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不高兴[刀剑乱舞] by 长空无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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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不高兴[刀剑乱舞] by 长空无双(2)
·她啜泣了一下,满脸都是眼泪:“可这样的我、这样的我却仍自私地想得到你的原谅·因为错的是我,并不是你,请你不要怨恨你自己,不要厌弃你自己,你不知道你有多温柔——所有人都不知道,江雪有多温柔,多美好。”
一期一振站在屋檐下,背靠着廊柱,仰头盯着院子里那道笼着袖子的白衣身影··隔着薄薄一层门,主将带着哭腔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耳中,粟田口唯一的太刀表情复杂地站在那里,先前想出声打招呼的举动被对方摇头示意的动作阻止,只能这么僵硬地听完那一段对话……一期一振抬起头,竟然看到梅花树下的身影笑了笑。
鹤丸冲他随意摆摆手,悄无声息地就离开了··大概是这个时候的月光太好,一期一振心头竟也涌上些莫名的酸楚,屋里传来一声清冷的静谧的声音,惯来的那种缓慢到极致。
他说:“我原谅您·”·作者有话要说:7.6·别担心,别人已经没剧情了,剩下五万字全是鹤……鹤爷已经彻底忍不住了,下章应该相当可爱~·于是没多久宗三就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主将可萌好么,新世纪好婶婶·刀剑我写的肯定不止一篇文,但有一个原则我是一定坚持的,我不写乙女——婶婶可以痴汉刀,但是不能爱上刀。
所以我也不会让刀爱上婶婶·就以同伴的身份一起战斗到最后吧~否则啊,太伤了·· ·☆、壹陆· ·江雪坐了整晚毫无睡意··在明昧朦胧的光影中,望见寒瑟的风中微微抖动的花枝,一朵天真不解世事的花苞颤颤巍巍得,竟顶着这般的寒意绽放出笑靥。
他就像是带着好奇与费解一样,倾尽全力地注视,直到清早天光遍照,新昼的晨曦从凉薄映照出微弱的暖意,他才陡然觉察,自己竟又坐过了一夜··先前主将抹干净眼泪离开的画面似乎近在眼前。
她该是开怀的罢,即使没有笑的如往常一样放肆,眼角眉梢还是松了口气的舒坦与愉悦,可她不知道,他也是会说谎的……他不太说话,若问到不想回答的总是宁愿长久沉默也不会敷衍,她便以为他说出口的就是真的,可她不知道,他说谎了。
面对一直以来都那样温暖的审神者,如果能叫她不再担忧的话,哪怕是说谎……也不是很难置信的事吧··‘您并没有错,您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可是……如果您并没有错呢。
’·止戈为武·和平须得要强大的武力作为工具,他既有这般的战力,有想要获得和平的心,便躲不过直面战争与血火·这也正是主将无法不坚持的原则,江雪能明白能认可,也正在努力叫自己实践,可是他过不了的……仍是心上的那一关。
今日不需要出阵或是远征··主将顾忌江雪刚受过重伤,虽然说了必须要借助他的力量,但她偏心江雪已经成了惯例,好歹给出了让他得以缓上一缓的时间,近来排的日课表,都将他安排在内番。
江雪犹豫了很久,还是起身前去寻鹤丸·不管怎么说……总该是亲自道声谢的,他救了他,他也很感激·然后得知消息,主将今天早早带队出阵了,鹤丸在列。
江雪畑当番劳作一天,回来身上就扑了只小夜·一同洗了个澡梳理干净,去寻宗三用晚食,他抱着小夜讲完故事看宗三抱走幼弟,茫茫然发了会呆,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天色已经很沉,本丸夜深人静,江雪略踌躇·去鹤丸的住所得穿过大半个中庭,鹤丸住的也很偏,还与他偏在一条对角线上,实在算不得近·他穿的这样随便,若是去拜访石切丸这般的朋友自然不用担虑太多,但只要想到他要面对的是那位白衣的太刀……·披了件外衣,坐在刀架前沉默了好长时间。
烛火的微光打在他脸上,他却仿佛被身后的黑暗与阴影整个儿吞没,到底是伸手拿起了本体,触手冰寒的感觉沁入心脾,然后整个身体都凉了个彻底·起身出门··一路走去并未见到大半夜还在外闲逛的刀剑,他在中庭稍稍立足看了几眼盛放的梅花,站在门口的时候原以为会打扰到对方,可是在怔忪过好一会儿,才陡然发现……人竟然不在。
饶是江雪也不免有疑问,这么晚,会去哪儿呢·他站在闲旷的院子里,仰头望见极清凌明亮的满月··这怕是江雪第一回见到鹤丸住所的模样吧。
明明是如同贵公子般优雅端丽的外貌,该是被用最华丽的饰物珍藏的美色,庭院中的摆设却意外闲散自然,那些松石与小池边零零散散盛开的水仙,并不精致,却总叫人想起闲云野鹤般纵意又收放自如的感觉。
这一站,便站过了不知多久··他靠着廊柱走了神,夜色有些寂冷,不用想,掌下的太刀已经寒气森森··回神过来,大概是感觉到了一道无法被忽视的视线吧。
江雪转过头去的时候,最初看到悄无声息出现在身侧的身影是有些惊吓的,但身后贴着的就是廊柱没法退后,他停顿了一会儿,僵硬地站直身体,然后还未来得及开口,一件白色的羽织已经当头扑了过来。
衣料上带着温度,江雪心间一怔,慢慢扒下蒙住脸的羽织,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身影,明明是相差无几的身高,却不知为何总觉得对方是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半夜不睡觉,杵在这里……是想吓我一跳么”没有笑,唇角勾起的弧度比起笑来说更像是讥讽,“这主意很不错呀。”
金色的眼瞳极淡极淡,里面却扑朔着一种旁人并不能窥探清晰的惊涛骇浪·江雪只能敏锐地觉察到他在生气,可是又觉得不对,他很少在鹤丸身上感觉到什么清晰可见的情绪……与当时的讨厌一样,都能叫他感到无措。
天作之合·“鹤丸殿下……”江雪沉默很久,还是努力说出来,“我是来……道谢……”·“我啊,可不是为了一句感谢就去拼命的。”
已经是掩饰不了的愠怒了··手腕被紧紧扣住,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无比烫手,在意识到白衣的太刀是想把他拖进屋里的时候,他的脚步少见地迟疑起来··鹤丸猛然扭头,望见月下的那道身影犹豫却执拗的拒绝姿态。
那另一只手捧着他的羽织,就像是捧着什么珍贵又始料未及的事物,须得小心翼翼收纳以待赠予的那个人再将它取回,眼底布满茫然与紧张,可越是在这样的时候,眼神却越是镇定清澈,那些明昧的情绪就像荡漾在水面的波纹般,简直像是下一秒就会扑朔朔落下来。
白衣的太刀就是在那瞬间忽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什么··“我触碰你……竟然就会叫你觉得痛苦”·鹤丸的脑海充塞着一种天昏地暗的荒谬感,有些想不明白的东西清晰起来,但是他却为这种矛盾而真实的东西所打败,以致叫他根本不敢相信这世上会有这样的一把刀。
要自弃到怎样的程度,才会觉得自己就是污秽的东西,把自己密闭在无人的角落沉沦,连触碰到白色的事物都会觉得自惭形秽到难受·“我以为、我以为……你……竟然……”鹤丸几乎语无伦次,他用另一只手狠狠抹了把脸,大脑一片混乱。
有多痛苦呢身体与思想是割裂的,思想与思想也横亘出宏壑··他知道有必须用战斗才能达到的目的,也知道他挥刀是为了保护同伴为了坚守信念为了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和平,但他控制不住那些放肆蔓延的反感情绪。
不喜欢战斗,不喜欢血腥,曾经历过的一切如烙痕般深入骨髓,他无法去怨恨任何人,于是只能厌弃自己··所以,这个人要怎样忍受着那种巨大的痛苦去战斗然后再容忍自己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讽刺与挖苦是深深地戳痛了他的心的吧,可在他的眼中,自己怎么还会成为污秽对立面的美丽而圣洁的东西·他不该讨厌他么,不该怨怒他么——为什么到最后只有连直视都不敢的欣羡与避离·“拔刀”手松开,腰间的太刀却猛然出鞘,直直架上面前之人的脖子,那面上秀丽的眉峰冷凝成一个锐利的弧度,“江雪左文字——给我拔刀”·有着水色长发的太刀站在他面前,睫毛微微颤动着,整个身影却沉寂得要被这夜色吞没。
“你是刀啊”同样的话,却是再不相同的心情,“你是刀啊,那么强大的刀啊”他愤怒地都要忍不住砍下去,“你听清楚,强大并不是你的原罪身为利器,根本不是你的错”·“我想救的,不是一个连自己的本体都不敢拿起来的懦夫”·江雪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那么站着,安静地注视着他。
说是违背了刀剑心性也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可偏偏,不是这样的……作为刀的他,却是在渴求着战斗与血腥啊——本体与付丧神是永远割裂不开的,那修罗就潜藏在他内心之中,在敌阵前的重伤之际,他清晰地触摸到了它的存在。
他痛苦的不是它的存在,而是不得不接受它··一直以来,他可以说服自己去战斗,心却始终是自由的,可现在他发现,原来心中,驻着这样一个叫他绝望的修罗。
连最后的净地也不再纯粹··“……抱歉·”他说··“江、雪、左、文、字”白衣的太刀一字一顿用力地想将字眼都碾碎地叫他的名字。
所以,不要再来理会我了吧·不要再注视着我,不要再与我说话,不要再对我心存着善意,也不要再试图教会我习惯这个世界··很久之后,江雪轻轻地说道:“请原谅……请你……原谅……”·“不。”
对方果然是冷酷而决断地拒绝了啊··愤怒到极致的时候,反倒是干脆利落收刀回鞘,鹤丸转身进屋,门被狠狠拉上的震动打击在他心脏之中,江雪仰起头,望着漆黑的屋子,低头看看怀中所捧的羽织,停顿了一下,将衣物折好,蹲下来放置在纤尘不染的走廊上。
他又呆立了一会儿,转身离去··江雪没有回头,也不知道那道门中有一道身影,正静静站在门前,透过那隔绝了两个世界的薄薄拉门,注视着自己无法亲眼看见的那个灵魂。
鹤丸面无表情握着刀··如果……再面对着他的话,真的会做出连自己都无法预料的事吧··*·自己,好像又困扰到了别人··沿着田垄慢慢往前走的时候,看到一株向日葵,大约是多日之前的温暖与晴朗给了它错误的信号,它竟破了土长出了苗,然后被封冻在还是稚嫩的幼枝时。
江雪停驻了很长时间,不知拿它怎么办好,最后也只能轻轻摸了摸它柔软的茎条,起身离开··又是个夜深人静,主将眼见着鹤丸的名字又被自己添到出阵列表里,简直头都大了。
连续这么多日出门都带鹤丸玩,中间毫无休息调整的时间,完全不符合她的习惯,但她又一点办法都没有——鹤丸亲自找上来,要求出战,她能有什么办法··可那是战斗啊需要拼死努力的战斗啊又不像她一样只要过个场,是需要实刀实剑比拼的战斗啊主将好几次想把名字划掉,想到鹤丸的强势请战,又觉得为难至极。
终于没忍住,趁夜偷偷跑去寻人··“停青江你别跟我说话我有事出去下你在这等我”·甩脱近侍,主将溜进鹤丸院子,一看已经没灯了不由吓一跳,睡这么早直接跳上走廊,伸手就拉门,咦竟然没锁小心翼翼挪开条缝,把脑袋探进去张望,然后吓了个半死。
“啊啊啊鹤丸你有病不点灯坐着发什么呆”·天作之合·灯笼都差点被她打翻,怒气冲冲进屋,安静坐在门边的太刀把灯盏递给他,依旧是那种笑眯眯的神情,主将有一瞬觉得方才所见的困扰跟茫然是幻觉。
“怎么了嘛……”她担忧道,“最近,有发生什么吗没法解决”·“并没有”金色的眼瞳也跳跃着笑,温暖的一塌糊涂。
可主将不是会被表象蒙蔽的人,十分坚持:“有一定就有你要不要主动交代——等我自己弄明白你就死定了”·“真没有。”
“那你说——最近都不喜欢吓人了是怎么回事”主将的表情就像是天要塌下来了,“而且你还天天请战我都不知道你那么喜欢战斗了”·“这个嘛……很难说啊。”
主将想太多:“是不是因为镰仓图……北条贞时……”她都难以说出口,“不惜掘开坟墓也要得到你……那一段历史……你觉得……”·鹤丸惊讶地看着她,似乎在奇怪她怎么想到这里,主将剩下的话梗在喉咙里吐不出来,气一下子虚下去:“难道……不是吗”·“当然不是。”
主将抿着唇·鹤丸应该是那种从来没有叫她操心过心理因素的刀,一直那么活泼开朗的模样,可她心中是很清楚的,曾经身为刀剑受过的苦痛之重,鹤丸也是排位最靠前的那几位之一。
那等颠沛流离的苦楚,连想想都会难受吧··“那是为什么”她想不通了··“我很好·”鹤丸强调。
“不行,今天一定要说个原因”主将开始胡搅蛮缠··“好吧,”沉默很久之后,他开口,“因为啊,”鹤一般姿容的太刀忽然笑起来,似乎是觉着有趣,越笑越开心,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因为啊,有非做不可的事呢。”
这样说出来,他好像一下子轻松了很多,僵硬挺直的肩膀也松垮下来··他这么笑着,眼神中都是昳丽都极致的光:“……非做不可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7.8·真的不是窝要将小公主写的这么悲伤痛苦,而是他让我对他的所有认知就是这么无解啊“我心有修罗”这句话写出来的时候,心疼的都会受不了好么·总觉得……江雪啊,哪怕在微笑的时候心也一定被刀割着的吧。
所以鹤爷快上啊酷爱让他没时间再去思考什么生命与存在的问题相信窝,下一章这俩感情进展直破天际╰( ̄▽ ̄)╮· ·☆、壹柒· ·石切丸惯例在傍晚的时候前来拜访。
江雪刚送走宗三,只是站在廊下发会儿呆的空档,就扭头看到拎着束带有狭长叶片的植物慢慢步入院落的大太刀——并未穿着正装的狩衣,一身石青色的和服款式有些老,看上去却一下子褪去了御神刀被供奉的庄严神圣的气质,反倒剩下满满的都是温和。
宗三今日出阵受了轻伤,进手入室溜过一圈后,例行来兄长这里看过,便早些回去休息·小夜今天跟短刀们也有活动,江雪难得落的一个人清静,原也就是看看书放放空消磨时间,见着石切丸也不觉得被打扰,而是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手里的花。
“白芨”狭长的叶片,不分枝的淡粉花序层叠绽放在枝上,纤细的花蕊吐露着清新的香·药用植物,道旁也经常会长的“杂草”,并不难辨认,他只是好奇石切丸为什么特地带来。
“啊,祝福吧,”大太刀这么温和地笑着,不过表情竟有丝若隐若现的无奈,“就当做……灾祸消除走出阴影的礼物”·白芨功效在止血疗伤,自古的寓意也有象征祝福痊愈的说法……江雪默默地拿眼瞥了瞥他,接过来才发现麻布包裹下的不单单是花束,而是连根掘出来的整支植栽。
他停顿了一下,到隔壁室内找出宗三堆放着的花锄花铲,在院子角落找了个地方,小心翼翼把花种回去,看看站在一旁帮忙递工具石切丸,随意问道:“今日出阵顺利”·“唔,还不错,”他答道,“粟田口家的太刀殿下实力提升很快,第一部队又多了强力一员,任务进展很迅速。”
语调一如既往的沉稳温和,底气却有点不易觉察的虚,或者说,在鹤丸笑眯眯把花塞到他怀里并做了拜托之后,他总觉得有些微妙的心虚··所幸江雪专心致志填土,并不曾注意。
他也知道这花该是在出阵时在道旁顺手牵回来的·白芨花开五六月,并不符合本丸现在的节气,既然能在战斗外闲着赏赏花,想来战斗游刃有余··“不过明日该是轻松些,”大太刀道,“主将今日回营就宣布了,明日除了第四部队的远征继续进行外,其余部队都给放假。”
主将在各种惴惴不安之下终于忍无可忍,你不肯休息是吧,好伐我给大家都放假·江雪闻言似乎微怔,但很快就点头:“……很好。”
坐在廊下相对无言,石切丸注视良久之后忽然笑起来,江雪不解地以眼神表示疑惑,他笑道:“最近的本丸安静得过分啊”·江雪视线瞥开,缓缓点了点头:“如果……这叫过分的话。”
这下石切丸眼角眉梢都是笑了:“对于鹤丸来说,没有恶作剧跟吓人实在是一件很难想象的事吧·”完全不用去考虑改邪归正这个原因,本丸所有刀剑都提心吊胆,总觉得有种对方在酝酿什么大招的错觉,简直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那种可怖。
“……嗯·”·这些日子来,他心中是觉着愧疚的,想着是不是能有一次机会可以在双方都心平气和的情况下,好好道一次谢·可对方像是在躲着他一般,即使没有打照面,他也感觉得到那种冷漠的拒绝,又不敢再在晚上拜访,只好保持沉默。
天作之合·明明不是这样的……可也会忍不足想自己是被讨厌着吧··明明正是自己想要的,也会觉得难受的吧··“啊,你……”江雪对这说法的赞同显然叫对面的大太刀都有些讶异,虽然犹豫的时间长了些,但竟然会点头鹤丸的坏性子倒真有些出乎意料,脑中神思瞬转面上却没有显露,只是笑着顺话问,“并不……讨厌他”他这么笑道,“我以为,至少该是有那么些芥蒂的。”
江雪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半掩瞳眸,却遮不住清凌静谧得仿佛冰海般色泽的瞳仁·有一瞬间石切丸觉得那冰海之上似乎泛过什么复杂的光色,但最终一切都沉寂入毫无波动的静默。
“并没有觉得……讨厌,”缓慢的腔调却是很直白地吐露着真实的情绪,“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可是……”面容上有一种清晰可见的悲哀,纵然有淡淡的笑意也是自嘲,“他是对的。”
石切丸很久没说话·他直觉得有什么他所不知晓的事发生了·但他实在想不到什么事竟然会叫江雪开始认同鹤丸……从思想到认知该是没一点相符才对,而他……似乎更加的难过了。
·“江雪啊,”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别钻牛角尖·”·‘惊吓在人生中是必要的啊,如果都是能够预料到的事,心会因此死去的。
’能说出这样话的太刀,除却了自身一直在颠沛流离的经历的影响,为了让同伴更适应残酷的战争,幼稚的恶作剧背后藏着的也该是颗何等温柔的心··刀剑们怕是正知道了他吓人的原因,所以无论他做了什么,都忍不住原谅他的吧。
而且正如主将所说的,那些“过分的事”,在还未达成之前已经被设计好了弥补的措施··江雪从未享受到弥补的待遇,可他并非不知道,那位殿下刺人的话语背后隐约的劝慰与告诫。
只是他控制不住·被刺得太痛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要反击··大概……正是因为他心上藏着只修罗罢··*·大清早得了块近侍牌子,不用出阵主将理直气壮地把他拽到了身边。
江雪有些疑虑:“马当番……”先前已经排好的轮值表··“哎呀完全没冲突嘛”主将活蹦乱跳,“我跟江雪一起一起啊~”·结果搓完刀装一看最近没动用以至于积累之多的资源,两眼发光一脑袋钻进锻刀房说是要研究各种公式,挥挥手就江雪自己去忙。
江雪停顿了好久,还是换了身衣服去马厩··幸好那时候改建的马厩规模比较大,在政府奖励的马匹逐渐到位之后,也不会显得拥挤··今日一起当值的原本是冲田总司的两把爱刀。
然后这两个从在马厩站定的那刻开始吵架,从吵架发展成小闹,你推我一把,我掐你一把,从小闹升级到大打出手,最后在左文字家太刀沉默的注视中,撕扯着拎刀跑去了隔壁的手当番。
江雪长长地吁了口气,转过头眼神温柔地摸了摸马的鬓毛,性情温和的小云雀也回报似的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他拿着刷子继续给马清洗,然后刮干净水,用毛巾再把马擦了一遍,避免马儿着凉,最后解开它的缰绳,让它去阳光下散散步溜达一下。
本丸有很大的马场,马儿们习惯了自由活动,也不会乱跑,玩累了会自己回来··这段时间出阵的频率很高,这些马跟随着也该是精神紧张,可以有放松机会真的很好。
江雪并不觉得累,能抚摸到这样富有生气的生物,对他来说真的就与救赎没什么两样·洗干净手,用布条一点点擦干净手指,脱下身上防水的罩衣,他看着最后一匹的松风也欢快地跑出栏,在那停顿地看了很久,眼瞳中不化的坚冰都变作了安静的水流。
——“就像刀会碎一样,这些马儿也总会死在战场上的吧·”·忽然响起的声音除了叫江雪心惊自己又发呆太沉没有注意身边的环境外,因为这话中的语词又是心间狠狠一揪。
不是恶意的话……这话语的意思该是在感慨战争的残酷吧,很拼命很拼命才能活下去,所以哪来的时间多愁善感伤春悲秋··好悬才能用这说法稳定情绪,低声打招呼:“鹤丸殿下。”
“……呦·”不知何时起坐在栅栏上的白色身影低头看着他,秀丽的眉毛微微挑起,金色眼瞳在阳光下明明昧昧,里面似乎闪烁着像扑棱翅膀的鸟儿一样没法消停的东西。
难以忍耐了呢··你可以那么温柔地注视着一匹马儿,为什么不能以同样温柔的眼神注视我·“江雪左文字,”这把太刀用着很低缓很用力的声音唤道,咬字格外清晰,像是要将每个字眼都放在牙齿里细细研磨一番,“你真的,让我很生气,”重复了一遍以示强调,“很生气”·江雪站在那里,有些茫然又有些无措。
“……抱歉”还没清楚自己犯了什么错,就先把歉意道出了口·就性子来说,只要感觉到对方抱有的善意,他能最大限度的予以容忍。
可是在他说出抱歉之后,白衣的太刀不仅没有觉得安慰,反倒像是更加怒不可遏似的··“你的刀,会这样死去的吧·”他冷冷道··江雪想了好久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
“真正讨厌着我的,是你吧·”鹤丸的话像无孔不入的针一样,“不想看到我,不想与我说话……因为见到我,就会被迫记起你最想要逃避的东西。”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我不救你就好了·”·“如果那么沉睡下去,再也不醒来就好了·”·“做了很美的梦吧,”他站在他面前,那冷酷的声音这样说道,“这个世界像地狱一样,所以现世的事物再怎样,也比不上梦境是么。”
天作之合·江雪简直无地自容,身体都会因为克制不住而发抖··“请……”他低低地说,声音也没法再平静,“别再说了……”·“所以继续这样天真得愚蠢下去么”·“你有想要保护的东西吧。
难道直到想保护东西都破灭你才肯走出这种荒谬的自我矛盾”·江雪大脑都被不知名的情绪烧得嗡嗡作响,双手死死握着拳,紧抿的嘴唇,脸上像是要结出冰霜:“这与你无关不是吗请当做我已无药可救了。”
缓慢又低郁的强调也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激烈的语气,“请别……再靠近我”眼底都是冰层破裂暗河汹涌的情绪··那个有着金色眼瞳的身影却仔细地端详着他,沉默了好久:“——可我做不到。”
要多么艰难才能藏住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最先开始,是怎样的呢·小小的近乎恋慕的感情,或许从最初时,主将蹦蹦跳跳着牵这把刀走进中庭时,那种欢喜便已经停驻在心底。
就像树一样,一片覆盖着皑皑白雪美丽又静默的林子一样,纵然寂寞而冷漠,也会有鸟儿控制不住地想靠近他想要停驻在林子中吧··“怎么会与我无关”·被拥抱住的时候,江雪已经呆滞了。
轻轻的吻落在发间的时候,他的大脑仿佛被重拳狠狠击打过,完全没有反应··“你不知道,即便是修罗……也是温暖的吧·”·“能不能请你稍微不那么天真一点”他说,“毕竟,我的心情……可都是你呢。”
·——“江雪”主将兴冲冲跑进来,“快快,洗好马了嘛,我们去赌刀吧赌刀吧我想到一个好公式我感觉爷爷就在眼前了——”·蓝色的身影正好迎面走来,却只见着他低着头匆匆自她身侧擦过,连声招呼都没打。
那蓝得像是发散着荧光的长发自她脸颊边倏然划过,犹如雪花般冷淡忧郁的气息浓重得简直要命,看上去分分秒就想缩到墙角不见人的节奏··主将愣在原地,好半天才转过脑袋看那道消失在视野里的背影,怎么了嘛扒拉了一下脸蛋,往马厩里又走了段,探头往里看一眼,只看到鹤丸国永蹲在那里默默回望的画面,她一下子明白过来,愤怒地瞪大眼:“鹤丸——你又怎么惹他了”·可心疼,直接炸:“说了叫你别吓江雪了啊”·“……是呢,”鹤丸眨了眨眼忽然笑起来,但见鬼的毫无愧疚之色,“啊呀,他都吓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7.11·哈哈哈哈捶地哈哈哈鼓足勇气最后只敢抱一抱亲亲头发哈哈哈那么狂霸酷拽帅的样子谁知道鹤爷其实心虚的要命啊哈哈哈哈哈哈·放心,鹤爷就帅个一秒钟,下章马上不要脸。
GJ就算相性再差,思想再不合,也要谈恋爱·PS:感谢镜司亲的地雷么么哒不过……下次催更表用雷了吧,因为更新……窝真的很难说准啊……· ·☆、壹捌· ·主将真的是苦口婆心教育鹤丸:“你为什么老是喜欢找江雪麻烦”·说好的改邪归正呢再不济你去找其他刀剑玩耍啊,江雪多可爱,你为什么老是喜欢去惹他再敢叫他暴一个真剑看看做刀不能这么不厚道的啊混蛋·“啊呀,”有着金色眼瞳的太刀笑得格外秀丽,“我喜欢他嘛。”
主将怎么可能知道这话语背后的深意,欣慰过后马上发飙:“给我差不多一点啊你小学生啊喜欢就欺负这特么叫喜欢我要是江雪早一刀把你劈碎得了”·“他如果能拔刀,”唇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勾得不怀好意,“那就叫他劈啊。”
主将狠狠踢了这个无药可救的家伙一脚,然后跑出去找江雪··江雪靠在锻刀房门口发呆··找他的位置毫不费力·虽然刚才这么擦肩而过连招呼都不肯打,但主将知道他肯定是气疯了才那样的。
否则按他惯来的涵养怎么可能做出这么不礼貌的举动·而自己刚才喊的话他不可能听不见……所以快气疯了还是乖乖站锻刀房准备陪她赌刀,摸一把辛酸泪简直小天使·大概真是受到了大刺激,连神情都有些恍惚,她蹑手蹑脚走近,可直到站到他面前,拿手掌在江雪眼前晃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转头的那一眼,主将揪心啊,茫然得跟迷路小孩似的··“怎么了嘛,”内心狠狠地把某只鹤大卸八块,主将背着手仰起脑袋,扭动着身子小心翼翼道,“鹤丸又干了什么……我让他道歉发誓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你别生气呀……”·江雪似乎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侧开脸摇了摇头,没说话。
这样的表情可叫人心疼好么·主将忍不住抓住他的手:“鹤丸那么蠢我们不要理他好不好别不开心啊,你看今天大家放假心情都很好呢——江雪很喜欢马是不是,应该才度过了一段安稳的时光对嘛,我们就不要记得鹤丸了好不好,心情好点嘛江雪”·心情……‘毕竟,我的心情……可都是你呢。
’·江雪的大脑又陷入一片呆滞·主将一边唾弃自己一边面无表情吃豆腐,妈蛋小手可滑··结果后来主将说了什么,拉他怎么赌的刀,江雪全不记得了。
意识清醒的时候,主将正抓着他的手狂笑:“哈哈哈哈哈江雪宝贝我就知道只要拉上你就一定会有惊喜”·“黑花黑花啊最后一把黑花啊哈哈哈——”·刀匠双手捧着一把新刀。
极漂亮的太刀,论起华丽的外表,果然不愧与一期一振、鹤丸国永那般尊贵的皇室御物··天作之合·江雪本能地想皱眉,但脑袋里忽然划过什么,他愣愣地望着,内心那些压抑到极致的忧郁竟也像是淡了几分一样……为什么·“啊啊啊太爷爷今天来窝家~就算没有出爷爷也好开心哈哈~”·主将已经奔过去召唤了。
纤细的手指放在刀柄上之后,涌出是茶色的光,很安静,很悠闲,叫人想起春季午后闲懒又明媚的花树,自光中现身的太刀有着茶色的头发与眼瞳,笑容也很漂亮··“你好,我是古备前派的莺丸。
关于名字的由来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总之,请多指教啦·”·“嗯嗯嗯,欢迎欢迎~”主将双手捧脸星星眼,“啊真好~”·江雪对着新成员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莺丸有些好奇地注视着这位主将的近侍,像是冰雪雕筑而成的呢,眼神有些冷……好吧,不是一般的冷,简直像是没有情感的淡漠,但是并没有感觉到恶意。
主将一直懂见好就收,出了新刀完全没指望现下的人品能坚持到下一把新刀·离满刀账远着,她是相当有耐性··惯例对着江雪表达了各种崇拜欣赏以及再接再厉的爱意之后,大手一挥放了他假。
莺丸拿着近侍牌子有些发愣,回神后马上扭头看主将——“哎呀,别怕,新刀近侍是惯例,江雪就是这样的……嗯,你慢慢的就会习惯了,别看他总是很不高兴的模样,其实可温柔可温柔了”·对于别的刀来说,近侍的位置象征着主上的信任,确实值得欢欣,但对于江雪来说……压根不是他的问题,而是她根本不敢麻烦江雪,当初那一夜一夜枯坐到天明的架势可算是吓坏她了,以至于后来哪怕作为痴汉的她有不知名企图,也只能在心里跪舔下完全不敢动手实践。
嘛,反正如论如何,江雪都是最特别的嘛~·*·宗三抱着小夜来溜达的时候,江雪已经平静很多··至少面上已经没有类似失魂落魄的表情,偶有恍惚也顺带保持着冷静的假象,光凭着那一如既往冷淡忧郁的脸,绝对看不出他的脑海现下仍旧是揪成一团的乱麻。
·弟弟告别回去休息,江雪坐在屋里发呆··在他生命中能停留的事物太少·说是孤僻也好,说是凉薄也好,来到本丸之后,最深刻的也不过一个宗三、小夜与主将,石切丸勉强算半个,山姥切歌仙他们的影子又太淡。
然后一个鹤丸——明明也不曾有多少交集,却像一把生生刺进喉咙的刀子,吞不下吐不出,每一次呼吸都能带起剧烈的痛苦··有时候总会有无法遏制的愤怒,即使他明知道那不是恶意,即使他很清楚对方所说的话都是事实……不想面对那就逃避吧,不想纠缠那就退后吧,就像最脆弱的生物总会有意想不到的自我保护方式,他无比了解自己是怎样一把强大的刀,却控制不住因此而生的自我厌弃,孑然一身远离人群的独处,已经是种深入骨髓的习惯,因为这会叫他更好过一些。
可世上却有这样一个存在,轻描淡写却能一次又一次捅到他心脏最脆弱的地方,更可怕的是对方所怀抱的还是善意,不管基于什么目的,都是最纯粹的善意——无法拒绝,反抗不能,只能眼睁睁承受这样的伤害,连一个字都无法说出口。
可痛毕竟是痛,任何理由的伤害都是伤害,那样愧疚又无可奈何的背后,连自己都不知道,或许暗藏的正是讨厌……不想看到他,不想与他说话,会暗暗的愠怒,会更加的厌弃自己。
然后听到那一句——‘即使是修罗,也是温暖的吧·’·如果,一切都能那样简单的话……·敲门声忽然响起的时候,他一度以为是宗三回返。
愣愣抬起头,他站起身·拉开门的瞬间感觉不对劲,门口空荡荡的··他走出门,脚踩在走廊上悄无声息·视线落到庭院中,景灯朦胧的光色映衬着夜间的清寒,樱树含苞的枝干沉睡着,背景静谧得难以言喻。
没有人·也许是方才发呆得太入神以至于幻听但江雪又觉得不可能,他再入神都不至于犯这种错··等待了一会儿,转身回去,刚踏进屋,心中猛然一动,风声刚起的时候他便警觉地要摸刀,手在腰间蓦地摸了一个空,这才想起来自己今日一天都换着常服,早卸下了本体——于是就这么一个愣神,手臂被扣住的一个推力,他本能地踉跄一下,好歹战斗意识敏锐,稳定住身体的刹那矮身转动手腕想挣脱并拉开距离,谁料对方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般,方才还锢得死紧的手忽地松开,在江雪因为惯性失去平衡的瞬间又紧跟上前一步,再次扣住了他的手臂,然后借着这一松一紧的巧劲一下把他甩在了门板上。
“啊呀,这样心不在焉真的好么”带着懒散笑意的声音近得就在耳边,“明明同级的侦查跟隐蔽嘛·”·背着光,黯淡火烛的光线自他身后迤逦而行,瞬间的失明之后映入视野的是纯白无垢的身形。
“……放手·”·“你肯跟我好好说话”·纯金的眼瞳在不着光的阴影中竟是种沉暗到极致的鎏色,那里面扑朔是他根本不明白且本能地想要逃避的东西。
江雪被死死压在门上,一只手腕架着未出鞘的太刀,另一只手腕被对方的手紧紧扣着,比怒火更早一刻涌上心头的却是被迫直面的难堪··“想了一天,想出什么结果了吗”·“放手”江雪语气强烈地说。
“不·”这个人这么回道··江雪试着挣扎了下,取而代之的是更压迫的力道……但并非不可化解··“你可以试试,只有这种时候想用到你那过人的战力,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些。”
这个人永远都知道怎么戳中他的痛处·江雪运起的力气一下子泄了·他深深吸了口气,强忍着无名火气偏开了视线···天作之合“看着我,”那个距离他这么近的人说道,方才还冷酷的不得了的声音一下子又软下去,分分秒转变的画风简直叫人接受不能,“请你看着我。”
江雪死死抿着唇,没有扭头··鬓角被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江雪就像是受到极大的冒犯一样,猛地转过头来瞪着他··白衣的鹤微笑着,如愿以偿看着他澄澈如寒冰的眼瞳。
“已经忍不住了啊,就算,会被……更加讨厌,也必须诉说呢·”他低低地说,面上带着笑,可眼神却静得可怕,“江雪是不同的对吧,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
鹤丸这么安静地诉说着:“恋慕着你……不知是何时开始的,影子就落在眼睛里再也抹不掉,所以你的痛苦也变成了我的痛苦……不想看见你过得那么压抑,不想让你自我逼迫,不想让你只感受到现世的痛苦……满心满眼想着你能活得更自在些,哪怕是必须叫你经历更惨烈的创伤……可是,最绝望的是,叫我发现,你根本无法被改变。”
“那我要怎么办呢”他说,“已经藏不住了,忍不了了,却没办法靠近一步……可是,永远不会被回应的吧。”
那么微笑地说着绝望无奈的话··于是江雪在愠怒中又忍不住心酸起来··鹤丸仔细端详了他片刻,有些郁闷地发现他是真的在为自己感到伤心·生气是一点都不少的,可是同等的,竟然也有愧歉——愧歉于无法回应·他就像是当头被泼了盆冷水一样,一方面是欣喜于这个人会感同身受,一方面是难过于江雪是真的觉得自己无法回应他……怪不得宗三从来不对自己兄长的人缘发表什么意见,再孤僻都任他孤僻。
这个人很难拒绝别人,太容易感同身受,又心软,哪怕受到了伤害都先要怕着是不是伤害到了别人……这么蠢··鹤丸很想装得再可怜点,但整个脑子全是“他怎么这么可爱他怎么从来不长记性怎么办想再欺负他都觉得好可耻啊……”,然后一下子僵住的表情叫江雪猛地脱离盲目同情的脑残心绪。
“好吧,我开玩笑的·”眼前的太刀在沉默很久以后笑眯眯道,缓缓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江雪有些发懵,但并不意味他没注意自己已经被放开的事实,放下手揉了揉手腕,然而下一刻,他又被狠狠按倒在门上,一只手探到他的腰后,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炽热的吻直接烙上他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7.13·鹤爷表示你吃素窝不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早先一直在纠结鹤丸打不过江雪怎么办,后来又想小公主压根玩不过鹤爷哈哈哈哈哈……· ·☆、壹玖· ·雪是什么味道的·寒冬落在枝头的一捧新雪,柔软而又脆弱,带着薄淡到极致的沁凉,比月的辉华更明净,比雾的花硕还要轻盈,就那么静静的,幽幽的,悄无声息停驻在枝梢。
鹤丸曾经无数次见过那些美得近乎圣洁的薄雪,天守阁的飞檐之上,翠竹黄柏的冠盖间,山泉溪涧的寒水中,在他唾手可及之处像花般静谧盛放,叫人看得满心欢喜,却嗅一嗅都恐会破碎,若是碰触只怕瞬间便化为轻氲消失在指尖吧。
现在他这么吻上一捧雪,捏着对方的下巴毫不犹豫地撬开唇齿,绞动对方柔软的舌,凶狠又强硬地索取,满心满眼都是不给后路的贪求,整个脑海被不合时宜的污黑念头占据,只觉得若再叫他退缩一步还不如将这把刀都给碾碎了。
江雪的左手折在胸前,被交叠得密不透风的身体紧扣,动弹不能,右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肩,最初是大脑混乱懵得彻底回不了神,只是本能般抓住什么落点,到头来大概朦胧得意识到自己在被冒犯,挣动得狠了却无法逃脱,透不过气的时候五指几乎深嵌入他的血肉。
感觉到怀中的躯体慢慢虚软下去,他才肯松开交缠的唇舌·原本如坚冰般顽固强硬的姿态因为脱力,大半的力道倾在他的手臂与门背上,放缓紧锢着他腰肢的手臂,张开的五指触到满手柔软微凉的发,鹤丸微笑着用手指擦拭对方湿润的唇角,注视到他抬头时那对愤怒却又有些迷蒙的眼,心都漏跳了一拍。
冰雪雕筑的颜容染上红色怒火,简直生动如鲜活的画景·仿佛彼时穿过一大片覆着雪的山林,在朝阳初升之际见到金霞映遍视野的光华,天地复苏,整个白雪的世界都蒸腾出绚烂的耀红。
只是这么失神的瞬间,自胸口传来的巨大的力道叫他连连后退几步才止住倾倒的势头,握刀的手本能地抬起格挡,下一刻顾不上劈过耳侧的掌风,反手一把拉过对方的手肘——江雪显然没想到这一招,登时失去平衡,整个人朝前扑去,鹤丸原本想抱个满怀,击打在腰间的一个膝顶把他也带得摔倒在地。
江雪已经气疯了,顾不上膝盖撞在地上的痛楚,感觉到抓住手肘的力道不强,侧身一翻探手过去一把摘下刀架上的本体,过招间鹤丸还顾忌着会伤到对方,谁料下一秒一道雪白森冷的刃光直直袭来,他猛地侧身一翻,刀刃擦着耳朵唰地刺进木地板。
鹤丸心一软,抓着刀的手再也挥不起来·江雪一个膝盖压制在他胸口,一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一手紧握着刀柄,刀刃没入木料的瞬光之后才听到刀鞘落地的声音。
凉如流水的发倾在两人身上,江雪浑身都在发抖,抓着刀柄的手痉挛得厉害,眼睛也是红的··“……无耻”他憋了半天也只是忿恨地吐出这个词。
再清心寡欲不通风月也该知道,这样的冒犯意味着什么··简直像是马上就会哭出来一样··鹤丸揣摩他的情绪简直变成种本能,这会儿觉出他愤怒与自厌之外的难过与后怕,也真不知道有什么反应好。
该是生气的,他所做与想做的连他都忍不住要心虚,可你该理直气壮一点啊,这样的处境不关你任何事,为什么又要自我厌弃呢,明明错误的都是别人,为什么又要因自己的反抗产生后悔与愧疚的心情就因为你又将刀挥向了同伴就因为你在危机的关头本能地想到的是本体的力量这样矛盾又可怜的江雪,简直……想叫他欺负得更厉害些。
天作之合·“所以说我恋慕你呢,”鹤丸仰面看着那苍白张覆着薄红的脸,就这么仿佛无害般笑着,慢条斯理地说,“比喜欢还要多的多的……喜欢。”
他越是这样,江雪越是愤怒··每一次多么努力地想要原谅他,这把太刀总是有更过分的方式叫他失去理智··“请……离我远点”惯来缓慢低郁的腔调没有改变,可任是谁都听得出那声音里潜藏的痛苦与愤怒的情绪。
看,这种时候还会用上敬辞·永远只会穷究自己错处的江雪·他所恋慕的人··“不,没法做到啊·”金色的眼瞳流转的满是昳丽的光色,他连眼睛都在笑,“你叫我这样恋着你,你以为,就不用付出代价的么”·掌心紧扣纤细的脖颈,跳动的血管中流淌着鲜活的血液,江雪的手指在颤抖:“这不是我想要的,”太阳穴鼓鼓胀痛着,“别再靠近我”·“那么注定无法得到回应的我,不也太可悲了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悠悠地说,“我才不要就那么只看着,”秀丽如少年的脸上笑容格外灿烂,“啊呀,我也有想停下脚步的时候呢·”·——“你啊,其实是能感受到我的心的吧。”
揪准对方情绪动摇的那瞬间,鹤丸想也不想侧过头,实践了自方才看到那雪白的刀身就妄念至今的想法··……他伸出舌尖快速又坚决地舔了舔。
江雪猛然睁大眼,身躯颤抖得厉害,纵然还坚持着原本的姿势,搁在他脖子上的手已经无力··“你……”·鹤丸眼疾手快,轻松抓开他按着刀柄的手,反身把他按在了地上,十指紧扣。
“这个姿势比较好~”·“你为什么总是学不乖”鹤丸悠闲又有点无奈地说,“怎么那么容易相信别人呢要知道我有时候都不肯相信自己。”
江雪的表情……如果刀还在他手里,定然就是分分秒爆真剑的节奏··“无耻”·愠怒到了极点却又口拙,一而再再而三被欺骗的狼狈叫他看上去都有些可怜了。
“这可不是欺骗,”鹤丸能猜到他在想什么,笑起来,“这份心情,从头到尾都没有欺骗·”·他停顿了一下,很认真地端详了江雪片刻:“你这样看着我,简直就是在邀请我嘛。”
江雪气极,除了狠狠撇过脑袋外,已经被打击到完全没有别的反应··鹤丸眨了眨眼睛,好久之后,伸手抹去对方盈聚在眼眶里却不肯落下去的水色,笑着俯下身吻在他的眉骨上,温柔如蝶翼轻触水面。
“请注视我……像你注视着那些花儿一样注视我,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江雪闭着眼睛,感觉到身上一轻,手腕上似乎被缠上了什么,轻巧的脚步消失在房间里。
他蓦地睁开眼,伸出袖子想抹眼睛,然后愣在那里··手腕上缠着一串褐色的佛珠··熟悉到曾伴随着他出生至今的珠串,在墨俣出阵时散了线遗落在那个时空中的佛珠。
江雪死死抿住嘴唇··时空的战场是随机的,政府招聘了那么多审神者,而不同的审神者并不会在相同的时空地图相遇,便意味着,同一条时间线展开,就有了无数种可能,无数个相同又不同的位面。
要多小的几率,才能踏入曾经的那个时空位面,才能正巧路经同一条路线,才能找回这串遗落的佛珠……·江雪想要把它丢掉又不由自主紧紧抓在手心,他整个人坐在那里,沉默又可怜。
最后还是把它又缠回手腕上,起身取出自己的刀,捡回鞘鞘,失魂落魄地出门,抬手就把本体丢进了檐下蓄水的瓷缸中··比起讨厌别人更擅长的永远是自我厌弃··天底下怎么有那样狡猾的刀。
想要痛恨都会因所受的恩惠而没法不放弃··冒着寒气的水吞没太刀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也从里到外冻结成冰··*·队伍等级已经肥肥的,主将简直以火速的势头把莺丸练了起来。
然后集齐五黑花,拎上小狐做队长,兴高采烈地奔进了墨俣的承久之乱··势如破竹的势头还真叫她开心,所以一片热火朝天中简直消极怠工的某把太刀无比显眼。
已经不是别扭而是升级到矛盾了啊主将已经习惯了江雪飘花也冷着脸满面我不高兴的设定,但对于江雪现在这种怎么说都不理的不配合还是很头痛。
以前再不喜欢,至少态度诚恳工作认真,现在……明眼都看得出他状态实在不好··主将为自己事先只想着五黑花的喜悦没有做好心理工作感到懊悔·回头怒瞪罪魁祸首,满脸一副上回你在马厩到底干了什么他怎么过那么多天了还是不高兴的模样你快去道歉快去道歉你再不去道歉我弄死你·鹤丸笑眯眯在主将的催促下挨到江雪身边。
“……”主将·她怎么好像看到江雪抬头看她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是惶恐·作者有话要说:7.16·后来,被迫嫁女的主将哭晕在厕所。
鹤爷坏得我好几次都写不下去……○| ̄|_· ·☆、贰拾· ·最后主将在墨俣的boss点捡回一把非太,虽觉遗憾但能通关还是很开心··不过活蹦乱跳回本丸进传送阵前往时空政府交任务的路上,一直还在挂念江雪不太正常的状态。
要知道哪怕是最先开始带他上战场那会,他自我矛盾最激烈的时候,也不会是这种精神恍惚的模样,说是失魂落魄过了点,说是茫然无措又欠了点,那么究竟是因为什么呢·主将越想越不对,难道真的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发生了·天作之合·抓抓头毛,怎么想都觉得导-火索应该不是鹤丸……不是她判断得太轻易,而是她很清楚,能落在江雪眼底的人事物实在少得可怜,哪怕一直以来这两只都感觉不太对付,但真要数起来,后者远没有这般影响到江雪的重要性。
那么宗三小夜这不好好的么有什么问题·解散第一部队·春祭之前她都不会想不开滚去5-4开荒,反正爷爷已经走失那么长时间了也不差这么一段,再不济不还有赌刀么;而且根据政府提供的情报,6图是夜战,必须练短刀肋差,这个可以当做近期出阵的目标——拿着计划书划了半天纸页上一团糟,主将深深吸了口气,随手把木板丢给长谷部,丢下句有事出门不用跟就往外跑。
天该是暖和了一些的,中庭的梅花开到极盛已经转败,地面上落满了各色的花瓣,就像是铺上薄薄一层绒毯,梅香却倒是浓郁了些,掺杂着融春即将到来、万物蠢蠢欲动预备着萌发时的暖意,不仅没有萧瑟,反是更为生机勃勃。
主将一路跑到西面僻静的角落,满院落的樱花枝鼓满了苞,远远望着也有淡淡的粉意,还未到开的时候,但想来盛放之时就该是何等的华景··那蓝色的身影没像往常一样坐在廊下看景,主将小心翼翼扒着屋门往里面望,午后朦胧昏黄的天光映着窗格洋洋洒洒铺了半屋,乌木白绸的拉窗架隔着里屋,浅浅的影子在草纹的半透明绸缎上勾勒出沉郁优美的轮廓,光是远远望着就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主将愣神了好一会儿,趿拉着木屐噔噔噔就跑了进去。
“江雪江雪——”·跪坐在案前的身影转过头望着她,沉静而忧郁的眼神,看上去似乎与以往没什么两样·主将眨巴着眼睛,硬挨到他身侧,死死抓住他的袖子。
江雪低头看自己的衣袖··主将面不改色,仰着脑袋,眼神干净而纯粹:“江雪江雪——你为什么不高兴”·江雪沉默良久。
“你说啊说嘛说嘛”·“并没有……”·“不要说什么没有”主将认真到执拗,“我就是知道你不高兴谁都看得出来好么你总是不知道你不高兴的时候我也高兴不起来——你总得告诉我又发生了什么”她皱着脸想装忧愁但是装不出来可郁闷,“我不知道就会胡思乱想,一胡思乱想就会脑抽,很可怕的”·“……”其实江雪就想一个人静静,“我很好。”
“胡说”主将怒,“你要不纠结你看什么佛经”·江雪想了想,把桌上经折装的书合上,往案角旁边一推。
“喂”·……反正到最后,还是没办法撬开江雪的嘴巴··他要不想说话的时候,任凭你怎么胡搅蛮缠,都别想他开口道一个字。
主将早已习惯这死脾性,只能无可奈何跪地投降·硬拽着他在院落里溜达了好几圈,聊起内番时,江雪眼角倒是会有那么些柔软,比起战斗与荣耀什么的,永远都是马儿与作物更能叫他觉着欢欣。
春天该到了,他也会更高兴些吧··自觉爱刀的心理健康已经脱离危险状态,第二日主将就开始折腾起蜂须贺··先是莫名其妙被任命队长,随即一听闻此行任务的重点,虎彻家的二男高傲的一张脸差点没绷住:“太失礼了不过——不过是一个赝作竟然要我前去迎接——”·主将抠鼻望天:“没准来的是虎彻小弟也不说定哦……”·“……”真·蜂须贺·弟控,“……我去。”
主将一掰手指,六图懒癌晚期的明石遥遥无期,五图暂时不打算再战,除了爷爷园长预备靠赌外,她现在还差个欧洲小学生厚跟虎彻两兄弟……等等粟田口家她还有个骨喰死活没出啊�
∽邢赶胂耄孟裥值鼙冉虾美痰�……蜂须贺你不去谁去··全打刀阵营吧,反正等级差不多,遇城管也可以多肝几发……至于短刀练级先缓缓,没园长不想开肝啊主将无力趴地。
总之,本丸闲下来··*·清晨在门口捡到一束小雏菊··白色与粉紫色,茎上缠着条天蓝的粗绳,花瓣上还沾着清晨圆滚滚微笑的朝露·江雪开门后瞪了它很久,就像是注视着随时会扑上来狠狠咬他一口的毒蛇,唯恐避之不及,可是原地驻足良久,跨不出去又不愿转身,到底是弯下腰将它拾了起来。
宗三偶尔帮忙整理房间的时候,看到放在书案上白色瓷瓶里的花卉,并不疑有他,笑着随口问:“是石切殿下带来的吗……春天到了,确实开了很多花呢。”
那位大太刀出门总会记得带点礼物回来·别人暂且不说,宗三小夜就收到过样式新颖纹路华美的挂饰,江雪这边一般都是些花花草草,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友之间彼此的往来。
就像偶尔宗三也会送上些刚制作的糕点与煮好的新茶一样··江雪没作声·只有他知道,他的心静不下来··死死纠缠住他的永远都是些无解的困境。
离群索居静默孤单的角落或者能叫他更好些,现在却有一把刀子梗塞在他的喉咙口,咽不下,吐不出,有时候没有存在感,几乎叫他以为它不存在,有时候却又痛得撕心裂肺,怎么都无法忽视。
本丸的刀剑都开始享受难得一个空闲假期的时候,江雪开始彻夜失眠··偶尔在短暂入睡的朦胧中,梦见雪原上大片大片覆盖着冰雪的森林,树冠承受不住厚厚的积雪,抖落些雪块,露出树木漆黑的枝干,他不知自己是雪还是那整片林子,只觉得沉重得似乎被压着一座山。
惊醒的时候淡淡的月光透过纸拉窗游荡在屋中,阴影罩在他身上,他披着衣服起身,一坐就能坐过整夜··今日门口放的是一束连翘·开满黄花的枝条芬芳而静美。
凌晨的天光还沉压压的并未分明,他照例盯着那花很长时间,弯腰抱起,抬头时猛地一惊··天作之合·白衣的太刀就站在不远处的门廊下,悄无声息坐在栏杆上,眉眼带着弧度,笑吟吟看着他。
江雪浑身都有些僵硬,脚下意识想退,但又觉得失礼,就这么僵硬地站在那里,抿着唇沉寂如一座冰雕··鹤丸并没有靠近,他歪着脑袋看他,安静的时候宛若少年般秀丽优雅的面容,呈现出一种无害的表象,但是眼角眉梢都是笑,见到他就充盈满了笑。
“我叫你那么困扰吗”他问··江雪抱着花没有说话··鹤丸的视线扫过他静默凝重的眉宇,如果只看他的外表,谁看得出来他数日无法入眠的疲惫与累心·他坐在那里,深深吸了口气:“我都接受你无法回应我的事实了,只求你能注视着我……为什么还会这样痛苦”·不,你不知道,你所倾予的爱本身就是痛苦。
江雪看着怀中的连翘花枝,依旧保持沉默··他看着他,他看着花··鹤丸跳下栏杆,伸手要来拉他的手·江雪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那双冰蓝色的眼瞳注视着他,连眼底都写满了忧郁与抗拒。
“请、请你……别再靠近我·”·白衣的太刀停顿片刻,索性张开手臂猝不及防地一把将他抱住··江雪触电般试图挣脱,埋在他肩头的脑袋说了一句话,将他定在原地:“你在害怕什么”·连翘花清淡略苦的香充溢着鼻间,江雪说不出话来。
“我只想你不要总是逃避,就那么难吗”·“只是因为别人的爱恋就会叫你痛苦到这样的地步”·痛苦于这样污秽而矛盾的自己。
痛苦于无法回应别人·痛苦于无时无刻不在感受到的哀愁··看到那样美的花的时候所想的不是欢欣,而是悲伤,无以复加的悲伤··鹤丸抬起头,端详着他,眼神有些凉:“……我真的很想温柔些。”
黄色的花朵与折断的黑色花枝撒落了一地,陡然出鞘的太刀裹夹着强硬的姿态刺入脸侧的木板,江雪被压在走廊上,右手手腕被死死扣住,说翻脸就翻脸的白色太刀俯下身,在感受到对方清晰可见的愤怒之后,轻轻地吻在他的唇上。
作者有话要说:7.21·别再犹豫了,撕裂他的胸膛,把自己深深地捅进他的心脏,就算他会哭也不要再心软,否则不是他毁了自己,就是他用他的毁灭毁了你……当他的世界无法避免要装下一个你的时候,你才能彻彻底底改变他。
这章迟了些,因为窝一直在纠结对手戏……说真的,对于这么顽固又天真的小公主,我真感觉鹤爷其实够温柔了·· ·☆、贰壹· ·“像这样看着我,就那么难吗”·冰雪染着艳霞,再酷寒的本质浸淬入了生动的颜色也显得明媚起来,眼瞳深处都是自己的倒影,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纵然是因愤怒,也比唯恐退之不及的冷漠与无视更好些吧。
鹤丸控制不住地在那眼眸上烙下一个吻,看到那澈亮到几乎透明的瞳仁中陡然放射出的愠怒光芒,反倒是更难掩抑住胸腔中的愉悦,整颗心都砰砰直跳得按捺不住··“我都不知道,我究竟是在怨恨你这种顽固到一成不变的愚蠢,还是在欣喜于你毫无抵抗的退避会带给我可趁之机。”
无视按在胸膛上的力道,他松开握着刀柄的手,直接揽过对方的腰,对着那苍白的嘴唇再次俯下身·江雪猛然扭开头笨拙地想要避开,一个吻顺势就落在他的脸侧,顺着下巴的弧度蜿蜒游离到耳朵上,初时是柔和得仿佛蝶翼般的轻触,大概是对方挣扎得太厉害,他索性张开嘴巴将那精致的耳垂含了进去。
他一边灵巧地拿舌尖去舔-弄那小小的几乎不为肉眼所见的耳洞,金色眼瞳的余光轻飘飘落在身下人的脸上,怀中的躯体在转瞬的僵硬之后是更为剧烈的挣扎··“鹤丸国永”冷如寒冰的脸气得映入晕红,这样愤恨到直呼其名的憎厌从未有过,简直连理智都要随之崩溃。
在没有本体加持的情况下,单纯付丧神的身躯实在没有优势,更何况是在失了先手的境地中,他越是想避开扣在腰上的手臂便锢得越紧··温热的感觉离开耳垂,在耳后流连不去,然后沿着头发落在脖颈上。
江雪挣不出,修长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指节发白,比愤怒更难以抑制的是惊慌··木地板的凉意顺着背脊爬进骨髓,银蓝的长发蜿蜒披散一地,这样被压制的姿势太过难堪还是次要,可是只要想到清早的时候宗三极有可能会来,如果被撞见这种画面……哪怕单纯想想便会叫手指都颤抖到提不起力。
“放开我……”声音中带了颤··鹤丸停顿了一下,清晰地知道对方所顾虑的,才会为这恐惧到发抖的声音心软那么一秒,然后他在大力传来身体被掀翻的第一时间双臂环绕,一个用力,把怀中企图挣脱的身躯再次揽入怀中,仰面短暂地笑了笑,按着对方的后脑勺狠狠吻上他的唇。
眉眼间飞扬的竟是种有恃无恐的嚣张··“主将曾说我是把很狡猾的刀,”松开对方唇舌的时候,鹤丸低低笑道,“她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做了再过分的事……却总是情不自禁想原谅我。”
“可是,我却觉得,更狡猾的该是江雪,对不对”·手指探入深蓝的浴衣,触及到那冰凉僵硬的躯体,江雪仿佛触电般死死抓住他的手臂,眼睛睁得很大,苍蓝沉寂的云层中扑朔着恐惧的雪花——会融化的吧,如果他再做下去。
“你就光是站着不动,已经叫我的心无地安放了……可你偏偏要无动于衷地站得远远的,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我贪恋着一个慈悲的佛陀,心悦一个冷酷的修罗,你说,我会不会绝望如果这一切因你而生的情绪都要被你拒绝,我也会失控呢……”他笑着,低低的笑声随着呼吸打在他的耳朵上,“真是……太过分了。”
天作之合·他把手从他的衣中伸出来,方才的撕扯中单薄的浴衣大开,柔软的布料顺着圆润的肩落到了臂上,露出苍白清润的肌肤·鹤丸缓慢地帮他把衣领拉回去,同时放松了手臂的力道,所以在下一刻眼睁睁看着江雪表情可怕地按住他的喉咙,他也没有什么惊讶,明媚的金瞳燃着两簇鲜亮的火,炽热得仿佛要滚烫了雪。
“喜欢你……”他咳嗽着,呼吸难受还是笑起来,“比喜欢还要……多得多……的喜欢……”·江雪猛然松开手,愤怒地想要爬起来,又被一只手抓着衣服摔回去,然后紧紧抱进怀里。
“你滚”江雪忍无可忍,理智全无··鹤丸不肯松手,停顿了好久,忽然低低道:“你看不出来吗”就那么轻轻的安静的,微笑着,“江雪,我在求你可怜我。”
*·白衣的太刀翻上屋顶,转瞬不见··宗三开心地捧着糕点走进院落,一眼就望见走廊下跌坐在地上的兄长——背对着这边看不清脸,低着头,蓝色的长发委地,地上碎着一滩断枝残花,看着像是连翘。
“兄长”他惊道··听到声音,那身影似乎回了神,下意识得微微抬了头想要转过来看,但是下一秒又是浑身一怔,猛然站起来,夺步往前,进屋一把拉上了门。
“兄长”宗三连忙跑过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看着这摊狼藉显然就有什么事·一手在里面死死按住了插销,宗三敲了敲门连声叫,没回应。
深呼吸一口气,按捺住焦急软声问:“兄长,怎么了”·仍旧没有声音··江雪抿着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大脑嗡嗡直响,疼得他一片茫然,垂着脑袋在门上靠了很久,然后沿着门板缓缓、缓缓得坐了下来。
宗三也算是习惯江雪犟起来怎么说都不理的脾气,但猝不及防遇到这么一回兄长躲人还不肯说话的情况,也算是懵了·偏偏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想看好像最近也没什么惹到他吧。
劝了半天没开门没声音,樱色的打刀蹲在门口胡思乱想半天,放下便当盒开始打扫走廊··门突然打开的时候,宗三惊了惊,然后面色一喜,连忙跟进屋·江雪背对着他正在扣袈裟的结,宗三停顿一秒,挤在喉咙口的问题又咽了下去,连忙走上前,帮忙系佩饰绑肩甲手甲,拿梳子把长发梳理好,正准备上耳饰的时候,江雪几不可见地畏缩了一下。
宗三顿了顿,眼尖瞥见兄长左耳似乎有些红肿……虫子这季节有……·如临大敌地放下耳饰,想着回头得好好清理一遍屋子,待兄长在老位置坐下来之后,他才忍不住问:“今日……不必出阵吧,为何兄长……”·垂着眼睑没说话。
好吧……大概是要出门……·宗三小心翼翼问:“刚才……是摔……了”·江雪抬起头缓缓看了他一眼,视线一斜又看向了别处。
连宗三都解读不出那毫无波动的一眼的意蕴,不过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准确·那么,也许刚才是摔了一跤摔懵了,没想到正好被他撞见,所以有些羞愧呃……恼羞成怒·宗三闭上了嘴巴。
干脆利落掀开便当盒盖,弯下腰把早食奉上去··“兄长请用·”·……·宗三真的结结实实把屋子从里到外清扫擦拭了一遍,所幸今日天气很好,连被褥带常服地晒了一通。
江雪坐在廊下一动不动,盯着屋中拿出的刀架,外表优美的太刀安安静静横在刀架上,看不出丝毫肃杀与冷漠··他看着自己的本体·一看看了一整天··晚上送别宗三跟小夜,江雪在院落里仰头望着满园的樱树。
今日又开了几支樱花,时节已经到来,大概,哪一阵风吹过,某日早上醒来就是如云似雾的花海··江雪又沉默了很久,从刀架上拿起刀,然后出了门··作者有话要说:7.26·哎呀,放心绝对不是去拼命·虽然窝很想的……·不过会逼得江雪想着拿刀去解决问题,鹤爷其实够厉害了。
为什么江雪会那么痛苦窝觉得因为他很清楚,一旦接受了鹤丸的存在,他一直以来顽固坚持的那些东西就会彻底崩塌·他不但会痛苦,还会很绝望,因为他本来就是个矛盾中的人,他那种骨子里善良温柔的天性促使他只能退避促使他无法决绝强硬地拒绝对方……当然,一旦他退后一步,还挡得住鹤爷么·好呗,窝会在手入房帮鹤爷预定好床位的。
 ·☆、贰贰· ·中庭的梅花已经落了一地··江雪站在松石与小池的庭院中,安静得就像月下一个冷凝的剪影··今夜无风,银白的光辉悬停在此间,流离于那流水般静谧柔顺的发中,竟是呈现出近似青荧的色泽,他微微仰着的脸孔苍白而美丽,连月华都无法再修饰丝毫——这是轻飘飘一捧静寂又哀伤的雪,白得惊人,静得发寒,优雅的顾镜自揽的水仙压不住这份素白,清澈的潺潺流动的幽水打不破这点沉静,人间的任何胜景都遮掩不住静默在世尘之外的存在。
这个庭院依然散漫而自然,若有一只鹤便更该是清闲纵意才是……不,这里就是有一只鹤··他立得很高,雪白的羽织铺在屋檐上,今晚的月光本来很安静很明亮,想到心中的那道身影欢欣得怎么也睡不着,他便心情极好地跳上屋顶赏月,整个本丸都静谧地沉睡在深夜,他一边看着月色一边笑,直到叫他看到江雪握着刀站到他面前。
这个人是怎么将含而不露的隐忍与未出鞘的锋芒结合得这样完美的第一次明明白白地将心表露出来,却是如此固执又决绝地,就像要斩断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江雪仰头望着他,鹤丸托着下巴俯视他所恋慕的人,视线相对,那背着光的鎏金眼瞳浸淬着乌沉的阴影,如同深潭之底流动的暗河,明明有着最光辉的色泽却呈现着寂夜的阴霾。
天作之合·僵持片刻之后,那只白色的鹤从屋顶上跳下来,羽织被风鼓动就像张开的双翼慢慢被收回··“我啊,好不容易在你的心上留下点痕迹,”却连这么点痕迹都要被你毫不留情抹消,鹤丸偏着头,低低地说,声音讥诮却宛转,似乎有些无奈,又裹挟着习惯成自然连埋怨都懒的叹息,“……真是残忍呢,江雪。”
江雪紧紧握着自己的本体说不出话来··他想了一整天·被压制与侵犯的屈辱沉积下来,却抵不过被那种炽热的情感触碰的恐慌·他不喜欢……那样的对待,也不喜欢失控的感觉,被从未有过的情绪席卷了理智,简直就像是会被心间的修罗完全吞噬掉一样,所以,可以被了断的吧。
哪怕是最初他所感觉到的憎厌……也更好些吧··大脑迷惘着不知如何是好,会失落,会刺痛,会手足无措,可本能却执拗地代他作出了选择··在真正拿起本体出门之前,他从未想过,那样厌弃着强大战力的自己,最后竟会不得不借着它来做一个了断。
请离我远一些吧·请不要再靠近我··不要爱恋我·不要注视我·不要触碰我··江雪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眼,双手持刀,然后就在鞠躬的刹那被一把抓住右臂。
他猛然睁大眼,条件反射后退一步,没挣脱,由于前几次那些都能冲破他愤怒底限的接触,浑身上下都有些僵硬,但对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江雪也只能努力按捺住自己的情绪抬头。
眼前的身影微微挑着眉,眼瞳里扑棱着说不清是愉悦还是生气的光:“换个地方·”·这是……答应了他的邀战·江雪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直起身正要跟着走,扣在小臂上的手已经灵活地绕开手甲,滑到他的手指上。
他倏地转过头··白衣的太刀顶着这锐利的视线,仍旧面不改色探手握紧,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牢牢扣进他的五指间,十指交叉··江雪转动手腕想把手指抽出来,鹤丸已经毫不犹豫拖着他大步往外走,带着笑嗓音散漫又游刃有余,听不出一点不开心:“你想在这里就开打么”·江雪一犹豫便再也挣不脱这只手,只能被这么牵带着往外走去。
对方前行的速度非常快,径直穿过中庭,往西北面走去,江雪原以为会是自己的住所,但是方向偏了些,以为是手回合的场地,可是鹤丸还在继续往前走,江雪抬起头,望见很远的地方朦胧照在月影中的山,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田地。
大约是气温回暖的缘故,田垄上的草要比先前所见要青一些,寂夜的清凉映照着月色冷凝,像是在此间笼罩一层薄雾般·鹤丸停下了脚步··五指的力道有些重,好久才松开手。
几步之遥,转过身看着他··江雪飞快收回手,五指成拳,到底是抿着唇把手放在在刀柄上·然后拔刀的动作停止在对方漫不经心的话语间:“你想借这个说明什么呢”·江雪停顿了很久,放下本体,抬眼望着他。
“斩得断吗”白衣的太刀凝视着他,金色的眼瞳底有嘲弄的笑意,不知是在嘲他还是自嘲,“可以停止吗满脑子,整颗心……占据了那么多地方的东西,是那么简单就能抹消的吗”·江雪有瞬间的茫然,但是很多的时候,那清澈的眼瞳里流淌的是哀伤,坚定到决绝:“可以的……”低缓的声音一如既往没有起伏波动,“会带来痛的东西……应该被舍弃,不是吗”·“所以,你决定伤害我”身体会受的伤比起心上的伤哪个会更重一些鹤丸眯着眼笑出来,刻意含糊的字眼游离在唇齿间,有种暧昧未明的迟缓,“用你深厌的刀”·江雪死死握紧本体,即使注视着这道身影就像是在自虐般,还是固执地未把视线移开。
简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你怎么阻止得了别人的喜欢呢”鹤丸说,“我喜欢你,你拒绝我我还是喜欢你,你讨厌我我还是喜欢你。”
“可……我不想要·”旷野的风将冰凉的发丝拂到脸颊上,可他感觉不到凉意,或许是整个身体都冰冷到极致,才没有了温差··鹤丸静静望着他,就像注视着一捧冰凉纯粹的雪,扑面而来的寒意叫他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所以你就愿意厌弃自己,你就愿意怀抱着悲伤,自己建造一个囚牢把自己关起来,不允许自己走出来,也不允许别人靠近”·江雪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很久后,低低地说出一句话来:“觉得痛了……就不会想要靠近了·”·那蓝得仿佛天幕般的眼瞳深处,就像佛前燃尽的油灯般,现出了凋零的青灰。
他就那么痛苦地看着他·太擅长隐忍,本能地会压抑所有的情绪,可现在终于有痛苦无法掩藏,可见,那痛苦该是多到了何等的地步··鹤丸心上就像是砸下一块巨石般,最柔软的地方被伤得血肉模糊。
 ·他说过,自他克制不住地喜欢上这个人之后,江雪的痛苦也变成了他的痛苦·所以他现在就痛的厉害·痛得失掉了从容··“就那么想要摆脱我吗”·江雪缓慢拔出了刀。
“请你讨厌我吧……不原谅也可以,”他悲伤地说,属于强者的气势流转在他周身,“……请与我一战·”·然后在他说完话的下一秒,白衣的太刀直接把本体丢在了他脚边。
江雪盯着脚边的皇室御物愣在原地··面前这个毫不犹豫丢掉自己尊严的家伙,猛地上前一步,面无表情握住他的手腕,强抓着他的手把雪亮的刀尖往自己胸口捅。
江雪慌了神,连忙控制住力道往后扯··“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吗”鹤丸冷酷地说··天作之合·江雪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摇了摇头。
“我给过你机会了·”他说··江雪想说什么,但是手底的力道陡然加重,刀锋就着对方胸口而去·电光火石之间他只来得及松开刀柄,锋利的刀光在衣上划开个小口,便不受力地往下掉,鹤丸就着刀柄一把捞起,转手就插-入他左手的刀柄里——就着刀柄直接往下按,连刀带鞘脱出他手去,砸在另一柄太刀上。
江雪脸上还满是慌乱,已经被扯着头发狠狠拥抱住··后腰上环绕的手死死箍着他的腰往对方身上按,他的脑袋被紧紧按在他肩上,可就算拼命推对方的胸口想要挣脱,都没法动弹丝毫。
“鹤丸国永”江雪愤怒道··“不愿看着我,”鹤丸沉沉道,“连拥抱都不可以吗·”·江雪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咬牙:“……你走”·“……不要紧,讨厌我也不要紧吧。”
他侧头吻着他的发,眼睛里鎏金的宝石像是会融化掉,“只要你肯注视着我·”·江雪忽然放弃了挣扎,眼睛里全是浓烈到极致的哀苦··“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僵持了很久以后,他低缓的声音像是由冰块凝成。
“我说过,我很想温柔些……你不肯给我机会·”白衣的太刀轻轻笑了笑,低下头将额埋进他的颈项,“你摸摸我的心……它也是会痛的……痛的快要死掉了。”
“离我远点不好吗”江雪几乎崩溃般喊道··“不·”他很慢很慢说出一个字眼,“再痛也舍不得放手吧。”
鹤丸抬起头,竟然是笑着的:“你动摇了的·”他拥抱着他,低低地说,“江雪,你动摇了的……你在担心我·”·“你并不是对我毫无感觉的对不对你在愧疚无法回应,你在害怕自己所坚持的东西最终会崩塌……那么急着要摆脱我,并不是因为我的靠近,而是你自己,你在害怕你自己。”
“我讨厌你·”江雪这么重复··冰原汹涌成大海,浓重的悲伤多得像是要压垮那根脆弱的支杆··鹤丸温柔地吻去他眼眶中的泪,他就这么拥抱了他很久,松开手退后一步,拾起地上的刀,将江雪的本体递回到他的手中,然后倒退,出鞘。
“来吧,”他微笑,“你记住,这一战不是你的拒绝让我动摇,而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都喜欢得快要疯了……江雪。”
作者有话要说:8.1·哎呀……真的是很忙啊……反正只要有更新还是好的嘛……·爱小公主爱鹤爷啦啦啦前景一定素美好的相信窝#不过鹤爷还是辣么爱作死##好心疼小公主可窝为嘛觉得鹤爷做的是对的##药研别睡这里马上有个重伤病号#· ·☆、贰叁· ·夜深,药研却才刚入睡,朦胧间听到轻微的敲门声,倏然惊醒。
睁着眼睛沉默了片刻,确信不是自己的幻觉,扯下床头的白大褂披上,小心翼翼不惊醒另一边的平野,悄无声息拉开轻薄的纸隔门,走到外室掀帘子··手入室的门没上锁,方便进出,因为近来需要治疗到晚上的情况确实有些多。
这段时日主将开始找检非违使麻烦,药研的工作就多了起来·虽然手札足够,无论轻伤中伤重伤都是一瞬间的事,但受过伤毕竟是既定的事实,付丧神精力方面的损耗还是有的,如果受过的伤比较重,刀剑顺带作一下保养也很必要,一保养拖到晚上,要么顺带在手入室休息一晚,要么闲着也闲着慢慢溜着回自己住处。
药研索性就近住在手入室·藤四郎们每天轮换着来帮忙··这样的忙碌大概只有在主将还是个新人的时候才有过·她就可心疼刀剑,实力不足的时候每天出阵难免有种投鼠忌器之感,哪怕在最初很困难的时候,她也没有在晚上还辛勤肝图的魄力,每天战战兢兢完成政府交代的任务就打死不敢迈出第二步,就怕她的刀剑出了什么问题——就这么位手札消耗完连决定出阵都会犹豫的审神者,成为她的刀剑是种很幸福的事,因为能很清晰得感觉到自己一直在被珍惜着。
现在一切都好了,刀剑实力强劲,资源手札数量充裕,主将想要带回虎彻兄弟,虽然是件极不易的事,但毕竟可以被指望·只不过主将谨慎的作风还是一点没变··目前出现过检非违使的时空有江户、织田跟战国,算是低中级难度的地图,主将才打通承久之乱,黑花太刀给放大假,于是安排打刀部队跟太刀部队轮换出阵,标准的打一枪就跑,无论出阵进度如何,只要碰上一次检非违使,不管刀剑们受损情况怎样,立即回营手入。
这是被以前遭遇城管的灾难吓怕了·而且在那次墨俣开荒胆战心惊的遭遇之后,因为近来的顺风顺水而高度膨胀的自信心迅速收缩,主将表示自己再也不浪了,还是老老实实来吧。
药研想到刚送走的长谷部,以为是对方回返,结果抬头看到就白衣染血随意坐在地上正揪着绷带慢吞吞绑肩伤的身影··“啊呀,”这身影还笑眯眯的,“被吓到了么”·短刀沉默数秒,脸色大变,连忙跑过去接过太刀,连询问都来不及,捧着刀直接送入内室,先检查受损情况,然后调试好需要动用的的资材,开始修复。
·鹤丸抖抖吸饱血重得毫无飘逸质感的羽织,缓慢起身挨到门口,依着墙壁勉强维持平衡,神情略恍惚,看得出来因为失血过多思维有些模糊,可他拿手搭在额前,竟克制不住地笑起来。
“失礼了”主将不在,药研只能亲自把太刀脱拵,然后把损坏度相当严重的各个外装拆离··主将是人类,刀剑的付丧神也是人形,但是两者有着根本形态方面的区别,所以主将怎么使用刀剑都没有问题。
但在付丧神之间……触及到别的刀剑的本体简直就像是在触碰对方的身体一样·战斗时刀剑相戈的情况例外,身为兵器的本职与天性是与生俱来的——可是要用属于付丧神的手触摸别的刀剑本体……药研作为本丸唯一的医疗后勤,这种情况也遇到的极少。
现在只能戴上厚厚的手套,尽量避免直接触碰··天作之合·体力不足实在站不住,鹤丸靠着墙壁滑下去,坐在地上闭着眼,一边回想着那个人的神情一边无声地笑着。
满心欢喜,连痛楚都似乎离得自己很遥远··“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淡定如药研,也开始绷不住神情,觉得棘手。
刀拵上的割裂纹路太深,简直是斜劈入骨,看锐痕,显然是另一柄利刃留下,鲤口略钝嵌进木渣,一一挑出来极废心神,连刀身上都出现了类似于龟裂的痕迹,龟裂啊·药研抹一手冷汗。
如果出阵受了伤完全没有疑虑,可这是在本丸又是在这样的时间段,怎么可能受到这种严重伤创审神者的本丸建在时空政府的保护范围内,真有外敌入侵,先被沦陷的也该是政府外层区域。
所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药研以最快的速度把外装与刀条清理干净,将木炭投入火中加快玉刚的溶解速度,然后有条不紊开始修复刀具,直到手入的流程步进自动的正规,取出张手札投入刀中。
手札越过火焰附入刀具,很快消褪了颜色,如流动的液体般沉入刀内,药研看刀受损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貌,才松了口气,待玉刚资材彻底补足刀身,以器物夹起刀条放入另一侧的冷却材中。
待刀身冷却,小心翼翼将其置入鞘中,手札剩余的力量蔓延开来,快速修复着外装·很快,太刀便恢复了原有的模样··大概是因为付丧神精神不太好,太刀此刻虽完好无损,但并无应有的光辉之色。
“鹤丸殿下”鹤丸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本丸最沉稳可靠的医生立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两眼都写满了不赞同,“您……遇到了什么”·药研实在想不到他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模样。
受的伤很明显是与另一柄刀对战留下的,但……谁会这样不留情面鹤丸国永再如何说,都是黑花的太刀,战力属前,他更想不到谁会跟鹤丸有这样的矛盾,重伤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来的。
鹤丸眨眨眼睛:“这出场是不是够震撼吓到你了吗怕不怕”·药研:“……”·再稳重的人在这样的刀面前都会忍不住跳脚的吧·“鹤丸殿下”压低了声音但气势更足地唤了一声。
“生气了啊……”·药研面无表情··“嘛,我自找的·”出乎短刀意料,白衣的太刀竟是开怀笑起来,鎏金的眼瞳熠熠生辉,神色间毫无阴霾,似乎觉得这伤是一件期待已久的礼物,“药研啊……”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愉悦的事物,又笑起来,“帮我一个忙”·他坐在这么个角落,面上带着疲惫可眉眼殊丽至极,气定神闲的姿态简直就像身后不是狭窄的门壁,而是华美的殿堂,那仰起脖子懒懒说话的模样,就像只优雅的鹤正高高抬起修长的脖颈。
身上白衣血色甚是鲜丽,不仅未给他带来丝毫可怖,反而更有几分慵懒到极致的清艳··药研一点都未被这表象迷惑,因这位殿下惯来恶劣胡闹的本质,倒更起了几分警惕。
“请……说·”·*·藤四郎家的刀大多命运多舛,药研也是如此·他自认见过的世事之广该是到了洞明的地步,但现在……他不知道可以给予什么评价,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也只有……脑洞实在不够。
他按着黑花中伤的大致情况调配好资材,然后提着包裹走进这个偏僻的院子,看到夜色中已微微闭合的樱花带着极柔软的色泽,像是被画笔一抹抹画在枝头··屋里的灯还亮着,却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药研敲了敲门,房内毫无动静·他停顿了一下,轻轻唤道:“江雪殿下”·片刻之后,门开了·背光的身影有片刻看不清晰,短刀仰起头,眯眼望过去,下一秒整颗心都震了震……浴血的佛陀。
受的伤显然不轻,大概因为刀装未下袈裟未除,刀拵所受的伤害一丝不苟反应在外装之上,就显得伤状更为严重·厚重的袈裟落着深色的痕迹,鲜血渗出僧衣,刀痕狰狞,连银蓝的发都浸染着血迹。
药研看到木几上一灯如豆,长坐的蒲团与周围地面上都落着血痕,刀架上搁置的太刀……好歹是比鹤丸要好些·受伤的太刀静默立在那里,犹如冰凝就,还未触摸便能感觉到那半酷寒。
眉眼间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忧郁,面情却很平静,似乎压根感觉不到疼痛··要叫……这样厌恶血的存在完全无视一身的狼藉,心烦意乱到除了发呆什么都做不了,鹤丸倒真是……长本事。
药研长长吁了口气:“想来……您也是不愿与我去手入室的·”·江雪没有说话,只是偏着视线看向了别处··药研头疼:“这样,我先处理一下吧……真要修复完全您一定得去一趟的……”他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语气很小心,“明日来吧……不会遇上他的。”
江雪沉默了很久:“谢谢·”·药研实在很难跟江雪搭得上话,只能埋头处理刀伤·想起这场两败俱伤的对战,又因另外那一位心塞了好半天。
任是脑洞开得再大,也想不到的吧……不过,真的会是很艰辛的道路呢,鹤丸··刀拵伤得实在有些厉害,药研看半天,犹豫着询问是不是可以带回去修复。
所幸对方同意了·取了个白鞘存放刀身,才算是结束这次治疗··后来药研告别江雪离开时,对方一身深蓝的浴衣坐在那里,仍是茫然的模样。
长发披了一身,灯下的颜容苍白静谧得竟有种柔弱的错觉··夜还未明,离天亮仍有段距离··药研回到手入室,走进门沉默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忍下胸腔中强烈的情绪——竟然又跑了·*·江雪无声无息盯着自己的本体。
·天作之合身体冰凉没有温度,茫然得不知所措·痛吗是痛的·最初的时候浑身战栗,痛得都要俯下身去,魂魄也像是要被撕裂一样的剧痛。
而比起身体的痛楚,更痛的该是心吧·可这一次,痛到后来,连对外界的知觉都显得迟钝了··如果,能就这样消失的话……这样污秽的自己。
江雪闭上眼睛,藏在衣袖中的手颤抖得似乎会存裂·想要捏成拳头,都无力得攒不住指骨··灯花微微一跳,他蓦然睁开眼,瞳眸中一点水色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的火。
他猛地起身,大力拉开门,跌跌撞撞走下门廊,仰头盯着那道身影··白衣的太刀听到动静眨巴了一下眼睛,歪过头去俯视·望见走出檐外的人那双美到极致的眼。
冰原着了火,白雪在烈焰中融化成洪流,万里大江无边浩瀚却为局阀所限,硬生生于峡口冲击成波澜壮阔的漩涡·真美啊,怒火也能燃成这般凄艳之色··江雪痛恨地看着他,鹤丸却欢欣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满面都是熠熠神采。
蓝衣的身影撇开袖子进了屋,鹤丸等待了片刻,未听到门被砸上的声音,眼睛倏地亮起,跳下屋顶就闪进房内··江雪的身影凝结成冰·鹤丸看着他,越看越喜欢,越看越爱怜。
他坐在他面前,没想要伸手拥抱,更无任何亵渎之意,只是那么欢欣又满足地凝视着他,像是心里那些花一瞬间就要绽放到最盛极的姿态··“我很开心·”很久以后他这么说,“你伤我伤得越重我便越开心。”
“你知道的……这代表我在你心底的痕迹已经如此之深·你丢不掉我了,江雪·”·江雪唯一的回应只有冷漠而拒绝的注视。
作者有话要说:8.6·……所以当时某货舔了舔刀江雪要疯掉了··#鹤爷作死已作出优越感##小公主口嫌体正直##你不情愿的时候窝玩儿强上,你对窝怀抱愧歉我就玩儿纯良叫你更愧疚##迟早窝会比什么都重要#下一章发展进度直破天际#·成了,窝要修文案去了,这货别称果然该叫心机鹤。
 ·☆、贰肆· ·两人就这么对坐到天明··后来,灯芯浸没在油液中,微微跳动便毫无抵抗熄灭··黑暗如烟雾般笼罩着房内,白檀冷谧的木香便愈发清晰可辨,月光穿越清透的拉窗,慢悠悠萦回过来,整个视野便如同沉入深渊的宝石,四周都蕴着夜色中水波的纹路,静沉得仿佛能听到屋外满园的花苞一朵一朵爆开的声音。
鹤丸唇角微翘,贪婪又满足地注视那道仿佛要被夜色吞没的身影,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冷嘲热讽·仅是这样静静地坐在一起,就叫他觉得无限欢喜。
凌晨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不知名的鸟叫·叽叽喳喳间或夹杂几声婉转的轻吟,花开的芬芳掩都掩不住,一墙之隔,一面是冰寒,一面是春暖··待晨曦的光色渐渐金红,鹤丸终于站起身,动了动端坐一夜的僵硬身体,走到拉门前解开横木,然后一扇一扇将它推到底。
随着整个世界的天光汹涌而入的是灿烂如云霞的盛景·昨日喧闹一夜的花枝顶着半开的樱花,挟清晨最柔美和煦的曦光做衣,亭亭展立自己娇美的身姿··突如其来的光线叫眼睛有瞬间的不适应。
江雪茫然的眼神投注在那粉华致至的庭院里,无神的视线慢慢的就有了焦距·廊下背着光的身影白衣如雪,阳光落在华美的金饰上更显现出光耀得几乎刺眼的璀璨,见他的视线投注在自己身上,鹤丸脸上的笑容越加明媚。
所有的痛楚已经彻底麻木,他就像是从深海潜上水面,碾压得身体即将粉碎的压力忽然消失,晾晒到第一缕阳光的时候,甚至战栗得要颤抖起来··比阳光还要耀眼的身影慢慢走到他面前,蹲下来,金色的眼瞳里有个小小的水色的影,整个背景都是繁盛的雏菊樱,江雪恍惚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右手被轻轻握住之时,迟钝的神经才有所运转,警戒心重启,本能地想抽出去但手上的力道忽然加重了。
“请你,别再困着自己了,江雪……会痛得要命,不是吗”他的声音温柔至极,像是那些铺开满地的晨曦一样,“就这么放过自己,不好吗”·在对视着沉默很久后,他又笑起来:“我啊,第一眼见到你,就很喜欢,很喜欢……一直在辗转,记忆中就没有过安定的时候,纵是后来为皇室珍藏,也不过短暂的留驻……”他一觉醒来,看见这个本丸苍白的天空,明白这将又是一次颠沛流离的旅途,“我曾问过你,主人与经历是否决定刀剑性情……真不想告诉你,对我而言,这就是最真实的印证,就算再记恨漂泊,骨子里也带上了无法安分的因子……这只鹤啊,路过了太多的风景,轻浮又玩笑地注视所遇到的一切,可后来见着一片雪原,看到那上面生长着美丽又静默的雪松……”·“每看一眼,都觉得,真是美啊,留下来吧,就留下来吧,于是再也无法扇动翅膀,再也无法挪开视线,被雪冻伤了,得不到树的回应,还是想着要靠近,想依偎在林子之中……能感同身受的吧,江雪,你一直就是这样……”·冰般清澈的眼瞳盈满了悲戚与绝望。
因为自己感到痛苦,因为对方感到痛苦··“我不想伤害你,却又控制不住·你不注视着我,你拒绝我,你无时无刻不想逃到离我最远的角落,我只要这么想一想,就痛得快要死掉了……”他握着江雪的手,按到自己的胸口,“怎样都好,求你看看我好吗你不愿出来的话,就请让我进去好吗”·“总有种方法可以圆满。
你不愿改变的话就让我来妥协好吗如果,一定要觉得自己污秽的话,就把我也染黑好吗一直肩负的东西那么重,就分担给我一些好吗就算觉得自己会拖累别人,也请看一看,我在不在乎,好吗”·江雪怔怔望着他,极缓慢地摇了摇头,眼里扑朔朔往下落着泪。
·冰原融陷成深蓝的大洋,阳光在上面流转,也被浸透成了冰凉··天作之合·可鹤丸眼角眉梢全是笑,鎏金的眼瞳流淌着温柔的笑意,简直像是门外春日花树开遍的庭院中掬起便淌了满手的阳光。
“你是喜欢我的,江雪·”·“你是喜欢我的·感觉不到这点喜欢的话……我又哪里敢把心敞开了任你伤害·”他低低地说,“拒绝太痛了,你拒绝的方式更痛……你看,我也与你一般啊,与你的痛一般的,痛苦。”
明明都是他犯的错,他亲手创造的怨恨,可他在这春光里露出的笑,把江雪刺得遍体鳞伤··*·江雪有很长时间没有看到鹤丸··那日清早所有的真情表白就像是一场幻梦。
梦境如氤氲消散,宗三捧着便当盒走进来的时候,他还痴痴盯着那满园的繁花回不过神来··“啊,樱花开了”樱绯色的打刀满面惊喜,“开得真早啊,中庭的樱花才刚出苞呢”·宗三今日要出阵,因此放下朝食,与兄长说了几句话就匆匆赶往集合了。
江雪又发了一会儿呆,折了数枝樱花,捧着方才刻意遮掩的太刀前往手入室··刀拵已经修复完全,药研取出工具给刀刃做保养·忙碌完看到坐在一旁茫然又停滞地盯着花枝的银蓝长发身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从那日开始,清晨的门口不再有小小的捧花··而沉寂两日之后,江雪早起拉开门,看到脚边一个小小的粉色信封……睡得不太好,朦朦胧胧之间梦到了太多画面,醒来时大脑又是一片空白,他坐在屋里等天亮,凌晨的光线终于穿透拉窗的时候,他打开门,然后发现悄无声息出现在这里的一封信。
他迟疑了好久,弯下腰——似乎做出这个动作的决定就耗费了所有的力气——手指在信外游离了很长时间,无力地扣上,想起身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系住似的,没法动弹。
最后还是拿起了信·和歌……是情书··江雪孤零零站在那里,眼睛刺痛,整个胸膛深处那些柔软的东西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呼吸迫切得几乎透不过气。
那瞬间仿佛冰天雪地间有一盆冷水当头陡然浇下,在还未意识到的刹那便已冻结成冰,他哀伤地注视手里的信,控制不住想起那些幻梦般的情感··自己喜欢他吗·是的,是喜欢的。
他无法欺骗自己,憧憬一样的喜欢··就像憧憬着那些不会降临到他生命的阳光,憧憬那些不属于他的欢乐与热情··那是多久以前他带着满心的不情愿踏足于这个本丸,在接受了记忆明白自己处境之后,所有的思想都为哀伤与绝望所笼罩。
若不是见到宗三与小夜,若非感受到审神者满怀欣悦的强烈期待,在最初的时候,就会控制不住自毁的罢……·主将牵着他的手,一边笑着一边向他介绍本丸,穿过一扇景门的时候,忽然蹦出来的白影做着鬼脸,像一团光般炸开在眼前。
被吓到的主将愤怒跳脚跑过去要打对方,他站在那里,看着容貌秀丽如少年般太刀笑眯眯地由着主将教训,从容闲懒的金色眼瞳抬起,漫不经心在他身上落下一个停顿,那时的心,便是跳动的。
漫天蔽野不见天日的雪原,他扎根于冰雪沉积之处,被厚厚的冰棱挂满了松枝,一步都不得动弹,有一日,遥遥的看到一只华美散漫的鹤,在视野之中略微停驻,那样轻灵又自由的身姿,美得过目难忘,然后眼睁睁看着他张开翅膀飞走,便默默仰头投以一眼注视,继续下一个冬季的沉寂。
是喜欢的·喜欢的·所以更痛苦,更绝望·更憎恨他不负责任的接近与戏弄··可正是清晰感觉到了对方排山倒海般汹涌难平的爱恋,才会不知如何是好。
所有的理智都在叫嚣着拒绝,退避,感性却如阴影般将忧伤笼罩下来,然后在终于做下决定要举起刀前,先痛了一次,又感受到自己加诸在他之上的痛,更是痛得受不住··给不起,留不住,舍不得,受不了,比痛恨更重无数倍的愧歉与伤怀,比愤怒更多无数倍的无奈与容忍,努力想要推开,将自己的世界密闭得不透风,却又贪婪地留恋那会穿透他胸膛的阳光……所以,怎么才能不厌弃自己。
——“所以今天是俳句吗”·石切丸无奈地收拾摊了一地的各式古籍书册,身着白色和服的太刀侧头瞥了眼,一手拿笔一手还拿着所谓“借鉴灵感”的诗集,半天之后摔笔向后一倒,长叹一声:“呀,真是难啊。”
温和的大太刀停顿了片刻,但又不好说什么,只能跟着微微叹息··“这种东西……”鹤丸拿手抚额,然后笑起来,“没办法呀。
没有安全感,毫无自信心,不懂得伸手,也不知道怎么表达……”江雪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欲望,要把这个教会他何其困难,“他眼里我一直是只鸟,随时都会飞走……可我想传达给他的情感,又会被他当成羞辱……”·“恋慕着这样的人,真是辛苦啊。”
大太刀想了想,一阵见血指明他的抱怨口是心非:“你啊,明明在开心的·”·“是呢,”白衣的太刀毫不犹豫地认了,他笑了很久,说,“能恋慕着这样的人……你不知道我有多幸运。”
                       ·作者有话要说:#分分钟从霸总痴汉角色切换到八点档狗血苦情戏主角毫无压力##暂时性撤退很有必要,但刷存在感不能少##不如我把本体送给他#·你爱我我就非得接受你么换做其他任何人都有可能跟这货拼命到底——毕竟做了那么糟糕的事还不止一次——但对方是江雪……唉,是江雪。
再怎么作死都会被他原谅的江雪·鹤爷自己都很清楚自己是赚到的··可我真的真的真的……好心疼江雪啊·· ·☆、贰伍· ·城管不可怕,但是可恨。
接连数日的出征之后,主将终于对其有了崭新的认识,回头估摸着打刀们都伤过两轮了,眼见虎彻兄弟还没个影,就大手一挥先给部队们放了一天假··天作之合·转日她难得起了个大早,甩开今日近侍小狐丸奔到江雪院里,还想着没准能搞个突袭,结果窜进院门一眼望见檐下席子上正坐的身影,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哎呀,起那么早做什么”·樱花初绽正是娇嫩的时候,可再繁盛的樱花树,花香也是清淡几不可闻的,犹如水痕划过白纸,极难辨别。
主将鼓着脸颊趿拉木屐穿过整个花开的院子,蹬蹬蹬就跑上台阶挨到他身边坐下来,抬起头见着江雪清澈静冷的眸子淡淡地在自己身上一点——就这么毫无意味的眼神已经能看得她心跳加速——然后缓慢地伸出手来给她倒了杯茶。
她笑眯眯捧起茶杯,也不再说话,随她的刀一起仰头观赏那如雾气般散漫满枝的樱花··花开是阻都阻不住的盛事·最先感染到春意的花枝开时的笑颜,能如晕染般扩散开,那些昨日还是骨朵的花往往一夜之间就随着盛放至极,雏菊樱花瓣本就繁多,满枝开遍时更是美如云霞,重重叠叠,层层浸染,虽色泽浅淡,却能霸道地占据满视野所有的角落。
主将像是被摄住了魂魄般,根本难以挪眼·而当她终于得以艰难把视线移开之后,她望着眼前的身影才真正是连闭眼都舍不得··……哎呀她的江雪美如画啊。
在她这么肆无忌惮欣赏了很久之后,那把明显走了神的太刀才总算慢悠悠收回了神思,顺着那两道炽热的注视调转过视线——妈蛋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连瞥人都瞥得那么好看·主将端起茶杯,试图挡一挡满脸的红晕,视线飘移假装低咳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又是猛然一凛,连忙抬头哀求眼:“江雪——求赌”·对面连一点惊讶都没有。
想也知道她奔过来会是什么目的··“日子简直没法过了”主将失意体前屈,表情惨痛欲绝,黑到现在怪她么而且就手上这牌也不算非了好么都不奢求爷爷就想肝个兄弟了,不出算,可是园长也不给出武家图她是肝得少,可那不正开着荒么,凭什么赌刀不给5h凭什么不给离开六图不远了,她也不想没有园长带短刀啊啊啊啊而且今剑小天使已经跑她那哭哭啊主将抬起脑袋一脸血,“求帮啊江雪再不给他把园长整出来,他能掀了我本丸。”
短刀都向着今剑,胁差都向着短刀,粟田口家就去了半壁江山,小狐丸身后一众太刀,打刀们隔岸观火,Papa就笑笑不说话……主将毛骨悚然··就差抹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江雪沉默许久之后无声叹了口气,起身回屋··主将在意识到他进屋是干什么之后,整个人都激灵了好么·连滚带爬窜进去要偷窥,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搁在门边,毫不犹豫拉上门,扣上插销。
主将宽面泪状,挠门不止··再出现时江雪已经换好正装·檐下的审神者一脸生无可恋地抬起头,然后在黑花太刀清凌凌的眼神中擦掉口水,活蹦乱跳牵了他手就往锻刀房奔。
“资源总量先计算下……省个一周的手入量吧,我从药研那拿了记录,计算一下再多留两成省得不够……哎呀这些数字好麻烦……”主将有些抓狂,本丸为什么就没个理科生呢·江雪没在那本子上见着自己与……的手入记录,想来是药研帮忙遮掩的。
远征队轮换着就没停过,再加政府的任务奖励,资源积攒的数量挺多·当时出了莺丸至今,主将一直满足地日课三次all50,她这边收住,光凭着手入与刀装消耗,资源留存就很可观。
主将丢掉纸笔,豪爽地一拍厚厚堆积的资材,眼睛里的星星几乎能凝成实体:“来吧让我们开赌吧”·“……”·小狐丸寻过来的时候见着主将平静地坐在廊道边,身后站了位一身黑色军装武装到脚、容貌清秀表情漠然眼神迷茫的……新刀第一眼,胁差,第二眼,按这军装的款,藤四郎家的·“主将”视线移过去小狐丸吓了一跳,这个模样的审神者从来没见到过,受了什么刺激·主将转过头来,动作僵硬得仿佛几百年没动过的机械,幽幽的目光犀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呵呵……赌刀一时爽,全家火葬场·”·小狐惊悚脸··“妈蛋园长不肯来……”主将心中苦泪成河,“江雪意思意思帮我441赌了个骨喰。”·按理说不管出什么新刀,刀账都到这地步了只要是新刀她就得高兴,可实在是伤啊,资源哗啦啦丢进水里连点水花都不冒——这比赌爷还痛苦啊,4h好歹出过个小狐,5h死活不给冒个头……黑花倒是一大堆,可没用啊,重复的刀剑只能拿来做链结。
江雪抱着刀去斜对面的置刀室放置完毕,走回来看见个小狐丸·主将正一脸苦逼地对小狐丸说:“你帮我把骨喰带到他大哥那里去……先熟悉个环境什么的。”
然后调头看到江雪语气一下子就惊天动地起来:“江”·江雪与主将僵持很久,被打败了,迟疑并且不安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经受过岩融这么苦逼的磨难之后,主将对她的刀账已经完全没了期待··除了雷打不动的远征外,她彻底懒散了,每日带着她的打刀队去四图溜达撞几个城管,伤了就回别想她再出去,她早下定决心待春祭过后,蜂须贺继续带队捞他家兄弟,自己拎太刀队五图努力肝园长。
丫肝能补脸听说镰仓图遍地园长……她努力肝还不成嘛··别的不管,樱花都快全开了啊可以准备春祭了·主将呵呵着开始就名单开大会:“又到了一年一度春祭联欢会的庆日……妈蛋谁都不许溜以刀派为单位——没刀派的按交情自由组合,噢像麻麻你这种,长船也就你一个,可以跟咖喱他们组……藤四郎家的给我分短胁,小叔叔跟一期欧尼自己选个待——每个组一个才艺节目,去年还没来本丸没有赶上的可以向别人询问个情况——好的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天作之合·主将最后一眼落在左文字组这边,投了个意会的眼神,顺道擦了擦口水。
江雪目送审神者离开,有种不好的预感,犹豫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们:“去年……”·“哦我跳了支舞·”宗三面不改色··“……”·三条组从隔壁路过,石切丸走在后面,温和笑着看蹦蹦跳跳的今剑跟郁闷抓着头发的小狐丸,看到浑身忧郁得不成的江雪时停顿了一下:“怎么了”·江雪抬头看到他,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宗三出主意:“乐器”如果兄长……他觉得自己不该随便联想,可就是难以控制,一想就忍不住开始笑,“小夜会按拍子摇铃呢。”
老实说宗三也不清楚兄长会什么·无论是当年还是现今,这把太刀总安静得有些过分·记忆里最鲜明的模样,也只是他如同石塑般静静端坐似乎会坐到天荒地老的画面。
但是他知道兄长懂乐器,偶尔碰上对方与歌仙喝下午茶的时候,会听到半耳朵的乐理和歌——既通乐理,怎么可能不会乐器··江雪缓慢地点了点头:“嗯。”
石切丸有些奇怪宗三为什么是惋惜的眼神,跟左文字三兄弟告别,回院子听次郎八卦一耳朵,才陡然明白过来——去年左文字家的打刀表演的是舞蹈,跟次郎那种神乐乐舞不同,宗三跳的是唐乐的文舞,听说震撼全场……·石切丸也控制不住思考了下如果江雪跳舞的画面……然后捂着额笑得止都止不住。
鹤丸跳窗子进来,抬头就见那把大太刀笑得膝盖上的书都滑到了地上,这样失态的情况以前从未有过,不免有些莫名其妙··“喂”·石切丸看到他,不知联想到了什么,这回是笑到人都要瘫下去了。
白衣的太刀挑着眉,拿脚尖戳了戳他··“哈哈……别管我,写你的情书去……”·作者有话要说:8.15·原本大发厥词说三章之内写完全垒,现在发现按这剧情进度果然不行啊……下章有很棒的场景,下下章可以试着加点好料……哈哈,给接下去的剧情发展打了个细纲~· ·☆、贰陆· ·“……写这么露骨真的好么。”
大太刀忍了许久,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指正一下··“哪有·”白衣的太刀慢吞吞把笔搁到笔架上,捻起两角抖了抖特地熏了香的信纸··石切丸冷汗都要滑下来了:“先前找的那些不是挺好——愿死春花下,如月望日时,借鉴西行法师那样的和歌,无论言辞还是意蕴不更能叫他欣赏些”·“欣赏有什么用,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欢喜……”鹤丸笑眯眯,“而且,‘念君到天明’而已嘛,哪里有问题了。”
因为这大概只能算最正常的一句,石切丸说实话:“他会很生气·”·“就是要叫他恼·”鎏金的眼瞳闪烁着柔软昳丽的眸光,话中带着怨气神情却温柔至极,“我给他思考的余地,不是叫他就这么又缩进坚硬的壳里当一切不存在……我愿意退后无数步,只要他选择正视我,可是你看,我若不主动,他就当真一眼都不看我。
一眼都不肯看·”·温和的大太刀沉默良久,伸手扶额,表情格外无奈··心是有缝隙的,设防再重的胸膛也不可能固若金汤,除非停止向外界投注以任何注视,总会有小小的根系会顺着心探出的痕迹扎根其中,越扎越深,再坚固的防备都迟早会崩溃不成形。
人总是可以拒绝爱的对象,却没有人能舍弃爱本身··黎明时的花开得格外静谧,整片天地都好像还陷在睡梦中还未醒来·走廊上散落着昨夜微风流连在枝头时温柔拂落的花瓣,纤细而微小的淡粉,犹如木板上不慎被涂抹的花纹。
江雪紧紧攥着信纸,羞恼得差点控制不住激愤情绪·端坐的姿势在与自己作抵抗的时候已经没了形态,手死死按在地上深呼吸压抑良久,才算是勉强按捺下胸腔中鼓动的躁乱。
气得发抖·他缓慢松开手,被手指捏揉的不成样子的情书脱手而出落在地上,江雪退了一步,手触碰到刀架的瞬间牢牢抓住了自己的本体,垂下眼,盯着那封信犹如面对厌恶的敌人般,大脑都嗡嗡作响理不出思绪,脸上的热度更是褪不下去。
怎么……会有这样无耻的刀……·他弯着腰跪坐在地,长发顺着脸颊的弧度铺散开去,像是被巨大沉重的力道倾轧着背脊般,手指抓着本体的力道几乎叫他自己也感觉到了无路可退的压迫,好半天才能直起身。
然而那低垂的眼神,出乎意料竟是迷茫的··宗三一大早跟着主将出门了·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歌仙··去年春祭过后存了好一些道具,主将根据各组的节目又列了张表,带着人就去大采购作补充。
从万屋回来,半路撞上歌仙,由于这次兼定组初步商讨的节目是舞蹈,正打算前来向左文字寻求点意见,没想到碰上了,也就随着宗三一起去看看左文字家的兄长··樱花繁盛的院落里,小夜削了块薄薄的木板,拢了一堆樱花,正在小心翼翼做贴画。
江雪坐在他身边,垂着眼认真看幼弟贴花,偶尔帮忙指一指布局··冰凉却掩不住柔软的银辉,映着满院粉色的花硕,是比画还要唯美的真实··抬头见到有客人,江雪停顿了一下,起身进屋,发现并未有煮好的水可以烫茶做招待,便在墙角取了坛梅子酒。
这是次郎特地送来的春礼,用去年雨季过后的青梅酿酒做成的,现下正是口感最好的时候·宗三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帮忙取好酒盏放到檐下的矮几上··“来的真巧,有口福了啊,”形容华美风雅的打刀笑弯了眼睛,与江雪打了招呼之后特地弯腰问候左文字家的小弟,“日安小夜。”
天作之合·小夜仰起头,难得赏脸地对歌仙点了点头——毕竟曾在细川家同住多年,没有多少交情也算熟悉至极,而且这位打刀跟兄长的关系不错——比起战斗状态下一贯凌厉凶狠的眼神,大概是在兄长身边心情安宁愉悦,眼角的轮廓也要圆润得多。
“唉扇、扇舞”歌仙听了宗三的主意先是有些惊讶,“可是对十一代目来说……”·“他会很高兴学也说不定噢,能让自己更迷人更吸粉什么的……”宗三道,“再不济,也有战舞型的,直接本色也很好啊。”
歌仙这样一想也觉得很不错:“是不赖啊——这样也能跟太郎次郎的祈神舞区分的明显些·”·因为是按刀派分的组,所以崛川这个兼桑小尾巴被强行分隔开,兼定组也就歌仙跟和泉守,舞蹈的话必定是双人舞,因为歌仙本人更擅长的是和歌、茶道还有鉴赏,乐理虽然精通不过是相对于作曲编曲来说的,亲身演奏就稍微欠缺……·“所以说,”歌仙有些好奇,“左文字今年真的决定是乐器了”·宗三抱着一架擦拭干净的三味线正准备试音,闻言抬头笑了笑:“这样吧,让我来为你设计舞蹈的动作姿势,作为交换,歌仙为我们作一支樱花的曲子”·“好呀”歌仙想也不想当下拍板,正愁怎么编舞呢。
宗三曾被太惨痛的过往掩埋了真实的性情,可是美好的本质到底是在得到亲情与温柔以对的漫长时间里渐渐复苏,他虽然做不到如江雪一般内外兼修,论起风雅之事到底也是知之详尽的。
毕竟他最初的主人今川义元是位热衷和歌能剧的风雅大名,宗三在他身边成形,受故主影响颇深··这厢宗三与歌仙聊得正欢,小夜嗅着酒香悄悄蹭进了江雪怀里,仰起头用希冀的眼神望着他。
宗三看着很温柔,但绝对不是会无条件放任孩子的性情,反倒是江雪,极少能拒绝别人……·江雪犹豫了半晌,还是倒了半盏酒凑到幼弟唇边··*·江雪在案前书写一下午,才挑出副比较满意的字装裱好。
他捧着卷轴走出院门时太阳已经转西,都临近傍晚了·走进大太刀的庭院,远远看见石池亭子里正在交流的大太刀兄弟,本来以为互相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想到次郎见着他,爽朗一笑抱着酒坛纵身跳出亭栏,几步就跑到他面前。
“这是要去找石切丸”扑面的酒香,浓郁却并不刺鼻,正是那个清冽却后劲十足的梅子酒··江雪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人不在啦,”次郎笑眯眯道,“萤丸去短刀那里找国俊了,石切丸跟小狐在今剑那里……短刀那边相当热闹呢……不过你可以稍等下啊,逢魔时刻前他是一定会回来的~”·江雪道谢然后告别。
与石切丸并没太多的客套,主人不在也不介意,直接进书房等··书房密密麻麻的书·扫了眼书架,近来又多不少新书·江雪沉默了片刻,自架子上随意抽出一本,放到案前预计着边看边等。
是本与农事有关的书,江雪翻了几页就入了迷,听到拉窗外的动静时才会猛然回神,似乎是鸟有一下没一下扑棱窗格的声音·怕真的是哪知顽皮的鸟被窗格夹住了翅膀,停顿了一会,还是起身看看。
拉窗打开,窗外的身影豁然且如此近距离地落入视野,江雪一惊,一窗之隔正在努力从窗格某处开裂出倒刺的木条上撕扯自己羽织的白衣太刀,对如此猝不及防的见面也是蓦地一惊。
江雪条件反射想收窗退后,按在窗台上的手指却已经被鹤丸眼疾手快抓住··下意识挣了挣没挣出去,时间越长,江雪对着对方的脸越发苍白··“别……”鹤丸看着他,眼神带着哀求。
跳窗进书房比较近,跳习惯了这回也一样,没想到还没拉开窗衣服就被木上的倒刺勾住,正在纠结的时候,那么一道身影陡然出现在眼前··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挫败感会前所未有的强烈。
人不见时从容淡定该如何就如何,陡然见着整个脑子都混乱了,满心满眼的花硕都疯了似的怒放起来,充塞了理智能残存的所有角落,还不知道抓着他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已经控制不住要笑起来。
金色的眼瞳那么灼灼明耀地注视着他,微微蹙起的眉藏着隐隐的哀求,唇角翘起的弧度却挂满了欣悦——我只要见到你,已经欢喜得不行··可江雪看不下去……他几乎是仓皇地扭开头,片刻后甚至转过身背对着他,确信一点都不看不到。
鹤丸紧紧抓着他的手,只是这么笑道:“真是个残酷的人啊……”·他不肯松手,笑着笑着也说不出什么话,更没法做出什么动作,只是抓起对方的手试图将手指一根一根塞进去,十指紧扣,然后也不去看他给他压力,学着他的样子背过身去,这个角度仰头正能望见檐外红霞渐起的天空。
江雪由自己抓着他的手而没有挣扎,只是这点小小的妥协,已经叫鹤丸觉着无限幸福··于是在这个静谧的黄昏里,两个彼此背对的身影隔着一扇窗子,牵着手,竟无一丝突兀地成了一幅画,红霞卷着金晖铺天盖地撒在那两道影子上,石切丸在门口遥遥望着,不知道欢喜与悲伤竟能凝合成如此自然和谐的美景。
“别叫我等太久了,江雪……”很久以后,白衣的太刀低低地说,眼角眉梢都是笑,“就算已经没了底限,忍耐也总是会到尽头的……我都不知道我会做什么……因为,你是在意我的。”
让长久得近乎无望的等待不至于绝望的是,他也在感受着江雪的心情··——藏得太深,不代表它不存在··那是如此奢侈哀戚却又温柔小心的一点喜欢啊。
                       ·天作之合·作者有话要说:8.23·窝回来啦~下章开始剧情走向要转迅疾点了,剧透个,春祭不会写,因为时空政府里要发生件大事波及到本丸,然后感情彻底明朗化~·这只江雪最让窝心疼的地方,不会拒绝任何人,却会拒绝自己,舍不得伤害任何人,却对自己下手得毫不留情……不突兀的,虽然要仔细找找才能找出来,因为蠢作者老是小心翼翼埋细节~他真的是喜欢鹤的是喜欢的是喜欢的重要的事要说三遍·所以,真的是很喜欢的。
PS:谢谢明二亲的雷~不过尼出江雪绝壁不是窝应愿,而是尼的决心跟爱感动了小公主·PPS:别去担心鹤爷啊,这货玩心的· ·☆、贰柒· ·“啊——”·原本安宁又静谧的夜,担任近侍的陆奥守吉行蹲在外间,优哉游哉边哼着歌边仔细擦拭他的手枪。
骤然听到内室一声惨叫时,头皮发麻汗毛倒竖,指间把玩的枪瞬间滑出手啪叽一声摔到地上,顾不上把宝贝捡起来就往寝屋冲:“怎么了怎么了”·审神者坐在床上,双手抱头死死盯着联络牌,简直像是看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脸色苍白如纸非常难看:“什么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开玩笑的吧”·“主……将”陆奥守小心翼翼唤了声。
主将抬起头来,头发乱蓬蓬的看上去有些狼狈,眼眶红着,更叫陆奥守可以清晰看见她眼眶里晶莹的水花,土佐的打刀粗大的神经碰上这样猝不及防的事之后霎时间绷紧,然而还没等他说什么,主将已经抽了抽鼻子,伸手一抹眼泪,爬到床位把方才丢出去的木牌抓回来。
·这牌子与时空政府的系统相连,是每一位审神者的标配·政府发放的主要任务必须前往其时空所在地交接,但是普通的日常任务就可以通过这木牌作联络。
偶尔有什么重要指令或者告示也会通过木牌传达给审神者,可这次的消息,实在是……·“没事,没事,”嘴上这么说,可主将的表情却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眼神底仍然残留着后怕以及心有余悸,都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得惊天动地,“就是……有大事发生了。”
压切长谷部起了个大早,练了会刀准备看看近日来的战队情况,没想到刚坐下就看到急匆匆跑过来的陆奥守·眉头还没来得急皱起来,手上就被塞进了近侍的腰牌:“快,急事”·顾不上询问,看同僚那紧张模样绝不像是假装的,长谷部收了腰牌就往主将的和室跑。
拉门而入,一眼就望见主将正在窗口绑头发·长谷部僵了片刻,觉得事情果然是有些大条·眼前的人这会换上的竟然是白色狩衣这么正式的装束大概唯有她刚继任审神者的时候穿过吧究竟怎么了深深吸了口气,按捺下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上前几步将架子上那顶乌帽子取下来,抬高手帮她戴上,主将抽紧发带,随手抄起搁在窗台上的红纹纸扇。
“主,您……”长谷部沉默了下,还是觉得在出门前自己有必要掌握些信息,“是政府里……发生了什么”·主将看了他一眼,瞳眸里倒是平静的,却总有些空落落,再怎么用力抹脸,表情都还是苦的,叹息的声音更藏不住疲倦,显然昨晚并没有睡好:“接到政府警报,有审神者的本丸污黑……局势无法控制,场面……非常惨烈,政府甚至出动了裁决队伍……而且那些怨煞的气息似乎能穿透时空屏障,让污染扩散开……现下政府紧急召集审神者,大概也是这事的因由。”
这话说得连长谷部都忍不住毛骨悚然·不是单独的刀剑污黑,竟然是整个本丸吗……究竟要到怎样的地步才能演变成这样不可控制的局势·既然能被政府选中以付丧神之身参与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刀剑们的素质毋庸置疑。
而且本丸中既有净化池的存在,寻常的邪气根本无法侵染刀剑的本体,大规模污化情况的出现……果然还是会与审神者有关的吧·凶器掌握于主人之手,主人的心性对刀剑影响再大不过……不过近些年战况激烈,审神者不断空缺,政府不得已放宽限制,松弛了心性方面的考察只求能力符合的事并非秘密,现在……终于要到品尝恶果的时候了么。
从这说来,主将真的是位很好的主人··她一直强调刀剑心理是最重要的东西,甚至远胜过战力,在这方面下的苦功,作为最早抵达本丸的刀剑之一,长谷部非常了解。
政府发放给审神者引以为戒的重要案例,他也一一浏览过,自然知道刀剑心灵污黑转变成溯行军是怎样一个可怕的过程··政府的外围防护圈将时空的敌人都阻拦在外,给予审神者的本丸最安全的庇佑,可刀剑污化却是唯一一个内部会出现敌人以致瓦解本丸的状况。
一方面是猝不及防,一方面是……情难自已·毕竟昨日还曾并肩作战的队友,今朝真能拔刀相向若是同一刀派的兄弟,能想方设法狠下心来连长谷部这等主命至上的刀,都没法设身处地想象如果亲身遭遇会有的对策。
“走吧,”主将紧紧握住扇柄,眼神慢慢坚定起来,“去看看情况……无论如何,我都没法将我的刀置于险境·”·长谷部手握本体,肃整容色,恭敬地俯身一礼:“谨遵主命”·*·主将从时空政府回来之后就疯了。
“啊啊啊啊清光宝贝啊啊啊啊我爱着你啊我可爱你了我对你的真心苍天可鉴”·清光摸着被强吻的脸颊傻在原地,连小辫子都发抖了好么。
“呜呜被被你最漂亮你最好看了不要害羞婶婶可喜欢可喜欢你了啊啊”·山姥切手里捧着的糕点盒啪叽摔到地上,头顶的兜帽轻飘飘就落了下去,两眼一片茫然。
“尼桑尼桑你弟弟最可爱全天下第一可爱的弟弟们尼桑我一直想说你头发颜色超好看”·一期后知后觉眼前窜过去的白影是主将,发了好一会儿呆后猛然回神,然后挨个儿安慰被吓到的弟弟们。
天作之合·“啊啊啊啊今剑小天使来让婶婶抱抱婶婶一定会很快很快给你抓一只园长回来的”·今剑脚悬空,眼前一花,又被抱了回来,抬起头来就见着一只快要炸毛的小狐丸。
“麻麻麻麻噢咖喱也在对麻麻我要吃咖喱饭今天就做咖喱饭吧”·料理台前忙碌的身影倏地回头看向被风吹开的门帘,好像……忽然窜过去了什么东西·“太——不没事,打扰了你们了请继续喝茶吧”·茶室里围着桌子团坐的四把大太刀莫名其妙看着忽然拉开的门忽然又闭上的门,好半天把视线收回来互相看看眼神疑惑。
莺丸淡定地喝了口茶·近来大太刀们的茶话会多了把太刀··……·主将气喘吁吁跑到江雪门口的时候,不知怎的发热的大脑忽地就冷静下来了。
歌仙拎着盒和果子正款款走在前面,听到脚步声扭过头去看到她的身影时可惊讶··“这是……”·白色狩衣乌帽纸扇,这样正式的装束可是有许久不曾见过了啊。
好奇地看了眼亦步亦趋跟在主将身后的长谷部,穿着华丽的紫发打刀眼睛里冒出了问号··主将弯下腰喘气,半天才把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拢起袖子,靠在景墙上听院子里传来的乐音,一时竟再没有任何想要进去的欲望。
“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主将有些惊喜··歌仙笑起来,他作的曲啊,可是颇费了些心神呢:“是叫‘夜明’哦。”
“夜明……啊,祭月是这个意思吧,花月之祭”·“是啊”·主将听着听着,心慢慢地就安宁下来:“很动人吧,呐,长谷部”·花开在最好的时候,收敛了一个冬季的生机如同纸上的氤氲般化开,抖索精神奔放肆意的盛景阻都阻不住,连乍暖还寒的春意都要化在缱绻的花事里。
太温柔了,若是月色中的花事便要更唯美更梦幻,才叫枝梢间缭绕的尺八苍凉凄清的乐音也晕染上空灵恬静的意境··长谷部毫不犹豫应了声:“嗨。”
笑意渗入眼底,主将带着忧愁的眉宇便渐渐舒缓起来··再次召开全员大会··“……总之,就是这样”主将双手平握着扇子深深吸了口气,“因为这些忽然爆发的糟糕的事故,政府出台的解决方案是……妈蛋已经抗过议了可是完全没办法阻止”她忽然右手捂眼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不过拿下手时脸又面瘫成了镇定的模样。
“政府即将开通新的演练传送,这是目前最紧要的工作,也就是说,我们春祭的准备活动全部暂停,如果情况真的麻烦的话或许直接被冲掉也说不定……这次演练不是像过去一样以部队为单位,而是单独的战斗,在政府临时开辟的位面,你有可能遇到任何刀,甚至也许会是另一个你演练中的任何伤害在回到本丸之后都会消失……你需要做的,就是战斗就算伤害不显示也别给我掉以轻心啊受过伤害毕竟是伤害,就算脱离演练不显示那也是伤害我也是会痛的啊啊啊”·主将用扇子抵了一下额头,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时眼神完全变了,坚定至极:“就像我所说的……很危险。
真的很危险·这里重叠的时空与位面实在太多,暗黑本丸的坐标能被定点,但是邪恶气息已经扩散开,更不会知道它们去了哪里……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心里潜伏着什么东西,更不知道它会给你带来怎样的影响……而这就是最可怕的事。
但是,在演练中,你会成为一面镜子,或者被别的镜子照见……请加油吧各位·”·她低低又平静地说:“我想看到你们平安归来·”·*·主将难得的正色演说震撼了所有的刀剑,虽然对接下去要面对的演练还是以好奇为主,但好歹是增添了几分警惕心。
时空政府占据着一个宇宙的原点,时间与空间的结构密密麻麻分布在它周围,形成无数个类似又不相同的位面·被政府聘任的能力者可能来自于同个世界亦或是同个时代,但成为审神者之后就必定会处在不同的位面中,因为本丸不可能重叠。
如同一个本丸的刀剑只会出现一个付丧神,所有重复的刀剑只能作为普通的兵器与链结的素材一般,若非政府力量的加持,相同的付丧神之间也不可能会面,因为准确说来,不同的审神者所召唤的付丧神其实原本就是来自不同的平行世界的。
出阵前,主将专门找了江雪做思想工作,但是面对着他却是老半天说不出任何字眼··最后她低低叹了口气··“江雪……我有些害怕你会遇上另一个你。”
江雪紧紧握着自己的本体,片刻之后慢慢地摇了摇头,声音依旧低缓得有些致郁:“请……不必担心·”·主将想笑却笑得很难看:“我还怕你遇见另一个宗三与小夜。”
江雪停顿了一会,还是重复了一遍相同的话语,只不过比起方才来略流畅些:“请不必担心·”·“哪里能不担心”主将扯着他袖子作哭脸状,“我怕死了好么”·江雪……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虽说是随机分配演练对手,但时空的传送阵还是有初始设定的,它会按照刀剑等级强弱来划分层次与设置关卡··结果主将所顾虑的江雪一个也没遇到··他走出传送阵的时候天色还早,双脚踩到本丸的地面时有片刻的恍惚,在旁边等着弟弟们回来的一期一振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他才回过神,点了点头。
江雪走回自己的屋子,然后见到满院子的樱花后面,那个坐在他檐下的白色身影··不知怎的,他僵硬地站在那里无法挪动脚步,视线相对的瞬间——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会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天作之合·作者有话要说:8.27·最近留言略少啊,看的人也少了~·嗯这回窝可以妥妥说三章内写完全垒了,绝对真哈哈哈哈哈不偷懒了努力更,尽早把这故事完坑~·重复的刀剑跟演练要写在文中一直挺伤的,所以我只能尽可能合理地作了私设,反正只要能自圆其说应该就没问题了……ORZ· ·☆、贰捌· ·“要来打一场吗”鹤丸这么说,对他举起握刀的手。
正值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枝梢上的樱花也收敛了几分肆意,慵懒倾伏下来,被明灿的光线穿透,便是云霞般稠密的花硕也在地面上落下无数细碎的光影··白衣的太刀静静坐在走廊边,正是院落最空之所在,纯净的日光沿着屋檐的角度在檐下铺开一大片,他仰着头,整张脸不带任何阴影地迎接着光线,白衣金饰,优雅绮丽,最华贵的颜色在他身上交织出耀眼到极致的光泽,鎏金的眼瞳在阳光底下发着光,还要更胜阳光之辉华的温暖与纯澈。
江雪看着他,缓慢——极缓慢地——摇了摇头··“是呢,为难你了·”鹤丸也不意外,只是收回手,随手把本体放在一侧,如往常那般笑起来。
笑的时候眼角会微微上翘,原就精致的眉眼就越发秀丽,眼神沾上愉悦之后反而更加干净,仿佛所有的情感只是缕扰乱春水的轻风,风过无痕,所有的踪迹就在顷刻间荡然不存。
这个时候的鹤丸国永,优雅端丽得胜过最美的画卷,举手投足的任意与洒脱无不赏心悦目,没有屡教不改恶作剧时的恼人,没有理直气壮做出无耻的事时的可恨,浑身上下都通透得仿佛能被光穿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阴霾。
“我啊,忽然地……想见你想的不得了,”他迟缓地说,仿佛每说一个词都要很努力去斟酌下一个词该说什么,伸出另一只手拍拍身侧空着的那边示意他来坐下,“所以……就来了。”
江雪站在那里不得动弹·他望着对面之人的笑,整个胸膛都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狠狠抓紧,手指刺破血肉,跳动的心脏在掌间被挤压得变了形,滚烫着绝望的污秽血沫顺着指缝流下来,疼得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果然,还是我熟悉的……样子·”所注视的人那一贯不曾动摇的冷漠与沉郁带来的欺骗性实在太大,鹤丸沉默了片刻,低低笑起来,眼瞳实在是太过璀璨,所以那瞬间的黯淡就无比明显,他把双手交叉反身向后伸了个懒腰,状似漫不经心地说,“完全没想到呢……江雪,我穿越时空的河流,然后——见到了另一个你。”
·江雪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痛得更过·可还是说不了话··“你不好奇吗”金色的眼瞳这么笑吟吟地闪烁着,片刻之后他又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阳光缱绻最温暖的午后,江雪像是被冰水浇头从顶上冻到脚底,他强忍着不发抖,很艰难才能控制僵硬的脚步走上前,坐到对方身边··鹤丸的眼睛在他身形移动时已经亮了几分,现下更是亮得出奇。
他偏过头那么温柔又欣悦地凝视着他,金色的瞳底出现小小的蓝色的身影,便褪去几分空旷的的纯澈,反而满满的都是汹涌的波澜··“这么多的时空,重叠在一起……大概,也是会有无数个江雪的吧,”白衣的太刀轻轻地说,“可是那么多的位面,那么小的几率,能遇上‘你’……是命运的安排吧。”
“我见到‘你’,”鹤丸说,回忆起来的时候笑的有些艰难,可声音却柔和得胜过满院的雏菊樱,“江雪,是最初的那个——‘你’。”
不知何为存在,没有丝毫欲求,眼底空茫无一物,被悲哀与无望死死困束着的、连挣扎都无法被探知的那个江雪左文字··他看到作为他演练对手出现的那个江雪,看清对方的眼睛,然后拔刀,战斗——被雪亮的刀尖狠狠捅进心脏的时候,满脑子却都是那个原野之夜,江雪向他邀战时眼底痛苦而又哀伤的神情。
“主人与经历决定刀之性情……到头来,还是如此·”鹤丸缓缓地说,笑容越来越苦涩,“也许所有的江雪,最初都是一个模样·遇到谁,受到谁的影响,被谁握在手中,被谁寄寓了期待,才有了改变……可是我想,或许,我所见的……那样的‘你’,其实才是最强大的你。”
“因为那样的你不会害怕·看不到真实的话,就不会被任何事物所动摇·哪怕天真又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仁道,被整个时代的潮流遗弃在身后,也会呈现出最强大的姿态,固若金汤,无坚不摧。
你的心没有缝隙,你就是最强大的·”·可是看到那样的江雪,他却怕得浑身都要颤抖·怕得回到本丸之后,不顾一切地要来看看自己的江雪,确信演练中的一切都只是幻觉,都不是真实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事物。
想要拥抱他,想要亲吻他,要怎样努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做出逾越的举动鹤丸连注视他都不敢,害怕再看下去,又会做出什么惹恼了对方·他抬头望着院落中重重叠叠的樱花,很久以后唇角才有了淡淡的弧度:“可是我不会后悔的,江雪。”
“我一点都不会后悔·”·“就算,被讨厌,被憎恨……”他对着樱花,温柔地说,“我也庆幸着,能介入你的生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眉眼间都是笑意:“江雪,你都不知道,能遇到你,是件多么幸运的事·”·比谁都要在意你,比谁都要期望着你的幸福。
哪怕只是无望的爱恋,都叫他觉得无比幸福··所有的话音都消散在这午后缱绻的阳光里·很长时间里一点声音都听不到·连呼吸都轻得仿佛是幻觉。
很久以后,鹤丸缓缓抬起头,然后整个人猛然一怔,惊得几乎心悸骤停··江雪低着头,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本体,如瀑般垂落的银蓝长发无法遮掩的,是自眼眸中滚落的大滴大滴的泪珠。
天作之合·鹤丸大脑发沉,可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往前,死死抓住了对方的手臂·他的做法是对的,因为几乎是在瞬时,江雪就起身挣动手臂要走,若非被事先扣住了身体,这会儿已经闪身到他够不到的地方。
一点都不敢放松力道,在江雪用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指用力往外掰的时候,他借着自己仍坐在那里重心比较稳,用力把人往自己身上一拖,死死抱住不肯放开··“江雪……”他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
江雪被迫扑倒在他身上,探手狠狠抓住他的手腕,却没有硬扯着要他放开自己,仿佛只是想要抓住个凭借的地方稳定住身形,他抬起头,眼瞳底藏着亘古不化的坚冰,看一眼都恐视野中的一切也会跟着凝固。
“是折磨……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折磨……”浓重到化不开的绝望··明明被拒绝过那么多次,这话语还是像一击重锤般死死打在他心底。
直打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江雪的眼泪划过脸颊,一滴滴落在他的手上,哪怕隔着手套,鹤丸也感觉得到那滚烫到几乎要灼伤他皮肤的热度·痛得都要喘不过气。
“为什么是你呢……为什么,要是你呢……”声音在颤抖,语调依然低缓而断续,要很艰难才能一个词一个词道出,江雪咬着牙,泪水止不住,如断线的珠子般滚了一身。
“那就讨厌我,怨恨我,”鹤丸低低道,笑得眼睛里也闪过了水色,却仍温柔又用力地抱紧他,“怎样都好……别哭……江雪,求你别哭。”
江雪看着他,脸上全是泪:“所以,恨……又是什么”·他的手指用力地都要嵌进他的血肉,近乎歇斯底里声音却又很低哑地质问:“我让你远离我的我让你再也不要靠近我的这样、这样的我……你满意了罢这样的我……这样丑陋的我……”·鹤丸茫然坐在那里,有点费解地试图想明白江雪的话语是什么意思。
他注视着他落下的眼泪,注视他濒临崩溃的哀恸颜容,注视他紧抓在自己血肉里的手,有那么瞬间,大脑泛过的光火叫他战栗得都要晕厥过去——回过神的刹那,他就发现自己更用力地抱住怀里的人,低下头胡乱地亲吻他的眼睛他的脸颊他的头发,亲吻自己所能看到的一切。
他忽然就笑起来,哈哈笑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张狂到极点地笑起来·然后他的眼睛里也涌出了泪··地狱跟天堂之间隔着怎样的距离·全世界的花火都抵不过这一个瞬间——叫我知道你是爱着我的。
那是积累了无数个微弱的喜欢的爱恋,如我爱着你一样的爱着我,那是你自我身上感受到的情感,它在你心上累积,累积到叫幻觉都有了深爱的真实··只不过藏得太深——藏到连自己都骗过了。
·*·‘我爱你·’·‘所以说我恋慕你呢,比喜欢还要多的多的……喜欢·’·‘我喜欢你都喜欢得快要疯了……江雪。
’·是他曾亲口说的吧··别人说的话他都会相信,他只不信自己·别人的任何请求他都无法拒绝,他只会困束自己·别人带来的所有情感,他都会感同身受。
本能·不得不·无法控制··谁都不知道,那个时候他所见到的白色身影——在最初的时候,就已经于心底留下了痕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后来那痕迹,被刀割着,一点一点深刻,一点一点放大,如洪水猛兽般,撕裂了所有的心防··读懂了别人的爱恋,他也就学会了怎样去爱……可是做不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那么污秽的自己,这样绝望的世界··进入传送阵前,主将抓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他也想着,若是自己真的遇到了另一个自己,亦或是另一个宗三或是小夜时,该怎么去面对。
可是怎么都不会想到,他在位面的幻境中抬起头,看到的竟是樱花树下白衣胜雪的熟悉身影··比阳光更温暖,比星辰更璀璨,有着鹤一般的姿容,手扶着腰间太刀抬头微笑的身影,通身华贵典雅的风姿,那么淡然陌生又漫不经心地注视着自己。
“啊,是江雪左文字啊……”对方笑了笑,勾起的唇角带着一丝讥诮又纵意的弧度··这不是那一个鹤丸……不是他想看到的鹤丸。
——那一刻,其实他自己就窥见了自己的心吧··回到本丸,如行尸走肉般迈进自己的院子,抬头时望见檐下的身影,真实与演练中的幻象重叠,叫他恍惚以为自己仍在梦里,才会痛得说不出话来。
你在我心上留下痕迹·那痕迹重得我已经习惯了那种痛苦,如果有一天,痛苦消失了,会感受到的,并不是轻松罢……而是,绝望··因为,我竟是恋慕着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8.28·所以说,在演练中,他们正好遇见了另一个对方··妈蛋,这章写着写着,自己就哭了出来。
口是心非的最高境界啊…终于写出来了,江雪真正的痛苦( ﹁ ﹁ ) ~→然后自己哭成了傻逼··话说这章再不给留言下章就遥遥无期了啊渣渣们没有满意的留言打死不更文 · ·☆、贰玖· ·我爱你,胜过爱世间的一切。
你是我所遇见唯一的真实··鹤丸颤抖着,翻来覆去诉说自己的心情,试图把整个胸膛都剖开了给对方看,说到后来已经语无伦次·那么长时间里连思维都是空白的,全身上下都为一种喜悦到极点后几乎虚脱般的飘然感觉所掌控,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鼓舞,每一个毛孔都在释放着如愿以偿的张力,满脑子只有一个认知,这是他苦恋至极的人,以及——无论如何都不能松开自己的手。
天作之合·江雪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那湿润的触觉顺着脖颈蜿蜒而下,叫他的灵魂都要烫得战栗起来,流水般沁凉柔软的发铺了他满怀,触手都是他倾心之人的温度。
他以为自己所拥抱的永远会是一块寒冰,可是谁能想象到呢,如同亘古不化的坚冰般的人却原来也是炽烈彻骨的··这是要有多痛苦要有多绝望·深深恋慕上一个人的时候,对方所有的痛苦也成为他的痛苦。
曾经不是还在鄙薄着他的天真与执拗的么,恋上这个人时已有深刻的反思,后来学着用他的眼睛用他的思维去感受这个世界,才真正感同身受·然而,会因他的痛而痛,因他的伤而伤,却始终觉得求而不得会是自己最大的悲哀,直到此刻当他清晰窥视到江雪的内心时,才明白,这个人一直藏而不露的究竟是有多痛。
怎么有人可以对自己这样狠·冷淡疏离,强大固执,深沉内敛,很少会有清晰的波动,极端厌恶战争以及与其有关的一切,却会对其余的世物都抱有温柔的悲悯之心,一切的一切,就构成了这么矛盾的江雪。
在最早之前,在主将的院落之中见到颜容,便是仿佛隔绝了一切热情的沉默冷酷·怕是永远都难以忘怀那一瞬的悸动——门扉洞开,透过破晓时曚昧天光润泽的小池,远远望见画着红纹的拉门中,端坐在屋里静静望着枫叶飘飞之景的身影——沉暗到极致,却又清华更胜已渐西下的月。
他就觉得,那可真是美啊··江雪是一座雪原,覆盖着厚厚冰层长满深绿松针林的雪原··他知道江雪内心强烈的悲观,甚至是严重的自我厌弃倾向,可就像是那时他震惊于江雪把自己视为污秽一样,他更无法想象江雪竟会觉得自己就该陷进漆黑的深渊不配得到幸福。
那是江雪说过的话吧,‘觉得痛了……就不会想要靠近了’——他竟觉得痛楚能隔绝情感,能让人远离自己·因为那也是在他自己身上试验过无数次之后所以为的真谛吧。
就像伸手触摸到火焰的孩子会被那瞬间的灼烫惊得收回手再也不敢尝试一般,任何人以为的痛在他那里总要是更重上百倍、千倍,但道理总是一样的,曾被痛得太过,也就不愿再伸手了。
远离他人的注视,拒绝所有人靠近,试图把自己整个儿封存起来,可心是怎么能被阻挡得了的呢鹤丸能猜到自己已经深入他的心脏,却怎么都想不到他成为了压垮江雪理智的稻草。
他每感受到一分动摇,心脏就会被剧烈的痛楚割裂一次,他每碰触到一分温暖,胸膛里厚厚的坚冰就会长出无数棱角,将柔软的心脏都刺得血肉模糊··他是学不会憎恨别人的,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就算那一年小田原城坍圮的血火化作他永生的囚牢,锁在无间地狱的牢底也只会自己痛到麻木·一年两年,十年百年……连江雪自己也感觉不到多少情绪了,可原来那些情绪并非消失,而是被封存着——然而他不知道,冰层坚实到一定的时候,酷寒也会变成岩浆——江雪因为他而触摸到内心的岩浆,便以为那是修罗,绝望就那么突如其来降临。
“我不会后悔的……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后悔的·”鹤丸张狂地笑着,然后眼泪顺着脸颊落入江雪的发间,“就算早知道会叫你那么痛苦,我也不会后悔绝对绝对不会后悔”·“请别再退避了……江雪,求你,”他不断亲吻着他的发,“感情并不是什么罪恶,你也不用担忧着它会伤害到我,它不是洪水猛兽,也不是灾厄苦难,你知道的——你能了解的,它是怎样美好的东西……别害怕它,江雪……”·“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你所害怕的那一切,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甚至……我,求之不得·”·鹤丸抬起头,眼神有些朦胧,可是在控制不住笑起来的那刻,望见满院子怒放的樱花,觉得,再没有比这一刻的樱花开得更好的花了。
不知过了多久,被他死死按在肩头的人才逐渐止住了流泪··修长的手指抚过流水般细滑的长发,极为珍惜地在他发间落下一个吻,才伸手捧起他的脸仔细端详·江雪已经哭懵了,怔怔看着他,眼神空洞而茫然。
眼眶是红的,长长的睫毛还翘着细碎的泪珠,阳光下就如晶莹的珍珠般闪闪发光,因为哭得有些气急,苍白的肌肤上都映出了薄红,就像霞光覆盖的冰雪,再酷冷都染上了艳色。
“我爱你·”白衣的太刀温柔地说,抬起头,轻轻吻在他眉心,“我爱你,江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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