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诚同人)地平线下 by 清和润夏(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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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同人)地平线下 by 清和润夏(下)(2)
·明诚在玄关帮明楼穿大衣,明台抱着枕头站在走廊上挠肚皮:“二位要为皇军奋斗去了·”·明诚蹙眉:“有你什么事儿回去睡觉”·明台仰天长叹:“我白天睡一天。”
明诚拿着车钥匙出去开车:“养精蓄锐,迎接考验吧老三·”·明楼明诚一夜未归,明台睡不着在床上冒充烙饼·天还没亮他爬起来换衣服,换上以前的马甲衬衣西裤皮鞋,对着穿衣镜左右照照。
一直穿军装和随意的简装,再看西装革履的自己实在是陌生··明台对着镜子做个鬼脸·他没能惆怅多久,烟瘾犯了··明台从书桌里翻出一盒香烟,用牙齿咬着,划火柴点燃。
又帅又痞,和王天风一模一样·他是兄弟三个里面惟一一个有烟瘾的,而且越来越大·王天风告诉他,吐出的烟雾能消毒·给自己消毒,给周围环境消毒。
抽完一支刚想点第二支,门厅有声音·天已经大亮,明楼明诚回来了现在做早饭来不及了吧·他没多想叼着烟迎出去:“明诚诚早饭吃什……”·明台感觉一桶冷水泼下来。
门厅站着大姐··“你给我下来”·周佛海把明楼叫到家里去,一叠声问他:“这样签不签值不值得签”他两只眼睛灯泡一样,兴奋地不正常。
明楼仔细阅读,这是一份草稿,标题《关于设立中央储备银行之觉书》,内容是日方帮忙在华兴银行借贷五千万当作中储银行资本,但中储银行成立必须聘请日本顾问职员,凡一切银行事物都必须由日本顾问同意。
中储银行的本意就是新政府想要统一经济,这样一来就是等于把经济大权拱手让给日本人··周佛海在家里跳脚,当然有原因·“新政府”自成立,排座次上的撕扯就没断过。
谁的资历高,谁的辈分大,谁的势力强,周佛海自认除了汪兆铭就是他·他还多少瞧不起汪兆铭,想取而代之,派官的时候一手抓住财权,毫不客气·汉奸们成分太杂,汪兆铭陈公博改组派,周佛海梅思平CC系,往下细分还有“重庆派”“公馆派”。
五月初,陈公博代表汪兆铭访问日本,眼看是要起来了··明楼沉静地翻协议,周佛海被鸦片拿着精神,激动得手舞足蹈语无伦次·周公馆的人见怪不怪,刚抽完大烟发神经,把神经发完了就困,倒头就睡反而很好伺候。
周佛海激昂,明楼很平静·周佛海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楼笑笑:“原本也在日本人手里·”·周佛海满面红光,愣愣地转眼珠子寻思·明楼低声道:“签,是一定会签。
日本人不跟您签,也得跟别人签·陈公博现在还在日本,游说日本对新政府的支持,您说如果他看到这个协议,他签不签”·“你说的我都想到。
中储银行以后是日本人当家,我实在不放心·”·周佛海一门心思要当中储银行总裁,绝不想把中储券发行权交出去··明楼劝他:“您再想想。
新政府内部有龃龉,日本人什么时候掺和过他们就要个结果·中储银行有日本顾问我看是好事·区别就是这日本人是您的顾问,还是其他人的顾问。”
周佛海的“烟劲”下去,越来越困,明楼看他是要“歇劲”了·周佛海很迷信一个算命先生,这个算命先生告诉他最近三天早上五点到九点不宜见客,于是明楼适时告辞。
明诚看天快亮,犯愁:“大哥咱回家,你再补补觉要不然今天请假吧·”·明楼捏鼻梁:“先回家·”·老远看见明公馆,明诚惊奇:“诶你看那是不是咱家的车大姐回来了”·明楼睁开眼往外瞧:“还真是,咱家的车。”
明台拿下烟,手足无措,在鞋底拧灭了,慌慌张张跑下楼·阿香缩在门厅不肯上前,看着明镜的背影,听她怒喝:“跪下”·小少爷直挺挺跪下了。
阿香矛盾到底劝不劝,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明楼明诚走进来··明镜愤怒:“你被港大开除了”·明台犯傻:“应该……”·明镜一听更生气:“你有没有被开除都不知道”·明台傻乎乎看明镜身后的明楼,明镜道:“看他们俩做什么你答应我什么留在香港上次我去看你,你倒是人模人样的行,你们兄弟一个个的我管不了,谁也不拿我的话放在心上”·明台终于反应过来军统可能给自己安排的是被港大开除,名正言顺回上海,所以承认:“我是被开除了……”·“还上了桃色小报”明镜拔高嗓音,“什么小明星小戏子,哦对了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明台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吸鸦片,我打断你的两条腿”·明台傻眼,自己难道是因为桃色新闻被开除的这他妈冤啊·明镜气得打转,突然想起什么,冲到门厅衣架边上翻明台外套口袋,一边嫌明楼明诚碍事往边上一推:“起开”·明楼看明诚,明诚看天。
明镜从明台口袋里翻出一堆票据··明台差点大叫,明镜对着明台挥舞:“这是什么舞票”·“戏票啦……”·同人楼诚·“我会看”明镜指着明台,“你们兄弟一个比一个能耐,一个比一个能耐”她一晃神看到明楼和明诚,更愤怒:“对,你们俩教得好,一个天天装模作样一身气派端架子,一个天天打扮得像小开拿腔拿调明台这些年在法国,多谢你们两尊人物熏陶行,我说话不管用,你们也不把我放在眼里,都是有大志气的明楼你过来”·明楼一听咳嗽一声:“姐……”·“你来执行家法”·明诚上前想把明台拉进书房,明镜冷笑:“不用打桌子了,就在客厅”·“我叫你大哥打你”这句话明镜念了十多年,今天终于要兑现。
明楼一贯是挨家法的,第一次执行家法,对着明台的屁股居然有点爽快·明台趴在条凳上对着明楼挤眉弄眼:大哥装一装就可以了啊不要动真格啊小弟身子骨弱啊·“你……”明楼酝酿酝酿半天词,“你到法国,我们就希望你别管其他,好好念书。
你给我离家出走·离家出走就算了搞什么演讲被学校开除·开除就算了你根本不思悔改·瞒着我们考港大,你到港大真的念书了吗你为什么不专心念书我希望你当个学者你答应过我你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忤逆道歉”·明楼越说声音越高,竟然真的发火,对着明台屁股就是一棍子。
明台嚎啕:“杀人啦救命啊”·明楼打得不解恨,火气顶得他眼眶发红:“我希望你老老实实的你就是不听你本事大你不用听话安安心心读书,读一辈子书,到底哪里不好这世道,能安心研究学问,是件多奢侈的事”·明台又挨两下,偏脸看明诚:“明诚诚救命”·明诚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明台挨一下,他似乎跟着一颤··明镜哽咽着上楼摔门进卧室··整个新政府都知道明长官的小弟被港大开除回上海,也知道明家鸡飞狗跳一整天·明长官打电话今天请假,因为一不小心把小弟揍狠了。
·第96章··明楼打明台一顿,明台早饭午饭没有吃,下午开始发烧·明镜也没下楼,自己在卧室躺着·阿香用砂锅把米粥炖得烂烂的,给明镜端了一碗,劝她喝了些。
明楼自己在书房呆着,两眼放空·明诚端杯天麻水给他,轻轻放下·两个人对着沉默,一个站,一个坐··明诚垂着眼睛:“其实你是想揍我,是吧。”
明楼沉默··明诚声音微微提高:“你冲明台撒什么火”·明楼还沉默··夕阳要落不落,影子被斑驳浑浊的暗金光线无奈地拉长,拉长,拉到极限。
明诚两只手拍明楼的桌子,明楼缓过神来看他·他双手支撑着书桌探身吻明楼··明楼的眼睛微微睁大··明诚低声道:“我不道歉,永远不。
你有信仰,我也有·你有工作,我也有·你有重要的爱人……我也有·”·明楼垂着眼睛··明诚的眼神在余晖中非常亮,亮得清灵坦荡。
明诚直视明楼,逼他看自己:“报国行赴难,古来皆共然,哥哥·”·明诚的手撑在桌上,修长的手指用力,指关节紧张地发白·在更久的沉默之后,明楼终究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太阳光线完全落幕,夜色降临·他们相互握着手,沉入黑暗··晚上阿香还是准备了晚饭,她不知道谁会吃·明楼亲自上楼去敲明镜的门:“大姐,您还生气呢”·明镜没回答。
明楼站在门外:“大姐,从苏州回上海那么远的路,您也没怎么吃东西·晚上吃一点吧·”·明镜没好气:“进来”·明楼拧开门把手,明镜靠着床头在看书。
屋子里只开着床头灯,明镜的脸色依旧憔悴··明楼心里苦涩:“大姐……”·明镜放下书:“你是来认错的”·明楼苦笑:“……对。
大姐,我辜负您的期望·”·明镜手指飞快地点一下自己的眼睛:“你知道啊·”·明楼低声道:“您该生气生气,该吃东西还是吃东西。”
他坐在床边,声音有点窘迫·明镜仔细盯着明楼,这个和她继承相同血脉的弟弟·她很久没仔细看过他了,他始终是个理所当然的模样——也没个具体形容,就是弟弟而已。
今天明镜才发现,明楼是积威甚重的明长官,说一不二的明家长子,气势逼人的明先生··他怎么看着那么疲惫··明镜一阵心酸:“你……还记得十四岁的时候自己跑北平么”·明楼微笑着点头。
“那时候我气坏了,撺掇爸爸打你·爸爸说你如果活着回来,说明你成年了,成年的男人‘独’一些有自己的主见没什么不好·那一个月爸爸几乎天天睡不着觉,我偶尔能看到他坐在客厅里……等你。”
明楼眼睛一热··“我早该想明白,明家的男人,个个都独·谁的话都不听,谁的劝都不要·羽翼未丰就着急离巢,怎么都拦不住·我能怎么办只能守住这个巢,等你们回来歇歇。”
明楼心被剜着:“大姐……”·明镜沉默一会:“明台解释他怎么回事了”·明楼强笑:“明台说……在香港过得不顺心。
女友是交了,友好分手,没小报上那么夸大其词·他说孤零零一个人在外飘那么久,就想回家·我看他烧起来,挺可怜的,您就消消气……”·明镜一听明台发烧,马上激动:“明台发烧啦你打的明楼你总算执行一次家法了是吧下那么重手做什么你法西斯吗”·同人楼诚·明楼给明镜吓一跳,明镜裹着披肩跳下床趿着棉拖鞋往明台房间跑,一叠声喊:“阿香阿香啊别弄晚饭了,你去给苏医生打电话让她来看看。
明台,明台你怎么了”·明楼有点傻住,明诚站在门口背着手乐·明楼站起来,拍拍衣襟整理整理风度,一摊手:“夹板气·”·第二天一早,明楼推门出卧室,迎面竖着一根水嫩青葱——明诚穿着一身白色学生装,有点短,还有点皱,整个人看上去依旧清凌凌的。
“这什么打扮从哪儿翻出来的……”明楼上下看明诚,明诚清嗓子:“不小开了吧·”·明楼转身回屋,郑重戴上眼镜··明诚心里呸他。
吃早饭明台没起来·昨天烧一晚上,明镜无论如何要看着·明楼劝明镜去休息,他来陪·明镜冷笑:“明大少爷你能伺候好自己就不错了,明台半夜想喝水,你知道水杯在哪儿么”·苏医生过来检查,明台发烧,屁股浮肿。
苏医生惊奇:“这打得也太狠了,屁股全青了·小伙子得趴几天了·”·幸亏明台烧得稀里糊涂,顾不上害羞··明镜看明台一宿,连疲惫带心痛,早上气不顺。
见明楼戴眼镜,怒道:“你到底近不近视时戴时不戴”见明诚一身学生装,更怒:“明诚你穿的什么咱们家要破产了”明镜觉得这俩人直接克自己,站起来就走。
明诚无辜被扫射,刚想争辩,被明楼拉住,低声道:“好看·”·青帮的一个齐管事终于有机会去见见“诚先生”·他不在青帮辈分里,只是个管事儿的。
这是青帮耍的一个无可奈何的心眼,不算青帮亲自求上门··齐管事在翡翠俱乐部门口求见,奉上礼单·出来几个彪形大汉,别着枪,胳膊的肌肉疙疙瘩瘩地隆起。
齐管事算是见过风浪的,当然不会有反应·其中一个汉子皱眉:“今天是诚先生训练的日子,您来得不大巧·要么您进来等一等”·齐管事没受过如此慢待,面部肌肉一跳。
早听诚先生威名,看看这些戆头一个一个肌肉发达,诚先生不知道什么样·他不悦:“我进去等等吧,今天要见诚先生·”·保镖们没难为齐管事,放他进去。
翡翠俱乐部地下仓库非常大,大到空旷,有点悚然·现在这里立满人,铁丝网门后面还有喝彩··齐管事一路跟着人往下走,努力保持镇静·生意往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面就下地下室的。
他被人引领穿过人群,看到正中央似乎是个西洋拳擂台,两个人站在擂台上格斗·一个人又粗又宽,光着膀子全身突突肌肉,像个塔·另一个又高又瘦,衬衣马裤靴子半指格斗手套,小开似的。
两个人近身肉搏,拳拳到肉,打得齐管事跟着全身疼··肉塔是个重型武器,力敌千钧·小开是柄飘忽的剑,锋利矫捷·齐管事以为肉塔能一拳锤死小开,没想到却跟被小开戏耍一样。
齐管事不通武术,就看两个人速度极快过招,小开双手向上一推肉塔下巴,肉塔一倒,起不来·到处是起哄的声音,还有欢呼··齐管事心里一惊·他一开始觉得肉塔是诚先生,这样一看诚先生是这个小开·明诚跳下擂台:“照我刚才的做。
你们接着训练·”他拇指摩挲下巴,打量齐管事:“你找我青帮找我”·齐管事道:“诚……先生,借一步说话。”
明诚打一场,汗都没出多少·他抱着胳膊走到一角沙发边上坐下:“说吧·”·齐管事强笑:“我看出来,诚先生是个直爽人,所以我就不绕圈子。
还是关于军事委员会苏浙行动委员会的事·杜先生去了香港,咱们一时和他联系不上,这才来麻烦诚先生·再者说,这么多年与明董事长明长官的情谊,走动走动也是应该。”
明诚看他一眼:“哦·”·今天要不到什么结果,齐管事只能先鸣金告辞,希望诚先生看到礼单心情能好一些··诚先生很冷淡送客:“我得问先生的意思。
先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对吧·”·明楼在办公室打个巨大喷嚏,一时没收住,秘书处都听见了··明台退烧,明楼跟他谈话·明台抱着枕头缩在被子下面死活不出来。
明楼只当他听得见:“你如果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再好不过·还去上学么”·明台委屈嘟囔:“打那么狠……”·明楼继续:“想上学就回香港。
不想上学也行,在家学着做生意”·“你公报私仇你……以前都是挨家法的谁不知道谁……”·“你打算做什么生意”·“你把从法国起攒的邪火都发泄干净了是吧,诚哥不让你打我你憋到现在不容易哈。”
“那就把我名下面粉厂划给你·老老实实,活着·”·明楼一锤定音,站起就走··明台钻出被子:“面粉厂真给我啊”·明楼平静:“汉奸的面粉厂,要吗”·明台冷笑:“现在还能开起面粉厂的,也不是一般人家了。”
“要不要·”·“要·”·明楼开门要走,明台突然问:“你到底什么人”·明楼没看他:“你大哥。
你记住,无论到哪儿,我都是你大哥·”··第97章··诚先生打了个酣畅淋漓,下午离开翡翠俱乐部之前特地洗个澡,换身衣服··所以他一身白色学生装轻盈走出来的时候,保镖都傻了。
学生装太短,露着手腕和脚腕·倒也不难看,非常神奇·诚先生斯斯文文地看他们:“你们接着练·不抗揍·”·保镖们目送呼噔小了很多岁的诚先生开车走远。
同人楼诚·晚饭时明台站着吃·一家人好不容易凑在一起,还有一个得立着,明镜很气闷·明诚还穿着学生装,打定主意不换·明台居高临下方便夹菜,吃饭吃得有勇有谋。
明楼还是端着架子,夹个菜都装腔作势·明镜环顾一圈,心里一叹,都活着呢,挺好··明台发表意见:“诚哥你穿的是我的衣服”·明诚翻翻眼:“你中学的衣服我穿着肥。”
明台啧一声:“你今天一天穿着这一身在外面晃”·明诚嗯一声··明台现在地势易守难攻,于是道:“勇气可嘉。”
明镜理亏,没评价明诚的打扮·明诚很自得,穿着学生装,跟明台说话都温柔了·明台一阵鸡皮:“明诚诚,你什么时候都没温柔过,不要有错觉。”
大姐照顾明台趴着睡,给他团了个毯子搂着·明诚上楼,站在自己卧室门口往下望·明楼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他笑·大姐习惯了淳姐的节俭,只开必须的电灯。
明家太大,灯泡照明的范围有限··明诚站在月光里··上海的月光格外冷淡,市区寻常看不见·霓虹灯太亮,清辉不敌五颜六色人工光。
今夜竟忽然有月光,月光与月下人,静静地等明楼··五月份是春暖的时节·许多年前无意间播的种子,茁壮顽强生长,生长,无声地繁茂,进入全盛··寂静之中,心中的花儿缓缓盛放。
明镜从明台房间出来,看明楼站在楼下客厅出神,奇怪:“你干嘛呢没事儿早点睡·”·明楼竖起一根手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明镜没兴趣听他掉书袋,回房睡了··明楼轻轻上楼,拧开明诚的房门·屋里开着台灯,明诚坐在桌前写字。
姿势端正,写字一笔一划·如同他们在里昂的每一夜·明诚要写作业,明楼要赶工作·他们每天晚上都这么忙,明诚在这样的夜晚里渐渐长大··明楼轻声道:“明诚。”
明诚回头看他··夜色容易让人动情,因为看不清·青年和少年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一些片段被温和地留在记忆里··明楼上班下班,每个月上缴工资。
明诚高高兴兴干家务做饭,放学去买打折菜··明楼带着明诚坐马车去听音乐会·马车沿着盛满星光的河跑,跑出这个世界··那时候世界就他们,没别人。
“这么晚了,小孩子怎么还不睡”·“我等人,明教授·”·明楼搂住明诚,他们谛听对方的心跳·坚韧有力,强大的生命力。
明楼戴着眼镜,金属框子贴着明诚的皮肤,微微冰凉·明诚笑:“明教授,你在想什么”·“想以前的事·最近没完没了地想。
突然有点想法国,非常不应该·”·明诚轻笑··他轻声道:“美与善,在歌谣里永恒·你与我呢……”·明楼搂紧明诚。
“我们注定不能永恒,可我们共有很好的一生·”·明楼的皮肤贴上来,明诚恍然心想,真温暖·这是当年抱着他离开地狱的温暖··明台养屁股养了几天,终于可以活动自如。
他现在是不成器的明三少,差点被明大少打死的壮举在上海广为流传·他不在乎,终于能出门·没法坐车,只好搭电车,一路站着·到站下车,贫穷家庭的小孩子简直是丛林里放养的幼崽,坚决不死,拼命生存。
熬过冬天,五月回暖,没夭折的儿童在街上成群结队·要饭,卖报,看摊,总有可忙·明台听他们在唱歌,似乎是电影里的插曲··“春天里来百花香,郎里格朗里格朗里格朗。
和暖的太阳在天空照,照到了我的破衣裳……穿过了大街走小巷,为了吃来为了穿……昼夜都要忙……”·歌词是个伪政府里的“御用文人”写的。
一点不乔张做致,用词很朴实真挚·电影还行,这首歌传遍上海·明台听这些顽强肮脏的幼儿们唱歌,自己也跟着哼哼,朗里格朗里格朗来回重复··走进弄堂深处,明台敲门。
“谁呀·”·“我,黎叔·”·黎叔开门,明台咧嘴笑:“我女儿好吗”·黎叔笑一声,放他进来,关上门。
“你女儿少一部分·”·明台跟着笑:“我就知道你们得试着拼装·穷的要死没见过这么好的枪吧·”·黎叔翻箱倒柜拖出一只箱子:“对,跟个小山炮似的。”
明台乐:“这是破甲枪,能打穿钢板保险车的·”·黎叔面无表情:“你当初为什么要托给我我把你卖了怎么办”·明台叹气:“我当初那个状态,只能赌一把。
还有别的选择吗何况你们不是也没卖我·”明台想了想加一句,“国共合作·”·黎叔清嗓子,明台一伸手制止:“不要讲什么至理名言。
我受够你们这些人的空炮了·收拾好自己再说吧·”·黎叔平静:“不,我只是想附和‘国共合作’而已·虽然你们也没停止杀我们。”
明台好奇:“你们这个德行,还能坚持下来,也不容易·很有信念,或者,信仰”·“不是不想听我讲道理么·”黎叔低头忙,收拾旧报纸,“不想亡国罢了。”
明台看那一捆一捆的报纸:“你……找到了”·“找到了·”·明台双手插兜:“你家人还好吗”·“挺好。”
明台惆怅:“我也不知道我亲爸在哪·他在找我吗有话对我讲吗”·同人楼诚·黎叔动作微微停顿,然后若无其事。
民国二十九年五月十六日,国民党第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兼第五战区右翼兵团总司令张自忠在湖北宜城南瓜店阵亡··张自忠是国民党目前为止级别最高的阵亡军官。
前段时间日军的名将之花阿部规秀被八路军轰死,损失了士气·国民党死了个兵团总司令无疑对日军是个巨大鼓舞·日军陆军发表嘉奖令,日文报纸报道日本军人的“英勇作战”。
新政府里却很尴尬··虽然是汉奸,还想要脸·死了个抗日将领,难道还要跟着日本人高兴不高兴丧着脸吧,同情抗日武装力量怎么着一时之间个个神色慌张,表情狼狈。
日本人似乎也在观察新政府里的人是不是高兴,只是觉得有趣·这么些个玩意儿组成的政府,日本到现在都没正式承认··明长官神色如常·他高深莫测习惯了,大家也不敢研究他到底是不是高兴。
明诚担心他,去送咖啡·明长官威严地批文件,处理棉纱进出口事宜··上海的棉纱交易所目前不输票据交换所·棉纱价钱跟股票一样,买进卖出庄家散户。
重庆也在炒,孔财长和他老婆在上海棉纱交易所都有代办人,吴启鼎盛昇颐·重庆的在上海炒棉纱炒得价格攀升,交易所的空头户有跳楼的·棉纱价格带动了其他生活用品上涨,上海肥皂泡一样绚丽脆弱的经济几乎爆炸。
新政府实业部下令,上海地区棉纱办理登记,停止买卖··当然停止买卖的只有民间资本,官资谁也管不着·孔家和宋家动用军统上海区的特工专门联系明楼,要他务必负责为吴启鼎盛昇颐两位在上海的经济活动提供必要的便利。
·明诚送咖啡进去·咖啡这东西对明楼来说就喝个味儿,完全失去了提神醒脑作用·他在一堆文件里抬头,看着明诚:“我吃片阿司匹林吧。
就一片·”·明诚心里刀划一样:“吃一片,在沙发上睡一会儿·我准备着毯子·”·下午明楼得随教育部樊次长视察上海教育情况。
新政府为了表明自己真的要建设华夏,大力发展教育,很是堂皇地办了几所小学·其中有财政部拨款,明楼作为代表得跟着去·陪着樊次长逛花园一样地逛小学,校长致辞,教职工表态,小学生歌咏朗诵,樊次长总结性训话。
明楼气闷,借故自己在操场溜达·有些校舍真的在上课,有一个一年级班级,老师竟然领着孩子们背《急就篇》·稚嫩的儿童齐心协力,奋力地跟着老师喊——·“汉地广大,无不容盛。
万方来朝,臣妾使令·边境无事,中国安宁·百姓承德,阴阳和平·风雨时节,莫不滋荣……”·明楼拄着手杖,站在门口听··明诚远远看见大哥的身影,没有上前。
他知道他在流泪···第98章··公元一九四零年六月十七日,法国对德投降··六月十九日,日本要求法国停止通过滇越铁路运送物资··六月二十日,法国停止由铁路运输物资入华。
六月二十二日,法国与德国签订停战协议·对德作战仅一个月,大半国土沦陷··法租界公董局紧急召开会议·法国新成立的维希政府——基本上就是法国的汪伪政权——命令中国法租界内的公董局允许汪伪政权的特务进入法租界活动。
在此之前,法租界算某种意义上的中立地带,比其他地方安全一些·汪兆铭的新政府没有法租界的治安权,进法租界必须由巡捕房巡捕跟随··法国自己都沦陷,当然没有心思顾及中国上海。
公董局会议决定,接受维希政府的指令,听从汪兆铭政府的要求,放七十六号的人进法租界,建立办事处··青瓷请示眼镜蛇:是否将法租界所有地下党撤离··眼镜蛇批复青瓷:大规模撤离容易引起注意,尽量有序缓慢地离开上海。
七十六号特别警卫大队大队长吴四宝当天就令人冲进法租界“清查”·清查有多少店铺够肥可以收保护费,以及有多少有钱人·自淞沪会战之后,富人纷纷都躲进法租界,有些比方液仙有钱。
吴四宝无疑掉进羊圈,只只可杀··七十六号挨家挨户搜查,不少无辜平民被抓·家人去赎,要交巨额的保证金·也是吴四宝没有调查清楚,稀里糊涂绑了李士群的一个堂弟。
李士群的弟媳上七十六号哭闹,哭得七十六号所有人都知道李主任家人被吴大队长给抓了·李士群又窘又怒,恨不得一枪崩了吴四宝,随手拿东西砸他:“你个死爹的崽,是不是哪天要绑我”·吴四宝最近自觉是“人上人”,手上捏着那么多人的生死,早不是到处给人磕头擦皮鞋开车的蟹脚,竟然还被李士群追着打。
极度的自卑上建立的极度狂妄脆得不堪一击,吴四宝被李士群砸得一脸血··血流进他眼睛里,两只眼睛的泛红光··明秘书长在走廊里看见吴大队长,打个招呼。
吴四宝肥硕的身躯直直往前走,脸也不动,眼珠往边上一转,对着明诚,扎一眼··明诚约见雷欧·雷欧这几年见老,笑意里带着无奈·他早就打算辞职回国,这节骨眼他妻子怀孕。
医生警告他们胎像不稳,如果想保住孩子,不要劳累·没办法,只好留在上海·这样一来,错过了回国的时机·回去了也就那样,不到一个月法国就投降。
目前雷欧对明诚没有什么优越感·上海一个汪兆铭,法国一个维希··明诚坐在雷欧对面:“那时候我跟你讨论法国大革命,因为我觉得中国似乎一直在走法国的老路。
现在看来,法国也步了中国后尘·”·雷欧无话可说··“我在法国得到很多人的帮助·古兰教授问我为什么要到法国,当时我没回答出。
现在想来,整个世界没有新鲜事·”·雷欧看他··明诚微笑:“我记得,您曾经是共产党来着”·雷欧皱眉:“有话直说吧。
不要学明楼,说什么都要拐弯·直接一点,更有利于交流·”·明诚轻点桌面·他似乎在思考现在就亮底牌是不是过早,雷欧阴着脸··同人楼诚·“我一直认为,友好建立的基础是互惠互利,互助合作。”
明诚热切地看他,“先说您同不同意·”·雷欧点头:“完全同意·”·“那很好,替我向反法西斯战线的同志们问好。”
雷欧尽量不动声色·他左右看看,明诚一摊手:“我就一个人·哦对了,我还带来了饶神父给你的信·他不得不回法国,但感谢这三年来你为贫民区所做的一切。”
明诚把一封信推向他:“饶神父亲笔·”·饶家驹老先生竭尽全力寻找各方帮助,他无私无畏的精神感动了雷欧·雷欧职位不低,贫民区贫民秘密前往新四军驻地的法国通行证大部分出自他的协助。
所以明诚很郑重:“中国人感谢饶神父,中国人感谢您·”·雷欧阅读饶老先生的信,收起··“坦白说现在公董局的确遇到麻烦,还有……我们,也遇到麻烦。
如果我们真的可以‘互惠互利’,那自然再好不过·是不是,汪政府的秘书长,青帮的诚先生·”·明诚耸肩··“那么我可以优惠送你一个情报。
有人要杀您,诚先生·”·明诚无所谓:“全上海想杀我的人很多·”·“吴四宝要杀您·”·明楼很平静地听明诚跟他汇报情况。
“雷欧说,想在这世道活下来,就得互相帮助·他在公董局里搞了几年情报,有自己的情报网·日本人国民党有的时候会把法国人当作盲点,所以他搞情报比中国人顺利。
饶老先生的信起了作用·我们可以协作共进,毕竟退一步死路一条·”·明楼闭着眼略略点头··“多亏法国沦陷这么快,否则笼络雷欧不会这么顺利。”
明楼精密发达的大脑在飞快运转·明诚一直觉得很奇妙,明楼不像在下棋,反而像在织布·下棋通常走一步看三步就不得了,明楼却是一把提起上海丛杂纷乱千头万绪甚至扑朔迷离的“关联”把它们捋成经纬,服服帖帖地编织成他想要的样子。
·上海,是明楼的作品··明诚安静一会儿·他最近一直穿着青年服,白色的夏季装,半袖,走在校园里像个腼腆的大学生·他没穿过这种衣服,觉得新奇,想要补上。
穿得明台最近都跟着这么打扮,昨天晚饭明台还笑,明诚诚引领潮流了,我看街上好多人都开始这么穿··明楼喜欢看他清清爽爽,于是睁开眼看看明诚,养养神··“还有……雷欧说吴四宝要杀我。”
明楼的目光锐利起来:“吴四宝要杀你准确么”·“准确·”·“诚先生的势力越来越大,想杀你的不止吴四宝。”
“那我就把他们干掉·”·明楼温和地看他:“你打算统一上海黑帮吗”·“有什么不可以·”·明楼没说话,享受明诚帮他按揉太阳穴。
今天阴天,没太阳·六月份相当热,庭院里有蝉声·大姐的丹桂长势喜人,今年秋天估计又会开得旺盛··“我……问你个问题。”
明楼按住明诚的手··“问吧·”·“我做的决定,你都会理解吗”·“都会·”·“即便有一天我会持枪对着你”·“是,即便有一天你会持枪对着我。”
明台接手面粉厂,告诉经理该怎样怎样,反正他不懂经营,别亏就行·他的办公室很大,足够放下书桌书橱沙发地毯台球台甚至加装一个小型酒吧台·明台偶尔来上班,基本不露面。
明台坐在书桌后面翘着腿,乐呵呵看郭骑云:“居然没死·”·郭骑云镇定:“没死,也没叛变·”·明台竖个拇指:“对你而言难能可贵。”
郭骑云穿着短打,码头扛大包似的打扮·看样子遭了罪吃了苦,明台毫不同情··“想来我的面粉厂继续扛大包么”明台转笔,“我封你个官做。”
郭骑云站得笔直:“组长,我来传达重庆方面指令·”·“说吧·”明台打个哈欠··“刺汪计划失败,各小组之内清查内鬼。
刺杀目标更改:伪政府经济专门委员会委员,财政部首席顾问明楼·”·明台一愣,突然跳起,踩着桌子去捉郭骑云:“谁”·“伪政府里的官员,明楼。”
明台抽他一嘴巴:“姓郭的你使坏不能用这种手段知道吗”·郭骑云麻木:“重庆方面指令,我只重复·你不信也没关系,你不执行,重庆会来人执行。”
明台咬牙切齿:“知道明楼是我什么人吗”·“知道·”·“那让我杀他他不是……他不是……吗”明台想问,他不是咱们的人吗军统中统·“或许重庆怀疑刺汪计划的泄密者就是你。
这是在考验你·”·“考验我能不能杀自己大哥”明台愤怒至极,“他们是王八蛋是蠢蛋”·郭骑云没反应:“组长不执行,重庆的人就会来。
很有可能是刘戈青·”·军统的王牌杀手,行刺无一失手,刘戈青··“刘戈青一向不讲方法弄死就行,到时候明长官……”·明台松开郭骑云的领子:“你闭嘴。”
他的笑在喉间滚:“要杀他容易,我们朝夕相处,哪怕吃早饭时一筷子的事·不过要把我自己摘出来得有个良好计划·他死了于我有好处……不对,我很可能会被诚哥当场杀掉。
所以我是一对俩·哦呦任务好艰巨·”·同人楼诚·明台找到黎叔,他从来没有如此急迫地想要一个答案·黎叔看样子是准备撤离上海,明台焦虑地拉着他:“黎叔,你得告诉我,明家老大老二是你们的人吗求你告诉我,是不是”·黎叔看他:“你怎么了”·明台想发疯:“他们到底是不是国共合作咱们在合作开诚布公吧求你告诉我,他们俩千真万确是你们这帮该死的地下党的人”·“不是。”
·第99章··大姐一时兴起,晚上和阿香包馄饨·明楼和明诚到家,看到餐厅一愣·大姐坐在暖黄的光线里包得聚精会神·她听见动静,抬头对着他们微笑:“回来啦”·明楼强笑:“回来了。”
明诚不敢看她,低头看鞋尖·明镜没发现异样,继续专心包馄饨:“今天晚上吃馄饨,要不你们也来帮忙”·明楼和明诚去洗手,阿香帮他们系上围裙。
“怎么想起来吃馄饨了”·大姐声音里有柔和的愉悦:“今天下班看到街边上的馄饨摊,就有点馋·心想不如自己包,回来就让阿香准备。”
明诚包得飞快,明楼拿着一张皮比划,被他接过去:“大哥你先歇会儿,今天累一天·”·明楼坐在明镜身边,看明镜怎么包·明镜被他逗得直乐:“笨的你。”
门又一响,明镜略略提高声音:“明台回来了今天外面热不热吃的什么饿不饿”·明楼笑:“大姐你偏心,我们俩到家你可从来没这么问过。”
明镜嗔他:“你多大,明台多大”·明诚听见门响的一瞬间背部微微绷紧,随即放松下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明台十分疲惫,看到暖光中忙碌的一家人,心口发疼。
他嘴唇苍白,明镜站起:“怎么搞成这样中暑了”·明台笑笑:“没中暑,今天为了面粉厂跑了太多地方,有点累。
我上楼睡会儿,吃馄饨叫我·”·明镜担心,跟着他上楼:“新上手总是很多地方不适应,生意做不完,能经营就可以了,不用这么拼·”·明镜的声音飘下来,渐渐听不清。
明诚飞快抹抹眼睛,拒绝说话·明楼把手放在他的大腿上··明台一脑袋扎进薄被,明镜拍他屁股:“休息休息,吃饭叫你·”·明镜关上门,明台在薄被里咬着自己的手腕子,眼泪纵横。
晚饭明台没下楼,明镜亲自送上去·明台哭狠了,明镜马上就感觉出,用手摩挲他的背:“遇到什么事儿了是受气了”·明台默默喝汤。
明镜的手很柔软,而且温暖·明台小时候明镜不知道听谁说的,小孩子多按摩长得高,每天晚上给他捏捏手拉拉腿·明台知道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明镜特地叫人画了画像。
母亲在画像里对着他笑,他被明镜搂在怀里吃点心··姆妈和大姐,他分不清··他的家,要完了··明镜看明台吃完东西,摸摸他的头发和脸:“想说就告诉大姐,不想说就休息。
什么都不要紧,知道吗·”·明台鼻腔堵着,瓮声瓮气:“大姐你当年刚执掌明家不容易啊·害怕吗”·明镜呼噜他的头发:“我不怕呀。
有你们呀·”·明楼一晚上没睡,站在书房里往外看,等日出·明诚坐在楼梯中间,一声不吭·明台把手枪缓缓上膛,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比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日出不来,日出……一直不来··第二天明台神色如常,少见地比明楼明诚早出门,没吃早饭·明镜坚持他一定要记得去吃点东西,早上不吃饭最伤胃了。
明台拥抱她,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到了面粉厂,明台冷冷道:“昨天我忘了问·指令是从哪里发出的”·郭骑云回答:“重庆。”
“不是上海”·“不是上海·”·“谁的指令·”·“毒蛇·”·明台低沉的笑声自嘲地在室内回荡:“我一直认为自己找出真相。
嗯·我还是高看自己了·”·郭骑云神色不变··“这么说,毒蛇在重庆·”·“毒蛇这个代号早在军统成立之前就存在了。
保密级别最高,直接对戴老板负责·关于毒蛇,不是我们这个级别能过问的·”·明台吐口气:“我要见毒蛇·让我杀自己大哥,我必须要见毒蛇,他亲自给我下达命令。”
郭骑云迟疑,还是说了:“组长,毒蛇完全不必理会你的要求·如果你不执行,刘戈青马上就会来上海,你还会因为违抗军令被执行家法·”·明台仰在椅子上。
郭骑云没说错,对于毒蛇,毒蝎什么都不是··“那还是我来吧·起码我来,我还能立刻报仇·”·郭骑云一愣··周五是梁鸿志家牌局的日子。
明楼实在推脱不掉,只能一下班就到他家去·梁鸿志家厨子八闽第一,明楼就是吃不出好来·明诚问他什么感想,他憋了半天,回答:调料很多··今天陈公博也来,为着“八闽第一”。
梁鸿志自诩名士,吃用无不讲究·菜要叫得上名头,茶也弄得很名贵·前厅打牌听戏,后堂抽大烟,一般大户人家都这么安排,偏偏梁鸿志安家折腾得格外雅致。
缪斌盯着明楼看,看来看去很疑惑·缪斌私底下跟人讲明楼这个人既独且毒,狠起来是个杀星,最好离远一点·明楼无神论者,完全不想听他神神叨叨,只好装看不见。
牌局至深夜将散,陈公博和明楼按计划一起回陈公馆·哪知道明楼一不小心下棋赢了梁鸿志,梁鸿志不服气,非要再下·陈公博想先走,自己的保险车莫名其妙就是发动不了。
明楼道:“陈部长用我的车吧·让我的司机下来·”·同人楼诚·陈公博着急回家:“那你怎么回去最近不太平,还是要坐保险车。”
明楼看梁鸿志摆棋子:“我等樊次长的车吧,反正都是愚园路·”·教育部樊次长烟瘾大,这会儿正在后面歇劲··陈公博的司机换下明诚,开着明楼的车,载着陈公博离开梁鸿志家。
明楼的车在夜色中划了一道光的弧线,疾速离开梁宅··周五夜,明楼赴梁鸿志邀·明台扛着破甲枪伏击,等待明楼的车·他冷峻地等待,丝毫没有情绪波动。
郭骑云盯着他,一直盯着他··“你放心,我会完成任务·”·郭骑云没有回答··刺杀明楼,综合各种因素,尤其是事后撤退的考虑,这大概是最近唯一的机会。
郭骑云看到路边夜色里车灯的两只眼睛,瞪着就过来·明台在他身边,等待轿车进入破甲枪最佳射程·郭骑云很想劝明台一些话,他还没开口,破甲枪惊天动地的一吼震得他耳朵一麻。
破甲枪一枪打穿挡风玻璃,司机的血扑出来,霎时间又响第二枪,车后座的人也没了动静··破甲枪,两枪··明台拔出已经上膛的手枪,顶着自己下颌就要开枪。
郭骑云在他身后一掌劈昏他,手枪下膛收起,利索地拖着明台离开··郭骑云的任务并不是盯着明台执行刺杀··他的任务是,防止明台自杀··明楼跟梁鸿志下棋,下了几局梁鸿志嚷嚷:“不下了。
明长官知道我走哪一步,没意思得很·”·明楼笑道:“哪有那么厉害,无非是走一步看一步,下棋么,变数太多,因势利导,因时利导·”·梁鸿志还待说什么,客厅外面慌慌张张跑进个人,惊慌失措:“各位长官,不得了,陈部长遇刺了”·梁鸿志和明楼同时吓一跳:“怎么回事”·来人是警察局长卢英的亲信:“就在同孚路上,整条路都封了”·明楼忽然脸色煞白向后倒,摸着桌子坐下:“陈部长……是坐着我的车遇刺的”·在座的所有人马上明白,这场刺杀是冲着明楼来的·明楼颤抖:“陈部长呢”·“陈部长司机当场就死了,陈部长躲在车后座下面没怎么受伤,卢局长已经到了,吩咐我过来跟诸位说,千万注意安全,街边抄出一挺破甲枪……”·明楼惨笑:“原来咱们找了那么久的那把破甲枪,竟然在这儿。”
梁鸿志家里的汉奸们熬到天亮,才敢离开·明长官什么都没说,直接去南京·新政府里人心惶惶·明长官中午到南京,马上见汪兆铭·下午汪兆铭的申斥就到了七十六号,李士群被一顿骂。
姓明的不是省油的灯,不像丁默邨无根无凭,他捏着高官们的钱袋子·这件事等于是说明楼遇刺,陈公博差点被打死,南京震动·周佛海从南京亲自送明楼回上海,共同探望陈公博。
陈公博在鬼门关走一遭,吓得昏昏沉沉,躺在重重保护的医院里奄奄一息·明楼也是又惊又吓,在南京大闹·不光上海的官员害怕,这下南京的官员也害怕了。
上海有破甲枪,南京有没有破甲枪都有,其他枪呢·周佛海心里没底,陈公博六神无主,明楼火冒三丈:“咱们的人里肯定有内奸,起码有人卖我们得好处今天是我,明天是谁”·周佛海问:“这怎么说”·陈公博捶床:“我早说过,得注意,不要从重庆来的什么人都信最近一群一群‘投诚’的,绝对有问题不知道混没混戴笠的人……能在上海搞到破甲枪,除了戴笠,还有谁”·周佛海看他,冷笑一声。
周佛海就是自己从重庆跟过来的··明楼在医院里,被梅机关的人接走·影佐祯昭见他··上海黑皇帝诚先生一声令下,帮会分子倾巢出动,到处查“特务”。
诚先生懒洋洋对青帮管事道:“想加入军事委员会可以·帮个小忙吧·”·这些流氓地痞根本不知道查什么特务,只不过在上海这锅热油中,加一勺沸水,添添热闹罢了。
四一二能用,现在也能用··七十六号出动,警察局出动,法租界巡捕房出动,日本宪兵队出动,帮会分子“襄助”,整个上海搅得昏天黑地··所以,个别人死亡,不大引人注目。
诚先生从背后勒住那人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先生讨厌背叛·所以,你死吧·”·根据雷欧提供的信息和他自己的调查结果,被七十六号策反的军统中统地下党的双面间谍不少。
明诚把那人的脖子一掰,在心里的名单上划掉姓名··清除··南京马上跟着清查人员忠诚程度··汪兆铭自己身体里还有刺杀留下的子弹,他无比憎恨这两个字。
汪兆铭单独见明楼,半个小时·他对明楼印象非常好,当他见明楼是为了经济事务,明楼从不谈别的,没有争权夺利·所以当他为了安全与情报事务见明楼,也很愿意听明楼的见解。
这半个小时,没人知道明楼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他一走,南京彻底排查“重庆特务”·重点对象,就是最近所谓的“投诚人员”·罗梦芗一病不起,干脆住院。
李士群从没见过这个阵仗,他根本没料到明楼有如此大能量,把两个城市几方势力全都煽起来·明楼不是志不在此,他是韬光养晦·日本宪兵的车队护送明楼至七十六号,李士群不得不去门口迎接他。
明楼拄着文明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走向李士群··是的,明楼以前,在七十六号根本没有办公室··明楼想用七十六号的人,还得“借”。
明长官的车队耀武扬威停在七十六号面前··明长官走进七十六号···第100章··明台睁开眼,看到郭骑云··郭骑云刚刚发报完毕·这里是面粉厂明台办公室正下方的地下室,被明台改造成小组临时基地。
他发现自己被锁着,两只手不能动·明台面无表情:“验明正身了”·同人楼诚·郭骑云没有回答··明台躺着,看天花板:“我女儿帮上忙没有。
他们走得痛苦么·还是说你补枪了”·郭骑云还是没有回答··明台跳起来抬腿踹郭骑云,郭骑云终于忍无可忍把他掀翻在地锁喉:“你是不是真的一直当自己是王天风他是王疯子你是明疯子你知道他为什么疯吗因为他的老团长是个疯子他疯,所以你也疯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姓明的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明台被他压制,动弹不得。
郭骑云拎着明台领子就是一拳:“清醒一点”·明台咧着嘴冲他笑,牙缝里都是血·他一歪头想咬出领刀来吞掉,发现领刀被卸。
郭骑云扔了他,焦躁地打转:“神经病,都是他妈神经病·”·现在明台被锁着双手,郭骑云也不一定打得过他,因为他不要命了,也不知道疼,一门心思找死。
存心找死的人天下无敌··郭骑云无奈:“你别作了你们家那俩都没死好了吧”·明台一脸伤看他。
“我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我能说的,会告诉你·我不能说的,只能保密·但我不会骗你,这是家法·”·明台直勾勾看郭骑云,不眨眼,眼泪往下淌,红着眼睛却像要吃人。
“我接到命令,关你两天·熬着吧,组长,别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郭骑云收拾收拾想上去,明台机械问:“刚刚发报说什么终于证实我没叛变忠诚到可以为了指令杀自己家人”·郭骑云爬上楼梯,关了地下室门。
明楼进入七十六号第一项工作,重新审阅最近几个月内“投诚”人员所有资料·重庆跑来的,上海叛变的,厚厚一大叠··明诚依旧是秘书长,站在明楼门口,随时给被明楼请来七十六号“约谈”的官员们开门。
进去前惴惴不安,出来后面若死灰··明秘书长对着他们微笑··李士群在办公室摔了杯子·苏成德和张国震降低自己存在感,等李士群把邪火发出去。
陈公博这两天刚从日本回来,不得了,身价往上翻着滚地涨的时候被刺杀,不好好折腾对不起天时地利人和·李士群拍桌子低声怒道:“姓陈的死了就罢了,死人才不会拿乔早前他想挤进七十六号没成功,现在送上门的机会狗都会叼军统还真都是废物,怎么就没弄死”·陈公博去南京对着汪兆铭和陈璧君一顿哭。
他是汪兆铭嫡系,对上周佛海处处受委屈·汪兆铭是个没主意的,陈璧君一向看陈公博顺眼,于是默认陈公博借题发挥,把上海当成张毯子抓起两角玩命抖··陈公博是上海市长,先前没实权,伙同明楼终于占了一回上风。
明楼是真好用,周佛海终于发现这个家伙除了敛钱居然还有别的本事,隐隐有些后悔··六月二十四日夜陈公博被刺,二十五日明楼去南京,二十六日进入七十六号,当天约谈几个人。
明长官在七十六号很忙··二十七日晚,明台推开家门··明镜用艾叶熏房间,阿香用菖蒲水拖地板,叽叽喳喳跟明镜抱怨:“大小姐,我可招蚊子了已经被咬了一个包,在胳膊上,您看您看”·明镜看到明台,很惊讶:“不是说要出差好几天”·明台上前拥抱她,直接抱起来转圈。
明镜吓得拍他:“没大没小”·明台放下明镜,把她往客厅推一推:“大姐,离远一点·”·然后他就进了明楼书房。
·开始砸··明长官见完今天日程上的最后一个人,下班·他一打开房门,英挺的明秘书长让他心生愉悦:“站一天”·明诚抱怨:“七十六号这么小,可不就得站门外您给我辟个秘书处呗”·明楼含着笑意:今天净在门外吓唬人了吧。
明诚耸肩:昨天大扫除有点累,今天要散散心··明楼的车报废,日本人特别调拨一辆防弹车给他,挂日本领事馆的牌·这在中国人官员里独一份·日本领事馆的车,在上海能横着开。
明楼坐在后面怅然:“插日本旗就要气死大姐了,挂日本牌子大姐看到会说什么”·明诚看一眼后视镜:“你先考虑回家怎么应付老三吧。”
明楼大笑:“老三有个好处,总是会主动出击·他小时候哪次不是一欠修理就马上找你”·明诚苦笑··他们把车停在街对面,走回家。
门房看见他们欲言又止,他们走进客厅才明白为什么——明楼书房里呯梆乱响。明镜站在书房门外直跺脚,被阿香拉着不能进去:“明台你发什么疯那是你大哥的书房天啊这是怎么回事”·明台要把明楼的书房砸个稀巴烂。
明楼很平静,推开门,走进去·明诚搀扶大姐:“大姐,您往后站站,别被波及·”·明镜更着急:“你快进去看看”·书房里明楼喝道:“兔崽子你干什么”·明台咆哮:“砸你个死汉奸的书房死汉奸”·“反了你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哗啦一响,接着就是什么玩意儿倒地。
明镜就要往里冲,明诚拦着:“大姐没事儿,我去看看·”他翻翻眼睛,觉得打得差不多,非常优雅地把对开门往两边一推,请客厅里两位女士欣赏扭打在地撕成一团的明长官和明三少。
“啊·”明镜说··明镜这辈子经过的暴力不过是用木棍敲明家兄弟,见过的暴力也就明诚揍七十六号特务·成年雄性动物彻底豁出脸的厮打她第一次见。
所以她不知道如何反应··明诚慢条斯理削了个苹果,举在明楼和明台上方:“你俩赶紧分胜负,谁胜谁吃苹果·”·同人楼诚·明楼的书房一塌糊涂。
晚饭时明楼严肃宣布:“书房收拾好之前我绝对不在里面睡·”·明镜没好气:“那你睡哪儿”·明楼道:“明诚那里吧。”
明诚帮阿香舀粥:“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书房砸坏的东西,你们谁赔·”·明楼权当没听见,明台也没听见·明诚冷笑:“砸的时候痛快吧。
赔东西就只能快痛了·”·明台乐:“我早就想砸了,你们不了解我老大在伪政府里任职第一天我就该从香港回来砸他的书房,可我竟然忍到现在。
大姐我也是挺有长进的·是吧汉奸·”·明楼一摔筷子,明镜双手往下一压:“可以了都去给我睡一觉有话明天说”·明台继续:“老大去当汉奸与大姐你的要求不符啊您也不反对。
他应该趴在条凳上挨家法,是吧诚哥·”·明镜拍案而起:“你们一个个都想造反是吧我对你们什么要求活着算不算都闭嘴明天我叫阿香去买俩条凳,你们仨一人一条”·洗漱过后明楼上二楼,把明诚的房间门摔得山响。
明台哼一声,自己回房,摔门,更响·过一会儿冲出来站在二楼:“阿香,明天吃蛇羹·”·阿香一愣:“啊”·明台回屋。
明诚帮大姐削苹果,大姐吐口气:“我还想明台这口火从过年闷到现在,得什么时候发·”·明诚笑:“发出来就行了·”·大姐看明诚,没说别的,拍拍他的脸:“蛇羹就算了,我怕那玩意儿,鳝鱼都不敢吃。”
“哦·”·晚上入睡,明楼和明诚什么都没穿··他们紧紧相拥,只是拥抱·皮肤相合,传递触感和温暖·明楼捏捏明诚的脖子,上下捋他的背。
明诚被按摩得挺舒服,明楼也被他皮肤的触感取悦·爱人的抚摸擦起一道触觉的火线,向四周迸射,烫起一片战栗的鸡皮疙瘩··这几天值得纪念·终于成为颠倒上海的汉奸。
大权在握,结党营私,卖国卖民,唯利是图,什么什么··明诚搂着明楼的腰,用他的肩膀蹭脸·蹭舒服了打个哈欠··“我们在墓里也要这样的姿势。”
明楼忽然道··“可是现在大多数是火化·我觉得火化好·”·“那就把骨灰掺在一起不,不好,还是分开。”
明诚抽鼻子,懒洋洋:“为什么·”·“亲爱的,我再怎么爱你,也要保持我独立的自由·”明楼很严肃,“所以咱们还得是两个盒,这样比较有私人空间。”
明诚就快睡着:“先生,睡吧,明天上海还等着你叱咤风云呢·”·明楼搂紧明诚:“诚先生,我觉得……”·明诚闭着眼,伸手拉拉明楼的耳朵,代表关灯,结束睡前谈话。
晚安,我的爱人··晚安,亲爱的···第101章··姓明的不知道怎么煽风点火,陈公博在上海打着为国为民旗号到处稽查·稽查非法资产,稽查非法仓库,稽查偷税漏税,一查一个准。
许多人恨不得雷马上劈死明楼,这王八蛋能闻到钱的味道是怎么着·陈公博在前面敛财,明楼在后面做账·不假人手,他亲自给陈公博做,账面梳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送到南京去南京政府还表扬陈公博克己奉公涓滴归国。
陈公博更加信任明楼·明楼给他出主意,现在讲究“五子登科”,票子车子房子婊子条子,陈公博的“弊绝风清”一次两次可以,多了恐怕没人信。
为了长远生意计,需要给南京的门路一些好处·南京得好处,也不能委屈上海·陈公博兼了个实业部长,投资,办实业,钞票左手倒右手,还能赚一些,赚的部分够封南京那些人的口。
一开始陈公博觉得这样讲得轻松,实践绝非易事·明楼并不着急辩解,在他眼皮底下略略玩两把··陈公博开眼界,真有人能把钱当奴隶··立泰银行洗钱,自然逃不过银行调查科。
明楼没想瞒周佛海,陈公博以为斗赢了周佛海一两个回合,其实明楼早就往姓周的那里打点··明楼政府七十六号都有办公室,两头跑·政府办公室里有一盆仙人球,这是明楼看其他上年纪的官员“修身养性”要养花,突发奇想买来的。
一个花盆搁在明长官办公室,明长官想问题的时候就爱提着把喷壶去浇花··所以就把仙人球浇死了··后来换成几盆君子兰绿萝芦荟,碧绿碧绿,明长官天天提着喷壶劈头盖脸地浇都浇不死。
当然浇不死,这是明秘书长特意置办的假花··明秘书长进办公室送咖啡,明长官又在浇花,两眼发直提着喷壶往下倒·明诚看那水灌一地,终于道:“明……长官,您洗地板呢”·明楼一愣,清醒过来:“噢噢噢抱歉。”
他放下喷壶,心安理得地走回书桌坐下·他的办公室收拾打扫只能明秘书长来,其他人全都不敢·明秘书长只好出去拎来拖把拖地··明楼最近在犯愁黄金的事情。
黄金出不去,粮食出不去·梁仲春目前不敢有大动作,上次有勇气走私两船鸦片全是因为日本人撑腰·家里饥荒越来越严重,明楼一宿一宿睡不着·他睡不着喜欢一下一下捋明诚的背,捋得明诚这几天睡眠质量挺好。
昨天晚上睡觉前,明楼絮絮叨叨跟明诚讲自己的打算:“既然暗着运不出去,干脆光明正大好了·”·明诚被他按摩得打个哈欠:“怎么光明正大”·明楼蹙眉:“时机不成熟。
必须和陈公博关系更进一步地……”·明诚困得睁不开眼,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睡着了··过几天,陈公博抄出一些没登记的私人仓库,全部查封。
一仓库一仓库的粮食,堆着·这些粮存在仓库里,只能生霉,不能生钱,必须想办法卖出去·要不然难道都吃掉销赃陈公博手底下有的是人,如果要做得干净漂亮必须找明楼。
明楼坐在陈公博办公室,拄着文明杖深思熟虑··同人楼诚·“我也不跟您绕圈子,我知道这些粮食来历·二月份填仓,赤化区收来,打着要饿死那边人的主意。
汪主席动身迁南京,一忙倒把这件事疏忽·一部分属于国民党,说到底春天收粮太难听,所以很多仓库没登记·粮在上海是卖不上价,想要卖上价,得出上海。”
陈公博心里一晃:“那是……”·明楼低声道:“陈先生,十年前国民党官员怎么做生意,您不会不知道吧·万安泰和的稻米五毛钱一担,运到赣州赤化区四块钱一担。”
陈公博面皮微微一跳,他心动,但没胆子·明楼微微一笑,不着急··明台领导行动组一共接了俩任务,一个失败一个取消,重庆还嘉奖了·口头嘉奖,“忠勇无畏”。
明台问郭骑云这是怎么回事,郭骑云耸肩··郭骑云当面粉厂的工头当得兢兢业业,明台怀疑他巴不得一直当自己是个工头·前两个任务都没有完成,明台接了第三个任务:家法。
上海区军统成批成批投降,不过大多数都是蟹脚·只有几个必须死,毒蝎行动小组清理门户··明台拿着名单看,上面有三个已经死在前段时间的动乱中··省事儿了。
明台想··韦司林花园路72号,一个奥地利妇产科医生开的赌窟·环境雅致连抽带嫖,算是赌场里的“私房菜”·这医生号称“奥地利的阿尔伯特”,在欧洲专门给女人打胎,混不下去跑中国来,倒是成为上等人。
韦司林七十二号并不出名,但招待的都是实打实的富豪·七十二号负责诱骗中国的有钱人吸毒,从抽鸦片开始,到打吗啡,再到海洛因·这些中国富人恨不得死在七十二号,有的干脆就住下。
阿尔伯特本人长得不猥琐,甚至说长得挺好,人模狗样·他成为中国富豪们的知心朋友,在吸毒最爽快的时刻耐心听他们倾诉胡言乱语的心里话·后来发展到不止中国人,欧美有钱的人偶尔也来他这里找找乐子,他这里的吗啡比别的地方便宜。
上海的七月中旬是最情真意切的盛夏,湿热的风卷着馥郁的植物香气·七十二号大门有人揿铃,女仆以为是来吸毒的富人,连忙去开·一开大门却是个挺拔的年轻人,英俊锐利。
他对着女仆微微一笑:“您好,我约了阿尔伯特医生·”·女仆脸红,连忙让他进来··“先生您好,先生您怎么称呼”·高个子年轻人想了想:“他们都喊我‘诚先生’。”
女仆心里一寒,有些发抖·“诚先生”三个字,几乎等于“恐惧”··明诚对她温和地笑:“别紧张·”·明长官殚精竭虑一整天,到下午突然忘了自己到底浇没浇花,所以提着喷壶又浇一地板的水。
天气仿佛突然热起来,明诚把他赶回自己的房间·实在太热,必须分房而睡·一年四季明楼最不喜欢夏天··正往下倒水,明诚从外面回来··“明长官,水。”
“噢噢噢抱歉抱歉·”·明诚关上办公室门,凑近明楼,低声道:“一连几天的情报都是这种·您觉得可信么”·明楼凝重:“又来‘那种’情报了”·明诚坐在他对面:“我觉得奇怪,最近关于德国和苏联的消息太多了。”
明楼双手交叉,转转大拇指··“再打听·注意西侨圈里都怎么说·”·明诚犹豫:“我觉得还是不足信·您看,越是言之凿凿就越像假的。”
明楼捏鼻梁:“你多注意·你结识的那些什么阿尔伯特贝里埃,一定要充分利用·”·明诚点头:“知道·”·过一会儿:“刺杀的事被陈公博闹得人尽皆知,记者都在打听那辆车。
但是卢英封锁消息,我觉得……还是不要把车的样子曝光·大姐看到不太妙·”·毕竟大姐亲眼见过父亲遇刺的车··明楼站起身:“我也是这样想的。
车牌已经卸掉,记者披露那辆车也无所谓·大姐……嗨·”·明楼和明诚回家,明台正在挖西瓜·明诚赶紧去厨房找另一半,拿勺子狂挖。
明楼不能吃西瓜,只好看着·大姐觉得他可怜,给他倒了杯热水··民国二十九年七月下旬,第一艘装满粮食的船通过江海关,顺利离开上海·第二艘,第三艘,接着出发。
七月十三日日本军队彻底封锁宁波,温州,三都澳港口,幸而伪政府的船还能通行·第一艘船离开时,明楼站在码头看了很久·船早就消失,明楼固执的一动不动。
·明诚陪着他站着·货运码头,除了卸货,几乎没人·明诚不想打扰明楼,明楼的大脑昼夜不停地高负荷运转,可能也就是……为了这个。
“刚刚我有种很难得的喜悦·”明楼出神地微笑,“一瞬间一切都很值·”·明诚站在他身后,突然特别震惊地发现明楼有白头发了。
大哥依旧是风华正茂挺拔的男人·明诚根本没想过他将来必定有衰老的一天·明诚眼睛一热,幸亏明楼对着船的航向凝望,没发现·明诚攥拳,尽量不发抖。
他承认自己从来都不面对现实,即便在这场斗天斗地的战斗中全身而退,一种无可抵御必须向之妥协臣服的力量照样会带走明楼·明楼每一天都在高速消耗透支自己的心血和生命。
明诚,没法劝··明楼没回头,声音里有温和笑意:“看到我的白头发了·”·明诚尽量不发出声音··“哎呀,老了·”明楼转身抱住明诚,拍他的背,“姿色有点危险。”
明诚不满:“你老我也会老,你老了也是帅老头·”·明楼突发奇想:“芝麻能椒盐吗你给我椒盐一点吧·”·“……好。”
·第102章··同人楼诚·梁仲春一瘸一拐踏着四二拍一溜小跑·今天明长官不来七十六号而明秘书长来,他必须要把事情说清楚··梁仲春咣当推开明长官办公室,到嘴的愤怒噎住。
明秘书长坐在明长官的座位里,两条健康长腿优雅交叠放在书桌上··“呦,好啊·”·梁仲春吞咽,一脑门子汗··明诚在玩一把短刀。
寒光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旋转跳跃,锋利的刀刃在明诚绝对的控制力下成为歹毒美丽的吻··“接着发火·”明秘书长被人撞破坐明长官的位置也丝毫没有尴尬。
他很理所当然示意梁仲春,请他继续··梁仲春关上门,噶噔噶噔走上前:“诚兄弟,我是诚心跟你合作,你这不卖我吗·”·明诚盯着他的脚看,决定给他起个外号叫“四二拍”。
走起路来强弱强弱,路程长一点就是一曲铃儿响叮当啊··梁仲春不知道明诚脑袋里正在风起云涌,他急得冒火:“诚兄弟,你把咱们的粮仓供出来,知道害了多少人吗汪委员要来找你,我给拦下。
我跟你慢慢谈,粮仓被抄,你得好处了”·明诚冷笑:“钱过姓明的手,还有别的人的事儿么·”·梁仲春咬牙切齿:“所以你就这么不厚道”·明诚拍案跳起,吓得梁仲春剧烈一抖:“就你那个破仓库用得着我卖在街边上等人抄呢我告诉你姓梁的,为了这一仓粮食我前前后后被你耍了多少回在江海关准备了船你反悔准备了船你反悔,次次空船的钱你他妈赔我更别说弄日本通行证。
你赶紧算一算咱们几个谁的钱打水漂最多”·梁仲春来回踱步:“诚兄弟你知道,我姓梁的混到现在只有几分面子·各路兄弟信任我,才委以重任。
这下不光面子不保,连里子都没了”·明诚眯眼:“滚你妈个蛋·你觉得我不生气我怎么知道人家一抄一个准要说有权就是好,底下人巴结着要什么没有。
你快回去查查你手底下哪位好兄弟为了巴结明长官把你卖了”·梁仲春蹙眉:“诚兄弟你话里有话,讲清楚·”·明诚继续坐回去,一声不吭。
梁仲春一阵紧张:“明长官发现了”·明诚沉默许久:“不确定·我在明家什么身份你能不知道我就是个林之孝,管着万贯家财一分钱摸不着,还得装傻充愣。
昨天我试探问了两句,嗬那气势·明长官身份贵重从来不发火,架不住我自己识趣你说是不是·”·梁仲春仔细观察明诚,脸上不像有伤,明长官的确没有抽耳光这一普遍广泛的爱好。
不过也许昨天明家气氛不融洽·明家老三回来,挨了明长官一顿,就接了一座规模很大的面粉厂·面粉厂目前除了日军接管的,私人经营在上海也就那几个数得着的家族才能有。
这就是给明老三一个印钞机,大风里刮的都是票子·明诚鞍前马后这么多年,屁毛没有··都是领养的,待遇差别如此大·梁仲春想像一下明诚在明家的地位,心思转来转去,表面不动声色:“凡事想开点。”
他眼前一花耳边一凉,一把刀擦着他的脸飞过去,插在办公室对面墙挂的画框中·梁仲春彻底惊了:“明诚你疯了吧”·明诚乐呵呵:“下次冲我嚷嚷之前考虑清楚。
”·梁仲春走出办公室,心里骂,就你还林之孝,你他娘的顶多是个李固··回到自己办公室,梁仲春开门关门,一气呵成·涩谷准尉转身:“梁组长,你回来了。”
梁仲春尽量站直:“报告,没有可疑·”·涩谷准尉很随意:“讲一讲经过,注意细节·”·上海的七月份郁热无比·不光热,而且潮。
顶级的富豪有装制冷机的,一开家里活像冷藏柜·明镜倒是想装,明诚一看冷气机的价格小脸蜡黄,她就不大忍心·明台这几天很老实,上班下班规规矩矩,不混舞场不看电影,很合明镜心意。
一两天明镜很高兴,久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烦,总觉得怎么哪儿都是明台,闷在家里孵豆芽吗别的年轻人都那么忙,家里这个怎么跟退休似的·明台委屈:“姐,你又稀罕够我了。”
晚上为了纳凉明台鼓动明镜一起坐车去虹口菜场·虹口菜场有一层全是生鲜,冷气十足·而且有西式冷饮店,明台特别爱吃冰激凌··七月底上海开了锅,明镜吩咐家里不要开伙,下班就带着明台阿香去虹口菜场。
明楼明诚回家晚,到家只剩他们两个·明诚系围裙:“大哥晚上吃什么”·明楼看他一脸汗,笑道:“大热天,不要热坏了。
咱们出去吃·”·明诚一想,也行·太热了,热得精神都要融化·他拿起车钥匙,明楼握住他的手,示意他松开·明诚一惊,明楼拿着钥匙晃晃:“今天晚上我当你司机。”
明诚没忍住笑意:“哦呦,三生有幸,明长官伺候我·”·明楼奇怪:“我伺候你多少回了都不算”·明诚捏住他的腮帮往两边一拉:“咦,脸皮居然还在”·明楼神秘:“我带你去个地方。
最近伪官们很喜欢的一个小菜馆,据说是前朝一品大员家夫人的看家私房菜·”·明诚跟着明楼走·明楼帮他开车门,礼貌地趄身,甚至用手挡住车门顶。
明诚仰着脸坐进后座:“开车·”·明楼笑··明楼带着明诚来到一处……小洋楼明诚看那个花园门:“咱们是来做客”·明楼兴致勃勃:“不是,就是这个菜馆。
好吧我听他们吹得挺好,说适合带小情人过来罗曼蒂克一把·我这不就想着要带你来么·”·明诚站在花园门口,明楼伸手一推门——·精致奢华的光线铺天盖地。
地方不大,但装修雅致·中西合璧,这几年都这么搞·枝形灯,西洋刀叉,青花瓷盘子·洋人一阵一阵讲究“东方美”,仿佛流感,治好还得。
商家一股脑儿土洋结合·西裤马甲的服务生手搭白巾,对着明楼用鬼佬的方式硬着腰鞠躬,不知道哪里飘下来柔软的靡靡之音,仿佛若有似无的香水,捉摸不定,浸染骨髓。
同人楼诚·服务生递上菜单,体贴消失·明楼和明诚对着坐,明楼一看菜单的价格,有点担心地瞄明诚的脸色·明诚神色镇定,还挺大方·菜品真的不便宜,明楼心里一咯噔,什么都打听好盘算好,唯独忘了问价格。
不过当年明诚也没问马车钱,不是么··点好菜,服务生操着绝世武功瞬间出现瞬间消失·明楼灯下观明诚,欣赏半天深恨这人工的光太做作,纯净的月光更相称。
明楼握住明诚的手:“亲爱的,我最近越来越多地想起法国·”·明诚一只手撑下巴:“想起什么”·明楼惋惜:“想到很多,想起咱们俩到里昂租房子搬家的第一天。
我还能记得你在拖地时,窗外微风一掠,那种清凉的水气味道·”·明诚眉眼含笑:“我做的第一顿饭是什么”·“意大利面啊,怎么会忘。”
明诚凑近看明楼:“不错,值得奖励·”·明楼轻声道:“在我看来,你做什么都好吃,谁也不能跟你比·不过偶尔这样也挺好,对吧。”
什么都不想,没那么多牵挂·只看眼前的你,看到心满意足··明诚反手握住明楼的手··这样是挺好·我捉住你,禁锢你,谁也不能抢走你。
谁也不能··明诚放低的嗓音厚重柔软:“这里气氛真不错·咱们还来吧·”·“好啊,以后有机会还来·”·一顿饭吃完,明楼镇定地发现自己的钱不够。
他坐在明诚对面,神情自若:“亲爱的,这个月你忘了放饷了·”·明诚和蔼:“亲爱的,这个月你本来就没有·”·明楼赶紧问道:“那明台呢”·“也没有。”
明楼松口气·原来如此,怪不得不作了,去吃个冷饮还要拐着大姐·没钱啊··“哎呀·”明楼一耸肩,“钱不够。
你看我值一顿饭吗”·明诚翻翻眼睛,找出自己的皮夹:“您比一顿饭值钱·”·明楼矜持:“谢谢明长官·”·明诚沉着:“不客气明秘书。”
·第103章··吃完饭开车回家·明楼一本正经开车,蹙着眉,眯着眼,目光锐利,扫视两边·明诚实在忍不住:“做什么这副德行·”·明楼抿着嘴,压低眉毛,苦大仇深:“学你。”
明诚坐在车后座差点跳起来:“我哪有”·明楼还是庄重肃穆的神情,一脸高度戒备深不可测:“每次坐车看到你都是这种表情。”
明诚想伸手拉他的耳朵,想想他正在开车,遂作罢·明诚捏自己眉心,皱起川字,抓着明楼搁在一边的文明杖,两只手交叠一拄,端着架子坐得硬邦邦直挺挺,官威澎湃。
明诚操着明楼开大会的口吻瓮声瓮气:“今天去七十六号,四二拍找你了”·明楼破功:“我什么时候这么跟你说过话……四二拍哦梁仲春,亲爱的不要这么刻薄。”
明诚扔了文明杖张开双臂翘脚仰躺,惬意道:“梁仲春找我·”·“是为了试探你·”·“那当然·单纯走私,他能走私那么多不符合他的胆量。”
明诚往前扑,抱住车座靠背:“我数数啊,现在我这个角色多少条罪状·明家有异心的半仆半主,私底下弄权的秘书长,依靠大哥荫蔽狐假虎威的弟弟,不学无术的流氓头。”
“都是假的·只有一个真身份·”·“什么”·“明楼的爱人·”·明楼和明诚到家,大门口门房打招呼:“大小姐打电话来说,今天晚上外滩那里西侨搞夏季露天舞会,他们不回来了。”
明诚一愣:“舞会”·明楼往里走:“外滩这几天一直在搞夏夜舞会,露天的·”·明诚用手指蹭蹭下巴··今天晚上只有他们俩。
明楼走在前面,明诚跟在后面·夜色浓重,草丛中有蛐蛐叫·热闹的夏夜,湿热馥郁的夜风扬起,随时随地都是舞会·明诚轻轻快步跟上,明楼向后摆摆手,明诚悄悄捏住他的手指。
……家里还真是热·明诚穿着白色的夏季青年装,布料包裹的身体修长矫健,仿佛一只在山涧肆意跳跃的豹·豹子的眼睛凶悍多情,他那么认真地地看着明楼。
明楼亲吻他圆圆的眼睛··这双漂亮的眼睛一直一直专注地凝视自己·此生得一美好之人一心一意的爱慕,自少年至青年,简单纯粹地串联岁月与记忆,就是莫大的荣幸。
明楼搂住明诚·客厅没开灯,墙壁上两个人的影子缠绵交颈·明楼低声道:“想跳舞吗,保宁先生”·明诚用牙咬明楼脖子上的皮肤玩儿。
不大用力,也不怎么留印,盖戳似的·咬一口,是“验讫”,再咬一口,是“持有”·明楼很贴心:“我们只走走舞步·”·明诚吭哧啃第三口,明楼轻微哆嗦。
明诚推他,明楼退后一步,明诚仰着下巴挑衅:“会跳探戈么·”·明楼挑眉:“出息了·”·明诚得意:“我当然要迎难而上。
当初在巴黎,专门请教阿根廷同学·我说有没有像搏击一样过瘾的舞蹈,不用战战兢兢害怕踩舞伴小巧的皮鞋·他说有啊,男人跟男人跳的舞·”·明楼喜欢看他张狂的小样:“哎呀,我不会跳。”
明诚凑近他的耳朵:“不要紧·要诀有两点·第一你跟着我转,第二我踹你你躲·”·明楼笑出声··同人楼诚·明诚拉着明楼回书房,关上门。
他在腰里别上自己最喜欢的短刀,一把薅过明楼,轻声道:“开始吧·”·没有音乐,音乐的节奏就在空气里滚动·两个同样出类拔萃的男人同时叫嚣雄性的力量与骄傲。
阿根廷的探戈舞,男人和男人跳,尽情展示肌肉和速度·对抗,也是种相互成全··明诚速度非常快,明楼开始躲得很吃力·探戈舞的步伐非常大,腿又几乎贴着。
躲不及,就要被踹一脚·他逐步习惯明诚的节奏和速度,准确感觉到这只随时想用锋利牙齿撕咬他的豹子体力在下降··明诚表达爱慕的方式有时候很直接——咬·很多年以后,明楼阅读一本关于豹的书籍。
豹子们的求偶交配更像一场斗殴,血腥撕咬刺激这些俊俏谲诈的美丽生物蓬勃的欲望·明诚喜欢用刀比划明楼,用牙咬明楼,甚至连打带踹,激得明楼心中不知道是怒火还是欲火充塞血脉,磅礴如海。
这种纤瘦的生物体力很快就会被挥霍掉··明诚耐力不够··明楼等的就是这个··明诚觉得自己抱着一只巨虎·虎声在宽厚的胸膛里滚动,宣扬王者凶狠又博大的力量。
肌肉贲张,残暴智慧·明楼的力沉稳丰沛,他知道什么时候使用最合适·明诚渐渐有点喘气,力度无法抗衡,速度正在衰减,重心无可置疑地从他转向明楼,明楼完全控制住步伐的节奏。
他们高速旋转··明诚听见细微的一声响··明楼拔出他腰间的短刀··明诚以为他会像自己一样,拿刀比划威胁·不过没有,明楼手指一松,刀子掉落。
摔在地毯上,闷闷一响··明诚看明楼··明诚穿着白色的夏装,挺拔锋利,一把缠着轻纱的……剑··明楼停下,箍住明诚,让他动弹不得。
一场舞跳得犹如搏斗,雄性们血液里的暴力因子根本都没有净化,为了生存,为了求偶,一代一代,从未离开··“见没见过公孔雀打架·”明楼低声笑,“你刚才像一只翎毛瑰丽的孔雀跳进我怀里,却是为了啄死我。”
“你只要抱紧我,我就没机会杀掉你·”·“好,那我只好一辈子抱着,不撒手·”·明楼的手伸进明诚衣服,细细磋磨他的皮肤。
明诚挣脱出双手,抱住明楼的头,啃他·两个人争抢控制权,搂在一起,在屋里打转·撞墙的一瞬间明楼强行转身,自己撞上墙,明诚撞进他怀里··明诚咬他,咬得明楼发怒。
老虎把豹子拖回床上,狠狠一扔··虎啸在天地间回荡··明楼细微地喘气,扯明诚衣服·明诚伸手扯他的衣服,扯着扯着差点又打起来·明楼把他的手压在床上,咬牙切齿:“我发现你真的越来越想翻天了。”
明诚舔舔牙齿,兴高采烈·他的眼睛很亮,他愉悦,而且兴奋·他灼热的眼神从明楼的胸膛往下燎,燎透皮肤,燎干血液··巨虎被激怒,豹子迎接他。
情欲在厚厚的热气里沸腾,明楼的肌肉上有汗·明诚渴望攻击他,也渴望他的反击·快乐的摩擦的刺激摧枯拉朽蔓延,毒死理智,绞杀廉耻,一塌糊涂地酝酿着极致的暴发。
全身的本能都在渴求快感,血流加快,肌肉收缩,炽烈的愉悦从最直接的温柔处被血液冲到喉咙,喊不出来,喊不出来·明诚睁着眼睛,眼泪代替血液,叫嚣满足。
豹子攻击老虎,渴望老虎反击··明楼亲吻他,咬他,恨不得撕碎劲瘦的完美肉体··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搏杀·雄性的野兽用本能在爱人的身体上寻求欢乐。
两情相悦,天经地义···第104章··民国二十九年九月初至十月底,长达两个月的时间里,有人针对“转变者”进行疯狂刺杀··军统在执行家法。
所有转变者惶惶不可终日·在此之前军统的家法只是偶尔出现,大部分指向叛变的高级官员,从来没有如此长时间高频率地被执行··很显然,军统在报复。
七十六号转变者最多,所以死的也多·甚至有转变者被枪毙在七十六号大门口··梅机关对此表现得非常愤怒,他们认为这是挑衅·可是就是抓不到这个“执行者”,军统的叛徒依旧被杀。
影佐祯昭翻阅日本宪兵队记录的所有刺杀现场信息·照片,时间地点,被杀对象·更细致的有武器型号,弹药型号,射杀角度,推测的刺客藏身的地点·他一页一页翻。
多熟悉··影佐祯昭面带微笑,非常欣赏,似乎在阅读一封来自老友的信件·照片上的人死状千奇百怪,在他看来,其实只有两个字:毒蜂··阴毒,残暴,凶横。
无法无天,胆大妄为,以命换命·这种行事风格非常特别,他们曾经交手好几年·影佐祯昭差点抓到他,也差点被他杀·影佐祯昭认为这位先生太疯狂,不能算是个合格的特工。
也正因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狂,毒蜂可能是中国特工里最合格的··涩谷准尉保持安静,等待影佐大佐下达命令··不·不是毒蜂·虽然学了个七八分,但只学到了个“疯”。
毒蜂很讲谋略,这个杀手的手段嫩了些··“你们的结论是什么”·“从武器操纵习惯分析,很有可能是消失了几年的‘毒蜂’。”
影佐大佐微笑:“不是·不是他·单从这些照片来看,是有破绽的·而且不少·毒蜂不会这么粗糙·这大概是他的学生……或者崇拜者。
他可以稍微骄傲·”·涩谷准尉继续保持沉默··“其实还是有不错的特工·上次装炸弹,这次大规模暗杀,你有什么看法”·涩谷准尉只是机械地执行命令收集情报,他绝对死板地遵守指令,从不想多余的。
影佐祯昭的问题他没法回答··“第一,经过严密训练·我们对中统军统地下党都有了解,他们之中只有极少数才有条件接受真正的训练,大部分不过是乌合之众。
第二,他们的知识很系统,阅历经历非常丰富·与百分之九十以上普通中国人连自己的名字都无法书写相比,他们显然接受过良好教育·受教育是奢侈的事情,他们大概来源于那不到百分之十的阶层。
第三,长时间的刺杀·在上海长时间进行刺杀活动还没有人怀疑,他或者他们很有可能就是上海人·居住稳定,生活稳定·同时符合三项条件·”·同人楼诚·涩谷准尉立正:“是。”
涩谷准尉离开,影佐祯昭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打开·他什么时候都从容镇定,不慌不忙,胜券在握··这是满洲国警察厅的秘密档案·影佐祯昭从未放弃研究毒蜂,无意中查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一九三二年一月,警察厅成立前曾经有个叫寇荣的人赴法追杀共党分子‘烟缸’成功,他本人也死在法国·从他死前发回的两份电报看,全都提到“毒蜂”,一份特别提到“毒蛇”。
毒蛇这个代号引起他的兴趣·他翻遍所有对军统中统的调查,这个代号仿佛昙花一现,彻底消失··寇荣的两份电报让影佐祯昭生出两个猜测:寇荣认识毒蜂。
在当时毒蜂毒蛇属于一个等级··毒蛇这个代号让影佐祯昭兴奋·他冥冥中觉得,这才是他真正的对手·如果这个毒蛇没死又没叛变,这样层层严密保护,满铁都弄不到关于他的情报,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毒蛇,在军统中的等级尤其高。
日本人隐隐查到军统中有“王牌”存在,作为杀手锏,直接对戴笠负责·但是这些王牌有多少,都是谁,甚至代号,全都不清楚·军统中就算有日本人渗透,戴笠的周围也被他自己经营得固若金汤。
这个突然出现的“毒蛇”,可能就是个难得的突破机会··影佐祯昭决定抓住它··民国二十九年十月初,七十六号电台站站长余阶在大门口被人一枪爆头。
明台非常愤怒:“这任务明明是下达给我的,谁执行了”·郭骑云没表情:“上海区几个站并不互通·”·明台打转:“电报毒蛇。
别特么装我知道你能直接联系毒蛇·上海区这样互相不通消息迟早要出大乱子·给我问一问到底谁把余阶杀了·”·郭骑云犹豫·最近军统一直保持电台静默,就是因为这个余阶。
七十六号的电台站监听军统电台,让军统上海的电台损失巨大··明台道:“这件事我一直就想说·必须告诉毒蛇,消息不通使执行任务非常不便·军统在上海可用人数非常少,还这样各自为政不是开玩笑吗余阶一死七十六号电台站得乱几天,趁这个时间发报,过几天又不行了”·郭骑云据理力争:“可是组长,互相不通也是有益处的。
万一有哪个站的站长叛变,也只是那个站完蛋,不至于整个上海区都玩完·”·明台冷笑:“对,咱们最容易出叛徒,这一点上倒是考虑周密·”·余阶死在七十六号大门口,明长官震怒,把七十六号的人集中起来训话,主要是为了鼓舞士气,安慰他们这样的杀手一定会被抓出来。
九月底日本签署三国公约,加入德意志意大利的联盟·他本人很有信心,在强大的日本的庇护下,和平实现大东亚共荣··电台站只有一个人在值班·朱徽茵。
她很安静地戴着耳机,监听设备成功捕捉到一个陌生的电台信号·她还达不到听力译电,但其中两个字的节奏她绝对不会听错··毒蛇··朱徽茵气定神闲等监听设备工作完毕,清除一切可能被发现的记录。
“毒蛇”曾经悄然来到七十六号··在夜莺的歌声中,安全离去,消失无踪··明楼一直在忙的中储银行有了大致章程·这一次中储券一定要流通起来,绝对不能像华兴券半途而废。
明楼忙,李士群也忙··李士群忙的方向不同·他在七十六号给周佛海建了个“金屋”·每当周佛海来上海消遣,李士群一定要去接·周佛海见了女人就急色,偏偏家里一头母老虎,实在是馋得头昏眼花饥火中烧。
李士群打着工作的旗号帮他,他欣然接受,和李士群相处融洽·早前李士群专巴结汪兆铭,没怎么巴结上,而且估计在汪兆铭那里也赢不了明楼·转而奉承周佛海,算是找对了路线。
他也清楚,想让周佛海跟明楼翻脸,不可能·明楼是很多人的财路,有人断自己财路吗疯了都不会·明楼的根基不是“关系”“裙带”,而是他自己强悍的本事。
这种人最难对付,轻易搞不死·李士群非常后悔,应该在搞丁默邨之前,先弄死明楼··这几天大姐的丹桂开花了,鲜红鲜红一树,香飘满园·明镜对于花草一点研究都没有,就是喜欢桂花香味,才栽了这棵树。
当初买来,也不是什么名贵品种,花木商人坦言这样的桂花开出来颜色估计就是深浅不一的黄色·明楼明诚计划去法国那年第一次开花,燃烧起一片朱砂赤红··淳姐神神叨叨,而且满肚子忠肝义胆的传统典故。
明镜明楼明诚明台围着桂树惊奇,居然是这种红色·淳姐看他们四个,突然冒一句:“把花儿收起来,过三年会变成绿色·”·明楼和明诚下班回家,经过这棵树,抬头一看,红得血色弥漫。
明楼笑道:“这么多年了,还记得淳姐那句话么·”·明诚目光澄澈地笑··明家桂树,开出一片赤血丹心···第105章··民国二十九年对明楼来说无疑是非常重要的一年。
他完成了一个异常艰难的任务:打进七十六号··或者说,他的任务从头到尾只有两个字:地位··明楼不计一切地追求地位,地位带来一切权力·他拄着文明杖走进七十六号的办公室,审阅新的材料。
材料上的人名叫“潘干丞”,国民党第三战区陆军第二十四集团军副司令韩德勤的司令官·和汪伪眉来眼去非常久,早就生异心·军统一直想查第三战区高级指挥官中到底有多少投敌,明楼之前没有人达到这个可以审查“投诚”人员的位置。
潘干丞算是明楼审查的第一个人··国军和新四军发生一系列混战,谁都不信“合作”·韩德勤素来坚决反共,声称绝对不能让新四军在苏地扎根,应尽快消灭。
十月初在苏中黄桥国共决战,四天之中韩德勤损失几支主力部队·国军数量装备远超新四军,依旧惨败·潘干丞大概觉得中国人无论哪边看上去都没有靠谱的,干脆投靠日本人当汉奸。
明楼在地图上找到黄桥,盯着看半天··同人楼诚·明楼得道整个明家都升天·明堂不得不承认,因为明楼,他生意非常有保证·上海沦陷后经济大衰退,日本人经常采取杀鸡取卵的政策,有钱的中国人是肥羊。
没人找明家人的麻烦,得罪明长官什么下场大家都清楚·明堂这一支主要经营胭脂水粉服装首饰,在这样孤岛的困境中,销量竟然很好·过几天,明堂要发布新香水。
·“明家香”是一个品牌,最畅销的一款香水叫“比翼双飞”,无论香调还是附着力持久力,全都不输真正法国香水·新调配的香水名称还没有公布,前期噱头准备充分,吊足人胃口。
报纸杂志,招贴海报,全都是明家香的影子··明诚在巨大的广告牌下经过··这几天诚先生着手忙日本人的事情·日本人制作几百万的假法币陆续分批秘密运抵中国,除了交付日本驻华各商社使用,还有就是需要上海黑帮们帮助消化。
一部分直接到上海,一部分到香港,通过杜镛等人购买大量汽油药品··第一批假钞抵沪,诚先生的人和青帮的人去领·诚先生没露面,在翡翠俱乐部对着沙袋练西洋拳,直到一箱一箱假币涌进大门,在舞场堆积如山。
诚先生摘了手套,随手用枪刺撬开一只箱子·码得整整齐齐的纸币经过做旧处理,完全看不出和正在流通的法币有何不同··诚先生拿起几张迎着光检查,几乎没有纰漏。
他把法币放下:“就这些”·有人回答:“青帮的已经运走了·这是咱们的·”·消耗纸币的确是流氓更适用。
黄赌毒,随手一撒的问题··明诚忽然笑:“中国市面上到底多少类型纸币,你们数过吗”·所有人一愣,完全没想到诚先生为什么会有此疑问。
明诚觉得奇怪,这样的假币战究竟有没有意义·法币已经切断和英镑的联系,它现在是什么,明楼都不知道·切断之前四大家族的人疯狂抛售法币换取外币,马寅初在经济学年会上当着孔祥熙的面大骂“有些人把自己子子孙孙的金棺材都准备好了”。
孔祥熙老婆曾经拉着陈诚的老婆一起做外汇,再不做来不及,被陈诚知道了,写信呈报蒋总司令,没有下文··明诚跟明楼汇报这件事的时候,明楼突然问:“重庆中央银行里,就没有反对的”·明诚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有,一个姓方的行长激烈反对。”
明楼冷笑:“还行,不算彻底绝望·”·入秋之后明楼非常困倦·他困归困,睡眠却不踏实,极其容易醒,醒了再就睡不着·明诚想过很多方法,治标不治本。
明楼思虑一天比一天沉,十分焦虑··明诚不理解,明楼捏鼻梁:“咱们搞银行的消息肯定走漏了·我也是事后诸葛亮,当初听家里要搞自己的货币只顾高兴,忘记打报告提醒这件事多危险。”
“大哥不负责这个,你打报告也……”·明楼焦躁:“我怎么就冲昏头脑了呢还什么‘齐王以盐霸天下’。
新四军是国府心腹大患,怎么可能允许新四军真的搞成银行”·明诚默默用薄荷油站在他身后帮他按摩太阳穴·按摩按摩,明楼靠着他,昏昏沉沉缓缓入睡。
明镜发现只有这个时候,明楼才能歇一口气·明诚调整姿势,尽量保持明楼的舒适,明楼沉郁的表情在睡梦中稍有消减··十月底明家香发布会,邀请明镜明楼明诚明台。
明楼笑:“我还以为明堂死也不跟我来往了·”·明镜帮他整理衣服的动作稍停:“你装不知道好了·”·“伤感情·”·“明台呢怎么还不见人影。”
明诚在一边帮明镜拿着皮草披肩:“他说明堂哥的致辞肯定很长,他等美女走秀再来·”·明镜甩开膀子帮明楼打领结,打了半天明楼仰着脸苦笑:“姐你要勒死我”·明镜生气:“奇怪,怎么打不好”·明诚实在忍不住:“我来吧”·明镜愤怒地接过自己的披肩潇洒一披:“你打给我看”·明诚轻巧地给明楼打了个领结,周周正正,仿佛雕塑。
“怪了·”明镜嘟囔··明堂的致辞果然很长,念经一样·总是有一些非说不可又没加盐的套话在浪费所有人的生命,历久弥新,经久不衰。
明堂致辞完,就是发布会的节目·明楼和明诚对视一眼,明诚笑一笑··不能有枪声,明台选择袖剑·他干脆利落地一刀扎进对方心口,不偏不斜,肋骨中间。
熟能生巧,他的袖剑捅穿跳动的心肌而不会被肋骨卡住·剑柄上传来垂死挣扎的震动,明台侧身一拔·胸腔一个洞,被杀的人临死前的呐喊凝固成徒劳地张着嘴的表情,再无声息。
明台伸手,翻墙离开·日本人很快发现有人死去,马上将会封锁整个会场··压轴节目是明堂弹上一曲·明楼笑:“明堂哥那个水平……不如大姐上去弹一首吧”·明诚跟着起劲:“对呀,大姐很久没弹琴了。”
明镜嗔怪:“这是人家的发布会你们俩安生一些不过这都快结束了,明台到底在做什么”·明台徒手从三楼翻进一楼,刚进窗迎面照脸竟然是明堂。
明堂一惊,明台更惊·明堂手里夹着支烟,烫他自己一下··最后的节目,明堂竟然领着一个人一起登台·明镜道:“明台他这是想给我惊喜吗”·明台西装革履,对着明镜一个飞吻,挤挤眼睛。
明镜笑:“我说怎么不来呢原来在这儿”·明堂和明台四手联弹钢琴曲,默契全无,好几处错误,但糊弄外行是够。
钢琴曲进行到一半,石破天惊一声枪响,接着就是女人尖叫·明楼明诚同时站起扑倒明镜,明诚趴在地上拔出手枪上膛,翻身仰躺观察靠背椅缝隙中间,抬手一枪击毙一人,其余两人一起瞄向明诚,一侧的明楼,舞台上钢琴后面的明台瞬间同时开枪,其余两人击毙。
同人楼诚·只是几息之间的事情,明镜吓傻了,瞪着眼看明诚拿着枪在靠背椅中间飞快地穿行,直到门外响起人声:“明长官您还好吗”·明诚的声音:“安全”·明楼帮助明镜站起,拄着文明杖越过地面上横七竖八趴着发抖的人,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你来得很是时候。”
吴四宝尽量立正:“我一听见枪声,立刻上来·明长官是贵人,容不得闪失·”·明诚代替明楼扶着明镜,明镜一看地上的尸体,差点昏过去。
明台跳下舞台,搀着明镜另一边:“大姐,你怎么样”·两个弟弟,全都高出明镜一个头·他们一左一后护着她,如同以前她护着他们。
明楼站在最前面,咬着牙微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明镜经历过生死一线,突然真的明白死亡是怎么回事·不是英雄故事里谁谁杀敌数万,不是默片电影里演员往地上一倒,不是戏剧代表鲜血的红绸布。
·是真实的,一大块死肉··明楼明诚明台,每天都在面对的,死亡···第106章··涩谷准尉在空荡荡的会场溜达·吴四宝肥硕臃肿的身躯缩在一旁,大气不出。
地面上五个粉笔人形和浓稠的一滩血,看得吴四宝心里发凉·这幢建筑以前是剧院,改成专门往外出租的会议场地·一楼最大,二三楼厅比较小·三楼据说死人了,死状很恐怖。
不知道是谁,日本人重兵把守,吴四宝不敢问·三楼死一个,一楼死五个,一幢楼里同时死掉六个·上海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死多少人都不稀奇,南京路上都炸死上千人。
吴四宝自己安慰自己,涩谷准尉的皮靴声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心··明楼··一九零五年出生·“钱王”明锐东长子·祖籍苏州,出身簪缨世家。
对金钱和权力的渴望超乎寻常·周围的人对他幼时的回忆主要是两个字:颖慧·履历傲人,能力卓绝,声名狼藉··涩谷准尉站在明楼的座位前沉思。
这个座位离舞台比较近,但显然不是最好的位置,明堂对于他并没有太亲近··旁边的座位属于明镜··一九零二年出生·“钱王”明锐东长女。
现在名义上的明家掌权者·心性刚强,脾气直接·资质不如明楼,显然足够聪明·早年力挽狂澜,很得明家人尊敬··明镜另一边,明诚··明诚的来历非常奇特。
他有点符合中国人传奇故事里常见的虚无缥缈的演绎:没有父母,不知出处·档案里显示他出生于一九一三年·突然出现在明家,被明家收养·性格顽强暴戾。
中学里关于他的暴力行为记录非常多·一九二八年跟随明楼赴法,在法国的经历目前不能查得很详细,但出入境时间有模糊··涩谷准尉转身,走近舞台,伸手一撑跳上去。
钢琴··枪击发生时,明堂明台在表演··明堂·明家的另一支,父亲和明锐东是亲兄弟·仇日情绪明显·明楼在汪政权任职后几乎不与其往来。
情报机构关于明堂的调查很少,对他没有兴趣··明台··涩谷准尉盯着钢琴黑白分明的键,默默回忆明台的长相·明台的来历比明诚更加清晰,他的母亲因救明镜明楼而死,对明家有大恩,而非传言中明镜私生子。
明台生长轨迹,用一个词可以概括:纨绔子弟··……然而这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在歹徒闯入开枪的一刻的反应居然是一手揪起明堂拖到钢琴后面护着。
当时会场其他的显贵都是另一种反应,那就是吓傻了,基本不能动··涩谷准尉绕到钢琴后面站着,看向会场大门··明诚先开一枪打死一个歹徒,吸引另两个歹徒瞄他。
一瞬间明楼明台同时两枪解决,并掩护明诚在加高靠背的靠背椅中潜行接近大门·涩谷准尉上过战场,当然知道残酷的训练可以使人大大缩短瞄准开枪这个时间间隔。
涩谷准尉突然想起那把被送到南京的破甲枪·三十多公斤的巨型怪物,一枚破甲弹就要半公斤·这种改造枪的后坐力非常恐怖,未经特殊训练的人极有可能被震断锁骨。
影佐大佐亲自到南京去看了这把枪·结论是,持枪人是军人,或者起码经过严酷的军事训练·一般上海黑帮流氓,搞不到也用不到这种巨型枪·年轻健壮,控制力极佳。
最显著的特点:手臂肩膀比一般人更结实··涩谷准尉站在钢琴后面,突然拔枪对着会场大门旁边的吴四宝·吴四宝腿一软刚想跪下,他沙哑地笑起来··十二月,杜镛在香港以个人名义购买的大量汽油药品抵沪。
杜镛指定诚先生接货,青帮其他人有些不服·第一批第二批诚先生的人安全接到,第三批出了问题·码头上吴四宝领着人截掉货物·诚先生的人当然不能答应,打起来。
吴四宝人多,抢了一部分货物就走·诚先生手下的人开枪打死吴四宝司机,差点杀掉吴四宝·吴四宝暴跳如雷,回去之后煽动青帮其他人:这个所谓的“诚先生”根本没进门没拜先生,不算青帮的人。
平时行事嚣张跋扈,无法无天,不拿青帮当回事不说,欺压其他同仁这么久·即便不清理掉他,也得教教他规矩·被诚先生欺辱已久的其他帮派,真的起了“修理”诚先生的心思。
十二月十七日夜,诚先生的翡翠俱乐部被砸··诚先生在地下室,对着穿衣镜慢条斯理打领带·昏暗的灯光一晃一晃,剪辑着他西装革履挺拔的背影·他打好领带,叼上香烟。
身后冲出一个人,满脸惊恐:“诚先生,上面被砸得一塌糊涂怎么办好多兄弟受伤”·诚先生低沉地笑:“都是青帮的‘兄弟’呢。”
他破天荒划火柴点燃香烟,用修长的手指夹着,吸一口··翡翠俱乐部庞大的舞场混战一片·一身黑西装的诚先生突然出现,冷冷地看对面坐着满脸得意油光的吴四宝,径直穿过舞场,杀向他。
猎食者残暴的气息锥进吴四宝骨髓,他吓得指着诚先生大叫:“杀了他打死他”·混战中不能开枪,怕误伤和跳弹。
械斗和肉搏,是食肉动物的本能··根本挡不住诚先生··同人楼诚·诚先生西装革履,速度却快得捉不到·那天晚上很多人认识到诚先生的攻击力到底多狠,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诚先生在刀光血影里面无表情,凶残优雅地随手弄死企图袭击他的人··一只发怒的豹子,向吴四宝走来··吴四宝拔腿就想跑·他的一个保镖终于顾不得许多拔枪射击诚先生,诚先生如同鬼魅的影子一闪,出现在他身后,卡拉一声掰断他的脖子。
吴四宝一屁股坐地上,诚先生略微整理领带··“都停吧·”诚先生说··吴四宝的人都傻了,看诚先生用脚踩吴四宝胖大无用的身躯··“吴队长,你好勇气,好本事。”
诚先生的皮鞋锃亮,反着光··吴四宝一个字说不出来··“日本人叫你来试我·”诚先生的声音不高,极有穿透力,穿透每个人的脑袋,“你难道猜不到我是什么身份么我是明家收养的,我还是明家的仆人。
其实两者都不对,也都对·我啊,是明楼的保镖·明白了么从小养的,保镖·关键时刻,得替明楼去死·”·诚先生恶毒又不甘愿的漂亮眼睛瞪吴四宝,轻轻微笑:“明白我是干什么的了”·吴四宝领着人连滚带爬窜出翡翠俱乐部。
诚先生的手下原本属于被杜镛遗弃的一支,对青帮有眷恋·这么一闹,倒是帮诚先生省了慢慢收服人心的事·这下都该明白,他们已经不再属于青帮··所以诚先生对吴四宝笑:“谢谢。”
吴四宝滚蛋,诚先生让自己的人去地下室把自己收拾收拾·乱七八糟的舞场只剩诚先生一个人,他抬头看向二楼走廊·二楼似乎没人上去,很平静。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拄着文明杖慢慢踱步进入微光笼罩的范围·英俊的男人戴着眼镜,又斯文又禽兽地笑着,微微趄身:“向您致敬,陛下·”·诚先生右手行了个虚拟脱帽礼:“向您致敬,钱王。”
再没有人能挡住诚先生··影佐大佐把涩谷准尉的所有调查报告收起:“到此为止,涩谷准尉·”·涩谷准尉站得僵直,脸上丝毫没有疑议。
“准尉,这段时间辛苦·但不要继续下去·”·“是·”·影佐大佐攥着拳,恨不得一把扯碎报告·档案照片上的明楼庄重威严,睿智可靠。
的确可靠,中储银行少不了他,中储券绝对不能再蹈华兴券覆辙日本陆军海军在华利益争夺相持不下,日本国内陆相海相斗得水火不容·世界上最希望日本陆军覆灭的搞不好不是中国军队,而是日本海军。
虹口是海军情报部门的地盘,虹口的岩井英一掌管着在华所有间谍的经费·梅机关极度需要经济独立,影佐祯昭需要充足经费,而且上海的陆军情报部门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再出差错——明楼绝对不能有问题·档案上的明楼似乎有了点笑意。
照片里的人虚幻地微笑,笑得影佐祯昭毛骨悚然···第107章··明镜痛哭··从发布会回来,她就一直在哭·明台毫无办法,只能像以前大姐安慰幼时的他那样,搂着明镜,微微摇晃。
“姐,姐你是不是吓着了没事没事·你看不是都没事咱回家了,家里很安全·”·明台语无伦次。
他不知道明镜到底在哭什么··明镜一抹脸,努力吐字清晰:“明台,你现在究竟在做什么”·明台一愣:“我,我那什么,经营面粉厂啊好像赚了……”·明镜双眼红肿,完全放弃形象,对着明台流泪:“你……你好好在香港上学多好……”·明台心里难受:“姐,现在哪里有安全地方。
香港安全是暂时的,英国被德国揍得自顾不暇,哪里管得着香港·香港沦陷不是这几天的事”·明镜咬着嘴唇,过了许久:“明台,你是不是……”·明台吞咽一下。
他睁着眼睛那么看明镜,他小时候只要一犯错就用这种眼神看明镜,又像讨好又像安慰·明镜撑不住悲恸,眼泪更止不住··明台搂住明镜,结实有力的胳膊轻轻拍她的背:“姐,很快就会好了,很快的。
到那时,上海很安全,中国很安全·我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里陪着你·好不好咱们一家人都在上海,再也不分开·”·明堂的发布会被搅了个彻底,摊上那么多死人。
在场都是达官显贵,一个个算是大难不死·明堂做好心理准备这款香水砸牌子,没想到销量不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感觉这香水喷一喷能祈求一点绝地逢生的平安。
这世道,所有人都要个平安,也就是个平安··明堂终于肯搭理明楼·他一贯是那个表情,拉着脸,爱理不理·明楼在家里的书房接待明堂:“大哥好久不来,我以为你生我气了。”
明堂哼一声:“我生你什么气·”·明楼笑:“在新政府任职呀·”·明堂被明台往钢琴后面拖的时候磕了下巴,刚刚结痂,在正中间。
他毫不在意,思忖许久,终于道:“明楼,有些话我直说了·这段时间你梦到过六叔没有·”·明楼一愣,全身的神经瞬间一激·他很少很少不镇定,在一刹那明堂罕见地看到明楼惶恐。
惶恐转瞬即逝··明堂惘然:“我不是存心讨你厌来的·我也知道现在这个局势,说什么都没意思·前天晚上我做梦,梦见六叔·这么些年了,自从他走,我这是第一次。
他跟我说,‘你照顾他们几个’·那时候我知道自己做梦,心里清醒,还好奇,怎么就‘他们几个’了,你们家不就你和明镜然后又反应过来,六叔这是知道明诚和明台了。
我想说六叔你怎么知道的就醒了·”·明楼强笑:“还真没梦到过·”·明堂交叉双手:“思前想后,我还是过来看看。
你最近好不好”·同人楼诚·“挺好·”明楼有点感动,“咱们家大哥你是第一个这么问我的·”·明堂心里一酸,什么怨气都消掉:“其他人也不来往了”·“老家的,上海的,不怎么说话了。”
明楼抿着嘴笑,“不屑于附会汉奸·”·明堂终于忍不住:“老九,你……想好了现在抽身还来得及·”·明楼一顿:“老九……是很久没人这么叫我了。
大哥,什么抽身不抽身,我没往那里想·”·“你从小性子就冷淡,像六婶,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也没什么看得上眼·以前咱们兄弟几个,我爸说我就是个做买卖的,属你最像世家子弟。
老九,你不是个贪心的人,走吧·明盛以前很崇拜你,想和你一样做学问当教授·”·明楼对着明堂笑,笑着笑着眼圈有些红:“我谢谢大哥能说这些。
不过不必讲什么抽身走人了·大哥话说到,我也听到,不枉咱们同姓一场·”·明堂沉默许久:“高祖贩马起家,跟响马胡匪打交道,从来不怯阵。
高祖说过,明家门外只有马,明家的家业就是闯来的·咱们明家人心性就是狂,天不怕地不怕·你在做什么,心里有数就行了·”·明楼点头。
明堂终于没把明台的事讲出来·他把话说完,心里舒服·明楼觉得他可亲,他和明镜真的太像·性子急,而且刚毅·明堂告辞,走之前拍拍明楼的肩膀。
华懋饭店举行了一次小型圣诞舞会,苏玛丽公主和德国人施腾纳做东,办得喜气洋洋·十二月底上海街上随处可见冻死的尸体,该有的娱乐也没少·越是萧条,越是要寻欢作乐。
这场舞会的特别嘉宾是上海新起来的势力诚先生·年轻英俊,标准的美男子·苏玛丽公主试图收归裙下,没成功·诚先生笑着吻苏玛丽公主的手背,热情洋溢地用法文赞扬她的美貌。
苏玛丽公主在巴黎混过,对诚先生更加上心··一边的贝里埃赔笑··贝里埃的男妓院开不下去,正式投靠日本人·他现在是日本的眼线,也为诚先生工作。
上海这个城市的好处就是一切瞬息万变,他一直以为是信使的神子爱赫麦斯,搞了半天居然是冥王黑帝斯·他庆幸自己在法国就攀上明诚,之前真是没看出来··诚先生叼着烟翘着脚,感慨:“很久没过圣诞节了。
自从回上海,连棵像样的圣诞树都弄不到·”·贝里埃最近缺钱,奋力拍诚先生马屁·明诚和施腾纳相处不错·上海活跃着非常多德国纳粹的势力,其中一个叫青年党卫军的,被明诚稍微修理过。
施腾纳出面,两边算是不打不相识·明诚在苏玛丽公主这里结识很多德国人·德国在欧洲势如破竹所向披靡,德侨在上海处境没有变得更好一点·日本防着德国,对德国人没有优待。
有个德国人跟明诚抱怨:“街上面包房都限量供应了”一些德国驻华情报组织的上层很不满,他们的生活质量简直可以用衰落形容··当然,在上海,没有诚先生办不到的事。
明诚向他们提供更舒适生活的同时,获取越来越多欧洲的情报,他在上海的消息网四通八达··舞会过后,施腾纳向明诚赠送了一件宝贝··一件防弹衣。
英国人制作·不像以前的真丝防弹衣仿佛披着个被子,这件锰钢板防弹衣很轻巧·套在宽松一点的外套里面看不出来··明诚拿着看了看:“非常棒的礼物。
施腾纳先生,我应该回赠你什么”·施腾纳张开手大笑:“给我你的友谊吧,诚先生·”·明诚把防弹衣拿回家,让明楼穿上试试。
明楼看这件马甲乐:“让我穿这个做什么”·明诚回答:“防弹·施腾纳说英国人其实还在试验阶段,防弹衣并不能百分之百防子弹,功效是抵消一部分力量,防止子弹或者其他碎片二次伤害,步枪还是能打穿。
不过我觉得这样就不错了·”·明楼站起,伸着胳膊,看明诚身前身后地忙活:“今天的情报如何还是那种”·明诚道:“还是那种。
我倒是更确信了·往家里发报吗”·明楼低声道:“我以前说过,德国希望日本在远东足够强大,能咬苏联的屁股·那么现在看来,我说的没错。
往家里发报·”·民国二十九年十二月底,几乎同时从香港和上海两地向延安发报:德国将于六月份进攻苏联··民国三十年一月四日,新政府中央储备银行正式成立,周佛海任总裁。
他亲自从南京到上海,督促中储券发行·梅机关影佐祯昭出席开业典礼,岩井英一送了花篮··周佛海和明楼有日子没见,似笑非笑寒暄·明楼就讨厌这种笑法,是奸邪相。
场面话说两句,明楼陪同周佛海视察银行·周佛海越走越急,和明楼几乎甩开跟随·走到僻静处,周佛海似乎难以启齿,又似乎咬牙切齿:“楼兄,我有一事相求。”
明楼莫名其妙:“求字不敢当,您说,我定当尽力·”·周佛海脸上冒汗:“楼兄,你认识那方面的医生么”·明楼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心里略惊慌,忍着离周佛海远一点的冲动:“周总裁……”·周佛海怒火中烧:“李士群害我”·李士群用有性病的妓女害周佛海。
成功··周佛海不敢去医院,也不敢告诉自己老婆,只能自己忍着·实在忍不住,也只好……求助了··上海地下党小组上报,日军情报机关最近突然改变风向往湖南侦查,大批日军间谍从上海登陆秘密前往长沙。
军统上海站截获密电,破译出几个字:第九战区··薛岳··明诚收到情报马上去找明楼,见明楼刚好回到办公室,立刻报告给他·明楼听完,安排明诚上报。
明诚执行命令,心急火燎没注意明楼的表情·忙完之后明楼一脸尴尬:“你……认识那种私人医生吗”·明诚没反应过来:“什么医生”·同人楼诚·明楼咳嗽:“花柳病。”
“……啊”·明楼捂脸:“周总裁吧,正在……与病魔作斗争·”·“……啊。”
·第108章··明诚当夜安排周佛海和奥地利医生阿尔伯特·米奥雷尼见面·米奥雷尼除了擅长堕胎,拉皮条,卖大烟,还擅长治性病,一条龙服务。
明楼亲自送周佛海,没敢开防弹车,明诚开了辆自己的车载着两人从翡翠俱乐部出发到静安寺路·一路上周佛海非常丧气,明楼只是温和地保持安静··米奥雷尼早收到诚先生电话,一直恭候着。
看周佛海走路夹着腿,立时明白几分·他穿着白色医师袍,打扮得挺专业,把周佛海迎到别墅最里间,关上门··明楼和明诚坐在客厅·这里简直不像个燕子窠,客厅里奢华安静,就是个普通富豪的别墅。
明诚咧咧嘴,全身起鸡皮··女仆端上茶,她偷偷瞄明诚,再瞄明楼·两尊发光的人物··忙到后半夜,米奥雷尼缓解了周佛海的痛苦,开了不少药,据说是美国特效药,死贵死贵。
周佛海偷着出来身上没钱,明楼轻描淡写地付账,没让在场的任何人窘迫··明诚的车趁着夜色鬼鬼祟祟离开静安寺路,周佛海以为明楼是冒着险来的,心里感激·诚先生的人老远跟着,他当然不知道。
生病的人身心一脆弱,话就多:“李士群这个王八蛋,忘恩负义,恬不知耻·楼兄你以后提防他”·明楼不解:“怎么了”·他不是巴结你么怎么把你害成这样。
周佛海愤怒:“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在台北影佐祯昭邀请他去台北过新年·为了今年清乡的事”·明楼微微惊讶:“他这几天不见,竟然是得了影佐大佐青眼。”
周佛海道:“还不是为了清乡委员会秘书长这个位置·李士群心思又毒又狠,我帮他当上警政部长,这是看我挡道了·”·明楼宽慰周佛海,措辞极为艺术。
周佛海连声抱怨,被明楼套话套得痛快:“我索性告诉你,也没什么·今年日本人是要准备清乡,因为出了南京咱们的政府连税都收不上,更何况日本人还要以战养战。
国军就不说了,共军眼看成气候,在第三战区里都有根据地了”·明诚看一眼后视镜··明楼好奇:“难道是日军清乡日军直接对国军共军”·周佛海冷笑:“当然不是。”
明楼道:“这可不好办,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几个月吧·”·周佛海心烦意乱,说了几句再不愿开口·明楼幽幽道:“年末的时候李士群进了日本参谋本部,晴气庆胤帮他张罗的。
原来是为这事·士别几日,岂止刮目相看,要刮心相看了·”·送了周佛海,明诚开车,明楼道:“赶紧跟家里说,准备好应对清乡·”·明诚道:“知道。”
“咱们有个根据地不容易·根据地太重要了·今天一见薛司令,感慨万千·当年两万五千里,这位薛司令追了我们两万里·”·明诚突然想到:“你以后离姓周的远一点。”
“嗯·”·一月五日,黎叔被毫无章法随心所欲的敲门声催得扔了锅铲跑去开门:“来了来了别着急”·他一开门,门外吊儿郎当站个人。
明台··打扮得非常小开,时下最流行的衬衣领带飞行员夹克大墨镜·他把墨镜一摘:“新年好啊·”·黎叔让他进门:“你……”·明台郁闷:“让我躲一会儿,从元旦开始相亲相到现在我容易么我。
什么这么香,吃早饭这么隆重”·黎叔小跑回厨房:“炒芥菜头丝,炒一次能就饭好几顿·”·清苦的院子里立着个高大漂亮的年轻男孩,他出色又优秀。
他是陌生人··黎叔心里一酸:“要吃么·”·明台没见过芥菜头是什么:“当然要·”·黎叔在小院子里支一张饭桌两个马扎,两碗玉米面两只馒头,中间搁一盘萝卜丝一样的东西。
明台比划半天,才将两条长腿勉强安排好坐下去··“咦不是萝卜丝·挺咸·”明台抄起筷子夹咸菜丝就馒头,“真好吃,我吃过。”
他叼着一根细丝一点一点往里咬,他小时候就爱这么吃··黎叔嗓子发紧··“这几天过得太累·我姐生怕我剩家里,每天都相亲你看我条件差吗用得着跟促销大甩卖一样吗”·黎叔一笑:“你姐很爱你。”
明台得意:“我全家对我都很好·”·黎叔有些紧张:“你……打算成家了吗”·明台挠挠头:“还没有。
再说吧·没心情·”·黎叔抱着碗:“哦……”·明台抬头看他:“我觉得奇怪,你在怕我吗”·黎叔艰难:“不是。”
吃完饭,明台背着手看黎叔忙活洗碗:“我可以帮你·”·“不必了·你是……客人·”·“我觉得你这个地方特别亲切。
在你这儿我很自在·我以后能常来吗”·“你想来就来吧·”·明台还要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枪声·明台一愣,笑笑:“有人放鞭炮。
我该走了,多谢招待·”·黎叔什么都没说··明台根据枪声方向若无其事溜达过去·法租界现在彻底倒向日本人·明面上是保持中立,但镇压一切反日行动。
日本特务或者伪政府特务在法租界暗杀,法国巡捕都睁一眼闭一眼··同人楼诚·他沿着恺自尔路一直走,很快找到枪声来源·路上倒着一具尸体,从围观的邻居们七嘴八舌的交谈,明台轻易得知,死者叫季翔卿,伪政府中央储备银行上海分行专员。
明台疑惑,难道是军统操,什么情况·中储银行成立,四日五日完全没有任何业务·五日上午,季翔卿成为军统暗杀的中储银行第一人。
早在去年年底,上海钱业联合会就声明拒绝与中储银行往来·中储券遭到全城抵制,完全用不出去··上午季翔卿被杀,下午中储银行本部被炸·明长官第一时间赶到,安抚人心,维护金库安全。
明长官站在废墟里发表讲话,告诫全体相关人士,新政府有决心有能力组织全国之新金融网,中储银行,势必为金融网之中心··七十六号全部出动,和日本宪兵队一起全城搜捕可疑分子。
明诚接到通知,帮会分子要配合七十六号消费中储券,拿着中储券去各大商行购物,对方拒收就开枪·诚先生强调,不准伤人,否则家法伺候·这一行动要持续到一月底,每天都要上街。
明诚面皮发烫,嘴里发苦,一脚踹翻书桌··上海翻天了··立泰银行调查部的人去接明镜,穿过一片混乱把明镜送回家·明镜抓着其中一个人问:“你们明长官呢明秘书长呢这到底怎么了我怎么听说街上死不少人了”·那人苦笑:“现在这样,我也不知道了。”
五日晚,七十六号特别警务大队吴四宝领人用手提机关枪扫射江苏农民银行职员宿舍,十一人死亡·次日凌晨炸毁中央银行法租界亚尔培路逸园跑狗场金银仓库。
吴四宝无法无天,搬走了大量金银··明楼明诚彻夜未归,明台陪着明镜在客厅坐到天亮··明楼拄着文明杖,站在江苏农民银行宿舍外面·血漫出来,凝结成黑泥,陷住明长官的皮鞋,要把他拖进地狱。
明诚在他身后,悄悄捏住他的手指··明楼亲自在票据交换所和钱业联合会斡旋,六日跑了一整天,粒米未进·明诚没法劝他,只好跟着什么都不吃·明楼脸色白得发青,拄着文明杖摇摇欲坠。
晚上回政府办公室,连夜向南京发报要求停止这些毫无意义的杀戮·忙了通宵,七日早上明诚面无血色对明楼道:“大哥,新四军,可能没有了·”·明楼累傻了,瞪着眼睛看明诚做不出反应。
明诚哽咽:“昨天的事,新四军九千人,被国军八万人伏击……”·明楼眼前一黑··明诚撑着他,他自言自语:怎么办,我攒那么多家当,给谁啊·明镜和明台终于等到明楼,被明诚搀回家的。
明楼躺了躺,拄着文明杖要走·明诚根本不和他争,帮他穿衣服鞋子,扶他上车·明楼上车之后明诚返回拿东西,往外跑的时候,明镜叫住他:“明诚”·明诚回头看。
明台搀扶明镜,姐姐和弟弟站在阳光的另一边·明台没说话,明镜流泪:“你……照顾好他·”·明诚点头,转身就走。
七十六号李士群和吴四宝兴风作浪持续到一月中旬·报复性的绑架暗杀天天上演,金融业血流成河·吴四宝炸过一次银行,尝到甜头,对袭击银行尤其金库简直上瘾。
他还没抢够,就没得抢·挡他财路的是明楼·明楼反对如此火并,长久这样谁都别想赚一毛钱·军统和七十六号选定在香港的杜镛作调停人,杜镛分别给明楼和明诚拍电报。
民国三十年,公元一九四一年,一月十七日,国府下令取消新四军番号··中储银行终于要步上正轨,十七日算是个调停的好日子,杜镛在上海的门徒高兰生代表杜镛宴请几方客人。
军统七十六号当然不参加,国府的中中交农四大银行与新政府的中储华兴立泰派代表参加·明诚站在明楼身后,看他直挺挺的背,知道他快要扛不住··那翻滚的磅礴的无用的哀恸于寂静里嘶号咆哮。
觥筹交错中,明楼在笑···第109章··民国三十年一月二十五日,蒋委员长会见苏联驻华大使潘友新并回答新四军问题,表示新四军事件完全为整顿军纪,绝无其它问题,更无损于抗战力量,新四军实属叛军,军长叶挺移交军事法庭。
二月十八日,新四军正式重建,全军共编七个师·损失九千人,重编九万人··明台看着通报喊了一声“痛快”·郭骑云什么表情也没有。
明台喝多了一样挥着通报大笑:“你快去举报我,说我同情共产党,说我还挺佩服他们·快去·”·郭骑云冷冷道:“你我是一根线上的蚂蚱。
就目前党内的风向看,你要是涉共被清理我也跑不了·”·明台翘着脚挑起一边眉毛:“什么风向”·“从四一二开始,您这是明知故问,组长。”
又是一阵乱拍门,黎叔一听就知道那是谁·一开门,明台拗了个潇洒造型:“呦·”·黎叔看他提着两瓶白酒:“……什么意思”·明台窜进小院:“我来庆祝。”
黎叔关上门,仰头看他:“庆祝什么”·明台比了个四:“庆祝重生·”·他一只手拎着两瓶普通白酒,一只手去捏黎叔的脸。
黎叔条件反射拍掉:“没大没小”·明台好奇:“你们是什么做的就是杀不死,就是杀不干净·你们是什么做的”·黎叔长叹:“你要在我这里吃午饭,我可没什么好招待的。”
明台迈着长腿自己往厨房走:“还有上次那个萝卜丝吗我还要,要菜馒头和玉米面·咱俩喝一盅·”·黎叔看着兴兴走进去的明台。
他的孩子··被别人如珠如宝养大的孩子··黎叔一辈子信奉流泪不如流血,可是他突然忍不住,悲伤与愧疚没日没夜地折磨他,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暴发。
·同人楼诚明台一回头,吓一跳:“这是喜悦的泪水”·黎叔喘气:“你帮忙摆饭桌,我去准备午饭·”·明台的眼神追着这个又瘦又小的小老头,他全身的本能在不顾理智阻止地要亲近黎叔,他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明台问自己,为什么·本能不回答他··吃午饭时,明台帮黎叔满上:“来,我敬您·为什么,咱们知道。”
黎叔捏着酒盅:“你开车来的”·明台挥手:“不是,坐电车·”·黎叔勉强喝掉一盅,明台狼吞虎咽地开始吃东西。
“怎么饿成这样·”·“大姐和阿香被大哥送回老家,二哥全力以赴伺候大哥,顾不上我·习惯了·”·“家里谁做饭”·“阿香一走就剩老二能掌勺。
老二不做饭我自己能对付几顿·下这么多年面条我才知道原来要等水开再下面,我说怎么我一下就成浆糊了·”·“家里没别人”·明台满不在乎:“从小就这样,能自己做的事就自己做了。
在上海不好意思麻烦小姑娘,出国之后难道指望老二·老二眼里心里只有老大·”·黎叔没再说话··明台吃着吃着突然难过:“我不是来试探你,也不是来套话的。
我知道我是军统特务,你应该恨我的·刚才有一瞬间我想着,你在饭菜里下毒我也吃·”·黎叔终于撑不住,老泪纵横:“你别这么说·”·明台含着一口饭吓着了:“我说什么了你怎么了”·黎叔把眼泪尽量吞回去:“没什么,看见你想起我儿子来了。”
“不是说找到了”·“找到了·没法相认·”·“他不认你”·“不,我没脸去认。”
明台沉默·他开始想自己的父亲找来他认不认·其实想这么多没用,说不定他父亲早就组建家庭·到时候如果有弟弟妹妹,他要怎么办呢回去吗不回去呆在明家,是不是有点贪慕虚荣·黎叔突然道:“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小明先生。”
明台奋力吞咽:“不要这么叫,叫明台就行·什么忙我肯定要帮忙,就算……就什么都不算吧·”他脸上有愧意,“我是真心认为大敌当前,国共应该合作,而不是自相残杀。
当然可能是很幼稚·”·黎叔克制住想抚摸他的冲动:“好孩子·我也觉得应该国共合作·所以,咱们合作吧”·明台被他一声好孩子叫得动容:“嗯,具体要我做什么”·黎叔想了想,下定决心:“实不相瞒,我们要和孤军营联系上,请谢晋元长官率队离开上海。
胶州路那个地方,我们能力有限·一旦谢晋元长官答应撤离,得请你们帮忙·”·明台一愣··孤军营··淞沪会战国民政府军宁战不降的四百军人被公共租界当局缴械,扔在一处垃圾堆上困起来,四周拉上通电铁丝网。
公共租界一方面害怕日军,一方面又害怕舆论,这些在淞沪会战中浴血奋战死不低头的军官们就这样被不尴不尬地“囚禁”··国府没有一点办法··孤军营实际上已经被遗弃。
谢晋元长官丝毫不松懈,在垃圾堆上建立军营坚持训练,等待归队··明台眼眶一红:“谢晋元长官……你刚才一提,我竟然一时没想起他是谁。
伪政府曾经许他做陆军统帅,被他拒绝·可是我竟然……把他忘了·”·黎叔伸手,越过饭桌:“国共合作·”·明台握住他的手:“国共合作。”
诚先生随手一开枪,打在对面吊着的人的脚边·那人尖叫着躲,诚先生又一枪·那人来回跳,又哭又叫··诚先生仰在沙发里翘着脚,叼着烟,阴森森笑着:“我还不知道,身边有个人手眼通天。”
那人痛苦:“诚先生饶了我吧”·诚先生微微眯眼:“跟日本人邀功请赏,捞了多少好处你竟然去告密,说我贪了杜先生从香港送回来的物资。
日本人怎么说的”·那人只是嗷嗷哭··诚先生再一枪,打在水泥地面上,激起一股烟尘·那人尿了裤子··诚先生的保镖们站在两侧,见怪不怪。
“说你日本主子怎么说的”·那人涕泗横流:“没,没说什么……让我回来查具体的……”·诚先生用牙齿咬着未点的烟,笑得狰狞:“大爷的。
吴四宝搬空两个银行的金库,日本人放了个屁没有我只不过是运杜先生的物资有了些损伤,这身边就有告密的·这么说,我不如姓吴的烂浮尸喽”·那人被吊着,想跪不能跪:“诚先生,饶了我这一次,就这一次,我不是人,我猪油蒙心,您手里攥着上海滩,指缝松一松就是恩德,您放过我吧”·诚先生站起来,慢慢踱步向那人走来。
漂亮的马靴敲击地面,声音在地下室来回弹··诚先生站在那人的身边,大约嫌他脏,用枪拨弄他的脑袋,展示给翡翠俱乐部地下室其他人看:“追求荣华富贵,可以。
想要做人上人,应该·老老实实跟着我,我亏待你们了么”·诚先生的人立正,齐声回答:“没有”·厚重的人声震得生锈的铁栏杆直响。
诚先生笑得杀气四溢:“我欣赏往上爬的人,有能力才能爬到人上人·但我最恶心的就是有二心的人……都记住了·”·所有人回答得雄浑:“是”·诚先生慢慢走向门口。
那人以为诚先生会放过自己,哆嗦着发抖,充满希望地看着诚先生的背影··同人楼诚·诚先生走到铁栅栏门口,突然一转身,一枪要了他的命··血扑一地。
明诚开车从翡翠俱乐部出来,过了几条街,买核桃·卖核桃的老头认得他是常客,乐呵呵:“先生,又给太太买核桃呀”·明诚笑笑:“是呀。”
“哎哟,太太好福气·”·明诚买了核桃,看一眼手表,还不到去接明楼的时间·他开车回家,一个核桃一个核桃地敲··完整地敲出仁,准备好桂皮八角花椒盐,认真地炒制。
椒盐核桃并不难,他每一步都做到精益求精··给明楼做吃的,做点心,每一步,都能让他获得平静··仿佛还在里昂··他还是个学生··他是明诚。
明楼和妖魔鬼怪打一天交道,心情却很好·他收拾办公室,看明诚走进来,对着他笑:“大哥,下班啦”·明楼观察明诚,观察得明诚不自在。
明楼招手,笑道:“来·”·明诚走过去,明楼站起,让明诚坐在皮椅上·明诚吓一跳:“大哥”·明楼低叹:“最近事太多,疏忽你了。
抱歉·”·明诚笑:“怎么这么肉麻·”·明楼站在明诚身后,轻轻按摩他的太阳穴·明诚笑意更大:“我又不头疼·”·明楼温声道:“我知道,我知道。
你只要……放松就可以了·”·明诚还真的有点困:“我做好椒盐核桃,让明台看见他非全吃了……”·他睡着了··明诚靠在明楼怀里,呼吸渐渐均匀。
明楼睡不好,明诚就不睡·明楼吃不下东西,明诚就不吃··明楼弯腰,轻轻亲吻明诚的额角···第110章··明诚等了许久,雷欧才阴着脸,走进咖啡厅。
他一直这个表情,非常阴郁·他可能的确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没必要浪费情绪··明诚举起手,打个招呼··雷欧走过来,坐在对面·明诚请他一杯咖啡,他连谢谢都没有。
“你们也太贪婪了·打算一次把我的作用消耗光吗”·明诚一摊手:“别生气,先喝点东西·前几次运送物资去浦东,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只是横跨个黄浦江而已,不是也没特别麻烦”·雷欧冷笑:“你们共产党·”·“诶,错了·”明诚伸手一推,“我可不是。
我只是比较合理地……利用资源·谁有钱,卖给谁·”·雷欧凑近他,低声道:“中国人觉得自己天下无敌聪明·不过这个想法一直就很蠢。
那么大宗的物资——汽油,药品,粮食,甚至香港海关的标记都没拆,一旦过黄浦江,便像冰融化进水·相信我,来中国这么多年,走私的人我见得多了。
他们要钱,但更要命·你弄的这些,完全不要命·”·明诚用修长的手指敲桌面··雷欧笑道:“浦东有什么你们的国府在逃出上海之前吹嘘上海已经肃清,没有共产党。
是不是真的没有天知道·回答我,浦东有什么你是什么人你背后那个,无所不能只手遮天的明长官,又是什么人”·明诚用手指漂亮地比了个“嘘”的姿势:“你不要知道,你不用知道。”
雷欧的低笑在嗓子里滚:“嗯,我总得知道我一直在帮什么人,也好有个应对·也许我不会被处死,但日子总是难捱·”·“你现在日子就难捱。”
明诚微笑,“法国沦陷这么久,是不是已经很久没管你们了你得为自己考虑,亲爱的朋友·不管浦东有什么,总之和我们做生意我们没有让你吃亏,对不对有了钱,天大地大哪里不能去。”
雷欧一眯眼··“你想不想听我对法国大革命的总结”明诚笑··“说·”·“在群体性狂欢之前,赶紧跑。”
“有道理·”·“你要跑,得有钱·多攒点钱,你小儿子是不是快出生了有钱就去美国,躲一躲·”·“多谢忠告。”
明诚一拍手:“这不就行了爽快点·这一次是一些人·孤军营,你懂看守孤军营的是万国商团的人。
我们需要一点点——突破口·”·雷欧蹙眉:“我跟万国商团可没关系·”·“你没有,饶神父有·饶神父回欧洲之前跟你交待什么了肯定有不少吧。”
“诚,你是个恶魔·”·“突出孤军营,剩下的事好办·我们悄悄进入法租界,你只要睁一眼闭一眼·其实公共租界和法租界早就不知道要拿这些军人怎么办,是不是我们在帮你们分担忧愁。”
雷欧思忖半天··“成交·”·明诚拿起咖啡杯,跟雷欧面前的咖啡杯一碰:“合作愉快·”·民国三十年三月底,军统毒蝎在万国商团默许下秘密潜入孤军营,与谢晋元长官取得联系,希望他率队离开沪西,渡过黄浦江,进入浦东。
谢晋元长官提出,要撤离必须全部撤离,尚有难度·孤军营现有三百七十七人,要走必须一个不剩,全走·否则留下来的人,恐怕凶多吉少··谢晋元长官在上海苦熬四年,与同袍感情非同一般。
毒蝎表示,这样撤退实在难度太大,他必须回去同人商量··万国商团的确是默许毒蝎跟谢晋元长官接洽·因为孤军营在上海,实在是棘手·虽然他们把这些军人严格看管,关在一起,但每天慰问的人着实不不少。
谢晋元十分会宣讲,把孤军营弄得像是爱国抗日宣传基地,上海老百姓认为孤军营是圣地,是沦陷时期的心灵支柱·日本人气得跳脚,公共租界不想得罪日本人,又不能真的对日本人唯命是从,根本不知拿孤军营如何是好。
因此冲出集中营,最难对付的不是万国商团,而是日本宪兵队··同人楼诚·黎叔和明台商量好几天,没想出对策··“谢晋元长官的疑虑是有道理的。
如果不能全部撤离,像现在这样僵持着,双方都不能拿他们怎么办·如果撤离一部分,剩下的肯定是鬼佬交给鬼子的替罪羊·”明台焦急··黎叔和他对着看地图,看了好几天,没想出办法。
“我必须向上报告,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黎叔打定主意,“就凭咱们两个,做不了主·”·明台点头:“那我等你的消息。
我的小组里,信得过的没有,用得着的只有郭骑云·因为我出事他肯定完蛋·”·黎叔同意··三月底,李士群邀请明楼赴宴··明楼拿着请柬,看了半天上面半文不白的措辞,恨不得大笑:“这些是什么乱七八糟”·明诚站在一边:“大哥去吗”·明楼放下请柬:“当然去。”
明诚耸肩:“宴无好宴·”·明楼看他:“陛下愿与同去吗”·明诚手肘撑着桌面,一只手托腮,懒洋洋道:“去啊。
为什么不去·”·“李士群是要试探我的实力·他想动我了·毕竟中储券现在似乎已经开始流通,他觉得……日本人没那么需要我。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他会发现我手中有一把多么锋利贵重的绝世名剑,他会羡慕,然后夺走·”·明诚咧着嘴,笑得神采奕奕··李士群在自家花园里摆出露天餐桌餐椅,菜色十分丰盛。
明楼只身赴宴,泰然自若··李士群身后站着吴四宝··吴四宝胖大身躯,站了一会儿就想坐,碍于李士群面子,不能坐·他才是真的恨李士群,脸上的不耐烦压不住。
明长官拄着文明杖慢悠悠走进后花园,慢悠悠入席·天晴日暖,春风拂面,明长官闭上眼,深深陶醉··李士群笑:“明长官一个人来的”·明楼神情温和:“李长官家中自然安全无比,我手下的人个个顽劣不知礼数,正好不用带出来丢人。”
李士群哂笑:“明长官谦虚了·您手底下的人,哪个不是菁英”·“菁英不敢当·都是些武夫,不堪大用。”
“诚先生气势就很足·前几天刚刚打伤我的人,连日本人都不放在眼里·上海哪有什么杜先生黄先生,就剩个诚先生了”·明长官不恼:“李长官这是兴师问罪了岂不是辜负一桌子佳肴。”
李士群稍微收敛神色,和明楼继续打机锋·吴四宝越站汗越多,明长官心里笑翻天·一帮无赖愚夫,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做功”,可惜全是草台班子·东拉西扯许久,从上海天气扯到上海地理。
明长官心不在焉应付着,就是不着急·过了一会李士群词穷,毕竟明长官不嫖不抽,想害他不大容易··明楼端起茶杯一嗅,沉醉:“好茶·现在这局势,还能喝得起新鲜茶,也就是李长官家了。”
李士群笑盈盈:“哪里哪里,论走私,谁比得上明长官·明长官手上的货才是好货·估计日本人都要惊奇·”·“你我同为新政府汪主席效力,李长官何必如此说话。”
李士群坐在明楼对面,两个人谁都没有动筷子的意思·一桌子菜冷下去,明楼正好也不想吃··“明长官,咱们有话直说·你明家家大业大势力大,咱们都清楚。
但是手伸得太长毕竟不好,容易抻着·您坐镇江海关,把持着进出口,咱们都理解·不至于不给其他兄弟活路啊我们的货在海关卡了这么久,该打点该疏通,咱们眼都不眨,结果就是不放行。
明长官,过了·”·明楼垂着眼看茶杯里沉浮的茶叶末,就是不喝·凡是未经明诚手的东西,他从来不碰·明长官低头饶有兴味观察,悠扬道:“那是打点得不够啊。”
吴四宝忍无可忍拔枪指着明楼:“明长官,您今天不应该一个人来·咱们客客气气有话好商量,您可不像来商量·”·明楼被枪指着,神色不慌不忙,轻轻把茶杯放回餐桌。
上好的白瓷相撞一刹那,一枪响起,打飞吴四宝手里的枪·吴四宝捂着手大叫,几乎同时李士群听到一声马嘶··明诚骑着高头骏马踏翻花园栅栏,一只手抓着毛瑟冲锋枪抗在肩上,马匹扬起前蹄往前踩。
李士群在场的保镖除了吴四宝只有几个人,慌忙拔枪·明诚单手点射,一枪一个·一桌子餐具被马踢得碎渣飞溅·李士群大叫:“人呢都死哪里去了”·明诚另一只手操纵缰绳,在马背上笑得更狂:“的确是死了”·李士群被马撵着连滚带爬,吴四宝被唬得忘了跑,原地发傻。
明楼依旧端正地坐着,仿佛置身王座··他神色淡淡··“淘气·”··第111章··明诚在李士群家花园纵马,这事闹得惊动陈公博·陈公博问明楼这是怎么回事,明楼很平静:“家里人过于顽劣,见吴队长用枪指着我,也就忘了礼貌。”
陈公博蹙眉:“李士群又干嘛他不是住七十六号吗怎么突然请你去他的别墅”·明楼微笑:“他有批棉纱,被我扣了。”
陈公博恍然想起明楼曾经说过棉纱的事情·前段时间重庆那边疯炒,导致棉纱交易所的价格非常不稳,其他生活用品价格狂涨·新政府实业部下令,棉纱一律登记,取消买卖。
明楼说过棉纱是一项良好投资,不过不必非得赶这个风潮··“李士群好大胆子,这个时候敢倒棉纱”实业部的命令还是陈公博签的。
明楼道:“李士群这个人,胆大心黑,没什么不敢做的·他手底下那个吴四宝,欺师灭祖横行无忌·这个时候他敢走私棉纱,我倒是不惊奇·”··同人楼诚“那你……扣他做什么”·“陈先生,若是小打小闹,我不会管这么多。
李士群弄得太狠,上海棉纱都是有数的,到时候日本人管制盘查,亏空太大,不好补·”·这一点陈公博也想到:“你说得对·这个李士群,越来越嚣张。
不过他走私那么多,有什么渠道散货”·明楼道:“李士群跟军统有仇,大概不像是军统·剩下的……”·陈公博一愣,神色有些凝重。
明楼轻声笑:“陈先生,去年到今年,现在三月份,您知道重庆食品价格涨了多少么百分之一千四·全国通货膨胀不可避免,法币已经快成废纸,您认为中储券能坚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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