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刀同人)多情自古伤离别 by 休桀(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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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刀同人)多情自古伤离别 by 休桀(下)(2)
·尤离微微一愣,“公子”·萧四无随意道:“不过那时你已经在路上了,无所谓·”·尤离收手起身,“我去开药,你……”·萧四无接口道:“我好好躺着。”
尤离看着他淡定地闭上眼睛,突然有毒死他的欲望——·指尖掠过各种药材,他清楚地知道,如果稍微加那么一些本无毒- xing -的药进去,长则一年,短则数月,萧四无就可以……·但是被自己治着的人,□□致死,任何理由都不能全身而退,何况——·寂静的药房里逐渐有了咕嘟咕嘟的沸腾声音,有- yin -影自身后拢上他,气息起伏不定,似有慌乱。
蓝铮低声道:“你不会投了毒罢……”·尤离嗅着清苦的药气,起身靠在墙上,“我没那么蠢·”·他审视蓝铮微蹙的眉头,“出事了”·蓝铮有点沉重,“方才我百鬼潜行送了情报出去,回来时被人盯上了。”
尤离亦皱起眉头,“谁”·蓝铮道:“屠本原,百晓生手下历练过的药人,武艺不俗,应该是在看守密库的,今早就有点太过热情地跟我打过招呼……”·尤离道:“既然该在看守,怎么会遇见你的……”·蓝铮道:“可能是巧合,可能是奉命要注意我的,也可能是想抓住我的把柄,没准是明月心的人……”·尤离有些紧张,“所以你用什么理由打发他的”·蓝铮道:“我说有点着凉,来药房找点药。”
尤离道:“搪塞过去了”·蓝铮道:“他没纠缠,也不是很严肃怀疑的样子,怎么说——反正很怪·”·尤离低头抓起一把药末,“你的意思是……处理了他”·蓝铮摇头,“那样就打草惊蛇了,如果真的是盯上我,这么快就死了,不就等于——”·尤离冷笑,“好,我知道了,不管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是不是专门盯你的……留着都很危险。
我来想办法,你忙你的罢·”·蓝铮颇为担心,“你——”·尤离道:“放心,不会贸然出手·先说,你传的什么情报”·蓝铮道:“万里杀想突袭苍梧城,我让他们先按兵不动,等部署和守卫情况都摸清了再说不迟。”
尤离点头,从柜子里取了药给他,“给,拿着回房,做戏要做全·”·蓝铮微微一笑,“看你还是这么谨慎我就放心了·”说着递给他一纸条,“此地不能多说,情报传递的方式都写给你了,阅后即焚。”
他拿着药包转身,尤离忽又问一句,“你和公子羽一起来的”·蓝铮停了脚步道:“自然·”·尤离看了药罐一眼,“什么时候来的”··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蓝铮道:“今早。”
尤离熄了炉子,淡淡道:“好,知道了,你一切小心·”·浓浓的药汤闻起来苦涩无比,端在手里倒很暖,升腾的热气有些熏眼睛,因离萧四无的房间并不远,直接端去就好。
尤离脚步匆匆,前方有个黑色人影逼近,看不清是谁,手里的灯笼光芒低弱,朗声喝住了他——·“什么人大晚上的干什么呢”·昏黄的光线接近着他,热气迷蒙下的双眸本能地因那光而微缩,脚步一停身形一晃,药汤险些洒出来。
“在下良景虚,给四龙首送药·阁下是”·夜风一起,撩起尤离耳边碎发,眸子好像比灯笼的光还盈盈,那人目光一怔,顿时收了颇为无礼的语气,“在下屠本原,刚换班回来,唐突了良堂主。”
尤离道:“哦,屠兄台,幸会幸会·只是药凉了伤药- xing -,我得快去,不能跟兄台多说了·”·屠本原忙点头哈腰,笑着道:“是是是……哎——良堂主”·尤离侧头,“怎么”·屠本原问:“堂主是从药房出来的,不知方才蓝护法是不是去过”·尤离道:“是,蓝师兄拿了点药就走了。”
屠本原笑道:“原来蓝护法和良堂主是师兄弟,在下深居简出,果然孤陋寡闻了·”·尤离道:“那么我便去了,屠兄台自便·”·屠本原看着他被夜色染上的背影,眯了眯眼——·五毒的人,腰都这样好·夜色中苍梧城肃杀凛凛,似有煞气动荡,自杜云松和马芳玲献此城于青龙会,夫妻二人也甘为犬马。
城主现归萧四无所有,虽然地处荒凉燕云,风沙肃肃,城中风貌亦自有狂放之格,精致当然尚不如血衣楼,风光更难与新月山庄比肩,其中却有稀宝秘法无数,多有异草奇药不能适应燕云恶劣气候,但保存之法严谨妥帖。
正是青龙会中人炼制邪功的佳地··尤离看过杜云松马芳玲等人,神色自若地四处看了看,怪石嶙峋,风沙遍地,风声听着像鬼哭狼嚎,实在是个鬼地方··见了几个生面孔,还有屠本原眯着眼睛笑呵呵地跟他打招呼,唯不见慕容英,略微一问方知他白日里醉心练剑,从不近人,尤离也无甚兴趣和那沉默寡言的人多舌,在城中的书阁中翻阅了半日毒典,却看见那人- yin -沉着脸进来,叫退了阁中守卫——·二人皆略惊,尤离低头道:“慕容先生。”
慕容英淡淡一应,抖动的气息让尤离一目了然,“慕容先生气息不平,是练功遇到了什么问题了么”·慕容英知道尤离善医,自知瞒他不过,却只道:“无碍。”
尤离也不纠结于此,“慕容先生是来看心法还是剑法”·慕容英道:“天魔七剑已足够,其他剑法皆无用·”·尤离从架子上抽了一本心经给他,“先生内力起伏不停,这本心法有助静气,先生可以看看。”
他并不能跟他说太多话,虽然明月心那日意用殇言问过他几个极端危险的问题,也都得到了让她满意的答案,但是贸然接近一个他本陌生的人,这种反常的行为就不行。
而尤离心心念念着萧四无那本有问题的大悲赋,等到他真的练出了问题,必须要找一个合适的人,把黑锅栽到他头上·若只一味装称自己不知它有问题,明月心又要去叶知秋那里探究真本了。
而这个倒霉鬼,一要能接近萧四无,二要本身有一定地位和权利·于是他本能地想到慕容英··心事重重地出了门,再不回顾··又喂了自己一颗殇言。
如今他的记忆力真的变得越发好,殇言侵蚀了他最想记住的人,却让他对那些随意的景色和微不足道的东西过目不忘,现在看来这倒是好事,至少他走过的地方,守卫几人,面朝哪向,布局如何,都留在脑子里。
他用了两天时间,明察,暗探,将城中布局设防窥了个大概,绘在两张方纸上——·蓝铮那夜是去后城岗哨之后的杂屋交了情报给押车送水之人,除此还有午后驻守那蜿蜒曲折长路中途,腰系绿璎的中年守卫,以及门外大路上每隔五日才来一趟的西域货商……·他不知道明月心究竟多依赖殇言,只担心仍旧会有什么试探陷阱,为多一重保险,还是城中二人那里皆送一份。
诚然,他现在也不能对蓝铮太热情,平常的相见,问候,寒暄,再无其他·萧四无卧床养伤,倒省了不少心,虽不能毒死他,让他好得慢一些还是可以的··午后慕容英又去了书阁,尤离知趣地即刻走人,不知他这几日翻经阅典的要做什么。
屠本原好似八面玲珑,跟谁都能说几句,听了尤离随口一提便道——·“慕容先生那是不是被四龙首说风凉话,所以勤奋啊……”·尤离放缓脚步,“这是何意”·屠本原道:“咳,良堂主跟四龙首共事过罢那也该知道四龙首说起话来……”·他微微尴尬,见四下无人,模仿着萧四无的举止,“有剑为兵,用者在人,有剑如人,用者在心,就凭他……慕容英,一辈子都领悟不了。”
尤离不得不承认他学得有那么一点像,无奈而笑··屠本原道:“类似的话说了好些了,慕容先生本就大四龙首几岁,听着这些自然心里不舒服了,这几日每晚都闭关练剑许久,白日也不放松。”
尤离道:“总之,慕容先生翻阅书典日夜勤勉,精尽武艺是好事·在下要去给四龙首送药了,屠兄台,告辞了·”·屠本原谄媚地笑着拱拱手,“那良堂主慢走。”
两张绘图皆递了出去,尤离却不能放心·萧四无喝了药,看他冷着脸,之前那种轻松的神色如昙花一现,仿佛再也不会回来了,心头烦躁骤起,翻了身装睡。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尤离乐得他如此,直接走人,在楼上看到一袭墨绿人影被人抬着去了药房,疑惑地问潜堂守卫——·“那人……好像是那天四龙首房里的……”·他以为那少年已经魂归九霄了。
守卫道:“四龙首不要了,屠队长便收了过去·”·尤离猛然惊醒,“屠本原么”·守卫点头,随即有些难以启齿,“屠队长他……他……堂主您明白吧听说您不也……”·尤离僵硬一笑,“我明白。
屠队长年纪不小了,身体倒是很好·”·守卫道:“这个倒是,往日四龙首不要了的侍妾婢女,他都……”·尤离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哦,屠队长倒是不挑食。”
那守卫也不太想过多讨论这个话题,低了头不再言语··晚饭尤离吃得毫无兴致,随即被明月心叫去喝茶,那女人自然不会这么闲,想必有下文,然当她一脸厌弃地将一页纸甩在尤离面前,后者背后立刻发冷——·轻轻拿过一看,心跳丝毫不减——·虽是苍梧城布局图,却不是自己送出去的那两张——那么必是蓝铮的,比自己所绘的更为详细,也不知蓝铮如何弄出来的,更不知他是否已经暴露——·尤离淡淡道:“这好像是城中布局。”
明月心冷冷道:“我就知道最近有人很活泛,果然有人从万里杀那边截获了密报,就是这个”·尤离心跳稍缓,如此便是城中密探未暴露,蓝铮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外面的人失了手。
尤离道:“有人很活泛夫人是说谁”·明月心道:“你猜不到吗你的同门——”·尤离严肃道:“属下知道夫人一直对蓝护法有些误会。”
明月心仿佛想拍桌子,指节泛白,终只在桌上一晃,“误会我看未必”·尤离道:“可是公子看重他,夫人即便怀疑,也该注意分寸,除非是公子自己亲自处置他,否则夫人的任何举动都只会让公子不高兴。”
他本怀疑屠本原真的是受明月心之令对蓝铮多加留意,但之前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屠本原几次跟他多舌,说的都是些天南地北的废话,眼睛的猥琐之色毕现——他接近蓝铮又接近自己,恐怕……罢了,也是恶心。
明月心眼中冷光一闪,“你给我留意蓝铮,至少要看着他·不能让一个祸害坏了一锅汤·”·尤离道:“可如果不是他呢……岂不就还给了那真正的女干细机会了……”·明月心微笑道:“这是另一个任务,若送这图的人不是他——那又是谁……”·尤离为难道:“这……夫人高抬我了罢……”·明月心笑着,“良堂主,这是立功的机会,当真不要吗”·尤离低头思考一阵,“属下不能拒绝,只是若最后真的无能查清,还请夫人不要怪罪。”
明月心一笑,“无妨,你查不出来,还有我——”· ·言而无信·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见君子,我心伤悲·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夷·(注1)·草药的气息能让他安心,苦涩,低浅,寥寥绕绕。
忽而忆及《诗经》中那些晦涩难懂的字句,一一默念,思绪终又定在那几句上——·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未见君子,忧心惙惙。·未见君子,我心伤悲··什么草虫,什么采薇,都不过是为了忧心··江熙来有没有成亲·成亲了也好——·他昨夜做了一个很好的梦,江熙来从未在秦川救过人,他娶妻生子,在秦川,或者在杭州,或者江南,安稳终生。
他自己没有去过秦川,不用在这里煎熬草药,不用依恋殇言的味道,继续刀剑暗影,最后死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一抬手碰到灼烫的药罐,缩手倒吸一口凉气,思绪就回来了。
幕帘后有轻微的□□,似乎是那墨绿衣裳的少年复又转醒,他已在那儿躺了几日,尤离在这几日终于能和蓝铮多说几句,也并无心思去管药房这里·屠本原把那人折腾得下不了地,那样的伤也不需要尤离去治,他更是不想多看一眼。
煎药送药这种事也无需尤离亲自来,但是下人送了几天后萧四无又颇有不满,虽然尤离也可以和他再继续争执,不过还有一堆事情要早做打算,旁的——烦扰越少越好,就按萧四无的意愿送药也无妨。
那张落在明月心手里的布防图,被蓝铮亲口否认了,不是他传出去的··这让二人百思不得其解··蓝铮倒觉得这反正不是敌人干的,说不准是暗处的盟友,尤离虽然没有放下心,但这样一来至少蓝铮暂时不会被拖下水,不算太坏的事情。
双手环抱靠在墙边等着,升腾的药气愈来愈浓,那少年好像翻了个身,轻微的声响在尤离听来也会让人烦躁,掀开围帐看到那人蒙着被子,尤离企图给他把个脉,那人一见是他,立刻惊慌收手,露出雪白的床单上有几点浅淡的乌点。
尤离眯着眼睛看罢,冷声低低道——·“你碰过什么药”·那人抖似筛糠,灌了一颗药后就知无不言,勾着尤离杀意渐起···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数日不见萧四无,再见时仍有纠结的杀伐和无奈,看着他喝了药,尤离冷着脸,声音里是浅浅的轻蔑之意。
“今天这碗药,味道和昨天的有什么区别么”·萧四无冷淡摇头,“没有·”·尤离冷笑,“好,我知道了·”·门口的风呼啸奔腾,楼下灯火点点,尤离掩上房门,算好时间,拢了一件披风下楼和屠本原“偶遇”。
那人果然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迎上去——·“良堂主还没睡啊……”·尤离浅笑,“四龙首伤情反复,有点伤脑筋·可惜了蓝师兄,这几日想找我喝酒我也没法陪他了。”
屠本原微微一笑,道:“良堂主是大忙人,辛苦辛苦……”·尤离道:“屠兄台也是忙人,这么晚了还要巡逻·”·屠本原道:“唉,这不是刚换了班,我倒更愿意看密库,多自在,这大冷夜里到处走多折腾人。”
尤离拱手道:“屠兄台能者多劳,有你看守密库一定很稳妥,巡逻这份差事倒确实是累人·”·屠本原道:“可不是嘛本来都是我守一夜的,后来变成半夜了,咱们这里能人多啊……”·疑云在心头兜兜转转,待打发走了那老- yín -贼,困意全无,回到房里静下心思考,看到桌上几本书册,忽有念头转生,即刻便潜行出门。
密库地点位于苍梧城南边深处,长路上守卫众多,只得从另一边绕至,丝毫不惧身边内力深厚的气息,从容转身,那人却先他开口——·“我说了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尤离道:“不愧也是装了杜枫那么多年的人,杀手中的行家,潜行中的高手·”·魅影笑道:“你再不来找我,我就要对你的心智失望了。”
尤离脸上一笑,心里却有怒,“你在我眼睛底下给萧四无下毒,当我死了吗你那个百无一用的细作,已经死在药房床上了·死前还让我问出些东西来。”
杜枫道:“本也不想瞒你,再说他死了又有何不好江熙来的仇你不报了”·尤离脑中一个恍惚——·和魅影的几次见面可知——他知道他失忆之事,又知道他恢复记忆之事,萧四无那里究竟还有多少个他的眼线——·能回报这样的细节,能去给萧四无下药,他的资历,他的爪牙犬马——真是小看了这个老来不得志的疯子。
尤离按照心中的话继续说,“那张布局图是你给万里杀的……”·魅影道:“我和万里杀的关系一向很好,我说了,殊途同归,我在帮你们。”
尤离道:“我知道你在帮忙,但是布局图被明月心截了,她还要我把那个人找出来,你说我该把谁给推出去”·魅影道:“蓝铮啊。”
尤离道:“他不行,公子羽会护着他的·你觉得……慕容英怎么样”·魅影道:“那个闷葫芦能推得出去”·尤离一笑,“若你帮忙,就可以。”
他一面说,一面在笑,其实笑得很累,他一直很讨厌明月心到处挑拨离间惹人是非,可是现在他也在做这样的事情··杜枫听完了也是一笑,拍着他肩头无比慈祥道:“好,我知道了。”
他眼中泛光,“萧四无的药,能否继续——”·尤离冷冷道:“我开的药,我治的人,最后死了,你要我怎么脱身”·魅影笑道:“你我是同盟,我怎会让你脱不了身他死了也怪不到你的药上——”·尤离警觉,“什么意思”·魅影只道:“不是要推慕容英出去总之,都赖在他头上就是了。”
尤离迟疑着未接话,魅影一副老前辈样子,不解道:“他废了江熙来一只手,你不恨得牙痒痒么”·他倒知道得很清楚——·尤离笑着道:“当然,我会让他死的,你放心。”
魅影满意点头,“好,你原路返回就是·我是暗中的影,来去自由,你说的那些,我会帮你一把的·”·有个几乎要让尤离癫疯的怀疑突然冒出来,魅影沧桑的脸映在他眸子里,笑得极自信,越发让他厌恶。
本以为回了房间一切就暂时结束了,萧四无却坐在一盏灯边喝着茶等他··尤离无力应对,淡淡道:“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坐在这里干什么”·萧四无闭着眼睛喝茶,“你去哪儿了”·尤离揉揉眉心,“夫人吩咐的事情,我不是乱跑。”
萧四无道:“我也没说你乱跑,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尤离道:“四龙首不用多问,好好养伤就行了·”·萧四无睁眼道:“好,我不管。”
尤离往椅子上一靠,“你来得也好,我有事情要问你·”·萧四无道:“我说了我没派人杀他——”·尤离苦笑,“我知道。
我不是要问这个,我要问……”·对话是难得的顺利,内容也是难得的严肃,直到萧四无眼里如火,笑得- yin -森癫狂——·“我没听过那个蠢名字。”
尤离道:“四公子息怒,人在其位,嫉妒你的人多了去了·”·萧四无道:“你告诉我做什么按照他所说,让我就这么死了不就好了”·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尤离道:“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次,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摆在我面前的时候,你是死是活就真的不一定了。”
萧四无摇头,“不要用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又心软了——你非要有一天死在你的心软上才有教训是不是”·尤离抬眼瞪着他,“我不杀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没伤他——我是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见过面,但是那个时候你就可以杀了他,那时你没下手,就不会后来再下手,何况下手的人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是潜堂的人干的——凭什么要我蠢得去给他当枪使。”
萧四无道:“凭你说得怎么有理有据,反正事实如何,你自己清楚·”·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实,“你要我留玉蝴蝶几日- xing -命的时候我就觉得惊讶,你这样的人,有那种怜悯的心思——我以为自己受尽苦难会巴不得别人也都不得善终,你倒是对每个人都很仁慈……”·尤离闭眼,不想再听,“行,就是这样,四公子说的都对,我累了,四公子请回。”
萧四无随意一笑,“好,方才那些,夫人知道了么”·尤离道:“她会知道的,但是不能由我来说,她会以为我在袒护蓝铮。
还有你身边那些细作,四公子毫无察觉,不觉得很失败”·萧四无道:“我是很失败——彼此彼此罢·那还是请良堂主好好筹谋。”
尤离侧着身子,墨绿的衣摆垂在椅下,眼下的- yin -影模糊黯淡,萧四无已到了门前,背对着他用习惯的轻讽语调问了最后一句——·“你以往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尤离心知他问的是哪句话,自嘲地一笑,“用谎言换来的一定是谎言。
我说过,得非所愿,愿非所得,我是这样,四公子也不能幸免——”·最后一个话音一落,空荡的房门被夜风吹得战栗,黑夜一目了然,单调的夜空没有丝毫杂色,远方的怪石嶙峋,眼前的烛火瞬间被冷风吞噬,来不及有任何抵抗就只余一个焦黑的灯芯。
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樽前笑不成··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注2)·————————————————————————————————————————————————————注1:《国风,召南,草虫》:草虫:咳,就是蝈蝈儿吧。
喓yao一声:虫叫·趯ti,四声·阜fu,四声,螽zhong一声,觏gou四声,惙chuo四声··手打大义:听那蝈蝈儿在叫,看那虫儿跳跃·我没有见到我的爱人,心中烦忧。
若我已经见到了他,若我依偎他,我心中的烦忧就没有了··登上那南山,采摘蕨菜·没见到我的爱人,心中凄凉不安·若我已见到他,如果我已依偎着他,我的心中该有多喜悦。
登上那南山采薇·没有见到我的爱人,我心伤悲·若我已见到他,若我已经依偎着他,我心中的煎熬就平息了··注2:出自杜牧《赠别二首》· ·傅燕番外:你说江南烟笼雨· ·江南烟笼雨。
燕南飞曾经想要埋骨的地方,后来他想埋骨徐海,那样傅红雪要去看他也不用奔波,出门就能祭酒,随时都能上香,日日都是清明··现在他还是想埋骨江南··漆黑的夜色,身边躺着他以为此生根本没有机会同床共枕的人。
那个人睡着的表情也是木然的,手心在他腰间,气息平稳··门外种着蔷薇,尚未到开花的季节,然而又有什么关系,傅红雪最想要的一朵已经会常年绽放身侧··燕南飞在擦拭着他的蔷薇剑,那剑已经很久没有用武之地,却还是被他精心呵护着,红艳迷人。
傅红雪坐在床上凝视他的动作,听到他有些抱怨地开口——·“蔷薇剑和黑刀,结果还是黑刀厉害一些……”·傅红雪就笑了,是那种很纯正的微笑,不带任何杂质,单纯得几乎孩子气了。
“心御刀剑,我本不能赢你的·”·燕南飞道:“可是你还是赢了·”·傅红雪道:“那是因为老早你我相遇前,你就是打不过我的。”
燕南飞了然,“所以二人皆失了心,胜败也依旧·”·他自然看到了傅红雪那个笑容,所以也笑得很满意——有一个人只在你面前露出那种神情,这本就是一件很让人得意的事情。
更何况,那个人是傅红雪··真是人生一大幸事··傅红雪的伤早好了,却还是陪燕南飞躲在江南,虽然他很想杀到杭州了结了白云轩——·他依旧以为是那天香弟子险些害他失去了一朵最漂亮的蔷薇,夺走他此生最大欢愉,终生失笑。
燕南飞总会淡淡地收了蔷薇剑,一面满足于他这样的怒气,一面讲明利害,再一面用这样静好的辰光诱惑他··二人在门口给蔷薇浇水,夕阳洒在身上,春来的气息好像是甜的,二人的背影就被镀了一层金光。
这样温婉的水乡,这样惬意的黄昏,若站着的是两个妙龄少年少女,画面必定极美·然是傅红雪的苍色衣摆和燕南飞的雪青衣袖,不再年轻有朝气的面孔,朴实的黑刀和鲜艳的蔷薇剑,也没有缠绵的情话。
却总能让远观的唐竭和冷霖风眼角一红··岁月静好,大约就是这样的罢··夜色一起,燕南飞就会点灯··傅红雪想起他在巴蜀小路上俯身点灯时的决绝与释然——他一定以为那是他最后能给傅红雪做的一件事情了。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初到江南的第一天,燕南飞总觉得这是在做梦··他杀过那么多人,做过那么多残忍之事,拼命地想绚烂短暂人生,即便到死,也该让那些人以为燕南飞就是他们一直以为的燕南飞。
可是能活到现在,虽然失了曾经的所求,却得到了另一个珍宝——·比之前的那些追求还要美好··不过恶名永远比美名传扬得快得多,前脚踏上江南,那些锥心的风言风语就席卷着跟了过来。
傅红雪不会管那些话,他却担心燕南飞心里不好受··燕南飞也不会管那些话,他却担心傅红雪听了会不高兴··然后二人对坐,话一说透,就皆笑了··既然都不想管,那还理那些鬼话作甚·傅红雪道:“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那意思是,你也不是,我也不是,这不是很……般配么··傅红雪刚来江南的几天夜里总梦见燕南飞死掉了,随即一睁眼,后者平稳的呼吸声就在耳侧,额头几乎要碰到自己锁骨,于是傅红雪会偷偷往前一靠……·他总觉得以他们的年纪,不该再做些矫情缱绻的事情,他的口中好像说不出什么好听的情话,也不知道要怎么表达他的感情。
燕南飞倒不介意,因为他也过了听情话的年纪,也深知他身边这个木头一样的人难以逢春了··然有天夜里二人又聊到救他们一命的牵心蛊,傅红雪怔怔道:“那时尤离问我是不是爱你。”
燕南飞挑眉,“我猜你说你不知道·”·傅红雪语塞,“嗯……”·燕南飞轻笑,“木头就是木头·”·傅红雪淡淡道:“我——”·燕南飞了然,“在下研究木头很久了,都很清楚的。”
新年时二人去枫桥镇逛庙会,都戴了一个表情滑稽的面具,燕南飞是怕被人认出来,傅红雪却也拿起了一个戴上,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他们俩是谁,否则——·傅红雪和人逛庙会,不是太奇怪了。
傅红雪和燕南飞逛庙会,岂非闹鬼了——·买了一堆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去,新奇而陌生的感觉让两个人都觉得很可笑··燕南飞也有这么一天··傅红雪也有这么一天。
甜丝丝的元宵白嫩可爱,两个人捧着碗看蜡烛燃烧··傅红雪道:“春天来了,燕子要还巢了·”·燕南飞道:“蔷薇也快开了·”·眉梢有笑意浮动,温暖无比。
傅红雪有时会去屋外的河里打鱼,然后或清蒸或红烧,他的厨艺刚刚起步,燕南飞的厨艺却很好··燕南飞有时会做噩梦惊醒,想起养母去世时大雨下的血腥颜色,还有蔷薇剑花魂下的野鬼。
傅红雪总是那么冷静,那样沉闷安静的人也有细语低声去安抚的时候··他常常在心里感谢尤离,也感谢自己,他可能一直是迟钝内敛的,却做出过一辈子最重要的一次决定,换来了他要的一切。
他有时候在院子里练功,刀气肃杀,然后在看到燕南飞的一瞬间就收得无影无踪,接过他手里的茶水点心,看着尚未开花的蔷薇——·天边的云好像要拥抱江面。
燕南飞曾说:“我想起我竟求你杀了我——真是我这辈子说过最蠢的一句话·”·傅红雪微愣··燕南飞道:“牵心在身,你早知我不会死,你愿意替我死,我竟求你杀我。”
·傅红雪觉得脸上一热,“那日尤离骗我你死了,你是不是躲在后面笑我来着”·燕南飞当然没有,不过此刻他真的笑了。
“你个木头——在下且急且忧,听到你喊把你的刀给你,真是急得人花魂绽放……尤离个混小子,要是知道你因为这个还梦见我死了给吓醒,他才要笑你。”
傅红雪却对那噩梦颇有眷恋,因为梦里的真切悲痛能让眼前的喜悦满得快溢出来··燕南飞给他端来了药,羊癫疯的固疾要好好调理··傅红雪捧着药碗,片刻后冷着脸问:“那天在巴蜀,你让我喝的那个药……喝完之后发生了什么”·燕南飞道:“那个药啊,喝完之后问你什么你都对答如流,让你干什么你也会乖乖照办。”
傅红雪道:“所以你让我做了什么”·燕南飞道:“没什么,就只是抱了我一下·”·傅红雪皱眉,“只抱了一下”·燕南飞笑道:“当时我自以为是将死之人,还能有什么天大的要求”·傅红雪道:“你死前就想我抱你一下”·燕南飞轻咳一声,“当时是的。”
傅红雪低头发呆,燕南飞凑近道:“木头,又怎么了”·傅红雪如实道:“感觉心口发酸·”·燕南飞道:“人人都有卑微至极的愿望,何况是将死之人。”
傅红雪道:“那现在已非将死之人,你有什么愿望”·燕南飞一笑,“那些愿望都已经实现·”·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吾身常康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迷途· ·蓝铮好像比尤离更能抗寒,单薄的衣服在晨风中一抖一抖地显出他的腰身,比起裹着斗篷的尤离要精干多了。
“萧四无那边你不用管吗”·尤离还有点困,摇摇头道:“一直对外宣称萧四无已经好了,为了稳定军心,他要去城里溜达嘚瑟一圈。
倒是你,每天这么闲,不用跟着公子羽”·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蓝铮道:“他和明月心在一块儿,待会儿就要去静心练功了,所以我很闲。”
尤离盯着窗户下方走动的守卫,闭目用盲蝠诀侦查了片刻,“师兄你也探一下……我心慌得很·”·蓝铮瞬间隐了身形,盲蝠诀的侦测之下未发现屋顶或隔壁有不对,尤离稍稍安心,简要地讲了一遍,蓝铮听罢表情就变得有些不自在。
“屠本原他……原来是——真是恶心,我还以为是明月心派来的……”·尤离也颇为尴尬,“师兄你多穿一点其实就会好些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蓝铮扭过头皱眉,“别提了,大清早的,我嫌恶心·”·尤离道:“你先告诉万里杀那边,接下来一切都稍安勿躁·”·蓝铮点头,“今晚你就动手么”·尤离点头,“夜长梦多……越快越好。”
蓝铮严肃道:“那我就非要去——”·尤离也无奈,“我费了很久心思给你找不在场证明,师兄,委屈一下罢·”·蓝铮咬咬牙,“好罢,那你呢”·尤离似是叹息,“我也自有办法,放心。”
蓝铮微微不忍,“可是定要牺牲一个同仁……”·尤离丝毫没有怜悯,“不然怎么办,一颗殇言下去就暴露了,我倒是相信他们的忠诚,也更相信殇言的药效。
让那边一定注意好时辰·”·蓝铮道:“行罢,那边我安排·”·尤离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的那个药……也一定算准时间,可别真失身了。”
蓝铮失笑,“当然,我只怕我会忍不住给他一刀——”·尤离道:“放心,那一刀我去给——”·蓝铮道:“好,现在时候还早,该准备的,好好准备。
另外——”·他示意尤离凑近,继续道:“万里杀那边暗查许久,终于有了点线索——修罗城·”·尤离凝神,“修罗城”·蓝铮道:“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修罗城就是一城,它的地图很可能就在密库里,你我要不要……”·尤离摇头,“今晚一过,事情一出,又要折腾几天,最近不能轻举妄动,慢慢筹谋。”
蓝铮赞成,“我也这样想·不过——尤离,你最近好像很沉重的样子,是不是江熙来……”·尤离僵硬一笑,“没事,我不是一直都这个样子,你又不是没见过。
时间还早,我去准备一下,师兄一切如常就是·”·蓝铮目送他出门,缓缓舒了一口气,一手抓着窗沿用力,双肩似有沉重的虚无压着他,无力摆脱··书阁里因各种旧册古籍而散发着淡淡的书卷气息,守卫已习惯尤离每天的到来,“良堂主,这么早啊。”
尤离点头,笑道:“你们忙你们的,我不是慕容先生,不会赶你们的·”·随手取了一本医典,翻开就是各种草药名字和调剂之法·守卫已打着哈欠回到站位上,很快有一搭没一搭地低语闲聊。
尤离余光扫过,手中翻了几张,指下捏着薄薄一页,缓缓用力,无声地撕裂了昏黄纸张——·毒经,医书,剑谱,刀谱,时间多的是,一一翻阅,寂静而裂,这样是不是也算毁人心血·慕容英一到尤离便关书起身,点头致意后微笑着走了。
字斟句酌,手里的精致小刀精准地划下一个小小的方形,端正的字体被轻轻取出,捏在手里透着窗外的日光,上好的纸质,经年也不变··他一直很佩服能攥书成册的文人,人都会死,却有东西能流传百年,供后人欣赏,后人拿着前人的经验,省掉不少功夫。
指尖冰凉,被火炉的温度渐渐侵袭,他好像是抗拒这种温度的,有些人习惯了寒冷,居然就不再喜欢温暖··因为暖了又会冷,还不如一直冷下去,没有得到就不知道何谓失去,不是更好·静谧的夜,放肆的风,腰间和手腕的银饰泠泠作响,蓝铮拿着酒坛掐着步子,一摇三晃地扶上石墙。
他长了尤离几岁,眉间有岁月的清风留下的成熟颜色,身形也比尤离硬朗一点,那种邪佻的风韵在酒后就更明显··换班后的屠本原看到灯下的蓝铮,忙上前一扶——·“哎呀,蓝护法这是怎么了”·蓝铮恍惚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可惜无人共醉啊,师弟又去给萧四无送药了,也不陪我喝酒……”·语中哀婉叹息,摇头不止。
屠本原忆起尤离提过这事儿,忙道:“蓝护法别这样,我屋里有几坛好酒,要不我陪你喝”·蓝铮嘴角一挑,道:“好啊,不醉不归……”·夜色来时除了可以用漆黑来形容,用冷寂来修辞,用漫漫来抱怨,也可以算作百无聊赖的专属时刻。
尤离把药往萧四无跟前一放,后者看了一眼发黑的药汤,一边端起一边道:“下毒了么”·尤离不屑道:“下了——你别喝。”
萧四无笑起来,“无妨·”·说罢微微皱着眉头把一碗苦药咽下去,立刻又抓了一杯清茶要喝··尤离把一袋蜜饯往桌上一扔,“别喝茶,伤药- xing -。”
萧四无拈了一枚细细打量,“今天怎么这么贴心”·尤离一笑,“差点害四龙首被毒死,当然要上心一点·从抓药到熬药再到送来,都是我一个人,不会再发生那种事情。”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萧四无道:“你就一点都不怀疑,江熙来的事情真是我干的”·尤离道:“不是你·”·萧四无又笑了,“其实杀了他也没事,但也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你又把他想起来了——”·尤离的目光瞬至,“你也怕我会想起来”·萧四无道:“怕呵,我有什么要怕的,我一直想让良堂主过得轻松那么一些,若反而让你崩溃得要来同归于尽不就太可笑了。”
江熙来重伤至此,心灰意冷,若尤离依旧没记起他来,自然就和萧四无情好日密,卧底之路平上青云;若他记起来了,又当作了萧四无所为,就可以被用来借刀杀人。
萧四无的擅自动手也会引来明月心之不快··这样想来,对某些人来说,好像怎么都是会有好处的··尤离眉间紧了两分,只缓缓道:“四公子的确一直让人琢磨不透……”·烛光微晃,萧四无抱着双肩靠在椅背上,声音轻佻倨傲。
蓝铮和屠本原碰杯尽饮,前者指腹在杯口一掠,随即豪爽地撞上屠本原的酒杯,清澈的酒水荡漾着交融而过··尤离开窗而视,新鲜的风吹散了房中闷浊,萧四无看着他的背影凝神,蜜饯的甜腻还在舌尖。
守卫循规蹈矩地来回——·书阁中漆黑一片,只有书架工整矗立,一只手拂过数本剑谱心法,毒经医典,纸张的撕裂声利落果断··慕容英孤身一人在暗光中长剑飞挑——·有剑为兵,用者在人,何解·明月心注视着公子羽的满头白发,牙关一紧,后者喝茶的动作如云淡风轻,对面的美人柳眉秀丽,真的风情万种。
马蹄蹬踏,铿锵瞬没,须臾顷刻,静夜依旧··黄纸窄窄一条,几个端正的方形纸块紧密贴合,严丝合缝,却都是书册的规整印字——·萧四无重伤可暗杀。
明月心纤柔的两指捏着它在眼前一晃,扫过公子羽微疑的双目,冷冷开口——·“立刻把人都给我叫来”·尤离和萧四无脸色都不算好,马芳玲和杜云松冷漠而疏离,慕容英提着剑默然,唯蓝铮不见踪影。
公子羽淡然,明月心逼视尤离,“蓝铮呢”·尤离低头道:“我也不能十二个时辰都看着他……”·明月心微怒,“立刻找过来——”·尤离推开蓝铮房门,并无人在,下楼察视一圈,手下回禀——·“报告,没找到。”
尤离沉怒,“找不到继续找,发什么傻”·他晃眼巡逻的人马,眉间有疑色,“屠本原呢他不是该在巡逻”·有人迟疑片刻略微艰难地开口,“回堂主,似乎有人看见他和蓝护法在一块……”·房中有烛台倾倒,灯影摇晃,酒气满室,蓝铮醉倒,手边的守卫都是一愣,尤离已一把扯过解衣服解到一半□□焚身的屠本原,猛地抵在桌上——·“屠队长这个年纪,吃点壮阳之药也无妨,但是激动成这样,也让我吃惊。”
屠本原迷迷糊糊地挣扎,随即被尤离按了一手在案,抽刀而下毫不犹豫——·屠本原惨烈大叫后,断指已不可挽救··尤离微笑而视,“这是最好的解药,屠队长现在清醒了么”·蓝铮伏在桌上浑然不知这里发生何事,嘟囔道:“酒……再喝……”·尤离皱眉,“送蓝护法回房休息,夫人那边我去回。”
屠本原哀叫不止,痛呼抽搐——·“误会——不——不是……”·尤离无视手下的畏惧的神色,心知自己的脸上必定极其- yin -森,顺其自然地松了屠本原,刀尚在手——·“屠队长,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事情……”·屠本原方转了身捂着伤口要跪,已被尤离的冰冷刀锋晃得眼花,涕泗横流中亲见了狂蜂追命的凄艳红光。
再回到明月心面前时房中的多人已不在,尤离的禀告就让她失望了··“蓝护法被屠本原灌醉了,人事不省·”·明月心冷笑,再次将那纸条甩在他眼前,“你查得怎么样了那下作的女干细变本加厉,现在要暗杀萧四无了——”·尤离接过一看,“这……这是何时……”·明月心咬牙切齿,“刚刚截来的,人已经服毒了——”·尤离道:“那就的确不是蓝护法,他今晚在屠本原房里,而且是屠本原把他拉去的。”
明月心略微疑惑,“哦他们俩——”·尤离冷了声音,“屠本原是什么人,夫人应该有所耳闻,属下已经让那个恶心的人再也不能犯恶心了。
属下最憎恶什么事情,夫人也该知道,那么发生了什么,夫人也就明白一二了·”·明月心似乎是叹息,“若不是他……”·低头审视着那张纸条,拼接粘合的几个字让人不胜厌烦,一字一顿道:“连夜彻查书阁。”
对外宣称萧四无已经没事了,却有人能传出萧四无重伤的实情,明月心打量尤离沉重的神色,知道他也明白这一点——·“告诉我,你怀疑谁”·尤离道:“属下和四龙首夜谈许久,绝无可能跑去传消息——”·明月心不耐,“我问你怀疑谁”·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尤离僵硬道:“属下不知道。
夫人彻查今夜所有人的行踪就是,不,也不需所有人,知道四龙首实情的人并不多,就在其中·”·明月心冷笑,“不是蓝铮也好,若他也有嫌疑,就又是一顿口舌之争……”·尤离道:“那属下先告退——”·明月心拿着那纸条在他眼前晃动,“这些字,是从书上弄下来的——你今晚睡不成了,立刻去书阁那里带人翻查,把缺页的书册都给我找来。”
尤离看向她冷然含怒的眼睛,心跳加速,“夫人,属下多日以来也常去书阁……恐怕这事……夫人还是换个人去查罢·”·明月心讥诮一笑,“你且去罢,明早我就要知道结果。
书阁藏书无数,别在这里耽搁时间了·”·心跳好像突然停了,尤离弱声一应,虽知会是一整夜的折腾,心情却似是大好,料想蓝铮正在床上酣睡,只能感叹这师兄的清闲。
人比人气死人啊——· ·鬼逝· ·晨光如黄昏,放眼一去若身在一片巨大的秋中残叶之上,弃天湛,舍水碧,只留落拓苍黄,尘烟如云··尤离一夜的忙碌成果一大早就放在了明月心眼前——·三本毒经,四本医书,两本刀谱,三本心法,两本剑谱。
数页残缺,撕裂之口曲折坎坷,像无数个嘲笑的狰狞弧度,衬托出明月心笑容的优美··尤离的眸子几乎也要跟着肩膀一起微颤,额头冒汗,一边的慕容英脸色也很难看。
明月心带了怒气笑着道:“你们天天去书阁——”·她纤长的指拎起一本毒经,尤离就已跪下,“夫人明查我昨天看的时候这本还好好的,绝无缺漏”·明月心将指尖移到剑谱之上,“慕容英昨晚你一人闭关练功,没有人能证明——”·慕容英沉声道:“我从未看过剑谱。”
明月心的目光不肯从他脸上移开,“用剑的人不看剑谱吗”·尤离迟疑片刻,似乎在纠结着什么,最后还是道:“夫人,不是慕容先生。
头一天他就跟我说,天魔七剑已经足够,他不会看别的剑谱——若他再去翻阅,被我察觉到一定会起疑他既然那样跟我说,就不会是他——”·明月心陡怒,逼视他惊惶的神色,“不是他那便是你了”·慕容英听了尤离的话似是震惊,看着他被明月心喝住,低声道:“夫人若是他,他就不会说出来了——”·明月心冷笑,挑了眉毛弯了嘴角,“好,不是你,也不是他,那你们告诉我,是谁”·尤离仿佛跪不稳,撑着地道:“此人……此人来去自由,武功高深——能私下潜入书阁他选了毒经医书,刀谱剑谱,不就是要嫁祸我们二人”·明月心凝眸稍一思量,殇言的药瓶在手里握着,慕容英几乎想抢过去吞一颗,却听她道:“公子说了,不许用这个……”·慕容英道:“我绝没有——”·明月心皱眉,“我信。”
尤离道:“夫人,我再吃一次公子也不会知道的——属下愿意自证清白·”·明月心缓缓微笑,“我也信你·但是良景虚,这是我交给你的任务,你要把那个人给我找出来——”·尤离似在挣扎纠葛,“那请夫人将计就计,”抬头看一眼慕容英,继续道:“也请慕容先生先生暂时委屈一下……”·三人相顾,风沙在外,茶香在内,竟相得益彰。
疲惫不堪地回到房中,整夜未眠,又和明月心说了大半天,方一关门就觉得腿软·魅影倚在书架边等着他,看着他眼下的乌影,微笑着冲他打招呼··尤离深吸一口气,“你胆子太大了,萧四无经常跑来这里,被发现了你怎么解释”·魅影的笑容贪婪而可怖,“他刚才走了——八成是被明月心叫去了。”
尤离好像稍微放了点心,“你来做什么”·魅影苍老的脸上容光焕发,坐在他对面道:“如何了顺利与否”·尤离疲倦点头,“慕容英被收押,明月心怀疑城里还有接应他的人,正要细察。”
魅影泛着精光的眼睛里有癫狂的喜色,直直盯着尤离,不似烦忧却好像跃跃欲试,“万一明月心喂他一颗殇言怎么办”·尤离紧皱眉头,“我也很担心——除非,慕容英……畏罪自杀……”·魅影蠢蠢欲动,“你去,还是我去”·尤离无奈,余光扫过那疯了一样的人,“我打不过他……万一失手,怎么收场”·魅影赞同地点头,声音尖细许多,仿佛滔天的喜悦让他连声音也控制不住,“慕容英死后,他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尤离揉着眼睛,不太配合他的情绪,淡淡接话,“你就可以顶上”·魅影呵呵直笑,像痴呆的孩童得到了满满一大盒的糖果,“等到萧四无死了——”·尤离扶额道:“下药致死也得要几个月去了……”·魅影胸有成竹地拍着他肩膀,“他活不到那个时候……”·尤离一脸倦色,听罢严肃问他:“你究竟暗地里搞了什么”·魅影只笑,见尤离表情不满,也突然生气,“你不希望他死你那江熙来——”·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尤离怒喝:“你闭嘴”·魅影怒色骤退,立刻又笑起来,“我在帮你啊”·尤离在杭州时深觉此人情绪反复如痴似癫,几十年的压抑恐怕已经让他精神都有了问题。
魅影笑得双肩直抖,出窗前撩下了一句——·“你且等着罢·”·尤离当然就睡不着了,魅影话中有话,总觉得还有什么危险的秘密,搞得人心乱如麻。
蓝铮悠哉悠哉地在床上躺着,看到尤离翻窗进来,动作虽然还灵活,脸色却差得要命··“好像蛮顺利的,你那边忙了一夜”·尤离语气沉重,“萧四无去见明月心了,她应该能怀疑到魅影身上。
现在,只等他自投罗网——”·蓝铮道:“那你怎么还这幅表情”·尤离道:“萧四无的药我没下毒了,可是听魅影的话,好像他还有别的招——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
蓝铮道:“除了给他下毒,还能怎么让他死”·尤离沉默起来没接话,蓝铮也坐起身思考,“抛开下毒……萧四无这个人,硬碰硬铁定不行……会不会是在大悲赋上动手脚”·尤离微微摇头,“萧四无的大悲赋,不可能轻易被动手脚……那么重要的东西,除了他自己谁能碰得到——”·蓝铮道:“明月心啊……还有——”·尤离凝眸,“公子羽。”
蓝铮仿佛听了个笑话,“不可能,咱们想岔了罢——”·尤离僵硬地转头,骤然想起一事,“除了燕南飞,还有人作公子羽替身么”·蓝铮道:“多了去了,公子羽只有一个,发号施令的人却需要很多,只要戴上青龙面具,都可以扮作公子羽。”
尤离脸色更难看,蓝铮也突然想到一个可能,狭长眼睛的沉重视线在尤离面上来回,相顾默然··萧四无手里攥着大悲赋,凶猛的力道丝毫不因它是万人仰慕的秘籍而手软。
公子羽的眼睛半睁着,视而不见的样子·明月心看着萧四无仿佛受到极大耻辱的神情,反而温柔地笑了··“你也有那么大意的时候——”·萧四无好像突然泄了气,颇为挫败,“萧四无有很多缺点,这也是其中一个。”
明月心道:“你何时发现的……”·萧四无道:“早发现了·”·明月心冷视而至,“那你不说出来”·萧四无略一迟疑,明月心就猜了出来——·“你担心是良景虚干的”·萧四无低头一笑,“很多人都该怀疑,任何能近我身的——比如五龙首,比如慕容英,比如夫人,比如公子,当然也比如良景虚。”
明月心讥诮点头,“那你现在说出来了,是良景虚没有嫌疑了·”·萧四无道:“那个人——企图毒死我·是良堂主告诉我的。”
明月心的怒气来得毫无来由,“你们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了,什么事都不说,大悲赋被人调包了你也沉得住气,自己配的药里被下了毒他也按兵不动——你们要反了天了”·萧四无听完也没有什么慌惧之色,“大悲赋的事情……说到底公子的替身太多,也不能全怪我……至于下毒的事情……他告诉我就已经足够了。”
明月心又笑了,“我说合欢太无能,现在看来你比他能耐多了·”·萧四无笑得有点孩子气,“若不是良景虚心软,合欢早死了多少回了,夫人下次送人的时候还是送点温婉的人。”
明月心轻轻摇头,“无需再送人了·”·她执着青花小盏递了茶给萧四无,“话说回来,那人在青龙会的时日比我还要久,党羽不在少数,清理起来会很麻烦。”
萧四无道:“无妨,那些杂碎慢慢清理,不过那个人——”他凛然含怒,“一定要死在我手上·”·公子羽一直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样,终于淡淡地开口道:“你为何如此生气”·他平和的目光似春阳般温柔,“因为他陷害你,还是因为他险些让良景虚陷害你”·萧四无道:“都一样。”
公子羽闻言一笑,只冲明月心道:“没有殇言,你一样可以知道真相,对不对”·明月心黛眉下的双眸清澈如水,盈盈胜过燕云晨光,低头时的风情能倾煞漫天风沙,那风沙之中,湮没人迹,遮蔽小径,犹挡不住人心的情绪动荡。
魅影从未这么轻松喜悦过,笑得连刀也快要拿不稳·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影子——割鹿刀吹毛立断锋利无比却从不在他手上·大悲赋让无数人献出了- xing -命,他那般请求那个貌似温婉的女人,却只得到她一句“你不配”。
轻狂至极的萧四无,闷不吭声的慕容英,来去随意的蓝铮,还有那么年轻的尤离——·都比他风光无数倍··年近五十的人了,比明月心的资历还久,更比公子羽的贡献多,还有萧四无慕容英那些废物,又凭什么跟自己相提并论。
慕容英身处地牢,- yin -暗潮- shi -,兵器已卸,没有剑的慕容英实力本就大打折扣,何况即便是慕容英拿着剑,他也有自信可以杀了他··他的一生到现在似乎都在扮演着别人——鬼影,杜枫,公子羽。
他嫉妒萧四无,因为萧四无就是萧四无,他甚至也羡慕尤离,因为良景虚可以来去于光天化日之下··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可是这些人做的与他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却可以风风光光地霸占苍梧城,登临影堂血衣楼。
这样想着,潜行时的步伐和气息也因此有些凌乱了——杀手一定要定心,这却是他此时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掌心有真气汇集,并不是拿着刀刃·只要从那个人的几个要- xue -猛击而下,会让他死得利落无比,状似自断心脉而亡。
然而他很快发现那个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人不是慕容英,只是穿着慕容英那种绛紫色外衣的——·他想后退一步,就有剑气自身后蔓延侵袭——·同样的绛紫色,剑却在他手里。
“世间有七把剑,我只练出六把,为何你苦苦相逼,阻我练剑”·魅影想笑,“我何时阻你练剑”·慕容英不会笑,“练剑尚需命在。”
萧四无悠然地解开了外袍,露出他常年的白衣,“糟老头,听说你看我不顺眼许久了·”·魅影眯起了眼睛,尤离的名字在心头无声地冷毒默念,急怒攻心,手已握在刀上。
“萧四无,你不过也是个棋子罢了,又能有何作为还有颜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为青龙会出生入死的时候,你还在洛阳玩你的破刀——”·萧四无丝毫不怒,“棋子大家都是,何来优越感可惜我尚且是个能练大悲赋的棋子,你是个见不得光的鼠辈而已。”
魅影退身近墙,“尤离那个小贱人——”·萧四无冷笑,“自作孽不可活,怨得着人”·魅影收了怒气发笑,“说得好自作孽不可活,我倒看看最后是谁自作孽作到不可活……”·慕容英踏前一步便被喝退,萧四无冷冷道:“慕容兄退下罢——这个人是我的。”
慕容英摇头,“你的伤好了”·萧四无轻哼,“你我打个赌,你退到门外,一炷香的时间后,我会自己出来·”·慕容英欲收剑,“若你没有出来——”·萧四无道:“那么你就进来。”
魅影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把握几何,却不知萧四无功力到底如何,他的自信只能来自于他自己,他若能全身而退,必要将尤离千刀万剐·若不能——·萧四无的身影突然在眼前消失了片刻,地牢昏暗无比,只有墙上的小窗里,有日光被短短的栏条切割成块。
墙角的石灯并未点燃··地上的青苔暗绿狰狞,就在他脚下——·他本惊惶四顾,旋即有灼烫的剧痛自手腕掠过,燃烧至后肩,血液像沸腾了一般,哑声如鸦鸣,手腕爪痕焦黑如熊熊炭火被清水吞噬殆尽。
内力起伏,白衣萧然··狰狞的青苔近在眼前,气息- shi -腐——·块状的阳光落在他的双目··他的手在顷刻间已经变得憔悴干枯,腐败的麻痛顺着筋脉蜿蜒四散,狂跳的脉搏好像是在打着杂乱无章的节拍——·奏出一曲欢快悠扬的临终祭乐。
他看到萧四无的衣角,却丝毫没有临终的自我认知·大悲赋贴身藏在他胸口,那些他亲吻了无数次,如饥似渴地爱慕着的暗黄纸张,让他痴儿一般地笑了好几个晚上的晚上的东西,已经回到萧四无手里。
不管有没有假,不管它是不是真的,他都已经得到巨大的满足·他只是早生了几十年,若他正当壮年,明月心那个□□也能把这宝贝给他——·一定可以·他配得上他值得只要他练出来了,明月心也不会再当他是条老狗·他模仿公子羽的身形嗓音不知比燕南飞还要高超多少倍,燕南飞却可以成为蔷薇剑。
他鞠躬尽瘁不知比萧四无忠心多少倍,萧四无却可以让他这样趴在地上苟延残喘——·毁天灭地搜魂手·萧四无·尤离——·伤口的焦腐味道四散——·萧四无冷笑,“一式大悲赋就可以让天地变色,好歹,我也练成两式了。”
他不知地上的人还听不听得见声音,更懒得俯身探他鼻息,- yin -森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江熙来的事情是你干的罢……”·魅影窒息着忆及那个九华的微雨之夜,突然狂笑翻滚——他不用将那个贱人千刀万剐,因为那人已经痛不欲生快哉——·鲜血掩盖了脸下的青苔,却无法覆盖执着的日光,萧四无的衣角不沾一丝血迹,被光染得发亮。
刀锋半没颈间,却没有多少血流出来——他浑身的血液好像早就被抽干,尸体苍黄干枯——·如秋中残叶,·如末日黄昏,·如风起燕云后,猖狂的沙尘。
 ·诱敌· ·尤离宿醉的第二日,一起床就头疼,出门抬眼看到迷蒙日光也觉得刺眼··蓝铮抬着手在尤离面前一直晃,直到尤离不耐烦地把那只爪子按下去——·“我眼花……你消停点。”
蓝铮笑起来,“我在看你酒醒了没有·”·尤离道:“昨晚我那是……”·蓝铮道:“我知道——昨晚四龙首砸门的动静我都听见了。”
尤离苦笑,“对不住了,没掌握好分寸,不过结果还是尚可·”·蓝铮道:“什么结果”·尤离卖关子,“你不是也有事要说,还是师兄请先——”·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蓝铮道:“其实也不是太大的事情,寒江城那里的消息——钟不忘的墓被人盗了。”
尤离道:“盗墓”·蓝铮点头,“不过这不是重点,墓里的东西也无所谓,只是……尸体不见了·”·尤离严肃起来,“然后呢”·蓝铮道:“盗墓的人也被找到了,他说里面原本就没有尸体。
曲盟主觉得事有蹊跷,已经把这事按下来了,绝不会外传·她觉得,是青龙会的人干的·”·尤离点头,“就是他们干的·”·蓝铮道:“你如何知道的”·尤离道:“魅影的尸体也不见了。”
蓝铮也听说了江熙来的事情,听罢便有些悲悯地低头,“所以你昨晚……你想焚尸鞭骨,挫骨扬灰,结果找不到那尸首了”·尤离一笑,“其实又有什么用,就算我把他剁成肉酱——也……也……只是恶心恶心自己罢了。”
蓝铮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你们两个究竟——”·尤离眼光盈盈地笑起来,“先说正事罢。
昨晚我略有收获,大概可以解释那些尸体的事情了·”·尤离真的很想将魅影的尸首焚尸鞭骨,挫骨扬灰,然而那尸体却已不在苍梧城甚至不在燕云了··他知道,无论把那尸体怎么样,也不能挽回已经造成的结果。
可是怒火根本没有地方宣泄,只能一个人在房里喝酒··萧四无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后悔告诉他,可是即便不告诉他,他自己也猜得到的··他难得礼貌地敲门,里面的人却直接掷了什么猛力一砸——·萧四无立刻火起,“良景虚,你还有机会来开门,不然明天你这里得换门了。”
尤离在里面笑,“随你——砸门也好,撬门也罢,你把门拆了好了·”·最后撬门而入,门虽已锁不上,也没有人赶闯进去··尤离喝着酒恍若不见,萧四无就一把挥开了酒壶——·“怎么我不该杀了那老鬼,该留着给良堂主泄气”·尤离侧身,饮尽最后一杯酒,“一个畜生的尸体,除了能给我宣泄一下,又有何用谁——把那畜生的尸首——弄哪儿去了……”·萧四无抓他起身,“你少给我装醉,你自己也清楚,现在做什么都是徒劳,一个尸体罢了,即便是拿去安葬了又能怎么样”·尤离怒喝:“不行我要他永世不得超生就算是具尸体——我也要一刀一刀的,挑断手筋,剔开血肉……”·萧四无笑,“哦然后江熙来的手就好了”·尤离像被戳中伤口,眼神骤然一变。
萧四无讥笑,“你也知道不能我也告诉你,他的确永世不得超生了,绝得不到安葬,下场不会比落在你手里好多少·”·尤离微微一愣,挥开他的手,好像温顺了不少,“好,那就好……”·他伏在桌上喘气,“是了,现在做什么都是徒劳——我该去想办法……怎么能治好他……我翻了好多天医书,想了很久了,也找不到办法……梁知音都没有办法了,该怎么办”·萧四无冷笑,“治好了又能怎么样他就回来找你百年好合了”·尤离痴惘的神色立散,随即疯了一样地开始笑,“是啊……治好了又有什么用……可是,如果治好了,他起码会高兴的是不是”·萧四无看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在抖——·“四龙首,我要继续去翻书,继续想办法——我不求你帮我,你只要别耽误我就行了,夜深了,你回去罢”·萧四无拉着他往后猛拽,“够了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你非要夫人看看你这幅鬼样子”·尤离道:“随便她不不不,夫人会不会有办法四龙首夫人她精通易容,医术上呢她母亲是天香弟子啊——”·萧四无钳着他坐下,“好了,我相信你真是醉了,这种疯话也……”·尤离仿佛听不见他说话,“对了先生百晓生一定有办法的,我去求他——做什么都可以,他一定可以救他对不对”·萧四无以讥诮的目光回应他期待的眼神,“你想死就去求他好了……”·尤离点头,“我想”·萧四无挫败地闭眼——·尤离缓缓地垂了手低了头,“你知不知道江熙来跟我说话是什么样子他恨死我了——四公子,你听了高不高兴”·萧四无看着他含泪的眼睛,“不高兴。”
尤离只作不闻,“你肯定很高兴,欢儿知道了也会很高兴……”·萧四无的手搭在他肩上他也未抵抗,“都是我害的……我害他废了一只手——魅影……那样的人,那种人——废了江熙来一只手”·他用力攥上衣角,“那个贱人死到哪里去了我要把他五马分尸剜心掏肺——”·萧四无眼看着他说来说去又说回了原点,无奈地继续哄,“他的尸首没有好下场,用不着你去剜心掏肺……”·尤离凄惶眨眼,“那先生呢……你帮我问问他……该怎么救江熙来”·萧四无耐心道:“先生没空管这些,你也不能去问他。”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尤离当然知道他不能,他本也没有醉,一连串的话颠三倒四循环不停,不过是想知道百晓生在做些什么,而魅影的尸体又有什么作用。
按照萧四无话里的意思,加上他们一贯的做法,多半也就是拿去炼活人傀儡或许制药人然而地点呢,又是谁在做——八成就是百晓生。
蓝铮撑着下巴听完,“那地点在哪儿”·尤离道:“我猜是秦川·现在是春天了,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尸体腐败的速度是很快的,只有秦川常年低温,天造地设的好地方。”
蓝铮道:“好,我让人通知秦川那边先暗中慢慢打探,反正百晓生在忙事情就好了·”·尤离道:“为何”·蓝铮道:“我觉得他才更像青龙会的龙首,明月心比公子羽更像个龙首,百晓生则比明月心还像。”
尤离道:“什么意思”·蓝铮道:“我观察很久,公子羽就像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做,每每任务失败的时候,他也从来不在意,甚至,他可能也并非完全信任我投诚,却从不试探或隐瞒我什么……”·尤离道:“那他做这个龙首是为什么”·蓝铮道:“明月心做的一切,都是想引出白玉京,完成公子羽要跟他决斗的心愿。
换句话说,公子羽对青龙会,说不上有什么感情,责任,或者义务·”·尤离道:“这么多年了,白玉京也没有现身,哪怕是万人争抢的大悲赋,也没能引得他出来啊——”·蓝铮道:“是了,明月心除了这个目的,也是想利用青龙会的能力和人才,让公子羽的白发返黑。
她曾为了取药深入天山魔教,险些送命,终究无果·”·尤离道:“青龙会那么多能人,譬如百晓生,他也治不好”·蓝铮道:“总之是治不好,现在能让明月心感兴趣的,一是大悲赋,二就是白发返黑之药了。”
尤离道:“她就那么在意——”·话说到一半他就自嘲地笑了,自己不是也一样么·蓝铮听出他尾音的凄凉,哀叹道:“当年的事情你也该听说过的,二人身中溟河水,公子羽为了救她,自己逼毒不及时才会这样——明月心虽然对任何人都冷漠,却真的很爱他。”
尤离默然片刻,并不为这二人的情意感叹,“这就是报应·”·蓝铮道:“公子羽一向什么事都不管,明月心终年繁忙,昨晚似乎两人好不容易温存片刻,就被你和萧四无折腾出来的动静扰了兴致,你今天躲着点她罢。”
尤离扭头,“师兄你正经些·”·蓝铮道:“好好好……其实公子羽这个人简单得很,睿智却随- xing -,很温和·”·尤离道:“可是白玉京依旧没有再现身,有没有可能……他已经……”·蓝铮点头,“我也这样觉得,可是公子羽愿意相信白玉京还在世。”
尤离道:“愿意相信”·蓝铮叹息,“如果那人真的不在世上了,那么从孔雀翎开始,一直到大悲赋,那么多功夫,那么多人的死,岂非都像儿戏一切都是徒劳,换做你,你能接受这种结果”·尤离道:“的确不能接受,所以他们愿意相信白玉京总有一天会现身,来支持着自己继续在青龙会里等待着……”·蓝铮道:“其实百晓生才更像公子羽,他劝说公子羽戴上青龙面具,跟公子羽让燕南飞戴上青龙面具,似乎本质都差不多。”
说完这一句,蓝铮忽想起一事,“你说,燕南飞的尸首会不会也……”·尤离心跳加速,“那倒不会,傅红雪埋的尸体,没人知道葬在哪里了。”
蓝铮道:“哦,那也罢了……公子羽其实很惋惜燕南飞,他并没想杀他的·”·尤离心知燕南飞的事情一言难尽,不愿蓝铮纠结这个话题,“上次你提过的修罗城地图,我们可以筹划一番了。”
蓝铮道:“是,不知道公子羽什么时候会离开燕云,若我走了,你一个人多有不便,虽说魅影的事刚了不宜轻举妄动,还是先纸上谈兵地策划好才是·”·尤离道:“我想过了,魅影已死,按理说城中不该再有细作搞什么大动作,那地图不能直接拿走,否则明月心又要怀疑到你头上,所以尽量复制一张带走比较好。”
蓝铮道:“这个容后再议,屠本原和魅影都死了,新的密库看守部署如何,实力如何,还不知道,若去打探一番,却又怕打草惊蛇……”·尤离道:“确实是麻烦事,交了手必定打草惊蛇,不交手又不知低细……”·蓝铮道:“密库那边- yin -森严密,不过去倒是不难,只一旦交手,明月心就知道我们觊觎里面的东西。
如果……同时再派人去别处,搞点更严重的事情,让人以为,去密库那边的人只是想调虎离山,你觉得可不可行”·尤离思考片刻,徐徐点头,“可以,但是另一边一定要做些明面上的大文章。”
蓝铮又皱眉苦想,“能有什么大事可做刺杀公子羽不可能,刺杀萧四无也不行……”·他缓缓转头看了看尤离,后面的话却说不出口了。
尤离冷笑,“刺杀良景虚·”·蓝铮忙摇头,“不可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作得太假,明月心可就会发现了,作得太真,你不就——”·尤离道:“我杀了万里杀那么多人,你也该听说了,自爆而死,同归于尽,那断了的肠子满地都是,他们不该恨死我”·蓝铮一直没提此事,此刻也不解困惑,“那事情……你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罢……”·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尤离一笑,“好像是有罢,反正现在看来倒不是坏事。”
蓝铮不便再问,“可是还是太危险了,万一你真的——”·尤离握着茶杯叹气,“没事,人,哪有那么容易死呢……你先通知万里杀那边,调一批杀手待命,剩下的你我再细细商量。
只有一点,那些人——”·他转头盯着蓝铮,“一定只能告诉他们,任务的目标就是暗杀良景虚,别无其他·至于密库那边的人……且打且退,知道一个大致情况即可,绝不能喧宾夺主。”
蓝铮欲劝,然那人悲冷的目光如天上久久不散的- yin -霾,决绝偏执,“师弟,这太冒险了,我们其实可以刺杀杜云松,或者马芳玲,死在他们手上的四盟之人也不少。”
尤离笑起来,“可是良景虚的武功比他们弱多了,何必舍近求远·”·蓝铮道:“总之不行·师弟你要听我话,给我点时间,我继续想办法。”
他难得十分严厉地盯着这个师弟,“我总是感觉不到你的求生欲望,虽然你不寻死,却好像盼着有什么机会能让自己死——”·尤离笑着打断他,“哪里,师兄多虑了,就请师兄再思量思量,我等你消息。”
他起身时腰间的双刀摩擦生响,寒光阵阵,藏蓝色的衣襟在蓝铮眼前划过,“我先告辞了,师兄慢慢想罢·”·蓝铮怔怔地看他出门,思绪百转千回,眉头难展。
· ·夙愿· ·山路曲折,绕成一弯又一弯的锁链,锁了天上浓沙,链住起伏心绪,缰绳变得生硬,铿锵变得低沉,以血为花朵,以寒光为点缀,给归雁谷增色。
昔日逃散的神武门遗众,离了杜云松和马芳玲,万里杀又不肯放过,一路翻山越岭到燕云,只求最后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其实也绝非安身立命,身处青龙会,何时可安·尤离没穿过几次万里杀的暗黄衣衫,此时看在眼里恍如隔世。
站在山边远望下方的厮杀,身后的影堂和潜堂手下静默无声·他在发呆,他其实什么也不想看到,只预见了满目鲜红··终于一个飞身落在一连串的嶙峋怪石之间,身后的苍色长带随风舒展,苍黑中银光熠熠,暗陨天光,墨隐天芒,随着下方视线的聚集,仿佛心血来潮般,一个抬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墨色在他指尖一松,如黄沙中的一团凶煞黑星,向着茫茫不知何方——坠落而去了··“求堂主收留”·尤离一手持刀,刀刃漂亮的曲线在手里转了几个圈,悠然抚上身边怪石——·“只要你们把这些万里杀的人灭了,四公子那里我自会给你们美言几句,或者,直接进我影堂。”
有冷箭带着凛冽的怒火在空中飞速而来,在尤离看来,箭羽仿佛几乎要燃烧一样,然还未近身,已被手下砍挡了··下方的人得了极大的鼓励,犹有万里杀众人的谩骂不绝于耳,天边的云一点都看不见了,蜿蜒的长路红黄相杂,有人在死前猛地回身,向着他狠狠掷了最后一刀,也只是在他眼前一过,落在了干涸的沙土上。
萧四无对此事很满意,他不屑于有多少人归附潜堂,但很乐意看到尤离手上添些血腥,最好,和四盟是一辈子的仇人··尤离这回知道他的好心情来源何处,也得强颜欢笑地弯起他漂亮的眼睛。
萧四无道:“最近夫人对你蛮好·”·尤离道:“是四公子身体未好所以才派我去的,四公子好好养伤就可以继续为夫人分忧了·”·萧四无笑道:“没有伤得多严重,良堂主多虑了。”
尤离淡淡地侧了头,瞥见他案边那个灵动的木雕,目光顿时弱了几分,又把头转了回去··萧四无自然收入眼底,心情突然差了很多,“你很后悔罢。”
尤离道:“不后悔,倒很惭愧·”·萧四无有了兴趣,“惭愧什么”·尤离起身把它拿了过来,怅然道:“不知情的情况下,欺骗了四公子,你以为得到的,其实是谎言,害你徒劳无功,所以惭愧。”
萧四无冷笑,“徒劳无功未必——”·那双英气的眼睛里丝毫没有挫败,依旧胸有成竹,反而让尤离心慌,“四公子,如果有个东西,我很想要,并且我也有直接得到它的实力,我该不该直接占有它,还是该慢慢地,尝试着让它自己到我手里舍近求远,难道真的有很大乐趣”·萧四无道:“你不是我,当然不知道我的乐趣。”
他从尤离手里拿过那木人,邪邪一笑,轻松道:“我突然想起来白云轩,她说人间最美好的四个字就是,相逢恨晚·”·尤离只笑,压抑至极。
蓝铮在傍晚和他见了一面,颇为惆怅,眼光不太自然地看向一边——·“就按你说的办罢……那边我通知·但是明晚,你能不能和萧四无呆在一块”·尤离笑着看着他,“师兄觉得跟他在一块很安全”·蓝铮道:“至少你安全一些。”
尤离无奈地笑,“你听到了什么传言”·蓝铮道:“我只知道那不算什么坏事·”·尤离点头,“嗯,确实是好事——有很多让我恨之入骨的谎言最后都成了事实,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我可以答应师兄,不过——”·他将对折过的信封塞进他手里,“想办法帮我送去给叶知秋·”·蓝铮一怔,“这是”·尤离道:“他那边压力恐怕很大,所以……”他低头微叹,复又道:“我有事请他去问方教主,我苦思多日想到的办法,未知可行与否。
熙来的伤……我死前一定要……什么办法都要试一试——我欠他的,必须还他·”·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蓝铮道:“好,我保证送到,你暂时把江熙来放下罢,燕云的事情过了再计量也不迟。”
尤离怡然点头,“多谢师兄了·”·蓝铮收了信入怀,微一停顿,又压低了些声音道:“还有一事,你可以留心一下·白云轩从杭州送了优昙花过来,你听过这稀奇东西罢——”·尤离道:“传言,能让华发复青丝,是送来给公子羽的”·蓝铮道:“自然是,但是传言归传言,实际效果却大相径庭,明月心很失望,正在思量哪里出了岔子,她可能已经去信百晓生,也可能要问问你。”
尤离道:“看她心急真是大快人心·”·蓝铮道:“若她问了你,你都据实回答就好·之前他们尝试治好公子羽之时,我们曾想过可以以此暗中做点手脚对付公子羽,但是上有百晓生,旁有明月心,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你可不能在此事上欺瞒她,甚至……若真有治好他的办法,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罢。”
尤离道:“我还没有急功近利到要给公子羽下毒,此事我记下了,师兄放心·”·燕云的白日和夜色相比,竟是后者更可爱一些,有了夜色,风沙也就不那么显眼。
蓝铮所言果然不虚,明月心对公子羽的事情绝比对青龙会的事情上心百倍··明月心将百晓生的信拍在他眼前,旁边放着已经冰冷的药汤和几瓶药粉药丸··尤离低头一嗅,本欲尝上那么一点,又随即放弃了这个打算——·“这……有毒啊夫人……”·明月心道:“药者皆毒。”
尤离将几个瓶中的东西匆匆扫过,“这些东西不会直接拿去给公子服用罢”·明月心眉间有深愁,“怎么可能,自然找人先试药。”
·尤离看着百晓生的信道:“先生说的已经很详细了,试药的人从二十岁到八十岁的人都有,有人虽白发返黑却很快就死了,这药配得已经很好,既然有效果,就说明路子没有岔,只是这毒- xing -——”·明月心道:“我知道……所以,先生也在想办法,你也给我好好想。”
尤离道:“试药之人,都是因病或者自然衰老而白发的,即便最后试成了,属下也不建议让公子放心服用——公子因何白发若要试药,当然得尽力复制公子的情况,夫人以为呢”·明月心道:“那也至少要给我一碗喝了不会死人的药,才能进一步。”
尤离倾倒瓶身,捻着药粉在指尖,“夫人研究这些东西已经很久了罢·”·明月心闷闷默认,淡红色的粉末细腻生香,尤离拭了手,隐隐觉得奇怪,嘴上道:“先生说了,这些药中各种药- xing -相克,属下也有同感,所以服药的人总会死。”
明月心道:“看来,咱们想的都是一个东西·”·尤离道:“枫香圣露是融合稳定药- xing -的至佳之物,可以一试·”·明月心抚着肩上针线细密的几朵玉兰,“好,让云滇那边暗中筹谋——”·尤离神色不变,“是。
这些药请容属下带一些回去细看·”·明月心垂了眼帘淡淡挥手,尤离见她这失望之色,心中突然很高兴,恭敬地收了几个药瓶告退··房间的门锁早已经换好,萧四无这几天每晚都会鸠占鹊巢般地在他屋里喝茶,今夜却没来,尤离顿觉蹊跷,不知他是厌了还是有事务缠身,疑心明月心又有什么动作,却也不能轻举妄动地跑去打听。
他此时应该好好地研究这些百晓生的药,了却那位二龙首的夙愿··白云轩应该也很在意此事,两个女人难得意见一致,为了同一个目标合作,虽然看似女人的琐碎心思,到底——·是真爱·他在诅咒公子羽一辈子也好不了,明月心那样的人,能有事情叫她无可奈何,实在快哉。
萧四无的确有事,却不是明月心的任务,而是别的要事让他烦心,密探送来的纸条在指尖,移到烛光之上时,就让他想起——他也是这样烧了尤离泪迹渲染的长长几页。
明月心真的失落而不甘,指甲被桌面抵得微微发疼,所以看到萧四无时也没有好脸色··“何事·”·萧四无道:“向夫人借点药·”·明月心冷冷道:“去找良景虚借。”
萧四无笑了,“怎么能向下药的对象借药,夫人不要玩笑了·”·明月心抬眸道:“你又有什么事瞒着我”·萧四无双手环抱,并未出声,门边几个婢女侍卫就被他- yin -森的目光逼了出去。
随即语气地轻松地说完了理由,明月心便幽幽地笑了··“……良景虚该再精尽一下武艺了——”·拿了东西冲他一扔,继续道:“来得正好,去通知蜃月楼的人……”·萧四无听罢感叹,“有了那东西就可以了”·明月心一笑,“没有是必然不行,有了,也未必行……”·萧四无道:“夫人这么执着,一定可以得偿所愿。”
明月心道:“那你呢”·萧四无回首,“我我正在享受征服的趣味,夫人不是看得很有趣么”·明月心倦色在目,低头又看了一遍百晓生的信,颓然道:“那也祝你得偿所愿……”·萧四无背身起步,随意道:“借夫人吉言。”
 ·光也· ·相逢恨晚,人谁道、早有轻离轻折··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不是无情,都只为、离合因缘难测··秋去云鸿,春深花絮,风雨随南北。
絮飞鸿散,问谁解舀得得··君自举远高飞,知他此去、萍梗何时息··雅阁幽窗欢笑处,回首翻成陈迹··小楷缄题,细行针线,一一重收拾··风花雪月,此生长是思忆。
(注1)·江熙来回到秦川已经好几日了,浑身戾气不散,如乌云蔽日,清刃染尘·公孙剑从帝王州的来信中怒火熊熊,独孤若虚读罢满心烦忧,压在一塌书册下未让他人得观。
左臂僵硬生疏,无时无刻不带来浓烈的无力之感·风无痕本让他修养一段时日再握剑,每个人都担心他一握上剑就会先抹上自己颈间,然第二日他就站在论剑坪了。
靛青色的剑鞘,幽蓝的黯淡光泽映在他眼睛里——·“师父,徒儿只有它了·”·于青和唐林眉头紧锁··“剑不会弃我,所以我不弃它。”
无痕剑诀在心,破- xue -指诀依旧,左手拔剑时有无限的凄惶在他脸上,好像又听见了萧四无的笑声——·良堂主大喜··风雪卷着寥寥无几的春意蔓延秦川,醉白池如画,泼墨岭似梦,柳絮纷飞般的温柔白雪飘落肩头,如被那少年指尖轻触的感觉,远望而去,仿佛还看得到当日同骑策马的背影——·幻觉罢。
当然是幻觉··早就回不去了··前日有人上太白拜会,相貌常然,衣袖间有草药之气,欲见江熙来一面试着医治··风无痕一目了然,江熙来讥笑片刻漠然而视——·“良景虚派你来的”·风无痕冷眼旁观,江熙来负手背身,“你若不想死,现在就滚。”
独孤若虚想劝阻,然师弟恐怕已不会听他的话了··筋络麻痹,筋脉裂损,药石无用,针灸亦难,外敷无效,内服无功——·一阵巨响把门边的守卫都吓了一跳,尤离从未冲人发火,跟他们说话时也一直温和从容。
他在书阁呆了一上午,恼羞成怒地将案上的书册笔墨全都扫了下去,气息如将要扑食的凶兽··“都出去·”·手里是捏得紧皱破裂的书页,年代久远的珍本,恐怕除了青龙会这本,天下再难寻,然而——·又有何用·慕容英也如常去到书阁,一众守卫面面相觑地窝在门外,屋里书架倾倒,桌案倾覆,散乱的书册遍地,浓墨的芬芳其实很怡人。
尤离正扶着房柱企图平复自己混乱的气息,声音像漏了音的羌笛——·“抱歉……慕容先生……请稍后,很快派人来清理——”·慕容英二指在他肩颈几点,清冷的真气缓缓压住了仿佛在沸腾的血液——·“你该好好调息一下,险些急火攻心。”
尤离僵硬转身,“多谢慕容先生,见笑了·”·慕容英并不好奇他发生了何事,只因前几日他的言行而并不讨厌他,“何故如此”·尤离踢开脚下的砚台,步子发软地往门外走——·“因我太无能。”
慕容英绝不会多问,漠然道:“萧四无在找你·”·幽谧的安息香撒在炉子里,日光如雾,缭绕在画轴画纸,画上的人侧卧安眠,剑眉清秀,可惜闭着眼睛,不得见那被秦川雪水育出的双目。
尤离怔怔地看了半响,抬手欲抚,忽又反手盯着掌心片刻,仍旧觉得这也浊染了那个净若白雪不染尘埃的剑客,缓缓收了指··萧四无道:“杭州时让人画的,画不出他十分之一的□□,你将就着看罢。”
尤离痴痴如醉,头也不回,语气却是温柔,“谢谢你·”·萧四无道:“我派人想去试着医治他,被赶回去了,仁至义尽,我没办法了,你节哀。”
尤离猛地回身,“他在哪儿”·萧四无冷笑,“一个人回太白了·”·尤离听着他刻意咬重的“一个人”三字,喜忧参半,舌尖发涩,眼神闪躲着,“多谢你了,但是他没杀那人已算好的,不用这样。
哪怕我亲自去,也会无功而返,别让无辜人受累了·”·萧四无怡然自得地把玩着手里的小小飞刀,“还有个好消息,他继续在练剑,没有轻生·”·刀锋清冽,似昆仑山巅的朝阳明丽——·“有剑如兵,用者在人。
人心易变,兵器却忠诚,不因主人残了就叛逆,你且庆幸,他在遇见你之前,先有了剑·”·尤离欣慰一笑,“剑是比我可靠多了……”·萧四无收刀利落,“你还是认为记得比忘了好”·“你若想解脱,简单得很——”·尤离决然摇头,“忘了是好,可是我不愿意。”
萧四无料想是这个结果,却仍有一瞬压不住怒火,抬手倒酒推给了他··“合欢亦救过你,只是他不告而别了·若当时他留下来,你看到他,知道他救了你的命,还有江熙来什么事么”·尤离温顺接了酒杯,“大概没有。”
萧四无继续问:“所以他只是运气好,是不是”·尤离喝了浅浅一杯,“事已至此,多问无益·”·萧四无微微一笑,尤离表情就变了,低头看着白如凝脂的小盏,眩晕骤起,这样快的药力——·“你放了什么”·萧四无满意道:“夫人的药,无色无味,终于瞒过你了,不过还要归功于良堂主情之所起,看了个画像就陶醉成这样,旁的就都不管了。”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失力头晕,真气提不上来,毫无抵抗间浑身一轻,看到床边淡紫的围帐轻晃——·“你做什么”·萧四无看到他惊恐的神色便被逗笑——·“你以为我要做什么”那声音轻佻,解了他外衣按在枕间道:“良堂主在杭州时我尚未趁人之危——”·尤离僵硬的双肩似乎放松些许,依旧警惕地盯着他,“四公子又如何心血来潮了”·萧四无严肃道:“万里杀的人恨极你了,要刺杀。
刀剑无眼,你先好好待在这里好了·”·尤离的心跳带着凛凛寒意荡涤全身··青龙会有四盟的人,四盟那里也必有青龙会细作,他却也不信万里杀会这么大意,除非——·神色讥诮,语气- yin -寒,“来便来罢,四公子不必多此一举,我自己……”·萧四无笑道:“我说了,刀剑无眼。
何况良堂主常常心软,不然你告诉我,换做你自己,会像合欢那样让人自爆迎敌”·尤离语塞,“可我也不会在这里对他们心软……”·萧四无道:“既然结果已定,何需良堂主出面他们不来也罢了,来了就不必走了,且让我来帮你料理好。”
那件墨绿的长袍是尤离最喜欢的一件,然开封时损裂,后来重又让人裁了一件,对称的蜷曲花纹,银线挑绣,缀了冰凌形状的银饰在领下,双肩绿灰繁纹,肘内匝紧墨绿长袖,内色浑青,暗金绕腕,腰上双带相围,青绿沉碧,流苏长坠,长襟在夜中如深潭之水色,随风起伏时更像潭中波动,荡漾生姿。
喧哗突起,自南方而来,守卫匆匆回禀,是密库那边有人偷袭——·那回答的声音轻浮倨傲,“那还不都快过去”·身边渐渐静了,双刀在身后更像配饰而非武器,让人不得不感叹还是小巧的飞刀更顺手。
暗影如墨,抽刀似魅——·然目标已跃身至檐上,潜伏的刀剑在叫嚣着冷寂长夜,非要一道道划破凄黑夜幕,以血抚慰如饥似渴的锋口··“龙首料事如神,早知你们今夜动作——这么些人,就都留下来给杜门主和他夫人练功好了。
青龙邪典,四合归元,还有什么比活人精血更适合他们”·饮血如蛇信之色,吐着幽微的赤光,转而似坠星劫火,陨落在苍茫风中——·尤离侧卧在床,看着萧四无一身轻松地归来便知已无可挽回,那人将他双刀往桌上一放,轻松道:“活捉了十几个。”
尤离无力道:“然后呢……”·萧四无坐在床边,随手点了床边蜡烛,道:“审问了两句,确是来杀你的·”·昏黄之光突起,萧四无身上的墨绿颜色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尤离虽郁愤,然目的应是达到了,心跳稍缓,“所以如何处置了……”·萧四无冷笑,“我想到你出身五毒,心血来潮想看看趸盆是何样——”(注2)·尤离舌尖发麻,缓缓笑道:“四公子好兴致啊……”·萧四无随手撩了撩围帐,烛光增暖,淡紫如烟,轻悠道:“然后把尸体扔回万里杀总舵。”
药效虽快过,依旧被幽幽的恍惚迷离缠身,尤离心头惊怒,了然闭目,撑着起身道:“好好好,四公子的作风一贯如此,好极了·”·萧四无耸肩装无辜道:“若不是看过你的骨醉,我也没有这种心思。”
尤离冷笑,“彼此彼此罢·你下了多少药,我现在都还头晕——”·萧四无一把扶了他,“谁让良堂主抗- xing -太好,我怕药效不够,只能多放点。”
尤离算着时辰,颇为困倦地低声道:“还不放我回去”·萧四无一眼看出他在思考些什么,讥讽道:“放你回去——是要吃药了么”·尤离方一瞪他,他已倒了一颗在手心,像给一只炸毛的小猫喂食,语气突然有威胁之意——·“一定要”·尤离怆然,“明知故问。”
浅黄的药丸放在他冰冷指尖,怜悯施舍,大度至此,简直让人欲感激涕零··他只要把这人软禁一日,殇言一停,一切就会轻松多了··一时静默无声,萧四无解了外衣,浅色内衬盘扣连连,复又坐下盯着床边的烛火,忽笑道:“《尔雅》中说,熙,光也。”
(注3)·尤离未知他有何下文,只能先道:“四公子博学·”·萧四无笑得更怡然,“良堂主知道我的原名么”·尤离眨眼间,对面的人忽而凑近,气息在他耳侧——·“萧煌。”
语带挑衅,气若游雾:“《苍颉》中言——煌,光也·”·这暗示未免太明显,让他想装听不懂也不行,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眸,只道:“同为光,也有区别。
熙者,朝阳之光,煌者,火之光·前者沐浴生机,后者多是燎原·”·萧四无狞笑,“你真是口齿伶俐——不过朝阳照耀的是大地万物,太阳升降起落也都由不得你。”
他拿起烛台细看那一簇火苗,“这火光,你想它何时燃就何时燃,而且自私自利,只罩着你一个·”·尤离侧头,挑衅道:“那我想它何时灭就何时灭么”·他以为萧四无终要生气,然那人不过冷哼一声,手腕猛地一晃,烛火顿灭,黑暗侵袭。
“自然,不过灭了之后的后果,你也要担得起才行——”·却也不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尤离惊吸一口气,腰间被一扣,呼吸贴近颈侧,浑身僵硬发颤,双目一瞠便抬肘欲击,随即被他淡定压住——·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四公子终究忍不住么……”·萧四无松手抚上他双目,“吓你的——还知道怕就好。”
“那药后劲长得很……别撑了·”·背后的人再无动作,眼前漆黑一片,听到耳边的低沉的命令——·“睡罢·”·注1:吴儆《念奴娇》。
注2:趸盆,就是那个封神榜里妲己的酷刑,把人扔进全是蛇的坑里·注3:《尔雅》:我国古代最早的词典,这个,好像是战国前就有了,懒得百度,万一我记错了就无视罢。
注4:苍颉(jie二声),仓颉篇,秦汉识字课本·· ·宽容· ·东风拂槛露犹寒··花重- shi -阑干··淡云殢日,晨光微透,帘幕香残。
- yin -晴不定瑶阶润,新恨觉心阑··凭高望断,绿杨南陌,无限关山·(注1)·冷霜玄冰,泉台冥府,厉鳌艳鼋,刀刀寒锋·虔唱祈吟,天哭圣泪,浅色银光。
赤血青衣,混沌遇合,灵台心魂,黑天毒夜,龙啸龙语,仙台尘灵……·尤离房里没有任何显眼的精致东西,唯有整整挂了一面墙的刀刃,蓝铮至今听过,见过的五毒双刀都在这里了,然锋刃染尘,它们的主人似乎并不热情。
侍女看着蓝铮惊叹的表情,眼睛里也泛光,语气颇为激动——·“蓝护法也看呆了罢,都是四龙首弄来的,他说良堂主兴致寡淡,可能会喜欢刀·”·蓝铮取了一把副刃尘灵在手上细看,被淡淡的灰尘染指。
“良堂主好像也还是兴致寡淡,落了灰了,可惜啊·好几把我都还没亲眼看过,四龙首真是厉害·”·说着将那漂亮的刀放了回去,“良堂主去哪儿了”·侍女略微踌躇,“堂主一晚上都没回来。”
蓝铮笑得复杂,在桌前坐下,侍女立刻捧了茶来,简单的青色茶盏,微烫,还有淡淡的苦香··蓝铮轻嗅几下,笑道:“添了点莲心”·侍女道:“奴婢不知道,反正堂主这几天都喝。”
蓝铮苦笑道:“他确实该静心清火……”·尤离终于回来的时候蓝铮指间的茶已经凉了,后者第一次见尤离穿白色,他向来喜欢或黯淡或深沉——墨绿,藏青,锈红,绛紫,苍烟……难得着过浅黄,却在开封日光下被江熙来在胸口挑出一片鲜艳的血花,仿佛留下心里- yin -影,再不染指那种娇暖。
两缕碎发在脸侧,挺立白领开襟,双端密绣两朵玉簪花,灰光嵌双肩,乳白色流苏串着两条银链环在他胸口,微露的白皙肤色和被半掩的一抹锁骨都是风华正茂的少年正有的。
柔柔的白纱上绣着几乎看不出来的百合花纹,点点的细碎花瓣似星如雪,衬着他淡静的眸子,唇间抿成一条线,看到蓝铮的一瞬微微有些意外··“来了多久了”·白衣他见惯了,公子羽一直都是,萧四无亦然,百晓生也一样。
盯着尤离呆愣片刻,看得后者有些不自在,忙收了视线扭过头喝茶··侍女候在门边低着头偷瞄着尤离,后者抬手让她和一干闲杂人等退下后掩了门,坐在蓝铮对面轻轻拂过光润的茶壶。
“茶凉了,别喝了·”·调整了表情压低了声音又问:“昨晚的事情,你要跟我解释点什么”·蓝铮道:“你别生气,魅影死了以后,万里杀那边的人却还有,杜枫帮过万里杀不少,又不能大肆宣扬,那些人留着终究是祸患,那边借机派他们来刺杀,故意放了风声惊动了这边,刚好借刀杀人。
这本是秘密行动,万里杀的人最后也只知道有人死在青龙会手上——”·尤离道:“这很好,但是萧四无用我的名义把那些人……”·蓝铮垂头道:“我昨夜看到了,猜到那个不是你……”·尤离道:“无所谓,我也不在乎,密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蓝铮的表情轻松了一瞬,随即又变得有些抱歉的样子,“昨夜密库那边的人很成功,放了一把火,萧四无下令修缮,过几日他会去查看。
夜里是两个人守在门口,十几个人也讨不到便宜,一旦惊动就无法收场·白天是霜堂两个香主一直来回,虽然松懈一点,但是光天化日,难度太大·不过钥匙就在萧四无那里——你能有什么办法么”·尤离笑道:“好啊,只要不在明月心那里就好,在萧四无那里——那要我怎么样脱了衣服去求他把钥匙给我”·蓝铮立刻色变,“不是机会总会有,你知道在他那里便多加留意就是——”·尤离撑着桌沿起身,眼前是整齐的秀丽锋刃,猛然想起他的佩刀尚在萧四无那里忘了带走,伸手缓缓地取了一把尘灵,染灰的刀色依旧发亮,和萧四无出刀时的银光如出一辙。
蓝铮在他起身拿刀的一瞬也紧张地站了起来,两步追上,按住他手臂,后者只是淡淡瞥了刀锋一眼,“师兄有没有喜欢的,挑两把带走好了·”·轻轻荡开他便将尘灵放回去,“你以为我要拿着自刎么若真有这种可能,他就不会送来了,料定我不会轻生,才敢送这么多凶器——”·蓝铮看着蔚为壮观的满满一墙,忧心忡忡道:“他是很危险的人,我也不想你去接近他,我去公子羽那边想想办法……”·尤离道:“就算你不去公子羽那里想办法,明月心都还是要看着你,你要自己扑上去”·蓝铮低头,无奈道:“退一万步讲,不要那东西也罢,以后还会再有机会的。”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尤离怔怔摇头,“以后公子羽能一直待在这里我能一直——呵,这个倒是说不定。
换句话说,萧四无会一直待在燕云你我都走了以后,是要靠万里杀进来硬抢”·蓝铮一时语塞,纠结片刻道:“修罗城……来日方长,不是非要这一次就弄到手,里面必定难关重重,地图只是显示出入口和关隘,即便现在拿到了,短期也不可能去攻打,就……暂缓罢。”
尤离静静转头,“只为了出入口和关隘”·蓝铮轻轻点头,“地图也只有这个价值,里面的兵力布局恐怕萧四无都不知道。”
尤离道:“那就简单多了,给我点时间……”·蓝铮忙道:“不要再冒险了,刚才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尤离道:“我当然知道他是个很危险的人,他有很多筹码可以威胁我,随口一句话就可以让我唯命是从,却耐心好得要命……”·蓝铮心里本有疑虑,一直没能问出来,听了这句更加忧愁,“你们——”·尤离忍怒为笑,“我是一夜没回来,现在说我没有……谁信我一下楼就听见有人絮絮低语……”·蓝铮心跳顿疾,“难听的话别放在心上——”·然尤离不肯停,·“娈宠。”
“师兄来中原这么久了,一定听得懂·”·蓝铮紧紧一闭眼,狭长的眼帘凝成两道几乎狰狞的弧度,怒气在呼吸中扩散——·“谁谁说的”·尤离抬手拍他肩膀,“别生气,我不像吗”·蓝铮眼光如刀,“够了我去通知叶知秋,你撤走别待在这里,什么修罗城什么明月心都别管了,他会护好你,什么也不要管了”·尤离温柔地笑,“师兄意气用事,说什么胡话。
已到这一步,我付出了多少你不知道,我——”·话音突止,数个深呼吸以后有凄笑厉语回响耳侧,身体还记得某些撕裂的痛苦,依然保持了笑意——·“师兄把那个词忘了罢,我也不介意。”
“为达目的本就不择手段,他们想当,四公子也不会要啊……你把它听成赞美不就可以了,能让四公子看得上眼也是福气·”·蓝铮惊痛,脱口而出,“你不想想江熙来吗”·尤离的沉默极长,只能听见压抑的呼吸,缓缓道:“想也没用……横竖都是这样了,我怕什么……”·“师兄我累了,你先回去罢。”
蓝铮的碎碎低语在继续,他也并未注意听,更不知蓝铮走了没有,呆了半响才环视空荡的屋子,胸前银光细细,白纱轻如晨雾,在眼前起伏了许久——·他还是不喜欢这样纯净的颜色。
他晨起被萧四无叫醒的时候就没来由的压抑,那个人要的不外乎就是——·然而他不威胁,不强迫,还总是从容自若胸有成竹·他确救了他许多次,给了他许多东西,有求必应,宽容至极,柳下惠也得拜服。
那么这些一旦到了偿还的那一日,会是怎样惨重的代价·他握着足可以让他跪地哀祈的资本,却那么能忍,导致尤离渐渐不能拒绝他那些心血来潮的要求——比如穿着这件白裳给他一观。
若他已真的崩坏了最后的底线,那么那种难听的字眼也就真的无所谓了·可事实并非如此,有口难辩,还有比这更让人难受的·当然有··比如他不能去死。
萧四无本来心情不错,然看到蓝铮,好心情就跑了一半,听完蓝铮的话,剩下的一半就被数倍的怒火淹没·他一向很讨厌的人义正言辞地斥责他后转身就走,那两个字被那人咬牙切齿地念出来,听起来无比刺耳——·清晨时的十几个潜堂守卫里面唯有一个是那找死的混蛋,然不需要知道是哪一个,他也不想去查问。
算他低估了苍梧城的守备力度,长日无聊至此,都该死··良景虚站在墙边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刀上尘埃,安静的午后没有人打扰他,每一把都是工匠心血倾轧,怎能置之不理任其蒙尘·萧四无推门而入着实又吓了他一跳,关门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闷,他捡起跌落在地的利刃,再不因那人不敲门而埋怨。
“四公子坐·”·他也猜到萧四无冷寂的神情是为什么,淡淡笑道:“四公子莫要生气,其实无所谓·”·萧四无道:“当真无所谓”·良景虚道:“当真。”
萧四无道:“你说谎的本事并不高明·”·良景虚叹道:“否则呢你会跟我道歉”·放好最后一把刀归位,淡淡道:“所以我无所谓。”
萧四无道:“如果我可以道歉——”·良景虚被逗笑,“说什么笑话,四公子怎么会有错……”·说着走近,笑容怡然,“我也不在意别人说什么,你也当没听过好了。”
“四公子多日以来的恩惠让人感激至极,区区两个字而已,我有那么小气只是四公子呼风唤雨,在下担心那两个字说的是事实,等公子见了另一个妙龄少年,又看对了眼,也天天投其所好,我又往哪里去你今天能把我弄到燕云来,明天也能弃我如草芥——”·萧四无道:“你怕这个”·良景虚浅笑,“一无所有的人怕什么,可是得而又失尚不如不得,一个江熙来还不够么”·萧四无笑起来,“良堂主好像快想通了。”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良景虚道:“日子总要过下去,各取所需·”·萧四无道:“那你需的是什么”·良景虚笑道:“四公子一直在给我的东西。”
有力道环上他腰后,腰间平柔且顺,仅坠了一羊脂玉坠,别无他物··“庇护·”·萧四无微微一愣,良景虚叹道:“叶知秋做不到,合欢也做不到——”·“四公子嫌人说闲话,其实当真无所谓,你过来是因为以为我因此郁郁”·萧四无道:“那话太难听。”
良景虚道:“若那话是真的,四公子就不会过来了——”·萧四无道:“好,算我多事,”他抬手抚他肩膀,“你难得这么善解人意……”·怀中人抬首,“夫人给我的双刀还在四公子那里。”
萧四无道:“我送了你这么多了·”·良景虚转身推门,“夫人所赐,焉能大意——又要去四公子贵舍叨扰了,拿了枭树溟花便告辞。”
萧四无两步并肩,随口道:“良堂主大驾,何来叨扰,我以为你再不想踏进半步——”·良景虚冷了声音,“因一个杂碎两个字就不敢再踏进半步四公子小瞧我了。”
白衣成双,远看雪白叠影,日光直落肩头,转而将此景映入楼上蓝铮的狭长双目,刺眼引怒,遥遥生忧··注1:宋,韩淲《眼儿媚》· ·漠视·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他想过,长久的恩惠施舍会有怎么样的代价,然而白衣少年淡定如燕云风沙最微弱时的漂浮尘埃。
他好像在等着,即便不是十成的把握,也有八成,享受这个等待的过程,同时慢慢地迎接把握下的结果··日夜相处的两个人本应没有任何尴尬之感,他们又不是第一天坐在同一个屋子里,他继续练着大悲赋,所以尤离继续提心吊胆,明月心要回巴蜀,公子羽也快要离开,百晓生的来信长长叠叠,云滇的动作频频受阻,江熙来的伤一筹莫展——·事实上,他目前真有一个要求,希望尤离把殇言停掉。
尤离也只有一个要求,除了殇言,什么都可以··萧四无熄了蜡烛后拽他躺下,后者就苦口婆心解释,“那晚是药力效果,我睡的沉,平常睡得太浅,折腾得很。
四公子日理万机,夜里休息不好怎么行”·萧四无笑,“你折腾得很莫非我不知道”·半夜里就证实了尤离说的全是金玉良言,惊梦后的人战栗发抖气息混乱,萧四无闭着眼睛臂下一紧,“梦见什么”·尤离不说,他就自己猜,“江熙来给了你一剑”·被安抚的人摇头,“没有。”
萧四无继续猜:“江熙来死了”·尤离还是摇头,“我不记得了……”·萧四无声音沙哑,懒懒道:“在东越发生过什么……”·尤离立刻浑身僵硬,“没什么。”
萧四无抚上他紧绷的肩膀,讥诮道:“这话你自己信么”·“你去东越一天都不到,不过你们一定干了很多事情——我猜猜,必定是十分,极其,非常不愉快的事情。”
尤离的沉重喘息印证这个猜测,好在脸上生无可恋的表情并不能被看到,萧四无冷笑,“你常用甘之如饴来形容,这回也是人对痛苦有深刻记忆,心里觉得甘之如饴,身体却在恐惧,不然——”·他拢紧锦被,“你抖成这样”·尤离的确控制不了,低低道:“你以为是谁造成的——”·萧四无毫无自觉,“我我不过是让他以为你有了个孩子,他又不能给你生孩子,别人为什么不能生”·尤离不想讨论这个问题,“怎么敢怪你呢,怪我……”·萧四无道:“魅影干的好事虽然是他混蛋,不过给你造成这么大困扰,本来我稍感歉意,不过现在都没有了,来说说,江熙来都干了什么你怕什么事情其实不难猜,是你说还是我说”·尤离冷冷道:“你一直想干什么他就干了什么。”
萧四无气息依旧,手中也无用力,如宽和兄长安抚执迷不悟的弟弟,“我知道良堂主不单是怕,对某些事还有强烈的心里- yin -影,不过如果我乐意,随时可以得手,江熙来如果想要,你轻而易举就可以反抗,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想胁迫你,江熙来呢用的不就是你的羞愧来胁迫你”·尤离轻轻摇头,“没有胁迫,他高兴就好。”
·萧四无立刻笑了,“你们两个小孩子,我赌根本没有一个人高兴,这种话你自己信”·话很不好听,但是都是实话。
所以尤离无法反驳,萧四无笑得宽容,大半夜也不想咄咄逼人,“什么时候夜里能一闭眼睡到天亮——”·掌心轻移,又补充一句,“还有不再瘦成这鬼样——”·尤离闭着眼睛,“然后呢……”·萧四无道:“就可以去秦川,怎么样”·那两个字听起来就带着凄冷的寒风之气,醉白池的月色,泼墨岭的雪光——·苍梧城的怪石,剑意居的风沙,差之千里。
一夜再无话··他把那张地图放在蓝铮眼前时脸上是复杂的表情,得意也不是·悲哀也并非··蓝铮丝毫没有喜悦的样子,如严厉的兄长面对任- xing -的弟弟,“怎么弄来的——”·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尤离道:“看了一遍记下来画的。”
蓝铮的薄怒眼神如期而至,尤离只能继续解释:“我跟着他去的,密库已修缮好,他说那里面的东西,随我要什么,就当赔礼道歉·”·蓝铮道:“所以”·尤离笑道:“我没什么想要的,不过他给了我这个——”·纤细手腕上多了一条湛蓝通透的珠钏,柔光温润,蓝铮看了一眼,冷声道:“那密库里的东西随便一个都是稀世珍宝。”
尤离道:“这珠子暖暖的,他说有助我运气调息,不过看起来确实很漂亮·”·蓝铮再不去看,怒气更盛,“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现在是副什么样子”·尤离笑道:“地图给你拿来了,你不高兴”·蓝铮道:“一点都不,我只想知道你这几天都在哪儿”·尤离道:“师兄明知故问,我当然在四公子那里,他白天继续练大悲赋,我在他房里等他,晚上——”·他停语而笑,表情不甚所谓,“师兄真的要听”·蓝铮一手紧握,几乎想把那张纸撕了,然理智尚在,也知道这东西得来不易,但压抑至极,“你好像很得意”·尤离真的笑得很得意,“为什么不能得意我利用我有的,去得到我要的,而且成功了,为什么我不能得意”·蓝铮怒极反笑,“你这样自暴自弃是为什么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你和江熙来出了什么事——”·尤离甚是不耐烦,“师兄就这么好奇——简单说来我害他残了,血衣楼里的女人正怀着我的孩子,我这个人,我的心,都已经背叛过他,没有办法让他原谅我,所以索- xing -彻底堕落好了,反而有助于大计。”
蓝铮惊起,“谁怀了你的孩子你——”·尤离道:“怎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叶盟主有孙子了,师兄不高兴”·蓝铮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我不信你会碰别的女人,一定有什么隐情,是不是”·尤离摇头,“没有,就算她下药下得很巧妙,也是我的错,这种事情不该怨一个女人,至于孩子——我也不能剥夺那个生命,叶知秋虽然不说,但是他一定希望我有一个孩子,这辈子大概也就只有这一个了,等那孩子出世,我会送去叶知秋那里,我的命是他给的,所以我还他一个——”·蓝铮一把扯他起身,“什么叫还他一个你把你的孩子当什么一个报恩的东西这不是父亲该说的话你要那孩子出生就离开父母”·尤离不解,“那又怎样我出生也没有父母,照样活到现在了,那孩子至少会有一个爷爷,比起我来已经好了太多,还要怎么样要我八抬大轿把那女人娶回去然后喜得贵子吗”·蓝铮凝眉怒视,“好,这是你的自由,我不干涉,但是萧四无——”·尤离打断他,“四公子对我很好,有求必应,无求还会想方设法地投我所好,欲擒故纵若纵得太久就没有意义,他当我是玩物也好,图一时新鲜也罢,我只要我想要的,我也不觉得我的付出和收获不等价。”
蓝铮气得连连点头,“好,你真是让我开了眼界,我只想知道叶知秋听到你这些话会是什么反应——”·尤离道:“他有什么反应我都无所谓。”
蓝铮压着怒火,“既然你和江熙来已经至此,我也知你并非心在四盟八荒,何必在这里折磨你自己,想办法撤走为什么不行”·尤离道:“我凭什么撤走不能前功尽弃,我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只能继续往下走。
师兄,我真的没关系,无所谓的,此身本轻贱——”·最后一句那轻松至极的语气让蓝铮忍不住挥手一拳,尤离毫无防备,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只有倒地的的短暂声响,整个人怔在原地,如梦初醒般地剧烈喘息。
抬眼窗外日光夺目——·尤离卧室的案上放着一个宽颈白瓷瓶,夕阳的暖光下仿佛要融化瓶身上浅浅明黄勾勒的缤纷梨花,可惜瓶中没有花,没有水,尤离从来没有用它装饰他的屋子,只用它来压住了一叠信纸。
都是血衣楼的来信,萧四无直接拿过最上面一封,简短的字里行间只说明着那个怀孕女人的情况··诚然,尤离不喜欢那个女人,也不喜欢那个孩子,或许等孩子出生了,听见那第一声啼哭,看到那粉雕玉琢般的小孩子,他的态度会被改变,然而现在,大概是滔天的愧悔已经淹没了父爱的本- xing -。
尤离失魂落魄地回来时看到萧四无坐在桌前,顿时心虚地侧了身,弱声道:“你今天不去练功”·萧四无倒没看他,“都什么时辰了,你去哪儿了”·尤离站在- yin -影里用余光瞥见外面的天色,只能掩饰道:“没注意时间,刚才……去了书阁……就……”·萧四无从不纠缠他吞吞吐吐时的迟疑,手里拿着血衣楼的来信,“那女人身孕快三个月了,很让人期待啊……”·尤离顿时怔住,“期待什么”·萧四无笑道:“你的孩子,那女人长得也娇艳,生下来会长得越来越像你,流着你的血,说不定会继承你那个颜色的眼睛,你不期待”·尤离听了也丝毫没有温情的神色,萧四无已几步走过去,突然冷了语气,“其实你很想杀了那孩子是不是”·尤离忙往门边退一步,“没有,虎毒不食子——”·萧四无语气更冷,“谁打了你”·嘴角淡淡的淤青虽不显眼,然萧四无并不是瞎子。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尤离找不出合理的借口,颓然道:“你别管了·”·萧四无想不出苍梧城里有谁敢对他动手,且他丝毫不欲追究,然而怎么可能不管——·“谁——”·“我彻查你今天行踪自然会查出来,你自己说还是我去查”·尤离只能道:“不关别人的事,又不是什么大伤——你是觉得你的东西被人动了所以生气”·萧四无嘴角一挑,立刻就要出门,“是蓝铮。”
尤离一把拦住他,“好了四公子别生气,是我把师兄惹着了——”·萧四无低头看他,“怎么惹的”·尤离移开视线,“我……他问我这几天跑哪儿去了,我……我能怎么说”·萧四无道:“我懂了,蓝护法是觉得我强占良家少年,又觉得你自甘堕落”·抬手抚他发顶,戏谑道:“那我不是太亏了,每个人都这么以为,可是我还没得手,良堂主觉得呢”·尤离闭目一瞬,决然凄惶,“那就随四公子尽兴。”
萧四无摇头,“别又这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我不去找他麻烦就是·公子和夫人快要走了,很快就眼不见心不烦·”·尤离手中一松,萧四无又道:“夫人让你晚饭后去一趟,你这样子恐怕不行,装病罢,我去一趟,多半是有事吩咐你,做好心理准备。”
尤离目送他走,十几张信纸散乱在案,絮絮叨叨,以为他多关心那个意外的生命,他连拆封都不想,却知自己有义务,安胎药的药方他已斟酌过,血衣楼里要什么有什么,想像一下尤奴儿是怎么把他生下来的,他就悲怒交杂五味杂陈,对叶知秋的怨恨在此时就又冒出来……·萧四无一脸轻松地回来,带来了明月心离开前给他的最后一个命令。
“蜃月楼无用,夫人定要枫香圣露,这事儿归你了——”· ·斟酌· ·夜寂无声,微烫的药水敷在嘴角的淤青,活血化瘀,整个手心都暖起来。
萧四无方沐浴更衣完,头发还有- shi -漉漉的水气,看样子是不打算走了··月白色的纱帐柔若月光,尤离仿佛已习惯被揽过去,手腕上的湛蓝微微一滑,挂在臂上放光,萧四无盯着看罢,“这东西戴着如何”·尤离道:“确是很好,四公子的东西当然很好。”
语毕便从旁取了殇言药瓶,萧四无顿时冷了眼神,“你就靠它活了是不是”·尤离依依道:“若把江熙来治好,我可以考虑满足四公子的要求。”
萧四无道:“先生治得好,但如何开口求他——”·尤离眼睛一亮,“果真”·萧四无道:“当然。”
尤离沉默半响,目光更忧虑,“可是我有什么能拿去求他的……”·萧四无道:“机会总会有的,急什么……”·尤离疑惑道:“可是四公子又何以这么大方”·萧四无笑道:“你自己选的路,我不干涉。”
尤离僵硬地移开胳膊,“你又不回房去”·萧四无闭着眼睛,轻佻悠然,“食髓知味,孤枕难眠·”·尤离冷声道:“我该去一趟云滇,四公子总要孤枕而眠的。”
萧四无冷笑,“在你眼里我这么蠢蜃月楼的人去偷去抢,无功而返,你去抢就能抢来夫人自然是要你动动别的心思,而非亲自去。”
尤离暗叹一口气,“四公子聪慧,属下不该自作聪明·”·萧四无睁了眼睛道:“谢良堂主夸奖·你晚饭没怎么吃,要不要宵夜”·尤离转首对视,“四公子为什么这么照顾我呢”·萧四无道:“因为你可怜。”
尤离反而有了怒气,“所以怜悯”·萧四无道:“有些人看到可怜的人就想欺凌,我看到良堂主就想怜悯,不可以”·尤离笑得随意,“可是四公子并非不图回报。”
萧四无道:“当然要回报,不过我不急·你自己选的路,后果你担得起就好了·”·尤离略一沉默,疏离眼神中颇有危机感,敲门声却突如其来——·“师弟——”·蓝铮的声音,有带一点悔意,毕竟他动了手,总是不对的。
尤离立刻有一种被捉女干在床的恐惧感,萧四无却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他,挑衅而自得其乐地帮他回答了··“蓝护法现在进来不大方便,慢走不送”·尤离有一瞬想要挣扎,这种力量悬殊的感觉让人无比郁愤,肩后是那人沉定的心跳,掌心的薄茧触感也不算舒服,得意而轻浮的视线自头顶而来,很快让他放弃了抵抗想法。
短短几秒,敲门声立止,蓝铮沉怒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虽然听不见,却能想象他的急促呼吸·萧四无这才松手,看尤离哀哀地侧头躺了下去,没骂人也没生气,闭了眼睛双手环抱着肩膀,背对着他什么也没说。
萧四无抬手,沾到他眼下- shi -热,“觉得很委屈”·尤离不言,萧四无熄了灯,墨色倾洒,唯有那手腕的湛蓝微光··次日起床后的萧四无要往功房而去,尤离在床上装睡,当然装的并不高明,依旧蜷缩着卧在被里,抱着肩膀埋着头,萧四无也知道他醒了,随他闭着眼睛不动,自顾自地出门下楼了。
公子羽悠悠然地朝他逼近,比清晨的日光还要淡然··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萧四无笑道:“公子起得好早·”·公子羽道:“你去忙你的,不过,纵欲伤身。”
萧四无笑得更厉害,“蓝护法告状了公子放心,那是他误会了·”·萧四无是会骗人的,不过这一句真的没骗人··尤离的回答也一样,尽管眼睛里黯淡得很,“是我表达不当,害师兄误会了。”
公子羽看着满墙的刀刃,竟不知这两个人已经这么复杂,下一句就让尤离吓得差点把茶杯打翻了——·“听说你有孩子了·”·合欢和萧四无并未把这事告诉明月心,尤离也根本没打算说,公子羽的语气温柔无比,仿佛对“孩子”也很向往,“这么年轻就要当爹了……”·尤离随意道:“师兄告诉公子的么”·公子羽道:“她不知道,你不用担心。”
尤离僵硬地笑,“夫人知道也无妨,属下有什么担心的……”·公子羽道:“可蓝铮说你对那孩子很不上心,甚至很讨厌”·尤离道:“没有。”
公子羽道:“哦那你很期待那孩子”·尤离道:“也没有·”·公子羽道:“那就不是一个父亲的样子了,你连这种天- xing -都没有了,难道不可怕”·尤离怔怔地发呆,依旧不能完全接受他要成为一个父亲的事实,他不但不期待,甚至害怕那个孩子出生,甚至希望那女人——·他也觉得这些想法可怕,然一想到江熙来- yin -狠质问他时的神情,就悲郁地想捅自己一刀。
“是师兄让公子来的么……”·公子羽笑了,“不是,他只是跟我抱怨了,我当他是朋友,所以我来了·如果是萧四无他无理取闹心血来潮地跟你……我可以帮忙收拾残局——”·尤离立刻摇头,“四公子很好,实话实说,他真的对属下很好。”
公子羽盯着他腕上的东西看了两眼,“这个我信·”·尤离低头道:“多谢公子关心,我会去跟师兄把误会解释清楚·”·公子羽略一点头,白发轻晃,尤离几乎看得失神,试探道:“属下能为公子把个脉吗夫人很关心——”·公子羽却摇头,“不必了,我不在意这个,我在意另一件事情——燕南飞葬在哪里了”·尤离道:“不知道。
傅红雪绝不会告诉别人的·”·公子羽料想到这个回答,“那么……他是怎么死的”·尤离道:“就是公子听到过的那样,死在傅红雪刀下。”
公子羽笑起来,“他不是死在傅红雪刀下,傅红雪不会杀他,他也不会杀傅红雪,因此他才死了·”·他一切都了然于心,却也不追究尤离的谎言,“他本可以多活一段时间,归堂堂主,一去不归,着实可惜。”
尤离道:“他叛离我会,理应丧命·”·公子羽柔和的目光罩住他,“哦你这样想”·尤离有一种被洞悉一切的恐慌,“夫人大约是这样想的。”
公子羽笑着问:“那你自己呢”·尤离垂眸片刻诚实道:“他死于女人的嫉妒,很可怜·”·公子羽道:“他想把人生活得绚烂,却终究没有做到,他原本的心- xing -本可以成为一世侠义之人,也终究没有这个机会。”
尤离静静听着,语中有显而易见的悲悯,语气却淡漠如斯,表情像在说着一件极微不足道的事情,他突然在想,明月心若说起秋水清,会不会也是这样的表情能和明月心志趣相投的公子羽,绝不是温情的人。
尤离沉默良久,不知该说点什么打破寂静,公子羽的白衣似雪,与燕南飞那日几乎一模一样,他知道燕南飞死在明月心手上,甚至可能也知道明月心易容成了白云轩去补刀,也知道傅红雪和燕南飞——·什么都知道却还是这么淡静,或是淡漠·公子羽突然继续问他:“你想要个儿子还是女儿”·尤离被这句一惊,如实回答:“自然是个儿子好些。”
公子羽笑得更温柔,“我觉得女儿好些,女儿长得会比较像母亲,是不是”·只这一句,就能听出他对明月心深情,尤离微微不解,“公子和夫人为什么不要个孩子……”·公子羽淡淡道:“还不是时候。
等你那孩子出世了,我再登门道喜·”他盯着尤离琥珀的眸子,“女人怀孕是很辛苦的事情,比如尤奴儿——”·尤离眸子一颤,公子羽点着案上那叠信纸,“以己度人,你也该关心一下那个女人,她还要辛苦好几个月。”
长辈的语气,犹带命令,尤离只能点头··他可能,真的拿蓝铮当朋友,也因此,更因为他洞悉了太多,所以才对殇言明令禁止——若明月心让蓝铮吞下一颗,恐怕就难办了。
满怀忧思地送走公子羽,明明是清晨却像忙碌了一整天,疲惫不堪·他握着刀横在手腕,笑了半响又扔开,温热的湛蓝好像变得烫人,缠在他脉搏上灼烧神智——·最后妥协地摊开信纸,数句温和劝慰是写给玉蝴蝶的,字里行间点到为止滴水不漏,尽管面对这种可笑的事实如行在梦境,还是要强迫着自己去接受——·第二封正要下笔,又觉不妥,还是让旁人来写比较好。
萧四无今日没有多少心思练功,早早地回了房,尤离每日见他平安归来就觉得离危险爆发又近一步,庆幸又失望,忐忑而紧张··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前者以为他今天会闷在自己房里一整天,不想人正在他房里等他,脸上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坐在案前研墨,墨香怡人,盎然满室。
“来帮我写封信·”·萧四无挽袖而坐,“写什么”·尤离道:“我说,你写就是·”·萧四无道:“写给谁”·尤离将笔一递,缓缓吐出三个字——·“叶知秋。”
· ·常拥此夜·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李白一首《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洋洋洒洒,气势如虹,却唯有四句受人熟知。
四盟抗衡青龙会,却也分崩自青龙会·本是同源,却要打打杀杀,经久难息··太白沉剑池对岸是常年喧嚣的瀑布,清冽异常,时有宵小觊觎沉剑池中名剑,所以日夜巡守从不放松。
久未露面的冶儿却带了数人落在瀑布顶上,孔雀傀儡如影随形,是她此生的挚爱·自然有太白弟子发现其行踪,然几人并不越雷池半步,数日频繁出现,独孤若虚带人逼近她也没有要出手的样子,终在一日命人从雪地深处撅出小小两枚寒光动人的晶莹,不惧太白弟子的剑锋——·“这就告辞了,你们别怕,我只来挖点东西。”
独孤若虚冷眼而视,“你们要这寒魄做什么”·冶儿笑得单纯,“铸刀·”·独孤若虚盯着几人,目光徘徊带疑,冶儿一身莹绿,笑嘻嘻地将傀儡突进,惊动剑锋闪动——·“这地方又不是你家,你们想做我的新玩具吗”·如癫如痴的语气让人无语,独孤若虚收剑冷视,冶儿翻着白眼,“要不是四龙首为博美人一笑,我才不想到这鬼地方来呢——”·独孤若虚听到语及萧四无,加上江熙来往日妒火中烧的语句回响耳侧,目光更冷,冶儿却已飞身而上,确实不愿在这天寒地冻的鬼地方多待。
此夜多纷扰··萧四无收到回信,尤离亦收到密信,甚至于叶知秋也收到密信··叶知秋手里三封暗黄信封,一乃潜堂四公子亲笔,二为尤离满满两篇,三是——·刚劲的笔迹头一次看到,陌生而危险。
弯折提勾如刀锋,皆是岁月沉淀下历练而成的气韵··尤离对待万里杀种种做法,虽然事情上并非他本人所为,然从血衣楼事变到江熙来重伤再到受趸盆之刑的人被扔在万里杀总舵门前,已是不可挽回的恶劣影响。
尤离面对着百晓生的笔迹,重又阅了一遍,方移至烛火烧尽了··萧四无做了同样的事情,然后送走了明月心和公子羽,临别时向公子羽直言道:“想向公子讨个东西。”
明月心转眸,公子羽道:“何物”·萧四无道:“割鹿刀·”·鬼影死后,此刀被明月心收回,放着也只是摆设。
公子羽没有兴趣追问原因,“过几日让人送来·”·萧四无道:“并非送至苍梧城,烦请公子送给冶儿那里·”·明月心冷哼一声,“你又要做什么”·萧四无道:“宝刀既无良主,不如扔回炉子里重生。”
公子羽微微一笑,“知道了,如你所愿·”·萧四无目送二人,接着就要去找尤离,尤离却也刚掩了房门要去找他,途中相遇,对视片刻,夜色如斯。
公子羽和明月心的离去好像让苍梧城上方的风沙都淡了很多·拐角有巨大的狰狞罗刹像,坐落在天地间,血衣楼也有类似的东西,可怖而诡异,没有丝毫美感··尤离并未有尴尬之色,淡淡问他:“大悲赋练得怎么样了”·萧四无笑道:“最后一式已练成,方才已经都交给公子了。”
尤离背后的寒意被风带过,浓重的疑惑被他低头隐没,“恭喜四公子功成·”·萧四无不甚在意他的恭维,“你这是要去哪儿”·尤离道:“本要去找你的。”
萧四无似是不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尤离微微作色,“不信就算了,四公子自便·”·萧四无环抱双肩,“良堂主说的我自然信。
找我何事”·尤离一时难以按照原本的话讲,只能道:“一整天没看到你·”·萧四无挑着嘴角,“今日有些忙,刚刚打理完毕。”
尤离看着他轻松的神色,心头困惑更甚,抬眼看着夜中风沙,“起风了,回房里去好了·”·萧四无道:“回谁房里”·最后还是去了萧四无那里,熟悉的淡紫色围帐在床边,尤离环顾四周,斟酌了半响,“四公子身体都好了么”·萧四无的内伤早已痊愈,然温补之药还未停,闻言挽了袖口伸臂道:“这得问你。”
尤离迫不及待,仍维持了淡然的神色触上他手腕,心头狂跳不止,如实道:“的确大好了,四公子体质极好,药可以停了,补多了会适得其反·”·他纠结片刻终问:“你没觉得哪里不适罢……”·萧四无微一蹙眉,“什么意思”·尤离道:“魅影那种人,会不会还是在那大悲赋上动了什么手脚……你练完了,没事”·萧四无闭目运气,周转一身,轻笑道:“多谢良堂主关心,确实无事。”
萧四无笑毕,仍旧有侍女奉了药进来,是尤离多日服用的浅褐药汤,静气安神··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萧四无道:“你只要少见江熙来几次,体质也会好起来。”
尤离侧头不言,心乱如麻,萧四无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者百晓生言魅影神智痴狂,恐大悲赋有异,令尤离暗中劝阻萧四无··二者百晓生回言大悲赋停练,直言已成,交给公子羽。
若萧四无真的已练完,不可能丝毫异状也没有,尤离掌心冒汗——·最后一式他根本没练成,却撒了谎··会否是察觉到了什么·若真担心萧四无,直接下令让他停下就好,何必让尤离去劝,无非试探他是否听令又是否在意萧四无安危,所以尽管有突变,他还是要关心一句,最后不论出了什么意外,也能多几句说辞。
忐忑不安地沉默了许久,萧四无一直盯着他,“药快凉了·”·蜜饯一直在桌上的托盘里,他确是心思细腻的人,尤离从思绪里抽回神智,喝了药后取了一颗,酸涩的回忆裹在小小蜜饯里,又甜得腻人。
萧四无笑着取了殇言,竟主动提醒了他,“该吃这个了·”·尤离心慌不已,莫名的恐惧冒了满身,不得不接受他的好意··“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
各怀心事,各强颜欢笑,都装得滴水不漏··萧四无谈起正事,“信已送去给叶知秋了·”·尤离轻轻点头,“这几日我不出房门,以免漏了破绽,说不定这里尚有四盟眼线。”
萧四无道:“既如此,何不一早就去信给叶知秋非要等蜃月楼无功而返良堂主才肯出马——”·尤离道:“这才体现我的价值,有比较才看得出区别。”
萧四无道:“他真的能得手么”·尤离轻松道:“当然,他只有这一个儿子,血衣楼里还有他的后嗣,他没得选·”·萧四无道:“良堂主其实很清楚自己的价值,看人看事也有自己的想法,若真能让公子华发返黑,夫人会好好赏你的。”
尤离道:“哪里那么容易,否则先生早就治好公子了·我比起先生来,差得还远·”·萧四无道:“可你比先生年轻太多了,他一日比一日衰老,你却正当年少,一日胜过一日地强大起来。
等你到了先生那个年纪,他恐怕已入土了·”·尤离道:“四公子骄横惯了,这样的话也敢说——被些找小人听了跑去先生那里说道几句可会有大麻烦。”
萧四无笑道:“我说的是事实,先生今年六十五了,你今年二十,哪里说错了”·尤离只道:“实话都不太好听,四公子跟我说说也罢了——”·萧四无轻声打断他,“外人面前我一向懒得多说。”
尤离道:“先生不但善药,睿智也远超常人,我终此一生也难以望其项背·”·百晓生并非喜欢明月心杀戮成- xing -的作风,他依旧念着当年白玉京的青龙会却不得,公子羽在等白玉京出世,他也未必不是如此。
萧四无见他又在发呆,略略疑惑道:“你今晚有心事”·尤离道:“我哪天没有心事”·萧四无一笑,“我以为公子和夫人走了,你会轻松点。”
尤离道:“我轻松与否从来不在于他们·”·萧四无道:“只在于江熙来,真是痴情的孩子·”·尤离闻言一叹,“二十岁了,不是孩子了。”
萧四无道:“是,新春刚过,按理说你又长了一岁,我该送点什么——”·尤离道:“免了,我不想回礼·”·萧四无笑道:“你欠我的可多,不差这一个。
多等几日,我送你一好礼·”·尤离没有太大兴趣,目光冷淡,萧四无嗤笑两声,从抽屉里取了一册扔在他面前——·“看看·”·尤离低头一扫,“移经换- xue -”·萧四无道:“世间仅此一本,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尤离眉心一跳,已骤然清醒,飞速看了两页,萧四无道:“梁知音的医术已极其高明,换了别人去救,江熙来那只手就只是个摆设了。
然药石难再见效,针灸也难达要- xue -深处,所以筋脉麻痹,脱力迟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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