。”
那人小心地点点头,直起身子将绢布收入了怀中,捂在胸口,然后朝徐福和嬴政行了礼,便匆匆忙忙地离去了·传递信息就贵在“及时”二字,那人自是不敢有半点拖延。
马儿匆匆来,又匆匆离去,但众人对此都是一脸见怪不怪··不久,有士兵前来报,说找到强盗的山寨了··嬴政神色有些冷,本以为只是一群单纯的强盗,却不成想他们倒还有个自己的山寨,据地为营,他们是想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在秦朝初定的时候,闹些叛乱出来嬴政当然不会畏惧怎么一群强盗,但对方胆大的行为,还是让嬴政感觉到自己的威严被冒犯了。
这一点,是任何帝王都不能容忍的··正应了那句,老虎胡须捋不得··因嫌弃路难走,万一累了徐福倒不好了,于是二人就干脆等在了山洞之中,只等士兵们救出人来,一举摧毁山寨。
对于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来说,摧毁山寨实在是一件太容易不过的事··费了一天的功夫,山寨被毁,一群妇孺被士兵们领着走出了林子··徐福和嬴政便站在洞口处遥遥望了一眼,却是并未上前去瞧。
能救到人就是好的,他们自然不必再往上凑了·或许是这些年救过的人不少,徐福看着这一幕倒是心境平和得很··徐福正微微出神的时候,一双手突然从背后伸来,将徐福困在了怀中,嬴政就着他的肩膀蹭了蹭,低声道:“外面还有些寒气,还是进去吧。”
徐福点头,随着嬴政进去继续过腐败懒惰的生活了··不过徐福始终觉得,嬴政的情绪似乎又有何处不大对劲,但是细细分辨,却又不知这情绪是从何而起的,嬴政总归是千古一帝,他的心思就连徐福也觉得难以猜透。
就好比之前,嬴政比他当先恢复前世的记忆,而他却仍旧被蒙在鼓里,半点也不知晓··徐福如今对嬴政的信任早已不能与过去相比,哪怕是此刻察觉到嬴政有异,徐福也并不会因而恼怒或者烦躁,他很有耐心地等待着嬴政与他说起的那一日,就如同嬴政有耐心地等待着他告知自己的来历一般。
徐福靠在嬴政怀中,忍不住翻转了一下身子,然后主动地伸出手缠住了嬴政的腰,嬴政脸上浮现了点笑容,他伸手将徐福拥得更紧,低声道:“我们此行会路过海边……”·嬴政的声音低沉又迷人,他低低地与徐福说起沿海的趣事,可见他在知晓徐福对些风土人情、逸闻趣事颇有兴致后,便在这上面花了不少的功夫,以此来取悦徐福。
二人渐渐沉溺在了这种安静的氛围之中··直到士兵回来汇报那些妇孺处置的后续事宜,这才打破了二人间的气氛··那士兵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自己脖子后面似乎萦绕着什么危险,但是细细去感受却又没了,他暗暗想道,在始皇陛下跟前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危险呢一定是错觉士兵扬起笑脸,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般地交代了事宜。
徐福发觉到这士兵正是昨日忘拿手臂的那位,如今再看他这张脸,便怎么瞧都怎么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想笑···“朕知晓了,下去歇息吧·”嬴政挥了挥手,极其地不待见前来打扰他和徐福的人。
就在徐福和嬴政依偎在山洞中,将艰苦生活都过成甜蜜的时候··那一头的信还在飞速往咸阳送去··徐福和嬴政等人在山洞又歇了一日,便正是这般凑巧,当他们再度启程的时候,前面的雪都已经化干净了,而此时天气也逐渐开始回暖了,一路上徐福见识到了春回大地的美丽和奇妙,亲眼见到和曾经课本上读到,那可是全然不同的两种滋味。
这时候徐福倒是又感受到了做皇后的一大乐趣·这般在外巡游,怕是也只有始皇方才有这样大的手笔,和这样足够的自信了··要知晓后世不少皇帝,可是连皇城都不会出的。
究其原因很简单,一是出了皇城不安全,二是出了皇城他屁股底下的龙椅不安全··而嬴政在逐年累月中,性格愈加霸道和自信,他能充分将一切事务都掌握于手,因而没有半点担忧,在平定六国之后,只要徐福想出来,他便敢随时抛下政务陪着徐福出来,哪怕是一巡游就是一两年,那也没甚关系。
嬴政对朝中的掌控胸有成竹··他是当真将帝王做成了仿佛吃饭喝水一般的事,看上去他或许是劳累的,但他却并不会为了朝政之事,而牺牲一切··能举起能放下,方才是令人佩服的存在·徐福越往下想顿时越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在心中不停地夸赞嬴政,他眨了眨眼,拉了拉嬴政的衣袍,然后顺着往他怀中躲了躲。
诶,这样就不用被瞧见我耳朵泛红、眸光闪烁的模样了··但是以嬴政对徐福的了解,他又怎么会错过这样一幕·他心底的某个地方愈加柔软,然后忍不住将徐福往怀中揉了揉。
阿福这般,教我如何能舍得放开呢前世不舍,这一世便也同样如此……·嬴政掩下了眼底的波光,又继续低声与徐福说起了沿海边的事物。
这一路上,二人倒是没再经受什么风浪了,历时三个月,他们抵达了沿海边·入城池的时候,徐福都觉得隐隐风中,似有一股咸腥气铺面而来·那应当是属于海的味道。
“可觉得有所不适”嬴政低声问道··徐福摇了摇头,他虽然对海鲜不大感兴致,但是因着上辈子坐过船和游轮,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嬴政闻言,反倒还露出颇有些遗憾的神色··徐福就有些纳闷了,他这是何意难不成是可惜溜走了一次照顾自己的机会吗·徐福想了想,便在下了马车之后,也主动靠向了嬴政,乍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水土不服,因而显得柔弱了几分。
而嬴政突然见到他转变如此之大,着实被惊了一跳,不得不追问了一句,“可是身上何处不大舒服”这时候,嬴政眼底流露出的却全然都是关怀和紧张之色。
“无事·”徐福见他这般模样,又纳闷了,既然嬴政并不愿见到自己病弱的模样,那为何看见自己摇头之后,又闪过遗憾之色呢徐福也不藏着掖着自己揣摩,他直接了当地问道:“阿政方才在遗憾什么”·嬴政眼眸低垂,沉声道:“你或许是不记得了。”
他凑在徐福的耳畔道:“前世你便硬要出海去寻仙山和长生不老药·若是你不能适应这海,那自然,我也就不用担忧你什么时候,又想着出海去了·”·嬴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这一刻没什么表情便胜却了一切的表情,平淡的口吻也胜却了一切。
徐福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翻旧账倒真不是个好习惯,翻起旧账来,嬴政一想到他曾经对自己做过什么,便恨不得什么都没发生过才好,而徐福一旦想到,就是自己忽悠了秦始皇求长生不老,忽悠了他服下仙丹,还忽悠他自己要出海为他寻仙山……桩桩件件,让徐福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心虚的。
毕竟没有谁可以想到,情人曾被自己亲手杀死,还能镇定自若毫无波动的··嬴政察觉到了徐福心中的想法,不由得抬手轻抚过徐福的发丝,道:“前世种种,都已过去了,只要今生阿福不再离开我便好,不然那时我便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徐福抿了抿唇,装作漫不经心地道:“既如此,那阿政便不该带我来海边才是·”虽然他并不会在看了一眼海之后,就决心乘船出海·但是以嬴政霸道的性子,难道不是应该直接避免他来到海边吗拥有前世记忆的嬴政,见到海,难道不会觉得恐慌和揪心吗·嬴政闻言,却是抬手亲昵地刮了一下徐福的鼻梁,道:“你之前从越族带走了舟,不是便想试一试在海上乘舟的滋味吗既然你总要来,那便不如我带你来,总比日后你独身前来得好。”
嬴政明明是第一次对徐福做这样幼稚的动作,但是做来却很是熟练,而徐福也一下子忘记了躲开这样幼稚的动作··徐福怔了怔··对啊,嬴政是霸道,但霸道之下,却是他处处为自己着想,再铁一般的原则,仿佛都会因此而让步了。
徐福心底不可抑制地升起了些甜味儿··嬴政紧紧盯着徐福的面容,他的眼底却仿佛隐藏了许多东西一样,里头满是对徐福的执着··执念两世,朕当然不会再犯从前的错误了。
嬴政暗暗道··然后将徐福从马车上抱了下去··他们这一行人,当然依旧是入住了当地的豪宅,当地的大小官员,恨不得跪求他们住到自己家中才好呢··在宅邸中休息一日,嬴政也不耽搁,当即便带着徐福到海边去了。
海边多渔村,除却渔村和海滩外,倒也没别的什么了··他们走得越近,便越是能闻见那股海腥味儿··徐福瞥了一眼嬴政的表情,什么也瞧不出来,但徐福想了想,还是伸手握住了嬴政的手。
如此这般,是否能稍微传递一些安全感给嬴政呢·平静的小渔村,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沸腾了起来·小渔村哪有机会见到他们这样的人啊渔村中的许多人一听村口的人说,来了一群衣着华美,容貌似神仙的人,便当即怀揣着看热闹的心情出来了。
·本来有些人还想往上凑着来看的,但是见到他们气质不凡,模样实在好看得不像凡间人之后,便无一人敢上前来了··徐福和嬴政早就习惯了旁人这样的打量,他们便直直走上前去了。
渔村中的人,看着他们往海水的方向走去,不由得瞪大了眼··对于大部分渔村来说,他们都是各自划分了地盘的,也就是说他们不会允许外来者侵占地方·无疑,徐福一行人便是他们眼中的外来者。
不过一向剽悍的渔村,这时候却是不敢与他们杠上,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往后退了退··徐福根本未注意到这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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