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不高兴[刀剑乱舞] by 长空无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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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不高兴[刀剑乱舞] by 长空无双(4)
·给尼萌看看目前已预定番外的标题··番一-如果战争结束了·番二-如果鹤是暗堕的·略纠结……·话说,求收藏作者专栏· ·☆、肆壹· ·江雪院子里从此常驻了只鹤——还是光明正大的。
最初从手入室回来时,江雪还是有所思虑的,本想隐瞒的东西被这么揭破,被迫面对之后的麻烦,也不能全怪鹤丸,可还是会恼··总是要跟他说清楚才是……虽然在这场爱恋中他从来没掌握主动权,但至少他顽固起来连鹤丸也没什么办法……没奈何这次鹤丸根本没打算与他争锋相对。
于是事情发展渐渐脱离了预料·江雪控制不住去心疼这把刀,可心里又还杂乱得很,宗三看上去完全不想接受鹤丸,主将也十分为难的样子——他当然不是在恼鹤丸把一切掀开以致这种两难的局面,他只怨是因为自己才会叫他想要这样去做。
这样的性子已经是根深蒂固的本能,连鹤丸都放弃了再去纠正这一点·一直会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不让恋人再陷入这样的境地,但只有这次,没办法兼顾··“所以,你想……离开我吗”白衣的太刀牵着他的手站在樱花落尽的院子中。
满地残粉已将败,枝梢鲜嫩正渐成熟,院中便是另一种清新素美的模样,可是那明媚的春光落在他鎏金的眼瞳中,却压不住那眸中一分灼耀之色·总是这样的啊,纵然说着再难过再伤心的话,面上依然会带闲懒悠然得仿佛浑不在意的笑意,如浮云般让人看不透他丝毫。
江雪不说话,只是呆呆地回望着他——比起鹤丸来,他眼中的清澈至极的悲戚才有那么些真实与茫然的意味,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强行牵扯到一个费解命题的选择上,可到底也是懂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过分的,思绪未来得及运转已经开始摇头。
有一瞬间,鹤丸简直心疼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但他无声吸了口气,强压下胸膛汹涌的情绪,握紧了他的手,脸上依旧带笑:“因为,我不是更重要的那一个”·如他惯来那样,捅刀都用着这样温柔甜蜜又轻描淡写的口吻:“你总是把过错背在自己身上,可是,连喜欢也是过错么……弟弟反对,你就不知如何是好了是吗可是我呢”他又往前逼了一步,“我为什么连向别人说我喜欢你都不可以”·鹤丸自然懂见好就收这个道理,偏偏现在的局势容不得他退缩一步。
该掀开的已经被掀开,若他这时一心软,那之后就再也寻找不到这样的好时机了·他有恃无恐,反正就是仗着江雪喜欢他……这个人啊,一旦承认自己喜欢上,对人的纵容就能毫无底线。
鹤丸等待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他慢慢地笑了笑,松开手——这点想要放弃追问的意思还未完全表露,手已经被反握住——江雪主动握住他的手。
那慌张的眼神显示出他只是本能地这样做,甚至拉住他之后都不知道自己还要做什么,脸色苍白,手足无措·鹤丸也不急,他就是这么安静从容地笑·可他越这样,江雪越是焦急。
他可以说些什么呢·说你与宗三一样重要说对不起这样束缚你说其实别人的看法不代表什么·……越是遇到这样的问题,性格中的软弱与矛盾越是会阻挠他的思考。
想着,要是……最初的时候他不会恋上自己就好了,那样,就依然会是一只纯白无垢的鹤,就算会远远站在他无法触及的地方,也不会看到本该那样自由的人痛苦。
天作之合·可是他舍不得的,已经触摸过这样的温暖,仅仅只是那么想想,就会痛得说不出来话来··最后只能死死抓着鹤丸的手,那么紧张地看着他,冰蓝的眼瞳里色泽极浅,如此清澈无辜却反倒更叫人觉着可怜。
……就像是马上就会哭出来一样··“这是犯规你知道么……”很久以后鹤丸终于开口,他伸出另一只未被捉住的手,轻轻抚了下他的眼角,“这样的眼神……就指望着我心软是吗”·江雪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到底还是没忍住,拨开他手——江雪抓得太紧,感觉到他想收手的迹象时更是急得抓的更紧——伸手环抱住他··“喜欢我吗”他把头埋在江雪的肩上,柔软沁凉的发映了满脸。
拥抱的人好久才几不可见地点点头··“无论如何都不想离开我吗”·大概是害羞,犹豫又缓慢地点了点头··“就算是不被祝福”鹤丸这么问。
当时与宗三打的那一架,叫他敏感地觉察到自己的劣势在哪·他可以不顾所有人的看法,可他不能接受江雪心中仍存在有阴影·他好不容易把这个人从深渊中拽出来一点,宗三亦或是小夜的任何不满,又都会将他推回到痛苦的边缘,如何能够接受·江雪在乎的人不多,总共就只有这么几个,却恰恰是这样几个人,一举一动都会带给他巨大的影响……肩负的东西已经那般沉重了,若是再背上那些本无所谓的看法,他是想要多累·如果能用怨恨别人来释放心中的压抑也就罢了,可他只会怨恨自己。
恋上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会麻烦得多,所以步步为营处处算计也该是情有可原吧··江雪在安静了很久之后,那么低低的、慢慢的唤了声他的名字··“……鹤丸。”
隐忍的哀求与无措,声音甚至带着颤··鹤丸闭了闭眼,硬下心来,给予最后一击:“我爱你·”·他在他耳边,那么温柔又冷漠地说道:“……所以不会计较一切。
但我所有的容忍只会是因你——江雪,别想着‘如果’,这对我不公平·”·江雪跟着鹤丸进屋,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答应了什么··明明是鹤丸的错,是他非要在宗三面前把关系揭破了说才导致的这一系列问题,结果这样一质问就变作是自己受到委屈。
鹤丸向来喜欢玩争分夺秒顺杆子往上爬,于是果断在人想明白之前就把想要的都哄到了手··宗三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冷静,想到之前态度不好,犹豫着前去看看兄长。
事已至此凭着江雪的顽固是没法再改变的,他也只能勉强自己去接受·先到短刀那边看过小夜,意外的是这次小夜比起他来要镇定的多,看上去似乎完全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连简单粗暴一向一言不合就能直接抄刀子上的幼弟都这么淡定,宗三不禁想是否是自己反应过度可兄长跟鹤丸国永……摆明了是被哄骗的吧·结果一到江雪院子,抬头看就见屋里已经大变了样子。
倒不是说原本的摆设有什么改变,而是……增添了那么多不该出现的东西是怎么回事鹤丸国永你是打算赖着不走了是么·罪魁祸首坐在外厅喝茶,手里装模作样拿了本书。
瞥过来的眼神很淡,明明看不出任何挑衅的意味,宗三还是大脑发胀怒火爆表·猛地回头一看,兄长站在门口,略微担忧地注视着他,显然是怕他跟鹤丸再打起来——之前那一次,宗三可以信心满满地说兄长显然是担忧自己的想法更甚的,可现在,光凭着这一眼注视,他竟然分辨不出情绪的偏向性。
所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鹤丸又哄骗了兄长什么·宗三知道自己该沉住气,跟兄长好好谈谈——至少得弄明白这两个是怎么在一起的吧可是……就冲着这反客为主的嚣张样,能谈下去么他连坐都坐不住·实在忍不下去,眼不见为净。
扭头就想走,迈出几步后想起来兄长无辜啊,这一走,他还不知道要怎么想——再看不惯鹤丸,也不舍得兄长皱个眉啊……扭过头,江雪立那茫然望着他。
……鹤丸你个活该被碎刀的这样的人你怎么舍得骗·气势汹汹回过去,狠狠瞪了某人一眼,一把抓住江雪的手就把他拖了出去。
江雪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正望见鹤丸对着他笑了笑,没有任何意味,心却一下子定了下来··刚拖到院门口就正撞见前来探望的石切丸··“这是……怎么回事”温和的大太刀瞧着架势有些讶异。
宗三好歹给他点面子,脸上绷紧的表情略微松缓:“与兄长聊聊……两个人·”·“哦,是,是,”石切丸稍许尴尬,但还是温和道,“是该好好谈谈,那我……”·“请稍等”江雪还没说话,宗三急着跟兄长了解情况,与石切丸说了声就赶忙拖着人继续走了。
主人家不在,石切丸原本想先离开,过后再来拜访,但“稍等”两个字出口,他也不好就这么走,索性也没什么事,进院子等会儿·哪知才进去,就望见白衣的太刀站在窗口笑眯眯望着自己。
石切丸看看他,又回身看看门口,懵了好一会儿脸上才又露出笑意:“你啊,就不能不玩火么·”·“就这一次了·”鹤丸国永温柔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10.9·鹤爷狂霸酷拽帅,玩心机刁刁的··唔,离正文结尾真的不远啦,先打个预防针·· ·☆、肆贰· ·本丸有种诡异的平静。
鹤丸与江雪的事儿……大概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吧·且看宗三这么多日来还是阴沉着脸的可怕模样,以及主将自行过渡到伤春悲秋模式时不时就迎风流泪的姿态,隐约着就可以脑补出整幕戏码。
倒也没有明面上谈论的,彼此顶多心照不宣,却不会将好奇表现的太露骨··天作之合·众刀剑中最年轻的付丧神都可以说是古董了,见多识广因而对于人情世故就算不通也总是懂点的。
虽说相互间的关系亲近有之,疏离也有之,彼此更是心性不一,但对于别人隐秘的私事,自是清楚不好多议的·而且目前境况还不明,同僚们顶多站远远的观望观望,事情没尘埃落定前都不会特意找存在感,更不会跑到宗三与小夜面前询问。
大太刀的茶话会倒是照开不误,这是个眼光犀利口风死紧的群体,也算是本丸最先意识到江雪与鹤丸之间关系不一般的几位,然后就此一剖析先不爽了个次郎,随即莺丸也微微皱起眉——作为本丸最爱喝茶的刀,莺丸混进这茶话会也很久了——次郎毫不犹豫偏向江雪不难猜测,莺丸与鹤丸交情够久,竟然也觉得不太好·江雪性子僻静不善言辞,本丸交好的刀不多,大多点头之交,鹤丸却自来熟,跟谁都闹过,别说脸熟了,跟他没交情的都少,但论起受信任程度,江雪就比鹤丸要高上太多了。
事实上现在这事掀开来看,绝大部分人都是站在江雪那头的,纷纷拿怀疑的眼光看待那把专职爱好吓人的太刀·估计脑中一半是“怎么拐骗的”,另一半就是“活该被宗三揍”。
·石切丸都不由失笑,鹤丸平素里该是有多荒唐啊,性子够深入人心,才叫人觉得这事不靠谱·太郎向来不露山水,没什么表示·出乎意料,萤丸竟是与自己一样持肯定态度的,视线望过去,外表矮小但性子格外持稳的大太刀笑了笑,说:“因为我亲眼见过啊。”
是啊,亲眼见着那把擅长伪装心机深沉的太刀眼中最真实的温情,才会对这份爱恋毫无怀疑··本丸每一把刀剑都背负着足够沉重的东西·华丽背后总有虚幻与血腥,纯白的反面更多的是暗黑与肮脏,像江雪那样内外一致清澈的毕竟绝无仅有,鹤丸表现的再阳光再跳脱,对于敏锐的大太刀们来说,也总归是缺了些什么,别具一格的温柔当然是真实,可是与潜藏至深的温柔相对而生的,也有冷漠啊。
这样的鹤丸国永,大概只有也只肯让江雪深入他的内心吧··石切丸到底是放心不下,所以趁散会之后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看看·江雪被宗三拉走,但瞅着鹤丸那表情,就知道眼前这点儿困境对他来说压根算不上什么——也是,江雪那等性子的人都被他给追上手了,搞定个宗三自然不在话下。
坐了会告别·鹤丸送他走,然后站在廊下,自顾自笑了好久··他在入夜后才等到江雪回来·熟悉的人影立在门口望着自己,走得有些匆忙,肩头如新雪般的头发都有些凌乱,灯火映照的瞳仁微微闪烁,蕴沉得那冰凉的色泽都有了暖意。
鹤丸笑起来,果断丢开翻了半天没翻几页的书,张开手臂,等着他坐进来··江雪照例停顿了下,到底是顺从地走过去··挨着他坐下·鹤丸毫不犹豫地张手揽住他的腰,一把将他抱到自己腿上。
江雪犹豫了好一会儿,慢慢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这动作显然是取悦了对方,熠熠发亮的金色眼瞳都带出几分愉快,轻轻问道:“没为难你”·江雪摇摇头。
他不太能掩饰心情,神情中该是有些愧疚的,眼瞳也有些黯然,鹤丸辨析了会,确信不是对着自己的,那对象是谁不言而喻·心里都快笑开花,面上依然端着淡淡的温柔的笑意,凑过去啄了啄他的唇角:“妥协了”·江雪有些不安,但还是点了点头:“宗三,想找你……聊聊……单独。”
鹤丸不着痕迹眯了眯眼,语调轻松:“什么时候”·“……明天·”·“好,我知道了,”鹤丸一顿,又笑,“没事的,不会再跟他打起来。”
江雪的手指下意识握紧,无意地带住鹤丸脑后几缕头发,柔软的白发攒在指间,他却舍不得松开手,嘴唇微抿,也不说话,就垂着眼睛那么安静地看他··鹤丸不用琢磨都知道恋人在想什么:“别担心……他也不会再想伤害我。”
笑得明媚灿烂,语气却低缓:“宗三那么在意你,怎么会舍得你难过·所以……总会接受我的·”·江雪过了好半天才又点了下头。
“我……”·原先是正视着他眼睛的,这会儿眼神却有些躲闪:“我……我很……”·他艰难地迟疑了好久,挤不出话来,表情都带了些窘迫与难过。
鹤丸一时也想不到他要说什么,刚开始还饶有兴趣地等待,后来见他眼底都漫起了焦急与悲伤,顿时有些心疼·一只手把臂下的腰肢揽得更紧,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了下他长长的头发,柔声问:“怎么了”·江雪的手指都绞在了一起:“我……”·实在说不出口,反倒平静下来。
他回转视线看他,柔和的灯光映照在脸上,苍白的肤色都像是被笼上一层轻暖,流水般荧美顺滑的长发顺着脸颊的弧线流淌下来,长长的睫毛掩着的瞳仁透彻又静谧,像被日光照透的水晶,夜的阴影丝毫不能遮蔽一分光亮,纯澈到近乎是圣洁。
然后这样的江雪低下头,慢慢吻在他的唇上··比这要过分的过分的多的事,鹤丸做来都毫无压力,可现在只是嘴唇轻缓的触碰,他就心悸骤停浑身僵硬,连睫毛都要颤抖个不停。
见他没有动静,江雪试探地探出舌,在他唇上轻轻舔了舔,然后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可是鹤丸仍旧僵在那里··江雪有些沮丧地偏过脑袋,又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如果他抬头,便看得到,鹤丸眼眶里全是泪花·他要睁大眼睛,才能避免这一股水色直接淌落下来,可他脸上却带着开心至极的笑容,笑得都要控制不住自己··“江雪……”他吸了一口气,声音很小心,很小心,就像是怕再重点就要惊扰了对方,“再吻吻我。”
江雪抱着他,整个人都要埋下去了,摇摇头··天作之合·“江雪,看着我……再吻吻我·”·声音中都带着隐约的哀求了。
江雪紧紧抿着唇抬起头,视线碰触到他的眼睛时怔了怔,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下意识地反过手来捧住他的脑袋,停顿了好久,眼底的羞涩几乎都要化作实质扑朔朔落下来,但最终还是低下头,吻在他的唇上。
鹤丸死死禁锢着他的腰,用力回吻过去··闭上眼,就那么笑着流下眼泪··长曾祢近侍值夜,守了大半夜自己都有些困了,还听到内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努力装没听见不成功,叹口气站起身,小心翼翼拉开门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主将睡梦中拱成一团,死死咬着被子哭得可惨:“嘤嘤嘤我的江雪……”·长曾祢:“……”·*·主将化悲愤为动力肝厚樫山去了,誓不捞到爷不还。·宗三还没来得急跟鹤丸单独聊聊,就看到自己的名字写在远征队里·短刀肋差继续练级,太刀大太出阵捞刀,打刀们就被编到了远征与内番的行列··他面无表情抄起本体就出门了·回来在傍晚,跟一队同伴走到中庭,就眼瞧着那把白衣的太刀走过来。
众刀剑显然是没想到鹤丸居然敢主动寻上宗三,一照面都有些发怔,然后挨个儿拍拍宗三的肩,纷纷退散··鹤丸也不在意,就那么笑眯眯的立在那··摈弃了最先开始的排斥与冷漠,樱绯色的打刀慢慢冷静下来。
比起他那天真忧郁孤僻自我的兄长,他显然要熟谙世情得多·但从另一种角度说来,圆滑总是比固执要好说话太多,江雪固执起来死钻牛角尖,能把人整崩溃··“兄长说……”宗三犹豫了一下,咬牙切齿不情不愿地说,“他恋慕你……我也没办法改变他的想法,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鹤丸点了点头:“你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宗三用力抓住刀柄,很强硬才能把自己控制住,“如果,这战争……有结束的那天……”·这把曾是坐拥天下之人的刀,仰着头逼视着他。
那异色眼瞳中流转的目空一切的光经历过最残酷的血火,被漫长的时光消褪了几分凄艳,却仍浸润着层疯狂与绝望到孤注一掷的凶戾··这么一个问题,比最锋利的刀要更残酷,还是直直捅进心房的,避无可避。
鹤丸脸上惯来的笑容收了收,倒有了几分真实·仍是笑着,但眼神要清远得多··——“那样啊,大概会死吧·”·宗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捏住,下一秒就要捏成粉末一般疼痛。
昨日他实在说不通,忍无可忍这么质问兄长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宗三知道爱着谁是兄长的权利,他没法分开这两个,他甚至是有些庆幸会出现这么一个人能叫兄长恋上……可他也害怕啊,如果一切有终结的时候,如果所有的幸福只是迈入分离的必经之路上的短暂风景,那么,更漫长的时光,该如何去缅怀这一段记忆·兄长说,那么,就再也不要醒来吧。
醉在一场梦里,就像那年他在小田原城坍圮的废墟中陷入沉睡,在之后漫长到近乎永恒的时间里把自己困束,走不出那一场地狱一样·什么时候,鹤丸国永竟要比那一切都重要了呢·“请陪着他……”很久以后,宗三蠕动了一下嘴唇,眼眶里盈满泪,“请你陪着他。”
鹤丸慢慢地笑出来:“我知道·”·*·终于有一日,主将捧着厚樫山千难万险捞回来的新同伴兴高采烈回来时,本丸所有无事的刀剑都出来捧场了。·自光中现出的身影,正是主将期待了很久的付丧神··她开心得,拉着三日月出门就开始在院子里转圈圈:“啊啊啊捞到爷爷了我终于捞到了”·围观的众刀剑皆表示可喜可贺。
虽然目前刀账还缺了个明石才满,但主将真的是乐疯了,继近来一系列糟心事之后,难得出一桩那么开心的事,毫不犹豫为迎接唯一一把五花刀的到来办了场欢迎会··盛夏的夜也是热闹而骚动的。
这时的岁月还太好··江雪远远的站在廊下眼神温和注视着庭中·一只手臂从后面伸出揽住了他的腰,紧接着,一个脑袋搁在了肩上··偏头看了眼,缓缓伸手,把自己的手搭在腰间的手上,然后被对方反过来包住,十指交叉。
众刀剑绕道走……在被闪瞎了无数次之后,现下已经能够对此完全熟视无睹了··月下那道深蓝色的身影真的是极美·见过那样的风姿,才晓得主将心心念念苦苦求索这一把刀的缘由。
“真幸运啊·”江雪轻轻道··“不,”身后的人笑道,“最幸运的,是遇见你才对·”·江雪偏开视线,有些羞涩,可眼中都是笑意。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10.20·唔……完结啦虽然说还是有些突兀来着,但正文写到这里已经是足够了。
真舍不得啊,我的江雪,我的鹤丸,还有那么可爱的主将……·要写的番外可多~~嗯,之前已经定好的一篇,战争终结之后各回各家的番外,其实这个番外可以说才是真正的结尾来着,哈哈~还有一篇,暗堕鹤……唔,非要问为什么暗堕……大概是,得不到江雪的回应或者说他以为没有得到回应后完全绝望了哈哈哈哈这么一想也好带感~·然后例行来一发,喜欢就收藏个作者专栏呗~· ·☆、肆叁· ·所有人都知道迟早、迟早会有那么一天的——可没人想得到,它竟来得如此之快。
天作之合·不,不该这样形容的,应该说是,当它到来的那一刻,过往漫长得几乎没有尽头的一切,艰辛也好,幸福也罢,苦痛也好,快乐也罢,那曾相识的一切时光,都变成了瞬息。
消息传来,整个本丸都被某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席卷,石切丸艰难穿过中庭繁盛的樱花树,正是一年中花开最好的时候,长长的走廊崎岖在眼底却成了即将氤氲的水墨淡彩,他慢吞吞往前走,石青色狩衣带着一种似乎与此间格格不入的沉默持稳,然后望见次郎坐在屋脊上喝酒。
“你说这是不是就像一场梦呀”次郎探头往下看,神色慵懒地笑着,满头华美的饰物在风中铃铛作响,“然后现世梦醒,发现原来那所有的记忆都只是梦中的幻影。”
檐下温和的大太刀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怔忪了很久之后,慢慢地,无奈的,笑了笑··主将匆匆丢下这么个爆炸性消息,就被政府征召走又不见了人影·自从战争后期,征战点逐步转移直逼历史修正主义的老巢开始,她除了战场亲征之外的大多数时间都神龙见首不见尾,据她所说是政府看上了她的才能所以加紧压榨劳动力,但真实情况谁也不知晓。
那一夜本丸闹腾腾的场面直到后半夜长谷部发飙之后才平歇下去··战争持续到白热化阶段后,所有刀剑都是久经磨砺的战力,先头战场清剿溯行军的有生力量,后头政府就开始逐一修复时空排查敌踪追踪线索,到后来敌人的源点暴露,基本就是由政府全权接手了进攻的一方,直到公告下来,敌人本营宣告攻破,战争……胜利了。
天将明之时主将才得以回转·她呆呆望着夜色中静美如昔的本丸,激荡的眼神慢慢沉淀下来,脚底定在那里甚至好久都不敢往前挪动一步——“主将”太郎在她身后问。
“……你先回去……我一个人静静·”·明明被月色映照满身整个身影却像是要沉浸入黑暗的人轻轻地说道··太郎太刀有些犹豫,但不好违背她的意思,在全盘胜利的如今本丸也该不会出什么事才对,好一会儿,才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转身离开。
主将茫然地注视着前方,这么多年来她都习惯了背负期许承担苦痛,当年整条时空战线砸在她肩上的重担都没将她压垮,亲手送那么多同僚走到时空彼岸都不曾叫她动摇,可现在她就像承负不起这重力一样,一点一点艰难地蹲了下去。
·胸膛的位置好像没有跳动着的鲜活心脏,什么都是空空的,成为审神者之前她是怎样的呢·主将看着看着,就慢慢笑了起来·纵然惨淡至极,脸上挂着的仍旧是笑。
她已过了任性蛮横不管不顾的年纪了·时空溯回圈中的时间压缩力度非常强,可那样慢的流速中这位年少便就任至今的审神者,也已从少女的模样生长成熟·想到那么早以前蹦蹦跳跳肆意狂妄的自己,才觉得不可思议吧。
不是一直都在期望着这一天么不是心心念念着要给予自己的刀自由吗原来这样的时刻真的到来时,会那么难受啊·曾经也妄想着会与她的刀永远在一起的吧……就那么奢望着的吧,可是……原来,原来是幻觉啊。
江雪蓦地睁开眼睛,只停顿了片刻,就去拿腰上的手臂··手臂不松反收,鹤丸揽着他的腰把他带到自己身上,修长的手指顺着流散的发丝自颈后摸到脸颊,江雪刚抬了个头,唇上就烙上一个吻。
白色的太刀懒散地睁着金色眼睛,眼瞳却沉静又清亮,没有一丝朦胧··好半天才能按捺下那一刻涌上心头的凄色,江雪摇了摇头,鹤丸闭上眼亲了亲他的眉心,便也松开了手。
江雪停顿了一下,起身下床,扯下衣架上的外衫披在身上,走到外室拉开门··月色里坐在台阶上的身影明亮而灰暗·身上还穿着前往政府时的白色狩衣正装,取下的乌帽与红纹纸扇却随意丢在身侧,长长的黑发带着松散的发绳在凉薄的风中微微拂动,满院子雏菊樱已过了盛时,重叠的花瓣飞飞扬扬,一个恍惚就能落了满地。
那些粉色像雨点一样,琳琳当当落在她的身上,顺着衣发的弧度落下来,她也不拿手去拂上一拂,就那么呆呆地仰头望着,直到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下意识回过头,视线触及到拿到银蓝色身影的时候有些怔忪,然后就微微笑起来。
“哎呀,打扰了啊……江雪·”主将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我不知道要去找谁……但就是,忽然就想见见你·”轻微的话语落在空气中只瞬息便没了踪影,眉眼弯弯时还有过去时娇俏可爱的踪迹,成熟的颜貌却已不会叫人错认时间的流逝。
有多少年了呢本丸早已模糊了岁月的痕迹,连时间都老了,或许曾以为会这样直到天荒地老也说不定,可是……那么一场终结,却如镜子一般将这一切照得明明白白纤毫毕现。
“主将·”江雪轻轻唤道··付丧神的颜容被定格在了成形的刹那,他依然美得这般清澈剔透··主将的眼神无法控制得就有些恍惚·想起那一年他伴着掌中蓝色的光在锻造室中现形,长长的银蓝的发在身后流散,颜容静默又唯美,像是一捧再洁净不过的新雪,浑身都是冰冷的、轻淡能沁得心肺都是凉意的气味,抬头看她的那瞬间,冰蓝的眼瞳空洞而冷漠,眼睛里,有一大片覆盖着厚厚白雪的冰原。
她也曾以为,这样的江雪,永远都不会改变·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空茫无物的眼底也能倒影出了他人的身影那深入骨髓的悲哀与绝望淡褪了太多,纵然执念未消,根深蒂固的东西难以消除,显露于外的也是种静谧到极致的清雅与柔软。
“你未变·”她的江雪呵,月下的审神者这么笑,“这么多年,你们都未变……我变了·”·江雪不知道怎么回答,犹豫了片刻,还是道:“……您也未变。”
不管过了多久,不善言辞还是不善言辞·主将眨眨眼睛,想笑,又不知道为什么笑,有太多的话想说,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她叹了口气,一把捞起自己的帽子与纸扇,从檐下站起了身:“你进去吧……我走了。”
天作之合·江雪茫然地看着莫名到访又莫名离开的主将,停顿了很久,才慢慢抬脚回屋··这夜的月色实在太好,所以叫他看见坐在床上无声无息望着窗外的身影时,心都要漏跳一拍。
拉窗被打开了,窗外飘散的樱花像是画中晕染的粉彩,偶也有几瓣花朵伴风飘进屋内,迷蒙得清亮之色都带上了幻梦的意味·身穿白衣的太刀回过头来看他,视线平和,连声音都带着波澜不惊:“过来。”
江雪像被摄了魂一般走到他面前,顺从被他拉着手坐到身边··“今年的樱花好像谢得早了些·”鹤丸有些惋惜地说道,说这句话时,视线又望了眼窗外满院的花色。
江雪没有说话··“别哭啊·”鹤丸失笑··他注视着他,然后拿起他的手,低下头,温柔地吻吻他的手心··时空政府的奖励与遣散令已经发布。
大家齐聚的日子越过越少·主将拒绝了去参加政府主办的庆功宴,这几日都留在本丸,看自己的刀剑们依然闹闹腾腾没个停歇··本丸总管长谷部被委托了筹办最后的宴会,主将犯懒,拿着瓜子一边跟近侍唠嗑一边看长谷部按着单子忙里忙外抓刀剑。
烛台切被委托去万屋置办食材,身边照例亦步亦趋跟着个大俱利··“分离啊……真是一件悲伤的事·”烛台切感慨··友人在旁应了声。
烛台切笑了笑:“不过,能胜利,也值得高兴……只是现世,到底是少了刀剑用武之地,也不知哪日,还能重见天日·”·“……”·长谷部在发飙:“短刀们都动起来了,你好意思在这赖着”·明石坐在檐下懒洋洋抻个手臂:“天气那么好,就适合犯个懒嘛,实在是没干劲。”
“脸呢你去看看还有谁闲着”·三日月捧着卷红绸施施然从边上路过:“哎呀,我这等老人家也难得活动活动筋骨……”·明石:“……不想动。”
长谷部:“……”找萤丸治他··江雪在把开得正好的樱花一朵一朵择下来,宗三走进院子里,把檐下慢慢一篮子的花朵抱起来,竹篾中的花序还是完整的花型,色调极美。
他看着兄长踌躇了好久也说不出话来··江雪摇了摇头··……·那一夜的宴会,大概所有人都喝醉了··次郎多年前埋下的酒劲道确实足,连严谨如长谷部、药研这等都醉的一塌糊涂,主将抱着柱子哭了个稀里哗啦,被惦记着职责尚还有些清醒的近侍莺丸领回屋。
·江雪被鹤丸抱回去··喝醉了之后反倒更加冷清,视线没有焦距,眼神是茫然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就好像所有的情绪都从这具躯体上剥除出去一般,留下的只是尊空洞的躯壳。
可是做什么都不会被拒绝··然后这样冷漠干净的雪上一点一点沾染上晚霞般的艳色,就像是云上的神明被慢慢拖下尘泥中一般,没有神智的克制,身体的反应极为真实。
鹤丸自己的大脑也是昏沉着的,难免失了力道的控制,做到后来,江雪含着眼泪无意识地求他轻一些的时候,他游离的意识才总算是有那么点回归··朦胧的月色透过拉窗隐约流转在屋内,衣衫散落满地,床铺间一片凌乱。
出了一身汗,彼此都是湿漉漉的,春日的夜晚还是稍嫌凉薄,鹤丸却舍不得松手,索性扯过角落的被子裹在两人身上··江雪的身体发烫,脸颊泛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水色,喘息声越来越小似乎要这么睡过去。
鹤丸知道闹了那么久,该叫他睡得安稳些,可是醉醉醺醺的,大脑迟钝,本能占了绝对的上风,骨子里那股控制不住撩闲的劲儿就跟瘙痒一样蠢蠢欲动,这会儿思绪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又欺了上去。
江雪又被闹醒,摇着头要躲,身后的手顺着他的腰线往下走,他颤抖地睁开眼,茫然叫了声鹤丸·鹤丸低低应了声,满心的爱怜都要涌出胸膛,然而一种莫名的苦痛到极点的悲伤流转在血液里,顺着呼吸也催动着他的理智。
控制不住地落下泪,然后低下头,再次吻住他的恋人··最后一刻,审神者竟没法与陪伴她多年的刀剑在一起··当初来的时候孑然一身,走的时候也轻囊简行,主将唯一带走的东西还是刀剑们送给她的临别礼物。
她接到了召集令,得离开本丸前往时空政府,待到预定的时刻到来,政府那边调控原点,构造本丸的空间会自行崩溃,而所有的刀剑也会返回本源··捱到最后的时刻,不得不走了,刀剑们都去给她送行。
大概她前脚离开,后脚一切就是终结··主将清点了一遍,发现唯一没有前来的是江雪与鹤丸··她失笑,无奈摇摇头,挨个儿与刀剑们告别,然后转过身,泪珠就砸到了脚边。
大概樱花也知晓了末路,开到最盛时沉沉甸甸压得枝桠都快倾俯下来·鹤丸坐在檐下,看散落的花序飞飞扬扬在庭院里铺上厚厚一层,江雪被他握着手,与他并肩坐在那里。
“我不甘心·”·自知道消息以来,一直不曾有所表示,似乎就是极为自然地接受了别离这个事实的鹤丸国永,慢慢的,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一直都是那么微笑地看着自己的恋人,温柔的偶尔会带着促狭与调笑的表情,散漫跳脱似乎从没在那精力过剩的身躯中离开,在江雪面前好歹会正经些的模样,到其他刀面前照例是孩子般的恶趣味……这样光明到看不出一丝阴霾的人,可是最后的瞬间,竟不是坦然的。
鹤丸面对着无法被改变的别离,表情温柔,甚至还是笑着的,可是声音悲伤得难以言喻··“江雪,我不甘心·”                        ·作者有话要说:10.26·天作之合·要完结,还早得很呢……所以别急,别急。
 ·☆、肆肆· ·江雪左文字猛然睁开眼··冰凉的空气环绕在身侧,昏暗的厅室并没有多少光线,却能清晰分辨出本体置身的刀架与前方厚实的玻璃。
美术馆沉浸在黄昏即将入夜的时刻,静谧得悄无声息··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甚至直觉告诉他,这个世界没有他的气息——那悲伤又不甘的话语才刚在耳边尘埃落定,瞬息之间已经相隔无尽的时空。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仰起头,泪水就顺着脸颊落了下来··就像整个世界的光明都毁于一旦,坍圮的废墟上没有崭新的黎明,只有坠落地狱的绝望·痛,那是怎样的痛苦啊,心脏连着血肉都会被一寸寸撕裂焚烧,感知一根一根崩断,天崩裂开来,沉重的碎块轰然砸落在身上——他一直都习惯于隐藏自己的情绪,压抑自己的感受,可是这样剧烈的痛苦,连麻木的心脏也无法承载。
为什么要有离别呢·为什么要把他唯一的救赎硬生生剥离他的灵魂呢··他一直不敢露出太大的悲伤,在无法拒绝的分别面前,随着那一个时刻逐渐到来,都不敢显出自己越来越浓重的痛苦与绝望。
他那样在乎的存在,连看他皱皱眉都舍不得,要是能看他永远笑着,该有多好……比谁都奢望着吧,那纯白的鹤啊,离了这片世上最冷淡最无趣的雪原,会忘却的吧,就像忘却那无数他曾短暂停留的地方,还会回复到最先自由散漫的模样吧。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痛呢··江雪慢慢地走到窗前,郁郁葱葱的植栽已逐渐褪去鲜丽的色泽,唯有枫树如火如荼··是秋日啊·现世是在秋日的枫红中啊。
他就站在那里,安静地望着地狱的囚牢外那慢慢沉入寂夜中的一切,清晰地感受到身体中曾因鹤丸带来的所有生气与活力,如被蒸发的氤氲般,一点一点消失··梦醒了,整个世界都摧毁了。
板部冈江雪大人曾教会给他的坚持与执守彻底崩塌,他用数千年的时光构建的枷锁消失,终于走出自我的囚牢的时候,却是真正陷进地狱的一刻——他竟开始期待战争,他竟奢望着那些战争能持续的时间更长一些,更长一些——这样的江雪左文字,连他自己都要绝望。
因为,他的恋人啊,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那是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后的某一天··唯一可以被记住的,该是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因为来访者的发间、衣上,都沾满了雪花。
“哎呀,幸好赶上了……我还怕你就这么沉睡,永夜中不再想要醒来呢·”·随着话音落地,在空气中慢慢显现出来的身影,抬起头看着她。
木然的视线在触及到那张熟悉的脸时,依然没有波动·有那么一瞬间,来访者甚至觉得自己所见的只是个死去的幻影,这样的江雪,饶是她现在的心智都控制不住湿了眼眶。
“没事了,我这不是来了吗·”她艰难笑起来,慢慢走近··江雪看着她,好半天才开了口:“主……”·发音还没过半,来人将食指竖到唇前作了个噤声的姿势:“别,我们的契约已经终结,虽然我已不是审神者,但如果你这一声叫出口,契约还是有可能再度缔结的。”
·江雪有些不解·情绪好像被什么东西阻隔,他要用很长的时间才能感知到它的存在:“您……这是……”·他昔时的主人穿着简洁干练的女士西装,头发高高盘起,依然是稍嫌温婉的脸,但是笑起来的感觉却要比过去要凌厉霸气得多。
她手上抓着的刀也很眼熟……那是,另一柄江雪左文字··江雪死死盯着那柄刀,眼中终于有了惊异的波动··“同一个时空不能出现两个相同的存在,规则嘛,”她笑笑,“所以这只是幻影啊,别担心。”
“哎呀……我现在还是在为时空政府工作,虽然卸任了审神者,但是我又被聘任了其他职位·唔,能力强干什么都出色,爬得够高——不然,我怎么敢这样过来。”
江雪眼睁睁看着她就像是如入无人之地般穿透厚厚的玻璃层,将原本摆放在刀架上的他之本体取出来,把手中太刀的虚影放进去,眼神中终于露出清晰可见的惊讶。
“您……”·“我来带你去找他·”她说··在听清那话语的瞬间,整个耳朵都像是被巨声砸中一般嗡嗡作响起来·江雪被冰封的心随之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只有听到它在跳动的声音时他才隐约觉察到自己是活着的,是真切存在于这个世上的。
“可是……”·她完全没打算在这跟他解释,双手捧着江雪的本体走出来,抬头看他只笑了笑,江雪便感觉到一种颠倒旋转的巨大力量将他如纸片般撕离。
对这种转换的感觉只是瞬息,可这感觉留下的后遗症却长久留存·江雪几乎以为自己要陷入永夜的黑暗,直到一股温暖的力量自本体末梢慢慢流转遍全身··付丧神的身躯都感到头痛欲裂,江雪很艰难才能凝聚出身形。
“该死的时空旅行……无论多少次我还是不会习惯·”怀中紧紧抱着太刀以免遗落,然后也捂着脑袋弓下身··“您……”江雪也不知道如何称呼她,停顿了片刻轻轻道,“大人”·她晃晃脑袋,长长吁出口气来:“好吧,简单地说来,因为你们不是在同一个时空,所以为了让你们得以相遇……我只能作个等价的‘交换’。”
“很幸运我现在能做到——当初相当设法留在时空政府,果然帮了我大忙·”·“可是,那把……刀,为什么,没有……”·天作之合·到如今说话还是这么个感人的语速,于是还没等他说完,对方就接口了:“你是想问为什么那把江雪左文字完全没有生命的迹象”她叹口气,“因为付丧神不存在了啊。”
不存在,也就是消失了··消失……在战场上碎刀,便是真的死去了,因为反馈到现世,刀剑也没有了生机··“唔,别露出这样的表情……毕竟战争已经结束了啊。”
她安慰道,“哎呀,如果不是这样,我要想把你带到这个时空,还要麻烦得多呢·”·她捧着江雪的本体往外走··江雪不知道她之前在这里做了什么,但是看她毫无阻隔就带出了自己,甚至被人护送着前往东京,不免有些茫然。
“宫内厅啊……哈,想不到我也有一天能与这样的机构打交道·”·她笑眯眯道:“不过都在时空政府混那么久,连审神者都做过,这也算不了什么了。”
“大人……”江雪有些踯躅··“别怕,你好歹是国宝啊,皇室巴不得多个珍藏呢,”主将笑眯眯,“而且,时空政府……维系着整个宇宙的稳定,虽然基本不介入现世,但没你想的那么没有效力——我啊,现在可是时空政府的高官呢。”
三之丸尚藏馆··江雪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却砰砰跳动得厉害,随着血液流转全身的还有生机的温度,被冰封的躯体好像活过来一般,他现在才能真正意识到,他所置身的是怎样一个世界。
在藏馆前,时空的访客停下脚步··她回过头,看向那把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刀——在普通人的眼里,只有她忽然停下来看向一片虚无——“江雪。”
她唤了声,眼神十分温柔··“将你带到这里,而不是将他带到你身边……大概是因为,我知道的,你一直都想也有那么一次,可以主动走向他……是不是”毕竟一直都是他牵扯着你不是吗你也是很想很想地——想主动去回应他的吧。
“我给你这个机会·”·她笑起来,转过头捧着刀继续往里走,“哎呀,我还跟他们交涉,给了鹤丸一个单间……唔,别太感谢我,毕竟,你们可是我曾那般心爱过的刀啊。”
她走进一个藏室·不经展览的藏品大多按类存放在这些藏室中,沿着走廊到尽头的偏僻地方,她转身拐进去,这个居室比起一般的藏室,更像个普通的居室。
虽然摆设极为精简,但也维持着皇室一贯的庄重大气··屋正中放着一把华美的太刀··可是所有的视线都不会先看到它,因为此间已经有一个与那太刀一样华美耀眼到极致却更要光辉得多的身影,第一眼就能牢牢抓住人的视线。
他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闭合的窗前,似乎是很惊讶地看着忽然走进来的人··“好久不见,鹤丸·”她说··白衣的太刀还未来得及开口,视线就猛然停顿。
她笑了笑,走过去,弯下腰,把手中的太刀放在了它边上空着的刀架上··“再见·”她说·一直挺直的肩膀微微一垮,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般轻松起来。
以后大概再也没有得以相见的机会了吧··那么……功成身退··*·昏暗的藏室,细条的窗格并未打开,只有微弱的天光透过窗纸与墙壁映入房内。
他就站在什么都看不到的窗前,无声无息地望着前方·华衣美饰,依稀还是旧时的模样,可是整个身影都冰冷得没有温度,就像是那些曾满溢出来压都压不住的生气陡然从这副躯体上消失一般,再美的风姿都失了神采。
·然后他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向他走过来的人··金色的眼瞳仿佛流转着一个无底的深渊,那些无法言喻的苦痛被深渊束缚着无法脱解,便也拿走他所有的自由与活力作了陪葬。
从回归的那一瞬间开始,整个世界就变换了色彩,羽翼被他自己掰断,他活在一片覆盖着厚厚冰层的雪原,一步一步那么努力想寻找到那片熟悉的针叶林,可雪原是苍寂的,无声的,慢慢的把他也晕染成了死寂——甚至直至如今,有那么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是茫然的,似乎连江雪的模样都要很艰难才能辨别出。
他终于醒来了吗·江雪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用力按倒在地上,狠戾的吻几乎是撕咬般烙在唇上··心绪翻涌难以停歇的时候,无法阻止地反馈于现世本身,冷冽的刀意漫着锋锐到极致的杀气萦回,触物即现出裂纹,屋正中持刀的刀架承受不了内外交加的巨力,轰然碎成木屑,刀含着鞘将出而未出,与另一把刀交叠着砸向地面时铮然出鞘,两把刀互相交戈,双双插入地面。
江雪剧烈地喘着气,艰难地用手按着地面试图稳住身形,长长的发顺着光裸的肩滑落下来,缠在手臂上,游淌在地上,顺着身形的晃动也不断颤抖··啮噬的吻在背上肆虐,像是要撕扯下他的血肉般霸道凶狠,环在腰间的手将他死死禁锢在对方身上,不允许他有一丝一毫的脱逃。
“鹤丸……”他没能忍下,断断续续出声,声音里的泣音藏都藏不住,“让我……看看你……”·眼泪控制不住地顺着脸颊往下落,手臂撑不住,一点力气都没有,想要回过头去看看他都做不到,声音还含着几分难耐与哀求:“鹤丸……”·温热的唇在后颈间略略停顿了片刻,整个人被捞起来反过身。
压在身上的人一手仍紧扣在他腰上,一手撑在他颈边,俯下身又吻过来··江雪只有在被热吻的间隙,才能调动起几分滚烫的神智,伸出手去环绕住恋人的脖颈··唇往下游离到胸口,江雪没入那柔软白发上的手指战栗了一下,死死咬着牙,慢慢抬起腿缠绕住鹤丸的腰,更方便他索取。
脸烫得像是要烧起来,苍白的肤色都难掩这样的红晕··天作之合·“我喜欢你……”神智像被水化开的墨一样晕染成一片,他都想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但他就记得要把心情讲出来,“鹤丸……很喜欢,很喜欢……”·金色的眼瞳闪烁的华彩慢慢恢复成柔软的灵动,鹤丸抬起头凝望着他的脸,眼泪一滴一滴打在他的颈侧,又忍不住凑过去吻吻那段雪白的颈项,低低道:“那就是爱。”
江雪紧紧抓着他的头发,颤抖地说:“我爱你·”·鹤丸眼睛里有笑,就像他曾在漫长的时间里看过他无数次的笑意,纵然迷蒙着眼泪也遮掩不住的深恋:“有多爱”·江雪的泪水已经打湿了鬓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声音也在颤抖,话语都有些模糊,却比他所听过的任何声音都要动人,“我都……喜欢。”
“……我爱你,鹤丸·”·除了死死拥抱住他失而复得的恋人,他还能做什么呢·鹤丸国永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那样的痛啊,活生生把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剥离出去,所有的挣扎都被打成飞灰,地狱敞开大门··在现世睁开眼的那瞬间,他已经痛得死掉了··忘记会好受点,沉睡能轻松些,可他就要自虐般睁着清醒的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去回顾曾经有江雪在的每一幅画面。
他甚至要颠倒了幻象与现实之间的界限,觉得这冰冷的地狱才是梦,他迟早会醒来的,等他醒来,恋人就还在身边··……幸得怜悯··这一夜太漫长了,可是当江雪睁开眼,看到紧紧身侧搂住他的人时,才觉得,那夜是如此的短暂。
因为,今后有无尽的时间,他们能在一起,一直到天地走到末路,岁月走到永恒,然后一同化为尘灰··鹤丸醒来,有那么一瞬的慌张与绝望,直到视线触及到门口的身影时,才猛然定下来。
他的恋人随意穿着件单薄的内衫,立在门口,仰头望着藏馆外的天地,阳光铺天盖地照了他一身,叫他看上去像是被光线穿透般清澈唯美··昨夜也是场大雪··雪停了,天地一片素妆。
东边的新日正跳出飞檐,温柔地洒落光辉··鹤丸扯了件衣服,慢慢走上前,伸手抱住江雪··这是个热闹的地方,皇室御物的气息或明或弱,付丧神有独特的方式彰显自己的存在。
江雪回过头,脸上落满光芒··视线交缠,然后彼此拥吻··如果是梦,就让这梦再也无法醒来吧··——我爱你··我只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10.28·不详写重复一遍,这个番外上下的细节都不详写这种意犹未尽的感觉已经足够。
想看play的话下章的场景适合写~·鹤雪真的是可萌可萌,写到后来的时候真是满心感激,哎呀,多幸运能让他们相恋,多幸运能有主将·· ·☆、肆伍· ·主将今日出阵前就感觉不太妙。
起床在桌几沿边磕了膝盖,吃早饭摔了碗,抬脚出门坎都被绊得踉跄了两步··然后她一脸茫然站在传送阵前,手里拽着不知怎的就断裂成两半的发绳,没有束缚的头毛披披散散凌乱地铺了一肩,都觉得自己已经衰到不忍直视了。
“大凶,”石切丸跟着江雪出来正好看到发绳无故断开的一幕,表情登时严肃起来,“预兆如此明显,看来,此行……不会太顺利,”他调头看身侧的好友,“真的确定非得在今日”·左文字家惯来沉默冷淡的太刀还未有什么表示,小狐丸凑过来:“你什么时候改行测吉凶了·“推断运势,辩卜凶吉,本来就是每一把御神刀应有之职能罢。”
次郎拎着酒坛摇摇晃晃走过,面上带一抹宿醉过后不易消褪的浮晕,唇角勾着的笑意懒懒散散,眼神却清亮极了··“哦,准吗”小狐丸觉得有点意思。
·“不管准不准,今天不行明天也不一定能行啊”主将从失意体前屈的状态中起身,越想越心酸眼角都含了泪,插话道,“政府给的活动日期没多久了,全图鉴就差这么一把钥匙……这张图无论如何都得进去刷个遍的,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出钥匙”·她张大嘴巴还想来段抱怨,但刚开了口又默默闭上了。
出阵队列中的刀剑谁都没说话··主将过了好久才缓缓抽了抽鼻子,接过长谷部的第一部队表单,从上到下开始点到··太郎队长·大太轮流换,虽说一干三用着顺手,但叠一起太怕黄脸,况且不打检非战力绰绰有余,这次就正好轮着太郎。
三把黑花……主将名字一个一个报下来,不知为何眼睛酸涩得厉害,但到底是没落下泪来,拖一只小狐丸最后是万能的烛台切··“那么,准备出发,”主将深深吸了口气,揉把脸努力冷静道,“还是老样子,小心为上,找钥匙最重要,能不战斗最好不要,这个地图避战太久,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溯行军的数量必定不会少,你们一定要懂得保护自己,如果……”她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我不管你们看到什么,别让我知道有谁与……接触——谁要敢磨蹭,回头我绝不轻饶”·没谁作声。
主将早就把视线挪到别的方向,伸手胡乱抹了抹眼睛:“该送快送,要列队了”·次郎嗖地窜到太郎身边,粟田口家的俩小短刀代表蹭到兄长边上七嘴八舌地叮嘱,石切丸被小狐丸拖到边上问询玄学,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江雪安静地在原地站了片刻,抬起头,身裹深粉色袈裟的兄弟正默默注视着自己。
天作之合·樱绯色的长发松松垮垮束在脑后,蓝绿的异色双瞳惯来带着近乎轻佻的嘲讽,所以斜眼睨着旁人时,恍会觉得那瞳中蕴着燃烧的火,就像当年的血火仍活在瞳底无法被沉淀干净。
“兄长……请小心·”宗三最后只能这么说··雪色的太刀一如既往笼罩着一层静默的忧郁之色,空茫得像随时都会晒化的一捧新雪。
这把刀独守着那些无法被人理解的悲伤,顽固得自成了一个世界,他走不出来,别人也走不进去,宗三努力忽视兄长眉眼间比寻常来说更重一分的哀戚,然后听到他低低的、几乎不闻般地应了一声。
主力部队整装上路··以刀剑们现在的实力,战国地图该是没有任何一张可以担忧的,就算是检非违使,按着这个水准,也该是砍瓜切菜一样干净利落,但是……有张图,偏偏成了禁忌。
觉得痛的东西,本能的就会想退避·更何况,那是场几乎触动灵魂崩溃意志的剧痛·痛还绵延未完,却只叫人想将其永远封存·如果有可能——这辈子都不想再步入这个时空了吧。
“列横队”主将抱着十二面大骰子高声喊,努力不把有些惶惶的心思表露出来,“别散得太开,杀敌为主,逐步推进”·先前的预料还是有偏颇。
战国京都的这张图岂止一点糟糕·别说快速找到钥匙,能尽可能多地清除敌人的有生力量已经很不错了·主将有自己的顾虑,既不想突进太前遭遇到不想遭遇的,又不愿意就此放弃离开这里,只能采取最笨的方法,一点一点把地图清过去。
太久没有审神者踏足的时空,时间线乱得一塌糊涂,连空间都有大片大片的扭曲现象,溯行军几乎占据了历史最要紧的几个节点,在觉察到时空政府力量的进入时,一波一波如潮水一样涌来,战斗一触即发,很快混战成一团。
刀剑们的战力远远大过溯行军,奈何敌军的数量实在多,防御的阵型最大程度保存了刀装,但消耗的精力却要更多,杀了几个回合,众人都未怎么受伤,还是听从主将的吩咐就地扎营休息一会——连休息也不得安闲,刚落了脚,又接连杀灭两拨溯行军。
烛台切收刀回鞘,视线在那条浑浊的河流上停留了片刻,慢慢挪开·战乱的时代,原本也该有生长着一望无垠荒草的原野,有水草丰茂清澈干净的河水,可是历史的线路遭遇篡改之后,跨越了轨道的时空进程也反馈到了世界本身,那是无法被人的肉眼所见的灰暗,是溯行军身上游散出来的扭曲与可怖。
然而在时空之外的来客眼中,却是能看到这种违和的,整个世界都像是笼罩着一层不透明的雾般,到处都是乌烟瘴气··烛台切回过头,主将正趁着休息时间喋喋不休地向她的刀剑们灌输打不过就跑的战术。
只可惜刀就是出鞘而不还的血性啊,在座哪把刀骨子里不流淌着骄傲到极点的精神,表面上听得再认真,避战什么的也难以做到吧,真遇到那种情况,最大的可能都会拼到最后一刻,就连……烛台切怔了怔,他那位冷漠得无知无觉的同僚正在放空,清晰可见的放空。
……江雪左文字是怎样一把刀作为掌管本丸厨房的一把手,烛台切的好人缘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无法违抗,就像担任总管的长谷部一样,他得跟所有刀打交道,可至今为止,对于左文字家这把太刀来说,连烛台切都无法准确地描述清楚。
比起一贯以来偷偷所说的云上的佛陀……该是人间的幽灵更适合概述的吧··有很多次都会觉得,江雪左文字,是不该在这世界出现的一抹幻象,天真又忧郁,孤僻又自我,他就是虚无中生出的一朵蓝雪花,静谧冷清,无欲无求,不会因任何事物而动摇,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在他心上留下痕迹。
烛台切从未见过他有笑时的模样,就算注视着宗三亦或是小夜,眼神也不会变得更柔软一些,因为无所谓所以随和,因为不在乎所以安于僻静·初冬洋洋洒洒散落一空的雪花,落地就悄无声息化为水渍,风中有芦花散落的痕迹,水面上被冰留下了涟漪的弧度,江雪左文字,却不会叫人有任何真实的印象。
所以关于石切丸是怎么能变成他的朋友,一直是叫人极为好奇的事··现在,这把雪色的太刀正望着天宇发呆·长长的发顺着脸颊的弧度淌下来,流水般披落在肩头,轻伤,身上几乎看不出什么痕迹,眼神也是一如既往的静默与空洞。
与以往所见的无数次都一模一样,可是烛台切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住地要去注视他·好不容易调转视线,却正巧与太郎的眼神撞在一起,愣了愣··太郎没什么表示,只是微微颔首,然后又挪开眼,沉声回答主将:“好的。”
主将决定将物资暂时放在营地,一波往前走,以清理溯行军为主,能到哪算哪·不管是不是为钥匙,这个时空就这么放着也不是办法,她已经打定主意,今日先探探情况,然后回本丸整理出战队列准备来扫荡。
·变故——往往就在最掉以轻心的时刻··解决了一个历史节点的所有溯行军之后,刀装已经所剩无几,主将当机立断发布撤退的指令·准备原路返回,顺带把之前缴获的物资一并带走。
没想到刚松了那口气,在返程的路线上勒马遭遇了一场埋伏战敌军数量太多,还未得以歇息身后又围上新的敌军,结结实实经历一场包围战··溯行军的攻击模式一向固定,某个节点的历史一旦被纠正,短期内就会放弃占领。
没想到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已经清理干净的地点会再度落入溯行军之手,着实让众刀剑猝不及防··主将一时判断不好形势,刀剑们心中却已有不好的预感··“主将先行”太郎想也不想作出决断,他牢牢护卫着身后的审神者,提声命令,“四花掠阵烛台切与小狐丸殿下——麻烦你们断后了”·“是”烛台切光忠应声。
“没问题”小狐丸离烛台切略近,闻声扩开刀势,往另一边拦阻敌军··然后他猛然一愣,狐狸毛都要炸开,外围比他冲得还靠前的正是那位雪色的同伴,被说不清是自己的鲜血还是敌军的鲜血染了半身,依然冷漠如冰塑,瞧见得正像是浴血的佛陀般空茫。
天作之合·“……你去·”刀光冷冽间只听到这么一个淡淡的、像是幻觉般的低语··刀风划开,身下久经沙场的马儿都有些受惊,小狐丸被迫勒马往另一个方向,形势来不及叫他多作思考,只好挥刀上前补足主将身侧掠阵的空缺,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震天的厮杀声中,小狐丸回头看了眼,明明知道那位同僚是骁勇善战堪比传言中那位五花王者三日月的存在,心头还是莫名其妙地笼罩上一层阴沉的雾气··烛台切与江雪会合,两把刀且战且退消灭了所有敌军——溯行军不知恐惧之心,他们会战斗到一个都不剩。
“情况怎么样”烛台切掏出临行前从药研处取来的绷带跟药粉,丢了一卷给江雪··雪色的太刀握着那卷绷带,半天没有反应·握刀的指间都渗着血液,只碰触间洁白的绷带就染上了血痕,他就那么呆呆地望着血痕,一动也不动。
烛台切刚把腰腹上颇大的伤口绑好,抬头见到这位同僚的反应,不觉叹口气,走上前拿过绷带替他把手臂跟背上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付丧神之躯无法自愈伤口,好歹能止住点血。
“还好吗”烛台切问··“……无碍·”对方这么回道··上马往主将他们的方向赶·迎面遇到前来找寻的一期一振,彼此都松了口气,可是……高兴得太早了。
江雪紧紧握着手中的刀,失血过多的无力叫他的视野都有些模糊··敌军太多,把他们冲散了·江雪不得已弃了马,背守着这条河,孤军奋战了不知道多久,属于这个身体的力量如抽丝剥茧般离散,他已经看到了极限。
可是敌军的数量仍然密密麻麻数不尽··然后就是在那么一个点,像是时间被定格一样,所有伸向他的刀剑都止住了攻势,一声凄厉的好像是刀剑被折断般的鸣声传来,尖厉得似乎能穿透耳膜,漫山遍野的溯行军像是得了什么信号般,如潮水一样退去。
脚下弥漫的烟尘慢慢散开,一道苍白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江雪死死抓着冰凉的本体,低咳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伸袖子抹去唇角的血沫··作者有话要说:12.2·咳咳……窝,回来啦。
如果没有鹤丸,大概,江雪会一直就是这个样子吧·· ·☆、肆陆· ·——那是江雪左文字最不想看到的身影··河边的枯草抓不住被杀气漫卷的沙砾,尘土飞扬的烟尘慢慢褪去之后,岸上枯败可怕的景象才一览无余地展现开来。
堕落的气息像是零散的雾霾一样东奔西走,战场上四处散落满染血的骨骸与生锈的废铁,历史错乱地带的时间极端冷漠,但凡生的假象被剥除,毫无保留显露出的便是赤-裸裸的地狱。
而那伴随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溯行军逆流而来的身影,并不是他堕化同类们的模样,若真要形容,倒还是与当年如出一辙的颜容,只是……苍白阴沉如鬼魅··江雪死死握着本体的刀柄。
失血过多的脱力叫思维都开始迟钝起来,伤口的疼痛有那么瞬间仿佛隔着云端般缥缈,可是脱胎于刀剑的整个精神竟是冷静至极,端坐于灵台的那一点可怕的清明牢牢占据着意识,不肯叫他放松任何的警惕。
堕落的太刀立足于那些残酷的刀的尸骸之上,暗红色好像凝固的腥血一般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浓浓的恶意与嘲弄凝聚在眼角眉梢,似乎是终于端详够了,苍白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来:“好久不见——”慢条斯理的腔调有一种说不出的玩味,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而轻飘,仿佛刀刃互相磋磨切割般的可怖,一字一顿地,“江、雪、左、文、字。”
每一个字都仿佛钉子般狠狠钉在他心房中··血液抽搐着自心脏流出,随着血管奔涌在全身的脉络之中,理智如血液中的氧气般稀缺,几乎要迫得他透不过气来——江雪已经太久没有爱憎这样强烈的情绪了,如果痛苦就是对他身为凶器注定的惩罚,那整个世界都被思想与现实相悖的矛盾所笼罩,叫悲伤呈现出最自然的表象,也是可以想象的吧。
那久远的一切情绪都像是隔着浓雾般虚渺而不真实,而此刻,陡然降临到这具即将残破的躯体上的,那排山倒海般的绝望,正是那等的灭顶之灾··江雪觉得连自己的魂魄都在颤抖,可他苍白染血的指间却无丝毫动摇,就如同那一如既往冷漠无情的不会为任何事物所沾染的冰瞳一般。
垂地的刀尖伴随着手腕的力道,逐渐抬起,坚定而决绝地指向那个人··仿佛见到了什么格外有趣的事,暗堕之刀看着他,就那么笑出声来,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张狂:“你啊,亲手留下的伤创还在我的胸口作痛呢,又迫不及待要为自己增添新的战绩了么”·痛……痛得眼前都是一黑,江雪在剧烈的情绪波荡中硬生生把理智从晕厥边缘撕扯回来:“请……”满喉的血腥,在这样的局面下说出口的却仍是敬语,“请您……消、亡吧……”·回给他的是毫不留情的一声嗤笑。
·对方眯着眼,赤瞳中流传的光芒如同凝固的岩浆再度复燃那样,浓浓的不详意味扑面而来,冷淡的声音缓慢而嘲弄:“凭、什、么”·江雪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了,此前太多的溯行军已将他的战力消耗殆尽,苦苦支持着他不倒下去的,也就是胸口那一团坚定与执拗,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紧了刀,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冲上前狠狠砍了过去。
对方注视着他的攻势,却连眼神都不曾挪移·那把白鞘金饰的太刀在瞬间也出了鞘,几乎是轻描淡写地那般一挥,便牢牢架住自上斜劈而来的刀··刀刃相接,江雪的身体不可避免地一震。
纵然由此刃诞生的付丧神已经堕落腐朽,那柄刀却还是旧时的模样,华美纤细,优雅贵重,只是曾拥有的所有风雅绮丽,都转化成了浓重的黑色瘴气··天作之合·江雪旋身一抽,退后半步划开刀势。
短短瞬息之间,两把刀刃已经交接数次,江雪却始终没法找到对方的破绽··遇到这个人,他原本就没想着能再回去,很清楚自己不能久战,这下连防卫都不去顾及,直冲冲往前两步,任由下一刀斜砍在自己腰间,用尽所有力气举刀刺向对方的喉间。
对方似乎是在砍中他的瞬间,不知怎的就强行收了刀势,而也正是这一退步的举动叫他躲过了原本要正中喉咙的一刀——那冰凉的太刀直直透穿了他的锁骨··下一秒,江雪的脸色变成了惨白。
空的——那本就是他的本体,没有谁比他更能感觉到自己的本体所接触到的事物——那是空的骨骸·锋利的刀气撕裂了绕在对方颈间的羽织,触目惊心的血肉与白骨直直烙进眼帘。
左侧小半的脖颈已经失却血肉,只有残破的皮肤松垮耷拉在筋骨之上,刀尖刺穿之地连皮肤都不存在,左侧锁骨至肩只剩下森森白骨……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回想起旧时的画面,才明白原本扣在肩头的羽织为何变换样式环绕起了脖颈,大概……是为了要遮掩这样的躯体吧。
江雪不能动作,他握刀的手腕被一只藏在袖中的手死死禁锢住·对方表情没有任何改变,抓着他的手慢慢地将那刺穿锁骨的太刀拔了出来··太刀离他的脸距离太近,寒冽的刀身因为其主的过分虚弱,已经失却几分光泽,却依然能感觉到那强硬又漠然的气息。
他紧紧抓住江雪地注视着这柄刀,忽然逐渐笑起来:“真想折断它啊……”·而自江雪唇齿间挤出的话,是连自己都不在乎的残酷:“那就……折断吧。”
堕落者的面上那嘲讽的意味更加浓郁,用叹息一般的语气喟叹道:“可我怎么舍得·”·他甚至低下头,笑着亲吻了一下刀身··“就那么想要杀死我么”猩红的眼瞳闪烁着,笑得极其诡异,“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好不好”·“好不好”又重复了一遍,却连观摩江雪的反应都没兴趣,直接松开了手。
江雪在行动自如的刹那就是后退一步,几乎是拼命一样将本体捅进了对方的胸膛··那力道是如此巨大,甚至撞得对方向后狠狠摔在地上——他双手紧握刀鞘被带倒,刀尖透穿胸膛,一直刺进地面——然后下一个瞬间,江雪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本来不该有这般情绪化的举动的,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着,连牙齿都在战栗··白鞘金饰的太刀归了鞘,因为战斗在这一刻已经终结··那原本持刀的苍白的手扼住了江雪的喉咙,往侧面一掼,两人的位置就这么轻易掉了个个。
鹤丸国永俯视着自己的战利品,然后笑了起来,笑得温柔细腻,笑得缠绵悱恻··“你的刀啊,为什么总是喜欢刺向敌人的要害呢”优哉游哉的,笑容之后的恶意连掩饰都不屑,“连对敌人都要怜悯着么是呢,若是一瞬间便死去的话,就不用再承受更多的痛楚了吧”·“可你怎么忘了,这里啊,你已经捅过一刀了”·衣物为刀风撕扯开,将那内里的模样暴露无遗。
曾受过重创的胸口没有任何血肉,只有森森白骨显露出狰狞的模样,堕落腐臭的气息萦绕在骨架上,而雪亮的太刀正刺进肋骨的间隙之中,才会那么轻易便洞穿他的胸膛··鹤丸把那把刀从自己的胸口抽出来,随意丢在一边,为衣袖掩饰的左手从布料间探出,才能看到,黑色的露指手套包裹的,不是血肉之躯,却也是白骨。
——那胸膛连着左臂,已经化成了白骨··“为什么要哭呢”很久以后,他低下头,轻轻吻在江雪的颈侧的伤口之上,“不是你亲手造成的这一切么。”
清甜的血液因为唇的挤压流得更多,属于这个人的味道萦绕在舌尖,叫他几乎难以控制的渴血的欲望,恨不得将这具遍体鳞伤的身躯给撕碎了吞进肚中··“痛吗”没有血肉的指骨扣在他腰上,于方才刀刃撕裂的伤口处,他一边温柔笑着,一边面不改色地往下按,指骨穿透坚韧的筋肉,慢慢地把伤口撕扯得更大,滚烫的血水如泉涌般流淌过他的骨掌,他却像是找到什么玩具一般,一点一点撕扯着那些肌理,甚至凑在江雪耳边又笑着低低重复了一遍,“痛吗”·江雪痛得浑身都在发抖,手掌无力地按着对方的肩,想要阻止那只施虐的手,可是所有的力量像是已经从身躯中消失一般,只能叫他落入任人宰割的境地。
“我啊,活生生看着自己腐败呢,”那个人笑着说,“你知道么,你给的伤口,像是成千上万只蚂蚁的毒液灌注进来,每时每刻,每时每刻……就算是吞噬同类也没法把这伤口治愈……可是,心都烂了,为何还没法把你剐出去”·冰冷的唇顺着他的耳廓慢慢往下,然后狠狠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活生生撕扯下来一块肉。
江雪的大脑一片空白,痛得有很长时间连对一切的感知都消失了··他艰难喘着气,然后染着血的嘴唇吻在他的唇上,他尝到自己血的味道,浓重得叫他作呕··“把眼睛睁开……看着我。”
轻飘的声音却不容置疑地说道··僧衣被撕烂,没有温度的嘴唇顺着脖颈游走到胸膛·原本雪白的胸膛已经布满血痕,伤口无法愈合,鲜血混着无暇的肤色,就像是鲜艳饱满的花硕被残忍揉捏,以致憔悴零落一般。
·施暴者按着他的后腰,将他的身体死死契在对方身上,江雪无力抗拒,连呼吸都断断续续的,几乎要断掉··“别晕过去……要清醒地感受到我做的一切啊,江雪……你所受的痛,不及我万一啊。”
江雪很艰难才能睁开眼,他觉得自己马上就会碎裂成残铁,透过那双猩红色的血眼,所看到的,却是那年背对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天作之合·广袤阴霾的土地上,布满了阴云雾霭,断刃尸骸的死气浓郁至极。
战国时代——这曾是江雪左文字的劫难,后来成了鹤丸国永的永夜··作者有话要说:12.16·^-^黑鹤啊……· ·☆、肆柒· ·最初的时候,是怎样的呢·那……最初的最初·是个春天吧,本丸的樱花开得格外肆意张狂——那样的盛极该是远胜于前的美景。
整个世界都是铺天盖地灿烂到极致的粉,阻都阻不住的花事压得视野都颤颤巍巍·白衣的鹤怪叫着从中庭繁盛的花硕间倏然钻出时,纷繁的花瓣洋洋洒洒铺开一片花雨,而他在片刻的恍惚之后不由自主睁大眼,讶异地俯视着这个从未见过的面孔。
新来的太刀毫无被吓到的异样,只是仰着头淡淡望过来··仿佛充盈着馥郁花香与旺盛生机的人间,落下的一捧洁净到清透的新雪·银蓝色犹如流瀑般细腻顺滑的长发,冰色的静谧到毫无波动的眼瞳,身披袈裟,手缠佛珠,一个僧人,偏偏有着那等美丽无暇的颜容。
若是这也罢了,付丧神中本就多凡世难以想象的殊丽,可明明是一把刀,为什么会有着那样静默到悲悯的眼神·无悲无喜,无欲无求,从里到外都是冰凉的,就如同云上的神明般孤高冷漠,可是佛陀的眼注视着什么呢那样极致的漠然中为什么会存在着如此强烈的悲戚·就是在那一瞬间吧,烙进脑海的影子再也抹不去。
骄傲自由的白鹤误入一个奇怪的世界,然后在空茫天地间发现一片苍凉的冰原,无边无际,寒冷刺骨,他好奇地注视着冰原上方一片苍郁的松林,厚厚的雪层将那整片林子覆盖,甚至都能听到微弱的枝桠不堪重负的哀鸣。
可是多么美啊,晶莹洁净的世界中被冰封的美景,就算知道会被冻伤也忍不住要多看几眼的吧··……如果,所有的劫难都要有一个因由的话,那么遇见你,便是注定苦痛也不舍拒绝的初始。
很长的日子里,鸡飞狗跳的本丸一如既往的热闹,出阵、远征,内番、工作,新刀的容颜在锻刀的炉火与净化池的池水中模糊不清,不断壮大的本丸吵吵闹闹往更深的战场走去。
鹤丸国永的闹腾就像本丸门口不夜的灯笼,那灯色兜兜转转明明昧昧,既温暖地照亮了归家的路,又不顾人意愿地倾淌了满身··他似乎总是有这样的本事,纵是人嫌刀弃叫旁者看了都要绕道走,也能凭着那明媚到极致的灿烂金瞳,那单纯的快乐与温暖、孩子般的无辜与善意,叫人没法真正与他生起气来。
有时候满庭追恨不得拿刀把他碎了,有时候又觉得看到他那般笑着的模样,也像是能感染到几分死物所不能拥有的的乐趣——多么奢侈,多么珍贵··可所有人都不知道,那白衣的鹤啊,看着再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背后,也有着一颗认真而明晰的心。
极度漫长的流浪让他的双眼,太容易看清一切事物的本质··正如——他控制不去要注视的身影··左文字家的太刀住在偏僻的院子里,离群索居,孤僻成性,冷漠忧郁,不善言辞。
他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欲求,连对着弟弟时,眼神中的漠然也不会消褪多少··最初的最初,大概就是可怜吧——对,正是这样无谓的说出来甚至都会叫人愤怒的感想——鹤丸觉着这把刀可真是可怜啊。
一把厌恶战争向往着和平的刀·一把战技高超能力卓绝却深恶着自己力量的刀··他所有的悲哀都在诉说着,这个世界是地狱··多么可怜啊,苦苦挣扎着的身处于地狱的精神。
身为刀,强大的尊贵的刀,成为付丧神也是不可避免的吧·可是明明是刀啊,为什么会认同于人的观念呢,或者说——那把他带到人间、在这样纯白的画纸上染了色的,为什么偏偏要是一位崇尚仁道的和尚呢。
鹤丸本是对此不屑一顾的,他都想不通这样天真又愚蠢的刀是怎么存活到如今,甚至硬生生扛住如此残酷的矛盾不暗堕的,与本丸的大部分同僚一样,对其敬而远之才是正理……可就是没办法把视线挪开。
大概是作为一个不关己身者无聊又没所谓的同情,注视着一片寡然无味的冰原竟也有了乐趣··“不会觉得难过吗”又一次恶作剧被追得上窜下跳,躲进这个偏僻的院落,追杀者犹豫了很久还是原路返回。
鹤丸弯着眼睛笑,像熟客一样坐在雪色太刀的对面,单手撑着脑袋看他··鎏金的眼瞳被阳光映照得熠熠发亮,安静端坐时倒失了几分似乎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的跳脱肆意,更显出贵公子般的优雅秀丽,可是说的话却带着孩童式的残忍:“连宗三也不理解你的吧。”
廊上跪坐,静静注视着院落中唯一一株花树的身影,在这样的话语面前却连眼神都没波动,淡然得仿佛身侧的人根本就不存在··以佛陀般的姿态,却脆弱单薄得似乎用力一碰就会破碎。
冷漠空茫大概只是种绝望的常态,在他心中,罪孽深重的自己就如同恶鬼一般吧,所以戴上自我束缚的枷锁,坐地为牢,所以每时每刻都围困在无望的哀戚中,闭眼是旧时的灾祸,睁眼是现世的地狱。
“啊呀你为什么那么无趣呢·”·那个时候的鹤丸,看他是犹如看一个拥有生命的玩具的吧·就像掀开盒子之前不知道所得到的是什么口味的糖果,那种期待叫他始终保持着满满的好奇心,他本就是把欢脱乐天擅长自找乐趣的刀,欢欣于江雪左文字会表露的任何情绪,哪怕只是皱皱眉都能叫他开心很久。
那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渴望的呢·是刚回到战国的时代之时吧,那两把左文字的刀剑之间的异样气氛··明明有着谁都无法替代的亲密关系,彼此之间却总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疏离。
左文字刀派似乎都是被诅咒了一般,那些悲哀的往事总是能在他们的记忆中占据太多的角落,这点上宗三左文字尤其·而对于江雪左文字来说,最艰难的该是克制自己的思想吧。
他的世界,自己走不出来,别人也走不进去,哪怕是最能体会他切肤之痛的兄弟··天作之合·那个时候啊,出阵的刀剑跟在主将身后,匆匆忙忙把宗三送进手入室,鹤丸窜来窜去在旁边围观,好半天才想起来什么,然后回过头,一眼就看到那把刀孤零零站在中庭一角。
鹤丸国永一直知道江雪左文字很美·那种美,甚至超脱了世俗,远不是人间的匠气所能雕琢的·想想天下五剑,想想皇室御物,哪一把不是美到了极致,可江雪左文字就是有那么一种,美得叫人甚至觉得不真实之感。
他也会有落寞神情吗那眼睛里也会流露出仿佛萤火般微弱又轻谧的渴望吗除却了哀伤,他也会将视线投注到身边的事物上吗·是关心着兄弟的吧。
是想能够安慰对方的吧··可那幸运能接受到他的善意的人,却不懂得那无言的表象下极度奢侈的温柔呢··哎呀,多么可怜啊··鹤丸国永那时候是笑出来了的吧。
面对这对兄弟难解的矛盾,甚至是清晰地明白江雪左文字那般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悲戚由来,可他竟是笑了出来··——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上一个人之后,会做些什么呢·该要叫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吧。
可怎么打得开那厚重的牢笼呢·控制不住地想看到他·战斗时,工作时,内番时,远征时,哪怕陪着主将前往万屋,一切的时间,一切的场合,都会控制不住地想到他。
心中倾慕着一个人的时候,就算坐在他身边、什么都不做地只注视着,都会觉得十分美好吧··鹤丸在倾盆大雨的深夜敲开过江雪的门,也在艳阳高照的午后蹭过一碗茶汤,在大雪纷飞的清晨与他一起坐在屋檐底下煮一壶酒,路遇的所有美丽的花卉都被他折了枝亦或连株带土地送到了江雪廊下……有多喜欢呢一天比一天还要难以割舍,如果那些岁月能再重来,怕是连性命都可以交付的吧。
有那么一个清晨,江雪很早便打开门,拿着近侍的腰牌前去主将的部屋,然后一抬头,就望见檐下台阶一侧坐着的身影·白衣的太刀身上的羽织已经被霜雾打湿,回过头看着他的时候,金色眼瞳里却满满的都是笑。
“我啊,做了个梦,梦见你不见了,”他弯着眉眼,“所以,想要来确认一下啊·”·那样温柔而欢欣的眼神,若说想要他剐出心来看看它的模样,都会毫不犹豫剖开胸膛把整颗心都捧给他吧。
江雪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更不知道该去做什么··那雪色的太刀看向对方时,静谧的眼瞳深处,总是有种淡淡的困惑·明白的,是能明白的,可是又如何呢。
如此炽热的心脏,自然是能触摸到温度的,甚至这温度烫得冰都会焦灼,可这是他没法去拥有的东西啊··冰封的眼瞳怎么能倒映进现世的事物呢,哪怕终有情绪变换的时候,瞳孔里出现模糊的影子也不过瞬息吧。
他是悄悄触摸过那个影子的,带着会灼烧一切的余烬,明耀如艳阳·可他在死寂的雪原上冰封了太漫长的时光,整个世界里没有任何生机,纵然有一只鹤盘旋着遥遥注视着他想要停驻,也不可能给予被接纳的落脚之地吧。
远一点吧,请离我远一点吧··所以,后来会造成那么可怕的结果,也是可以被预知的吧··对于这样的江雪左文字来说,后来会出现石切丸这种能成为他朋友的人,真的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大概是,石切丸是能懂得这把刀潜藏的所有秘密的,他明白他的痛苦,理解他的悲伤,甚至知晓那苦苦挣扎的矛盾意念,但他没想到要去干扰江雪的任何想法——他只是最大程度的包容了这样一柄刀。
所以,江雪左文字不会拒绝石切丸的靠近·因为他知道他不会影响到他··鹤丸国永当然也是明白的·曾过往的漫长时光里,他不也是那么安静的旁观着的么。
可是啊,越是深恋,贪婪的爱欲越是要沉重·控制不住的情感,怎么可能不刺伤彼此··为什么不回应我呢为什么不注视着我呢·看看我吧,请看看我吧。
他整个灵魂都在无声呐喊着··是一个深夜吧,重伤手入完毕的太刀离开手入室,立在那个熟悉的檐廊之下·江雪打开门,恍眼就被狠狠拥抱住·月的辉华洒满整个院落,可他看不见埋首于他肩头的人的表情。
“为什么呢”白衣的太刀喃喃的问··江雪没有开口·他茫然立在那里,不知为何,痛得都有那么瞬间无所感知··那是唯一一次可以说是亲密的接触。
仅仅……一个短暂的拥抱··昔时空旷的院落已经被种满粉色的花树,那个种花的人一如既往笑着,眼神越来越深沉,越来越绝望·这样的爱恋,原来一开始就是无望的吧。
……因此而疯狂却是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劫难··那一场战国京都的阴雨绵绵,在成山成海的废铁尸骸之上暗堕的太刀,成了所有人都撕心裂肺的伤疤。
敌人啊——谁会想过呢,曾经那般并肩奋战的同僚会彻底崩溃,那样活泼跳脱犹如阳光般灿烂至极的太刀会甘愿被不祥侵袭堕化成魔··会死的吧,剧变的战况根本没有给予刀剑们思考的余地,怎么可能向同伴挥刀呢,所以因此而被杀也无可避免的吧……如果不是,江雪挥出了那一刀。
披散的银蓝长发狂乱在风中,破碎的袈裟染着苍褐的血痕,手持太刀刺进对方胸口的身影,该说是浴血的佛陀,还是圣洁的修罗·没有知道这位同僚当时心中所想,也不知道他怎么能挥出那一刀。
只是那瞬间他的身影,绝望到可怕——可怕到,叫人觉得下一秒他也会步入堕落··暴雨冲刷着所有的痕迹,跟随着同伴与哭晕过去的主将回返的左文字太刀,依然是从未改变的漠然与空茫。
江雪慢慢仰起头,整个脸庞都是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那不能为人所知的软弱的东西··想起那一年,鹤丸国永在出阵回来的路上捡来一束小小的桔梗,偷偷放在他的白瓷瓶中。
紫色的小花浸润在水中,安静地在时间里腐败···天作之合他还傻傻地问,你怎么就不喜欢呢··白衣染血,羽翼污黑,森森白骨之上的刀刃龟裂出堕落的纹路。
渐行渐远的身影在怨念与仇恨中走向彼岸,再也回不了头··然后就是那一日,江雪左文字整个世界轰然坍塌··*·战国的时代下起了雨··血腥与铁锈的气息在水汽中更为鲜明,灰霾的荆棘笼罩在堕落的黑气中疯长。
冰冷的雨冲刷着一切,在这可怕的战场,却只能叫一切变得更浑浊更肮脏··江雪侧着脸,本能地躲避着那些直直落入眼睛的雨水·干净的水珠混入血色,顺着脸颊蜿蜒开,斑驳了鬓角与迤逦在身下的长发。
他的神经绷得太紧,一次次晕厥过去又被强行扯回神智,已经在崩溃边缘游走了好几回,难以想象的疲惫盘踞在每一寸血肉中,却始终无法脱解··干枯的指骨慢慢划过他眼角的血污,缠入柔软的发丝中。
有多美呢,就算是在如此糟糕狼狈的境地中,依然能美到圣洁·这样一捧轻薄又脆弱的雪,为什么哪怕落入泥塘,被污秽沾身,还能呈现出如此纯澈洁净的美呢··“即使是在这样的时候……也没法叫你的眼睛倒映出我的身影啊……”·缓慢又低郁的声音像是隔着云端,江雪并不能分辨清楚,他艰难地喘着气,接近窒息的阴霾笼罩在他胸腔里,手臂探出无力地想抓住什么,触碰到的却是单薄的衣料下坚硬森冷的白骨。
“怎么,不敢碰吗”伴随冷漠森然的话语而来的,是更为难捱的折磨··手被反扣在地上,苍白的指骨仿佛镣铐一般死死缠着他的手,江雪颤抖着往后缩了缩,被掰着腰肢更加用力地贴近施暴者的身体。
大脑一片混乱,要很努力才能找出理智的思绪,可这样触目惊心的现实却只叫人更想逃避·比身体的疼痛更剧烈无数倍的痛楚切割着他的心脏,让他一遍又一遍地记起那一场暗堕,记起很久很久以前,明媚的樱花开满院落时,站立在樱花树下的身影。
这个人已经变成了敌人……该叫他消亡的,只有死亡才是堕落者永恒的归途,是作为曾经的同伴最大的尊重……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身下的长发被狠狠扯动,他本能地顺着这个力道抬起头,唇上烙下一个血腥的吻。
喘不过气,江雪的喉间控制不住地漏出几声压抑的泣音·雨水不停地落在身上,打湿了一切··“你在哭吗”对方冰冷的唇落在他的耳畔。
江雪艰难地挣扎着,他对所有事物的感知能力已经降低到最低点,连对方如此近距离的话语的都听不确切,唯一残剩的知觉只有盘旋在脑海中一个痛苦的疑问··若是还有战力的话,他还能对他拔出刀吗·‘为什么呢’很久很久以前,那一个短暂的拥抱。
“鹤……丸……”·只有在意识彻底模糊,表情都一片空白的时候,才肯放任自己叫出对方的名字··堕落的太刀停顿了一会儿,轻轻抚摸了一下江雪的脸,更用力地吻住他的唇。
然后他坐起来,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抱进怀里·凌乱的长发沾了泥水,黯淡得仿佛这个人微弱的摇摇欲坠的生命光火·他伸手探入自己白骨嶙峋的胸膛,在那勾连着腐朽经脉的心脏的位置,硬生生掰下一团凝聚着生气的光,慢慢地按进对方的胸口。
这是他自同类身上吞噬的灵力,充满着堕落者的血腥与污黑·无论哪把刀沾染到它都会被影响的吧……可是,不包括江雪左文字··这把哀伤的刀,拥有比一切存在都要坚定的意志,他在痛苦与绝望中存在得太久,除了他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动摇他了。
那个时候鹤丸国永也会想,为什么堕落的是他呢·为什么他不能将自己那般绝望地恋慕着的人,也扯入这个真正的地狱,与自己为伴呢·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被留在这注定崩溃的错乱历史中,寂寞地等待终结呢·仅仅是因为……我爱你。
在意识沉沦与彻底晕厥的间隙,江雪是有短暂的清醒的··残酷的暴行已经终止·暗堕的太刀抱着他慢慢往前走,苍白颜容在雨水中模糊不清·江雪的脸贴在他枯骨的胸口,觉得有那么一刻对方微微一颤,然后停下了脚步,低下头轻轻吻在他的眼角。
他听到他心里那些隐秘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留恋··请恨我·请记着我··请,不要忘了我··——“敌袭”作为队长的太郎第一时间发现异样,大声疾呼提醒着同伴们。
刀剑们紧握住本体,连忙赶到主将身侧将她围护起来·然后看到湿冷的浓雾边缘,慢慢走出来的模糊影子··所有人都有瞬间的不知所措··“鹤丸……”主将焦急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面无表情的堕落者弯下腰,慢慢地将手中捧着的太刀放在地上,深深投注以最后一眼,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消失在了浓雾深处··濒临破碎的刀刃静静躺在地上。
光从刀鞘看来,就受了极严重的创伤,以至于连付丧神之躯都无法再维持·淡淡的黑气缭绕在刀身,似乎在寻找着破绽入侵··“江雪”主将扑过去死死抱住她失而复得的刀,又哭又笑,好不容易克制住悲伤,下一刻望着前方空荡荡的原野又嚎啕大哭。
*·江雪左文字做了一个梦··一望无垠的冰原寂寞地躺在那里,冰封的松针被沉甸甸的雪层压得厚实,他在那样沉重的压力之下陷入半睡半醒的混沌·然后有一天,见到冰原之上一只路过的白鹤。
那只鹤啊,有着最纯白动人的身姿,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浓郁的生机在他的羽翼上渲染,那样灿金色的瞳眸明亮得仿佛永不褪色的晨曦··请看看我·请您留下来。
他悄悄的希冀的在心中说着··天作之合·‘离我远点·’梦里的鹤孤高而不屑地张开羽翼,‘你会冻伤我的·’·阳光离开了这片冰原。
松林在日复一日沉重的冰雪中,悄无声息地死去··然后整个冰原都轰然坍塌··江雪醒来在本丸冷清又寂寥的居舍中·身体所受的所有创伤已经痊愈,而院落中春光正浓,满院子的樱花飘飘洒洒温柔肆意。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明媚的光色倏然就落下了眼泪··——我怎么说不出口,我那样地喜欢你呢··作者有话要说:12.17·^-^这只黑鹤带感吧。
作者窝满满的诚意噢··虽然写到最后作者本人入戏太深,情不自禁就泪目了……· ·☆、肆捌· ·[结语]·呃,之前追更的人其实都知道,这文一直未标完结,其实还有个番外的。
但是一则那篇幅真的有些大,二则因为是现代脑洞,除了人物刻画以外跟刀男牵扯真的不大,思路断了好几回之后,被我果断腰斩了··江雪与鹤丸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相当冷门的拉郎CP,但在我看来这一对真的互相适合啊,当初的初衷其实有种倔强的可爱,谁说他们相性差的,写出来让你们看看有多配——很高兴得到那么多婶婶的喜欢,不过话说回来,我个人其实也相当喜欢黑鹤那段剧情,因为很美……哈哈。
我在数珠丸殿下出现后没多久就A了游戏,刚够到极化系统的头·作为颜控的我,至今的锁屏仍是数珠丸殿下哈哈,除了左文字三兄弟戳中萌点之外,我觉得鹤丸以及后来出的诸位贞宗的画风真的超~赞一期三日这个CP是当时写鹤雪的时候就有预计的,找了资料划了大纲,想想,既然终于给这篇文划下句号了,那一期三日还是得写完的。
新文叫做《流萤断续光》·打算六月中旬开·正好让我再完结个坑·文名取自立花北枝的俳句“流萤断续光,一明一灭一尺间,寂寞何以堪”。
又是个看名知文风系列··我文风向来这样,唯美安静,慢热又有点忧郁,最喜欢细水长流地娓娓道来——其实就是在不遗余力地把心中的情感描述出来而已。
写江雪的时候,很多小可爱都说我的江雪绝望得能叫人窒息,看得叫人撕心裂肺的那种,没错,因为在我心中江雪小公主就是那个样子的,我觉得其实比起写剧情,更擅长刻画人物啊哈哈。
文章可能比较清水,因为三日月的神性呀,真的比较高··嗯,我都说出神性这个词了,大家肯定有猜测这文中的爷爷会是个什么形象了·温和包容,率真爱笑,亲和力极高,这些都是表面属性啦,这位一直走失的老人家不会被任何事物影响的自我格调还是比较顽固的嘛。
就像那句话说的,明月呀,始终是高悬于空遍观世间百态的,怎会落到凡间·所以一期尼桑,还需要多多担待 ·那么就这样吧,谢谢小可爱们一直以来的支持,鹤雪就到这里了。
如果对一期三日有兴趣……那咱们六月中再一起走下去吧~·[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5.16·这里是传送门~流萤断续光[刀剑乱舞]·噢,对了,有关作者的乐乎,那是个网站啦,全名LOFTER,注册个号进去,搜用户“最后一叶尘埃”,就能看到JJ上没有的那几章啦~· ·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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