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刀同人)多情自古伤离别 by 休桀(下)(5)

分类: 热文
(天刀同人)多情自古伤离别 by 休桀(下)(5)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傅红雪道:“你提了萧四无很多次了·”·我怔怔,恍惚道:“那又怎么样燕南飞还是青龙会中人的时候,你也喜欢得死心塌地的……这世上对我好的人那么少,我是你的恩人,你却要杀那种人——”·燕南飞道:“你也说了,你神志不清,所以你现在说的话,我们怎么能信万一有一天他杀了江熙来——”·魔咒一样的名字,每出现一次就有莫名的疼痛从不知何处冒出来——·别再提了,那个人不要我了——·“江熙来不要我了——燕大哥,他自己不要我了我跪下求他他都不愿意唤我一声”·燕南飞按住我肩膀,“尤离,你说了你是我恩人,恩人有难,我自然要救,你只要从头到尾告诉我,情况也绝不会更糟。”
他的眼神无比真诚,我却不敢多看,“他让我好好准备着迎接我的孩子,让我把他忘了……”·眼泪暖暖的,不知怎么就下来了,朦胧中尚能看到傅红雪的黑衣黑刀,燕南飞的剑竟也换成了一把黑剑。
真是让人羡慕啊··我简直心神驰往,艳羡不已,“燕大哥,谁能有你们这样的福气呢”·我想拂开他的手却是徒劳,只能继续道:“燕大哥,今天这样的事不要再做了,你们不是四盟的棋子,也没有必要多管我。
你不该出来盼头露面,一旦暴露了就全完了,算我求你——”·燕南飞悲悯地望着我,“你真的不愿意走”·傅红雪道:“我们可以让良景虚在这世上消失,你可以去找……”他顿了顿,终究没再提那个名字,“隐姓埋名,活得平安顺遂一点有何不好”·我还能活·良景虚可以活,尤离已经活不成了。
我不甘地苦笑,“你们不能轻描淡写地就要让我这么久的牺牲都付之东流——我真的不甘心·傅大侠,我知道我神智不大好,但是我可以好起来的,我自己都清楚若真到了- xing -命攸关之时我当然会自救——”·我突然想到那个没出生的孩子,或许可以拿来当借口是不是·“我的孩子还在血衣楼里,我若一走了之,明月心会怎么样诚如他所言,我是要作父亲的人了,凡事不是逃走就能解决的。”
傅红雪沉默许久,“那么萧四无——”·萧四无快回来了··我低声道:“他真的对我很好……你不能去杀他,他若真该死,我会动手的——甚至不需要我动手,言语也能杀人。”
“这世上对我好的人很少,我舍不得……”·有鸟儿从林间飞过,带出一阵短暂喧杂,从上空投下极速掠过的黑影,给我眼前一黑的幻觉。
“傅大侠,你若再见到他,帮我问问他,若世上有种药,服下就能忘了我,他会要么”·绿草青青,天是蓝蓝的··傅红雪迟疑着,我已走出几步。
“其实他……”·我再没听清他的话,也没人再来拦我·空气清新无比,还有青草的淡淡香气··不知道我有没有走错路,直到看到萧四无在小路口站着,白衣一起就落在我眼前,竟然喘着气,却没有怒火。
“我回来的时候,尸体还温着·想来你们没走远·”·我扶额,“急什么,我又没死——”·他已经又可以笑出来,“是傅红雪。”
我说:“是,你竟都不去找我……”·他道:“若是帝王州的人,我就第一时间去找了,但傅红雪是讲理的人,只要你真的不想走,他就不会强迫你。”
我一低头,眼前全是他衣裳的白色,“万一我愿意走呢……”·他道:“萧四无也是讲理的人,只要你真的想走,他也不会强迫你。”
我倦了,“我不想走,所以已经回来了·”·他笑道:“合欢在里面,尸体有点多,走路小心,别摔着·”·他毫不在意死了那么些人,语气淡漠极了,却温和问我,“你饿不饿”·我说,“不饿,但是我喝了药了。”
他笑,“嗯,萧某甚是欣慰——”·我犹豫,还是又问,“我若没回来,你会难过么……”·他语气轻松,“你已经回来了。”
“傅红雪的刀也不能让良景虚从萧某这里离开,刀锋之利,当真不可动人心——”· ·失忘· ·开封的那一晚,·孤冷院落,·尸体,·梧桐树。
万奔的尸体已经凉了,一刀毙命,干脆利落··伤口整齐完美,能想象黑刀划过的样子··萧四无从笼子里抓了一只鸽子,小家伙咕咕地叫了两声,带着一张纸条飞走了。
萧四无望着它远去的方向,眉间有- yin -霾的意味,然很快看到尤离走过来,眉间稍宽,脸上就化作了一个随意的笑容··“怎么不进去”·尤离知道合欢在里面,所以不敢进去。
他惭愧,甚至害怕去面对他··“我不敢·”·萧四无道:“怕什么,他又不会怨你·”·尤离道:“正因他不怨我,所以我更害怕。”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他盯着地面不抬头,“夫人非要万里杀和帝王州打起来,属下无能,想不到什么办法·”·萧四无道:“以尤奴儿在叶知秋心里的地位,又有人证说是万里杀所为,不该只是这样的进展——除非叶知秋完全肯定此事跟万里杀的所有人都一点关系也没有……”·尤离道:“离玉堂不是那样的人,难保别人都不是。”
萧四无戏谑道:“所以才是怪事——难不成他们那里也有一颗殇言,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尤离心头大动,知道萧四无猜得八九不离十,燕南飞昔日手中定有殇言,说不定——·强定心神,轻叹道:“四公子,我很累……”·萧四无便道:“夫人没下时限,总会有对策,今晚就——”·尤离道:“既然前计已失,明天让欢儿回血衣楼,夫人那边,以后再解释,可以么”·萧四无道:“夫人要良堂主去戴青龙面具,可良堂主好像一点也没有兴致,满脑子只想着屋里那位娇滴滴的人儿。”
尤离道:“岂止戴上面具,夫人眼看叶知秋和离玉堂毫无间隙,多半是要所谓的良景虚死在万里杀手里,可惜合欢无能,如此弃子,的确救之无用·”·萧四无道:“夫人应该在忙着弄她的解药,却还有闲心做这些事情,果然是楷模,萧某敬服。”
尤离道:“那么四公子在忙些什么”·萧四无道:“忙着……”他轻笑,微微附身凑近,气息就到了尤离耳边,“你说呢”·尤离侧头一避,“你离开了洛阳两天,去做什么了——”·萧四无道:“我不信你不知道。”
尤离冷冷道:“正因属下知道,所以担心更甚,既然四公子已经去戴上青龙面具了,四公子强我数倍,夫人却又费尽心思来要我何用岂非她根本不知四公子行事——”·萧四无道:“你是觉得我欺瞒她了”·尤离道:“莫非不是”·他掏出明月心密信,直接抖开递到萧四无眼前,后者盯着看罢,突然就恼怒起来。
“良景虚——”·尤离道:“夫人说,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了四公子,绝不救合欢,但心疑四公子之诚心,会否良景虚软语求上一求,四公子就色迷心窍毫无理智——结果在下尚未开口相求,四公子就可以违夫人之意,属下该如何跟夫人回禀”·萧四无道:“良堂主很少开口求人,是萧某自以为知道你所求所以直接给你——我救了他也自有说辞可以跟夫人解释,良堂主也完成了夫人的指令,可喜可贺。”
尤离道:“四公子,夫人的心思真的很难懂,我是猜不透了,只能从命,望四龙首息怒·”·萧四无笑道:“她的心思是很难懂·”·他笑意渐退,“良景虚,夫人若一纸密令,要你杀了我,你也从命”·尤离脱口道:“她不会的。”
萧四无道:“我的问题是,你会从命”·尤离道:“我不会的·”·萧四无突然抬手扼上他咽喉,“那夫人的试探就可以从命”·后背立刻撞上围墙,尤离不知他是否真这么生气,迟疑道:“我……我就是想……看你会不会……真的去……”·很快力道一松,呼吸就回来了,尤离咳嗽几声,惶然而视,“我以为你……我以为我自己没那么大的作用……”·萧四无道:“你就这么自卑试探了多少次了还是这么没有自信”·他转身,“你以为救他回来就可以长命百岁了弃子始终是弃子,一夜良宵,去陪你家欢儿好了——”·尤离一把拉住他,“你什么意思”·萧四无道:“弃子被弃之时就该发挥最大作用,萧某给你们多争取了一个晚上,良堂主抓紧时间去告别。”
尤离陡怒,“萧四无——”·萧四无道:“良堂主,我又不是菩萨,不但不是菩萨,还根本不是个好人,木已成舟,无须多问了·”·尤离道:“他在四盟那里待着,还能多活几天的是不是”·萧四无笑了,“是,不过良堂主要尊夫人的令,所以事情会至此,总不能怨我了——”·尤离扶着墙站稳,“我想救他回来反而是让他再去送死是不是”·萧四无觉得身后之人的情绪不太对,本是病人,不该跟他计较的,然恼怒未消,直言道:“是。
总之事情照着夫人的意思继续了,良堂主该高兴才是·”·尤离缓步上前,“你很生气”·他仿佛刚刚知道自己犯了错,盯着白色背影低声道:“夫人要我做的,我只能——”·前面的人回身道:“少拿夫人说事,良堂主只是信不过萧某,无关其他。”
尤离道:“你真生气”·他或许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他一直对很多东西都淡漠随意,给不了人安全之感,患得患失也怪不了自己。
他突然恐惧,很快又带了自伤的笑音,“你要把我扔了么”·萧四无顿觉不妙,缓了语气道:“你该喝药了——”·尤离道:“喝了也好不了,我就是不能相信你,你们都是骗我的,谁也不能信……”·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萧四无擒了他胳膊往后院去,“先吃药。”
尤离摇头,“不,我要欢儿,他——你说了让我去找他的……”·萧四无道:“那是刚才,现在不行了·以良堂主现在的神智,跟他呆在一起,难保不会出事。”
尤离道:“他不会害我的,我可以带着他走,他不会不要我——”·萧四无道:“怎么对他就这么自信”·尤离道:“你玩也玩够了,气也生了,放我自生自灭罢了。”
萧四无狠力推开门,“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萧某把人惯坏了,得立刻补救·”·一记手刀,人就瘫下去不省人事··萧四无唤了合欢去煎药,后者惊急万分,脸上指痕犹在,萧四无看罢道:“最后一晚了,但是弃子的愿望没有实现的价值,煎了药以后呆在屋里哪儿也别去,明白”·合欢低低道:“能不能……”·萧四无道:“不能。
因为萧某会妒忌——妒忌的后果就不止这么简单了·”·合欢垂眸道:“是,属下知道了·”·尤离醒得很快,那种万分疲惫的恍惚感好像消失了许多,萧四无正直直对视,四目相交。
尤离的余光看到已经空了的碗,第一句便是——·“对不起·”·萧四无不置可否,“错哪儿了”·尤离道:“陷四龙首于不义之地,属下——”·萧四无冷声打断,“良堂主一开口就不说真话的毛病何时能改”·尤离立刻停语,转问道:“合欢呢——”·萧四无道:“见了也没用,还是别见了。”
尤离只能道:“我尊夫人的令而已,算不得错·”·萧四无道:“良堂主对四龙首没错,然良景虚对萧四无呢”·尤离眸子一颤,“你真的生气”·萧四无点头,“如何”·尤离道:“你真的很喜欢我”·萧四无点头,“很喜欢。”
尤离却摇头,“为什么”·萧四无很少拐弯抹角,“你讨人喜欢,所以我喜欢,不可以”·尤离道:“所以我总试探你在不在意我,你很生气”·萧四无道:“换做你,不生气”·尤离道:“可是江——可是我已经……”·萧四无道:“江熙来呵,我并不在意那个人,把握尚在。”
尤离道:“你的把握从何而来四公子一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习惯了,以为什么都易如反掌”·萧四无道:“我要的都会自己得到,实在得不到也不强求,我给过你机会走了,还不止一次,你自己要回来的。”
尤离苦笑道:“我又没有地方去——”·萧四无的声音听上去很远,“堂主说笑了,只要你不想呆在这里,你就一定可以走的·既然都回来了,何必嘴硬呢——”·尤离覆上他手腕,哀声叹道:“四公子,尤离若早一点遇见你——”·暖玉蓝珠压在萧四无臂上,淡淡的温热,恰到好处。
相国寺,排云塔··合欢早早等在塔内··除他外再没别人··好在九华离开封甚近,人马连夜赶到,直接前往相国寺清了场·那瓶药水在他手里捏了许久,眼看时间匆逝,必须要和这个色彩斑斓的世界作别了。
他望向凤春阁所在的方向,他的母亲正在那里招呼客人,完全不知同一片天空下,她的儿子即将去赴死··尤离还在昏睡··也不知道刚刚救回来的人如何逃不过弃子的命运,夜中被迫喝了迷药,人事不省。
“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心软的·”·萧四无这样道··合欢没有这个自信,萧四无却也没有给他验证的机会··天刚亮的时候萧四无就准备与合欢同行,却有一只鸽子咕咕地叫着,停在了院子里。
萧四无解下它腿上的纸条,面色不改道:“有些琐事,你先去·”·尤离正在做一个漫长的梦··噩梦,一点美好也没有··他曾说,他想要的一切,都握不紧也抓不住,最后都没有了。
江熙来也曾回他:我会一直在的··事实上他撒谎了··有些事就是这样,说的人绝没有撒谎,听的人也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然而结果偏偏——·他梦到合欢弹着琴,一首《雨霖铃》,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然后从桌上抽了一把尖刀捅进自己心脏··刀光一闪,和剑芒一模一样··一把剑,一道苍龙出水,白光从开封掠至秦川,最后混了血色,在他胸口蔓延··浅黄的衣色,最后凝结成指间一颗殇言,酸涩入口,旁边是萧四无的眼中冷光。
冷光渐暖,变成东越万蝶坪的粉色花海,一盏花灯从人手里落下去,直直坠入了一片牡丹园中·梨花白如雪,娇红如霞,魏紫沾烟,在日光下晃着,最后晃成一片血色,缓缓消退,又变成了开封的剑光。
这个梦毫无逻辑,却无尽头,周而复始,循环个不停,怎么也走不出来··不知是第几次被剑光挑中胸口,惊醒后满额冷汗,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躺着缓了好半天才能坐起来。
屋里一个人也没有,药却温在罐子里,还是热的·罐子上贴着字条,萧四无的笔迹——·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喝药··尤离还有理智,他也想快点好起来,这种药不离身疯疯癫癫的日子他过够了。
他推开门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萧四无这么放心把他一个人放在这里,会否高估了迷药的效力——·他不安,很惶恐··好像许久没有一个人呆在这么空旷的地方。
院里还有尸体,落叶又多了一些··萧四无和合欢去了哪里·他转身回房,抬手去揉眼睛,无力的手臂很快沉重垂下,被门锁的插销之处划过,湛蓝色的珠串突然就散了,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听起来震耳欲聋般响个不停——·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弯腰去捡,然而心头不安更甚,盯着满地的蓝珠发怔,就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惊而惧,刀已在手,看到来人的一头白发便愣了片刻,不解道:“先生”·百晓生负手而来,看着地上的东西道:“唉,一大早就这么不吉利——良堂主可知这一颗值多少钱,还不赶紧捡回来。”
尤离道:“先生来开封就为了很属下说这些”·百晓生道:“自然不是,老夫来给良堂主递个信儿·”·他附在尤离耳边,声音低哑苍老却带笑意,好像在说一个极其普通的小事情,尤离却惶然瞠目,飞快奔了出去。
他觉得自己的感官都在退化,阳光遍地,却没感觉到温暖,也不冷·上马的动作还利落,手心里却感觉不到缰绳,双刀在腰后摩擦生响,犹记萧四无送他时的得意神情——·有人追求一辈子的割鹿刀,我要扔回炉子里就扔回炉子里,我要给你便给你了。
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他还有迷路的幻觉,排云塔已经可以远观,却靠近不了··合欢已经看不见塔外云雾缭绕,暗红长衣和沙黄战甲从门口逼近,还有两个盗墓的鼠辈,走在最后的是江熙来。
·合欢的侧影无比逼真,琥珀眸子含光,盈盈如初——·江熙来毫无意识,已经急步走近··天色不可见,春风难过门··居士林外河水涛涛,古木小筑矗立,小孩子动作熟练地烹茶,看到萧四无皱眉就笑了。
他示意窗外,萧四无扭头便看见排云塔立在开封半空中,云雾缭绕塔顶,缥缈虚无··萧四无道:“良景虚还一个人在归堂——”·那孩子笑出声,“四公子真是可爱。”
萧四无顿时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反感,这怪物一样的孩子一点都不惹人喜欢··看得出有危险的意味,茶香也变得恼人,那孩子却自得其乐,看着无比诡异。
那孩子起身,“四公子多日以来有了什么成果,四公子想知道么”·百晓生离开已经有些久了,萧四无瞧着正在品茶的孩子,忍不住要问——·“先生去做什么了”·孩子诚实作答,萧四无就已起身,孩子笑道:“四公子不想知道他有什么反应”·萧四无沉怒,“他受不了这种刺激。”
那孩子微笑着递了一卷纸条,“请四公子见了他以后再看——”·皇城云塔,有鸿雁高飞··双翅一展,- yin -影划过尤离飞驰的小路。
街市上喧闹不止,叫卖声不绝,耳边再无他音··一声轰响惊得众人寻视,塔身急速坍塌,惊起满地尘埃——·喧闹顿止,接二连三的炸响在人群远方自得其乐。
地面好像也在抖,尤离从马上跌下,挣了几步远,看到白茫茫的云雾,依旧缭绕,排云塔却已没有了··马被惊走,从他臂边踏过,险些踩上他手腕··手腕空落落的,已经习惯了暖玉的温度,骤然失去,血仿佛都变凉了。
相国寺里的尖叫声根本传不到他这里,他却好像已经听见··谁在里面——·那种少之又少的人,是不是一下子都没有了——·天地都毁灭了,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他自以为得到的,此生最宝贵的东西,早就在那个已经坍塌的排云塔上失去了··开封,皇城,天子脚下,佛门重地——·岂非西湖边那一夜就已造成他毕生之哀·路边青绿一片,野花淡香——·尤离已经站起来往前走,很快倒回透着泥土气息的绿地,他无力再起来,手心捏着一把水嫩的青草,滑腻的触感惹人生厌。
呼吸很快就被遏住,直到哽咽声起··“萧……”·他还没用最荒凉的语气念出那个名字,已经被人拉了起来··力道的轻重都是熟悉的。
眼前一黑,有人蒙上他眼睛,沾到一片温热··“哭什么,我又没死——”·尤离摸索上他手腕,察觉到脉搏在狂跳,脑后贴着他胸口,也能感受到他心脏。
一下,一下地,近在咫尺··转了身拉下他手腕,雪白衣色融了日光闪耀,刺眼灼目··他睁大眼睛直视,手中愈加用力··“你……”·他手臂还在抖,难以抑制。
耳边似乎嗡嗡地想个不停,很快得到了急迫的安抚··“听我说,先生诓你的,萧四无好端端的在这里·”·尤离呼吸的声音杂乱无章,“你死了……”·萧四无道:“睁眼说瞎话——”·尤离尾音哭腔,“我以为你死了……”··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他头一回主动拥抱他,心跳咚咚在耳,逐渐变得真实。
“冷静一点——”·他轻言,抬手,纸条还在手里,轻而易举地摊开一看,立刻变了脸色··“良景虚……”·尤离没应,萧四无指间的字条短短一张,写了寥寥五字。
他有得之将失的悲怒之感,眼帘一垂,竟直接说了出来,“江熙来在里面·”·百晓生在林间微笑,白衣和苍绿格格不入,目光悠远而温祥··尤离还抱着他,紧靠着胸口发抖,倾听着沉闷的心跳声,恍惚而困惑。
“那是谁”· ·多情总被无情恼· ·绿叶- yin -浓,遍池亭水阁,偏趁凉多··海榴初绽,朵朵簇红罗··乳燕雏莺弄语,对高柳鸣蝉相和。
骤雨过,似琼珠乱撒,打遍新荷··人生百年有几,念良辰美景,休放虚过··穷通前定,何用苦张罗··命友邀宾玩赏,对芳尊,浅酌低歌··且酩酊,任他两轮日月,来往如梭。
(注1)·————————————————————————————————————————————————————————————————————————————————————————————·一盏残灯,黑白棋子,尤离执黑,对面的人执白。
风雪拍打着窗户,听着就能想象外面的寒冷··秦川没有夏日,终年飘雪··孩子的稚嫩童声压住了低沉之风——·“良公子输了·”·尤离扔了棋子道:“小先生,我学棋才几日,怎么下的过你……”·孩子道:“错了,良公子是心有杂念所以才输的。”
他睁着黑溜溜的眼睛,“你就这么想走吗”·尤离道:“没有,万雪窟很好·”·孩子问:“哪里好”·尤离道:“孙药师见多识广毒术非凡,琴魔大人乐中圣手,小先生天赋异禀,先生更气度伟岸,哪里不好”·孩子道:“好的东西你未必喜欢。
萧四无那种目中无人杀戮成- xing -的你偏偏喜欢——”·尤离道:“小先生一天不提他就不自在么”·孩子道:“你就是喜欢那种卑鄙恶毒的人。”
尤离未料他突然说这样难听的话,“他卑鄙恶毒”·孩子道:“是啊,但是你永远不知道·”·尤离冷着脸,“我不记得他何时卑鄙恶毒过——”·孩子笑着道:“你不记得的事情多了去了。”
诚然,尤离忘掉的事情多了去了··崩塌的排云塔里有江熙来,大概足够让他彻底失去活着意义·萧四无从来不优柔寡断,百晓生也乐于助人··他第一回醒来就身在万雪窟里,脱离了地面,力道尽出也挣不开的长绳绕在双臂,眼下的清碧泛着诡异的药气,不是熟悉的殇言味道。
身体陡然一落,带着淡淡辛辣的药水就完全包裹他,灼痛双目,从口鼻灌进去,最后一丝神智在告诉他这药水效力有多快——·他没被呛死,也没有憋死,临死之前已经又被拉回无比美好的空气里,咳得撕心裂肺,缓了片刻睁开眼也看不清周围有没有人,没来得及说话便又被冰冷侵袭,挣扎无果,只能造成更多的药气入体。
他分辨不出来这药是什么了,根本没有时间和神智思考··百晓生其实一直站在旁边,也不知尤离能不能听见··“都是为了良堂主好,忍过去,很快就好了。”
尤离又一次能够呼吸之时终于看到他模糊的人影,声音哑得刺耳,“谁……”·他想喊萧四无的名字,又确信那个人不会这样对待他的,然昏迷前他尚和那人在一起,怎么也不该跟他毫无干系——·“萧……”·只说了一个字,人就又被折磨一遭,听不到百晓生的回答。
“他不在,否则怎么忍心呢·也是为了他好,委屈良堂主了·”·浑浑噩噩的冰凉和灼烫来回交叠,他本能地以为这是什么严刑逼供的手段,然而始终没有人问他什么。
手臂有已经断掉的痛感,- shi -衣加重,眼睛睁不开,只有咳嗽不停··萧四无一定不在这里,也一定根本不知道他在这里··然后他度过了极其恍惚虚无的一个多月,的确有很多记忆都如梦似幻极不真实,甚至不知自己的脉象为何虚弱,神智为何而伤,只能把原因归结于一多月前开封的变故里。
大概罢··外面的雪渐渐下得小了,百晓生推门进来,屋里温暖极了,尤离立刻过去行了礼——·“先生·”·百晓生笑道:“恭喜良公子了。”
尤离疑惑,“何事”·百晓生道:“叶知秋没死·”·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尤离僵硬抬头,“那么那日排云塔的□□是谁放的……”·百晓生道:“帝王州里,金钱帮,上官小仙的旧部。”
孩子立刻笑得清脆,“明月心拿他们来顶罪吗”·尤离第一时间就是这样怀疑的,但不敢直说出口,孩子却“童言无忌”一语道破。
尤离用询问的目光看着百晓生,后者摇头,“老夫不知道·”·“离玉堂和叶知秋诈死之后,金钱帮的旧部企图封己为大,万里杀中的青龙内线趁机作乱,内斗不已。
后来二人重现,瓮中捉鳖,你家夫人现在正在气头上·”·尤离已经在人世中消失了一个多月,骤然听到这种纷乱的事情,立刻觉得心中烦躁··孩子道:“离玉堂和叶知秋怎么会诈死呢”·尤离道:“因为他们知道塔中有诈……”·孩子道:“他们怎么知道的”·尤离扭头看着他,“你不是百晓生吗怎的还来问我——”·孩子道:“因为有人提前告诉他们了。”
尤离沉声,“是谁”·孩子道:“是谁不要紧,要紧的是明月心以为是谁·”·他缓缓道,“合欢是知道的,可是已经他已经死了。”
尤离心头一痛,睫毛抖了抖,面色终未改··“合欢死了,当事人就只有你和萧四无了·”·尤离很久没有再感受过这种压抑的紧张感,百晓生却还有更骇人的事情要说。
“我会趁机浑水摸鱼地进攻,垂手可成之时出了个极奇怪的事情·”·“公子羽亲临,下令撤退——”·尤离感觉齿根都麻木了,“公子不该在巴蜀吗……”·百晓生道:“公子羽行踪不定,的确不知在何处——不过良公子以为,你家公子会亲自跑去下这种令”·尤离心知百晓生轻描淡写一句话其实是如何紧急万分的情形,真到了千钧一发之时,燕南飞会不会——·除了他就没有别人了,萧四无总不能跑去拆明月心的台。
尤离道:“若不是公子本人,岂非见鬼了,既然没得到公子亲口证实,属下不敢妄自揣测·”·百晓生道:“世上没有鬼,只有人,人比鬼可怕多了。”
尤离欲言又止,低低问道:“现在既然如此复杂,那……四公子他……”·百晓生道:“良公子身体还没好完,但是不能再继续呆在老夫这里了。”
“四公子在开封和傅红雪一战,两败俱伤,就近择了九华养伤·明月心的人已经过去了,但愿良公子赶得上·”·尤离一直没学易容之术,原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用不上,不过技多不压身,现在他会了。
白衣,面具,臂上藏着袖鞘,金属光泽的精巧武器,分而成双刀,刀柄互为鞘,正正好掩在袖中··暗夜不适合行路,马芳玲和杜云松却没有选择,夜长梦多,赶路要紧。
杜云松策马,头也不回地对萧四无道:“四公子,得罪了·”·萧四无盯着侧卧休息的马芳玲,朗声回道:“夫人之令谁能不从,萧某无碍。”
马芳玲道:“那么四公子也知道夫人找你何事了·”·萧四无道:“萧某不会叛去四盟的,叶知秋老女干巨猾,跟我无关·”·马芳玲道:“谁都有可能叛变,凭什么偏四公子例外——”·萧四无道:“杜夫人这一句,把自己也装进来了,蠢极。”
马芳玲顿怒,转而蔑笑,“四公子一向这样说话,难怪得罪的人甚多·”·萧四无道:“你夫妻二人献苍梧城于青龙会,城主却归了我,自己心有芥蒂又怎么能归咎于我说话难听——恐怕巴不得萧某真的有叛。”
马芳玲道:“四公子自己说的,良景虚不知道排云塔之约,合欢已死,夫人只能怀疑你了·”·萧四无道:“人之常情,萧某知道·”·马芳玲道:“其实良景虚叛离更能让夫人相信,谁知四公子如此多情——”·萧四无道:“杜夫人自己的那些多情往事萧某都不屑提,何必自己非要往坑里跳”·马芳玲语气更冷,“四公子一贯能说会道——”·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帘外有危险的气息,只听杜云松下了马,随后传来淡淡一句——·“二位可以回去了。”
萧四无勾起嘴角,马芳玲已出去,看了白衣人半响,迟疑了许久,杜云松已道:“良堂主,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多此一举”·尤离摘了面具对视,“我尊夫人的意思,二位有意见你们倒知晓得很清楚,看来已然成了夫人身边的红人啊……”·杜云松道:“夫人有令,带四公子去巴蜀一叙,良堂主就不要掺和了。”
尤离低头一哼,知道明月那里定是一瓶殇言等着萧四无,即便开封之事与他无关,然他总有必须瞒着明月心的事情,万一问出来——·“二位自己去罢,我改日会自己跟夫人解释。”
马芳玲道:“良景虚,此事未牵连你已是万幸,怎的还自己送上门来”·尤离道:“戴上这面具,我就是公子羽,二位连公子的话也不听,还呆在我会做什么不如去找叶开叙叙旧。”
马芳玲立刻被激怒,长鞭一抖,唰得缠上尤离手腕,后者正欲后退,忽见鞭上竟绕着一圈圈倒刺,马芳玲已动手一收,顿时划了一圈血痕在腕,杜云松忙一手止她上前,“良堂主莫要执意违夫人之命——”·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尤离不急不恼,手腕皮肉之伤,然血淌得可怖,淡淡的血腥气由风牵引到三人鼻息里,尤离一垂手,袖鞘入手,另手一抽,双刀便出,刀刃被百晓生精心改良过,薄而柔韧,放在鞘中时弯曲紧贴内壁,出鞘立展,蜃意一动便又是他燃着暗红的利刃。
“二位既知夫人委给我的重任,便知我在夫人那里也还有些脸面,何不卖我个人情,就当公子有令,二位离开,假传尊令的是我,也牵扯不到你们·”·杜云松道:“良堂主既已抽刀,便是不打算好好说话了,你说的话,我也就不会听。”
尤离道:“二位态度这么坚决,真是因为忠心于夫人,毫无二心么……”·马芳玲道:“你死了快两个月,一出来就违夫人之令,有二心的恐怕是你罢。”
杜云松道:“我夫妻二人今日必要尊夫人之意——带人走·”·尤离一笑,“你做梦·”·刀刃已抬,一触即发,飞刀直直穿透墨色轿帘冲了出来——·萧四无看不清他们站在哪里,仅凭说话时的声源判断,也精准得让人叹服。
尤离看到银光一现,那弧度诡异,不知是要冲着杜云松还是马芳玲,人已窜到了前者面前,顷刻须臾而已,有女声凌凌——·“几位且慢”·马芳玲的鞭梢刚刚触到尤离眼下,尤离的刀正在杜云松颈下,飞刀被尤离穿风瞬闪,一刀正中,犹未能挡下,偏了角度深深插在一旁的树干里。
马芳玲冷笑一过,出声之人已跃下,尤离背对着来人,缓缓将面具移上,便听她道——·“夫人有令,杜门主,杜夫人,请随属下撤退·”·杜云松的急怒被一个深呼吸压了下去,盯着尤离道:“小瞧你了。”
尤离道:“四公子的飞刀不能什么人的血都沾·”·马芳玲声音一厉,“你敢再说一次”·尤离道:“可我还是救了你夫君一遭,杜夫人就是这种态度”·马芳玲道:“你不该得罪女人的。”
尤离笑道:“杜夫人也不该得罪我的·”·与人结仇其实很简单,比如就这样··马芳玲亦笑,来人已催促,“杜门主,杜夫人,时辰不早了。”
霜堂密使盈盈一拜,“公子,属下告退·”·杜云松面色更沉,尤离自得其乐,“三位路上小心——”·————————————————————————————————————————————————————————————————————————注1:元好问,《骤雨打新荷,绿叶- yin -浓》· ·夜悦· ·久违的九华夜色,苍绿一片,记忆犹在。
面具又摘了下来,尤离迟疑片刻,盯着手腕的血,看到袖口被染,负在身后,另手掀了帘··萧四无在黑暗里睁着眼,见他白发垂下,第一句便极不高兴:“把你这易容给我卸了。”
尤离只道:“你多看看就习惯了·”·他左手伸过去抓萧四无脉搏,“来,让我看看·”·萧四无一收手,“你先给自己止血。”
尤离顿感挫败,从袖摆划了一条,随意扎上手腕,“好了,让我把脉·”·萧四无不动,“你没别的话说”·尤离道:“身体要紧,有话可以慢慢说。”
萧四无眉间似是一动,笑道:“我偏要现在听·”·他抱肩挑眉,“你知道我要听什么·”·尤离盯着他起伏的胸口,温言道:“我想你了。”
萧四无笑起来,“良言胜过药石,良景虚果然是好大夫·”·尤离道:“四公子别笑了,让我把脉·”·萧四无依旧不从,“且慢,此地不宜久留。”
尤离一想,“血衣楼现在归谁”·萧四无道:“慕容英·”·尤离愁色一起,很快定了主意,“不去那里,跟我来。”
说罢上马驾车,萧四无终于动了身,从帘后探出来,“这是拐卖”·尤离道:“看来我的担心多余了,四公子玩笑开个不停,身体也应该没有大碍。”
萧四无道:“这可未必·”·说罢躺了回去,喘息渐急,很快沉默下去··转路倒口,到了河边,芦苇依依,鸿鹄子生前的小木屋荒置许久,灰尘到处都是,尤离扯了块布,很快简单打扫完毕,还在柜子里找到小半截蜡烛。
萧四无已经耐不住,自己走了进来,尤离刚刚点上蜡烛,昏暗的,暖光··尤离道:“委屈四龙首了·”·马车里有被褥,已被尤离捧进来往床上一扔,立刻回到了桌前,“伤怎么样了”·萧四无一笑,“还能怎么样,死不了。”
尤离听着他的呼吸,冷声道:“手给我·”·萧四无道:“用不着·倒是你,许久未见,身体如何了”·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尤离已抓过他手腕,表情立刻变了,“这是什么——”·萧四无道:“杜夫人的把戏,苦海无心,青龙噬魂。”
尤离想起马芳玲的冷笑,薄怒道:“不是毒,倒像是蛊——你不动内力就不会发作的,好端端非要扔把刀出来做什么”·萧四无道:“你打不过他们两个。”
尤离道:“又是我太弱了,害四龙首受罪·”·萧四无道:“她只是怕我跑了,下作手段,明日也就好了·”·尤离问:“疼”·萧四无好像在认真思考,“嗯……还好。”
尤离道:“你说你不会骗我的·”·萧四无一笑,“这你倒记得·”·尤离道:“我好像忘了很多事情,先生说,我不记得的都是我该忘掉的,叫我不要去想。”
萧四无道:“先生说的都是很对的·”·尤离从怀里拿了药瓶,“止疼的,吃了它·”·片刻的沉默就有尴尬之感,萧四无捻起他一缕白发,“其实倒也不难看——但是你能不能把这易容卸了。”
尤离依言动手,青丝散了一肩,抬眸就能看到萧四无的眉眼,即刻就有心虚的感觉··莫名其妙,毫无来由··躲开了视线,声音也弱了几分,“四龙首好像瘦了……”·萧四无冷哼,“你心虚什么”·尤离道:“我总觉得忘了很重要的事情,行尸走肉一样,空有个躯壳而已,先生在瞒我,你也一样。”
萧四无把那暖玉戴回他左手腕,“良景虚不信我,所以我说了也没用,说什么你也不会信的·”·他揉揉眉心,站起来往床边走,扶着床沿坐下去,取了飞刀在指间,“本公子以此刀起誓,你忘掉的都是你不该记得的。”
尤离声音一凛,“你不该拿它发誓——刀客的刀就是命·”·萧四无道:“我用它起誓你都不信,何况别的”·尤离哑口无言,失落而自愧,缓步走过去道:“总归想不起来,算我多话了,你别生气。”
萧四无道:“先生真是越来越大意了,病人还没好,就放出来乱跑·”·尤离道:“我若不来你不就——”·萧四无道:“夫人多疑,谁也没有办法。
他们突然撤走,大有文章·”·尤离道:“大概,泄露消息的人已经找到了,跟你无关,自然不需要你奔波一趟·”·萧四无止了声,一把拉他坐下,贴在他耳边道:“良公子能来,萧某很高兴。”
呼吸近在咫尺,尤离能感觉到耳际立刻灼烫起来,“四龙首对属下颇为照顾,属下当然知恩图报·”·萧四无轻笑,“嘴硬·”·他随即轻“嘶”一声,呼吸沉重些许,“良景虚,还真挺疼的。”
尤离无可奈何,“属下无能……”·萧四无道:“不不不,你一定有办法·”·他相信良景虚也是很了解他的··尤离僵硬地抬头,“四龙首,我已是个神志不清的失忆之人,孤苦伶仃,若你还骗我,实在太残忍了。”
萧四无道:“你说过的话都记得么”·尤离道:“哪一句”·萧四无道:“他朝山河,奉尔为王。”
尤离道:“我记得·”·萧四无道:“要强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你奉为王是破了傅红雪的刀,还是破了叶开的刀”·尤离道:“他们的刀都跟我没关系。”
萧四无道:“那——”·尤离道:“这么久你有没有想我”·萧四无道:“极其得想·”·尤离是相信药效的,但萧四无一直皱眉喘气,装得太逼真,只能迟疑相问:“真的还疼”·萧四无点头,尤离又道:“我也是个多疑的人,而且还很任- xing -。”
·萧四无道:“我早知道·”·尤离道:“你对我很好·”·萧四无道:“的确很好·”·尤离道:“理由呢”·萧四无道:“你做了很多本不该做的事情,我都原谅你了。
若有一天萧四无也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良景虚是不是也应该原谅他”·尤离突然感觉到心里抽痛——·你做什么我都可以原谅你,·你能不能因此原谅我·他是说过这句话的,但是是对谁说的他给了谁这么大的宽容念及此句却是痛楚在心头,那么对方的答案一定不是他想听到的。
他能卑微宽容至此,对面的人却不行,岂非十恶不赦·萧四无凝神,“怎么了”·尤离道:“不知道,突然很难过。”
他转头,看到萧四无的眼睛,幽深幽深的,藏了无数心事在里面··百晓生,明月心,傅红雪,良景虚··还有他的刀··尤离怔怔地陷进那片幽深里,第一次主动去吻他。
闭眼,蜻蜓点水般··点到为止,声音哀凉,“还疼吗——”·萧四无道:“我说了,你是个好大夫·”··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他背部刀伤初愈,一个拥抱的动作就会扯到伤口,叹道:“傅红雪的刀真的很厉害。”
尤离道:“为什么非要和他打”·萧四无道:“当日他只是想阻拦我去对付四盟,狭路相逢,只能出刀·”·尤离道:“那他呢……”·萧四无道:“彼此彼此罢,你又想小瞧我了”·尤离抬手去解他衣服,“我看看伤口——”·萧四无一把捉住他手腕,“你今天这么殷勤……”·尤离只道:“我偏要看。”
萧四无道:“理由呢”·尤离略一沉吟,“放心不下·”·萧四无笑中蹙眉,且疼且乐,看得尤离渐恼,“别笑了,伤口扯开怎么办——”·萧四无尾音一叹,“萧某执刀二十多年,起初最大的乐趣只是投刀而中的,后来是掷刀而过血,再后来是与黑刀和叶开一较高下。”
尤离脸上是认真倾听的神色,萧四无稍一停顿,“不过听良景虚说这些样子的话才是顶顶有趣的事情·”·尤离道:“哪个更有趣我不知道,不过你的刀比我可靠多了。”
萧四无止笑,“你一向没自信的,随你怎么说·”·衣衫一褪,刀伤毕现,尤离看罢道:“确无大碍了·”·萧四无道:“这个自然。
你也看到了,杜云松和马芳玲的态度,有什么想说的”·尤离道:“四公子的意思是……”·萧四无昂首一笑,视线划过尤离右手腕,“今天这笔账——一定会还的。”
尤离道:“我会中人都是这样勾心斗角内争不休”·萧四无道:“尊崇强者的地方就是这样,人人都要更强,没时间去团结。”
尤离道:“你已经很厉害了·”·萧四无道:“夫人喜欢的人不但要强,还要听话·”·尤离眉心一跳,“你的意思是你不听她话——”·萧四无道:“我即便我俯首而拜,她也不相信我完全臣服,许是萧四无乖张惯了,难以表明忠心。”
“夫人一直自负她的御人之术,比如——燕南飞不要她,却喜欢傅红雪,傅红雪也不要她,喜欢了燕南飞,女人的心眼都是很小的·”·尤离道:“漂亮又聪明的女人才会这样,她若是个丑八怪,就不会有这些追求了。
四公子既然屈居人下,只能恭敬忍耐——”·萧四无如尤离所料,自负之气立出,目光顿时凛冽,忽地逼近他,“屈居人下——这个词好得很。”
尤离屏息垂眸,其实激怒萧四无也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人人都有脾气,何况刀客的脾气真的很不好··但他很快散了戾气,“你来得这么快,日夜兼程”·尤离微微点头,“累坏了。”
萧四无道:“来日方长,不管是杜云松还是马芳玲,傅红雪还是叶开,萧四无避不掉,良景虚也一样·”·他拍他肩膀,“排云塔炸得好极了,至少良景虚不会再有暗杀。”
弹指灭灯,夜色立刻侵占了周围,听得见芦苇被风吹动的声音··还有暖玉的湛蓝浅光在漆黑中闪现··幽灵鬼火一般,兀自生温·· ·血色之殇· ·血衣楼曾经张灯结彩过,现在却也到了丧色满楼的时候。
洛宇还在守门,他的哥哥也在··最后一次见到良景虚时,他们的堂主疯疯癫癫地牵了一匹马,飞奔而去消失在夜色里,就再也没有回来··白色的丧花在头顶,挂了一个月也没有摘。
洛宇稚气的脸上全是哀恸之情,展梦魂- yin -着脸路过,望向慕容英练功的地方··楼主已经换人,良景虚再也不会回来了··夜半三更,尤离在梦里,环着身边的人胳膊,无意识地往那边靠,浓浓的依赖意味。
萧四无醒着,总想着他会不会下一刻就呢喃一句“熙来”··但是并没有··而且再也不会有了··尤离像只猫在蹭着线团,呼吸平稳得很。
手腕的白条已成了暗黑的血色,十指攥着他衣裳··那么大概这么久,四龙首还是有很大的收获和成就·他相信百晓生的能力,也相信那个名字再也不会从尤离口中呢喃出来了,这么大的自信,万一被摧毁,会有怎样的挫败感——·过了片刻他已失神,也许是困了,也许又没有。
下意识想翻个身,尤离就醒了··呼吸的温度就在眼前,逐渐变成了撩人的幻意··萧四无道:“萧某最近失眠·”·尤离哑声道:“心事太多当然会失眠。”
他眨了眨眼,忽想到了那个也曾依偎在他怀里的真武少年,音怀忐忑,脱口问道:“合欢葬在哪里了——”·萧四无道:“被万里杀的人……”·尤离突然打断他,“别说下去——”·萧四无道:“你也知道自己不敢听。”
尤离道:“他对夫人忠诚无比,下场也是如此·”·萧四无道:“忠诚,对夫人来说是无用的·”·尤离道:“丁香呢……”·萧四无对这个名字有点陌生,片刻才反应过来,“你的孩子没事,再有两个月就能出生了。
大夫说了,是个男孩,如何,高兴么”·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尤离应该高兴的,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心头的淡漠,自己也觉得讶异··“我感觉不到自己是高兴的。”
萧四无道:“你本就不高兴,我明知故问了·”·尤离道:“这太奇怪了,虎毒不食子,良景虚连人- xing -也没有了·”·萧四无道:“事出有因,不怪你。”
尤离道:“我记得那个女人做了很残忍的事情·”·萧四无道:“的确·”·尤离摇头,“不,比你想象的还要——”·萧四无轻悠悠道:“毒娘子的妹妹,本就不是善类。”
尤离浑身一震,眸子里的光突然涣散了,冰冷的麻木立刻窜到了指尖,几乎就要弹起来,肩头力道却已一重,只能听到狂躁的心跳··“你何时知道的……”·萧四无道:“没有多久,也就是良堂主死后。”
尤离道:“她悲伤过度,总会露出什么破绽·”·萧四无道:“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死了,自然该悲伤,不过不是伤你,而是作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的自伤。
唯一的依靠死了,一个夫人送来的□□要如何自处——你们一夜露水情缘,她若因你的死而要陪葬,萧某是不能理解的·”·他一抬眼,“可她真的想给你陪葬。”
尤离紧紧闭眼,“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萧四无笑了,“她不该这么急着死的,她肚子里有叶知秋的孙子,仍旧有利用价值。
她该求我们,以那孩子为筹码,换她后半生无虞·”·尤离道:“女人总会感情用事,尤离认了·”·萧四无道:“你若一早杀了她,绝无今日。”
尤离已经无法听懂他的深意,只能悲笑,“好,既然四公子什么都问出来了,又何必逢场作戏地哄人·总不是色迷心窍,什么都抛到脑后了——”·萧四无手心在他肩上,力道已缓,“非也,萧某若一直深信良景虚对青龙会忠贞不二,那才是愚蠢至极。
只有几言要问问良景虚·”·尤离道:“四公子问罢·”·萧四无道:“燕云之时,魅影落马,是你害的——”·尤离道:“他咎由自取,我只是推他一把,算在我头上也未尝不可。”
萧四无道:“理由呢”·尤离道:“此人- xing -情诡诈,不能当同盟·”·萧四无道:“话都已经说开了,何必还撒谎——”·尤离道:“他借我之手要杀你,难道不该死”·萧四无道:“好,的确该死。
那萧四无身为青龙会之人,为何不该死”·尤离笑了,“我连玉蝴蝶都下不了手,何况是你·”·萧四无道:“有没有人告诉你,心软会害死自己的”·尤离道:“魅影告诉过我,那时他还是杜枫,可我从来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萧四无道:“他倒是也说过点靠谱的话……”·尤离道:“四公子睡前温情暖语,是在逗弄快死的猎物,增加一点成就感那么何时把在下送到明月心面前邀功——”·他释然而平静了,他连自己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也不知道,绝不是为了四盟八荒,也不是为了叶知秋。
他甚至记得燕南飞和傅红雪要带他离开,被他果断拒绝的情形··莫名其妙地,做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事情,又莫名其妙地有了一个孩子··天下还有比他更可笑的人·他笑出声来,“总之,悉听尊便罢。”
萧四无的声音很快到了他头顶,“悉听尊便这可是你说的——”·尤离定神道:“四公子早疑心我,一直隐而不发,大约是色迷心窍了,所以我不是说过,你我各取所需,好得很。”
萧四无半撑着俯视他,“尽管如此,你能来,萧某还是很高兴的·”·尤离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四公子有伤在身,我未必就逃不走——”·萧四无笑道:“逃何必要逃呢——殊途同归的又不止你和魅影。”
尤离似是恍然,“也对,四公子早有二心,我也是知道的·”·萧四无略惊,尤离已浅笑,“那三式大悲赋,你真的练完了”·萧四无杀意突现,“它果然有问题——”·尤离道:“是,若四公子真的练就,也就没有今日了,我一早就知,谁练谁伤,不过明月心把它给了你,我也没办法。”
他麻木而冰冷,“说我卑鄙无耻也好,恩将仇报也罢,随你了·”·萧四无道:“这世上有你这么可怜的人——”·尤离肩膀一紧,“你闭嘴。”
萧四无道:“你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做这些事,何必装得这么随意,只怕心里觉得自己可笑极了·”·尤离袖鞘已握,一个挺身坐起来,“你可以闭嘴了”·萧四无警惕无比,几乎同时就攥住了他手腕,冰冷的刀鞘隔着袖摆都能感觉到,“那不若你告诉我这大半年你拼死拼活地是为了什么别跟我说什么四盟八荒——”·尤离的恼怒化作笑音,“我不知道。”
“我也不能想象那是个怎么样的理由,简直无稽·”·萧四无道:“既然如此——迷途知返如何”·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尤离道:“你还没有给我解释大悲赋的事情,何来迷途知返一说,你我都误入歧途也说不定。”
萧四无道:“萧某很想解释,但良景虚已经忘了一些事情,解释不通了·我只能说,尊先生之令而已·”·尤离手臂一颤,“我以为你对公子羽还算忠诚……”·萧四无道:“忠诚在青龙会里这是最不起眼的东西,没人会因为你忠诚而网开一面,合欢岂非就是个好例子——”·尤离道:“既然四公子和我都没有这东西,何必这么咄咄逼人”·萧四无突觉指下温热,是尤离手腕伤口的血又在冒,即刻松了道:“你昨日若不来,我就可以下去陪合欢了,先生和夫人会立即翻脸,会中大乱,你便万事都成。”
尤离道:“四公子夸大其词了·”·萧四无道:“没有·排云塔有险,是先生告诉叶知秋的——萧某若到了巴蜀见了夫人,一颗殇言下去,你说会怎么样”·尤离道:“我只以为你有大事瞒着明月心,绝不能去巴蜀……”·他声音渐渐弱下去,扯开了手腕的布条,“我一路上片刻也没有耽搁,在你眼里恐怕更可笑——”·“心软救了一个女人反被她摆了一道,该让你去送死我偏要来救人。
一开始就要害你的,最后还是要心软——明知道你只拿我当个玩物还是会动心,这种人不该死还有什么人该死……”·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他不止一次有过这样的教训,却终究不知改过。
萧四无冷声道:“何必总说这种自辱的话天天把死挂在嘴上——我说了,你会长命百岁的·”·尤离冷笑,“怎么,四公子打算叛来我四盟”·萧四无道:“你就这么喜欢做四盟的棋子夫人的棋子都没有好下场,四盟的也一样,就不能为自己打算一下”·尤离道:“我若为自己打算,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赴死之心我都有了,你就不能告诉我真相”·萧四无道:“好,良景虚这么想知道,那我告诉你。
你为了一个幼稚单纯的孩子,来我会献身,仅此而已·”·安抚的动作又来了,那人悲悯地抚他脑后,尤离眉头紧蹙,“不可能——”·萧四无嗤笑,“为何”·尤离道:“我既然能为他做这样的事情又怎么会把他忘了”·萧四无道:“你不是要一个理由么,萧某已经告诉你了,虽然有了这个理由你还是可笑得很,却也总比没有强,你说是不是”·尤离摇头,“我不信,我凭什么为他做这种事情——他给了我什么”·萧四无道:“这说来可多,总之良景虚只要见他一次,就会废了半条命,你以为你神志不清心神大伤是谁害的”·尤离脑中一片空白,“我能为他做这样的事情,他也不领情”·萧四无道:“是的,你说是怪他狠,还是怪你蠢——”·尤离拼命去回忆,却一点印象也没有,萧四无贴近他耳边道:“良景虚,人一时犯蠢不要紧,知错能改就好了。”
尤离失神迷茫,“我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你只是编了个胡话来羞辱我——”·萧四无道:“说的正是,萧某方才说的都是胡编乱造的。”
尤离已怒,“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萧四无笑道:“你信就都是真的,不信便都是胡话了……”·尤离颓然,无力摇头,“你像只猫在逗弄得手的弱鼠。
随你如何好了,不过明月心那里恐怕有一剂冥河水等着你,巴蜀依旧不能去,你自求多福……”·他逐渐笑得凄凉,“我记得燕云,记得洛阳,记得开封。
萧四无,你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你,我骗你这么久,很对不起你·曾有杀了你的机会但是我都阻拦,都放弃了·你和百晓生的事明月心恐怕有所警觉,把我交给她对你有好处。”
萧四无丝毫没有面对一个细作该有的表情,和以往一样戏谑,“你刚刚说了什么”·尤离避开他气息,欲推开他起身,“我相信你都听清楚了。”
萧四无一把按住他,容不得反抗,“你看,力量悬殊,你只能听话·”·尤离深吸一口气,“我刚刚说了太多话,你问哪一句——”·萧四无道:“明知故问。”
尤离闭目道:“我很喜欢你……”·他毫无底气,轻笑而掩,“你满意了征服了”·萧四无的眼睛近在咫尺,很快压着他躺下——·“满意极了,睡罢。”
 ·番外:九华一夜· ·萧四无的一生永远有追求,得到了一个,还有下一个··他静静地又抽了一布条缠上尤离手腕,“马芳玲的鞭子都带刺,女人果然都不是善类。”
尤离道:“萧四无,你疯了·”·萧四无道:“萧某没有色迷心窍·”·他动作轻缓,“萧某真的很喜欢你·”·他道:“你能来,萧某是很高兴的。”
尤离沉默半响,听着窗外微风之声,声音就哑了下去,“你不生气么……”·萧四无道:“你又不是第一回说谎骗人了·”·尤离摇头,“没道理的——”·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萧四无道:“良景虚不是萧四无,当然不知道萧四无的道理。”
他吻他颈侧,“你要是真觉得我该生气,那也该赔礼道歉才是……”·尤离的声音模糊不清,“你伤还没……”·那人指尖在他腹部一跃,点着那处旧痕,“这个是怎么伤的,还记得么”·尤离道:“去秦川暗杀,失手了。”
·萧四无道:“然后呢——”·尤离回忆片刻,“轻伤而已,没有然后·”·萧四无笑得轻松而满意,“你也有失手的时候”·尤离道:“那种鬼地方,天寒地冻,我是在云滇长大的人……”·萧四无道:“秦川也是风光无限的地方。”
尤离被腰后的轻痒激得发抖,“不……我不喜欢秦川……”·萧四无道:“为何”·尤离气息渐促,“不知道讨厌根本不需要理由,就是不喜欢——”·锁骨一暖,声音迷迷蒙蒙得如梦似幻——·“说的好,萧某也不喜欢秦川。”
他该感谢合欢,感谢江熙来,感谢百晓生,甚至感谢明月心··他终于可以把一个人牢牢攥在手里了··这个人总是把自己放在一个极卑微的地位上,乞求得到多一点的关怀。
对方施舍他一点,他就能把他的全部拿来奉还··被这种人依赖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尤离又熟睡过去,筋疲力尽·唯一的热源在他身边,虽然现在绝对不冷,他也习惯- xing -地往那边靠。
人一旦养成了习惯,就很难改掉··很久以前,他绝不会去依赖别人·然而他的偏执都被人一点一点地软化掉了··晨风如醉··萧四无在屋里打坐,尤离一言不发地坐在一边,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白色衣领上方的红痕颇为显眼,他自己虽然看不见,也还是觉得羞恼不止··此时若潜行过去给那人一掌,青龙会就又死一个龙首··但是尤离多少次面对这种机会也没下手,此刻更不会下手。
他没有理由做这样的事··虽然他仍然想杀了明月心··至于原因,他其实不是很清楚··萧四无运功完毕,尤离已合上了手里的书册,缓缓放回了怀里。
白衣刀客瞥见了,随口问:“在看什么”·尤离道:“先生给我的心法·”·萧四无道:“是什么”·尤离道:“《沉舟》和《玉碎》”·萧四无道:“好得很,你知道精进武艺就好。”
尤离扭头道:“你是回血衣楼,还是回苍梧城——杜云松去巴蜀了,马芳玲我不知道·”·萧四无道:“她去杭州了·”·尤离道:“那你回燕云也无妨。”
萧四无抖抖衣袖,“你呢”·尤离道:“我得去见夫人·”·萧四无道:“夫人竟未给我什么尊令——”·尤离道:“夫人或许是体贴你有伤在身。”
萧四无道:“不用哄我,她只是生气了·她多次要萧某顶替燕南飞——”·萧四无浅笑,“我都说萧四无绝不做人替身,请夫人另请高明。”
尤离道:“那你现在可以做人替身了……”·萧四无道:“因为先生能说会道,萧某终知,人没有绝对不能做的事情·”·尤离道:“所以她现在知道了,然后就生气”·萧四无摇头,“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萧某和先生来往得密切了一些。”
尤离蹙眉,“这值得生气”·萧四无道:“你不是女人,我也不是女人,所以我们都不明白·”·尤离道:“夫人是个自负的女人,你是个自负的男人,我觉得你多少可以明白的。”
萧四无道:“萧某听闻,燕南飞初来之时,夫人深夜上门,欲献身·不过燕南飞自知不能应承,一剑刺伤了自己,才忍住心头躁动,拒绝了——”·“夫人在傅红雪身边时,暗送秋波的次数一定不会少,可惜傅红雪是个木头,不解风情啊。”
尤离道:“公子羽不会生气么……”·萧四无道:“只要戴上面具,就可以拥有公子羽拥有的一切,包括他的女人·虽然夫人年长你很多,不过她还颜若少女,你有没有兴趣——”·尤离笑道:“你是在提醒我,叫我洁身自好。”
萧四无却道:“不是·”·他看着尤离手里的面具,“你知道燕南飞为什么一定要死么”·尤离道:“不是因为他有叛心,而是因为夫人没得手的人被他俘获了是不是”·萧四无笑道:“是了,她就是这种人,美色是她一向自信的东西。
女人向来都是很小气的·”·尤离道:“你多虑了,她不会对我这种小孩子——”·萧四无道:“别急着反对,总之你要随机应变就是了。”
尤离顺从地点头,“知道了·”·萧四无道:“不过夫人自负也是好事,至少对你来说是的·”·他又恢复了以往那种挑衅的表情,“对萧四无来说,青龙会是公子羽当家还是明月心当家,或者百晓生当家,都没有区别。
先生的意思,你大概知道一点了·”·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尤离道:“他那个儿子,简直像个怪物……”·萧四无道:“看来你我的感觉一样,我看见他就觉得心烦。”
尤离道:“那你以后心烦的日子就多了·”·萧四无道:“无妨,多烦些时日,慢慢就习惯了·”·尤离转着眸子,“你还有什么吩咐我的么……”·萧四无道:“没有。
你一路小心·”·尤离正色道:“我说过,他朝山河,奉尔为王——刀者多诚,绝不反悔·”·萧四无道:“那很好·”·尤离道:“巴蜀事了,我会回来找你。”
萧四无笑了,“这是在跟我保证你会好好回来”·尤离道:“不但会好好回来,还要有所收获·”·萧四无道:“只是萧某不在,良景虚会否孤枕难眠呢——许是萧某先去巴蜀找你也说不定。”
·尤离道:“你别往她那儿凑,那么想试试冥河水么”·萧四无道:“该来的总是躲不掉的·再说,先生解药都配了,萧某相信,不会有事的。”
尤离道:“是药三分毒,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窗户是开着的,一眼就能看到九华的绿意,一路绵延而去,野花都开得艳·暑气在蒸腾,熏陶了一簇又一簇芬芳。
慕容英对于萧四无回不回来或者是去了哪里一点兴趣也没有,他眼里只有他的剑··萧四无也不在意慕容英的反应,只看着楼上挂着的白色纸花蹙眉·楼梯上有人来回,是为了迎接一个新生命到来的准备,乳娘已经找好,接生的人也待命,只等至多两个月,良景虚就真的是个父亲了。
萧四无冷笑,脑子里闪过良景虚提起“那个女人”时的浓浓愤怒·他原感叹,那□□和良景虚区区一夜,便这么好的运气··女人生孩子,本就是鬼门关走一遭,死掉也是很正常的事。
他转头去了琴房,合欢的东西都还摆在里面,柜子里挂了一排娇丽的华裳·桌上放着真武剑匣,已积了一层灰··他笑——·“人各有命。”
 ·满园春· ·一汪清茶,两盏柔灯··女人是很美的女人,山水也是很美的山水··有的女人喜欢熏香,却浓得惹人生厌·她喜欢的香气带点兰花的底蕴,芝兰玉树的情调。
桌后的屏风上绣着艳丽的花朵,红比朝霞,艳煞红药··尤离一进门,便看到那屏风上的花样,黄线题字,还绣着诗句——·开花如芙蕖,红白两妍洁。
纷纷金蕊落,稍稍青莲结··玉粒渐满房,露下期采折··攻疾虽未知,适愿已自悦·(注1)·尤离眸中略略一惊,已缓步过去,明月心便笑了。
青龙面具掩着尤离的表情,看到了杜云松,声音轻轻然的,“杜门主也在——”·杜云松低声一哼,明月心就陡然变了脸色··“这就是你对待公子的态度”·杜云松沉了脸一跪,“参见公子。”
尤离望着明月心带笑的眼睛,轻声道:“嗯,你可以……滚了·”·风动窗纱,连明月心头顶珠钗的晃动都能听见··杜云松狠狠吸了一口气,“属下告退。”
尤离坐在桌前,抬手就要摘了那东西·明月心正执了一盏甜香的红豆羹,汤匙碰着碗壁,叮铃一声——·“别摘·”·尤离动作一滞。
“你总要习惯的·”·尤离放下了手,“是,属下知道了·”·明月心道:“如何,戴上它,杜云松就得对你卑躬屈膝,感觉怎么样”·尤离道:“夫人说的都是对的。
权利真的是很诱惑的东西·”·明月心道:“萧四无去哪儿了”·尤离道:“不知道,许是回苍梧城了·”·明月心又道:“杜云松说——”·尤离忙道:“他说的都是实情。”
明月心一笑,“我总说合欢无能,如今看来,萧四无倒能耐得很·”·提及合欢,尤离心头顿哀,盯着桌面的目光也冷了,“夫人说的是。”
明月心抬眸一笑,忆起百晓生所言——·“老夫要恭喜夫人了,良景虚已经……”·于是她轻缓道:“听说那日排云塔里还死了几个人。”
尤离道:“那么大的动静,当然不止死一个合欢·”·明月心道:“还死了个太白弟子,伤及无辜了·”·尤离毫无反应,“反正,八荒是敌人,夫人何时有这种怜悯之心……”·明月心细细地听着他的语气,终笑道:“说得正是。”
巴蜀的- shi -热被挡在门外,屋里的缸中有冰块在消融,好像竟有了寒意··尤离看着她抬勺的动作,指白如葱根,袖口垂着两条蓝色流苏,晃过尤离眼前,逼他想起合欢来。
那个仰慕着明月心,忠诚无比的少年··尤离将离九华之时,百晓生的儿子送了他一礼物··合欢的尸骨··在被悬于开封四盟驻地示众七日后,被百晓生派人夺了回来。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尤离错过了他的头七··华清寺的厢房里,尸体被百晓生修饰过,却也是面目全非,丝毫看不出他生前的漂亮样子··唯一庆幸的是,这还是个完整的尸体。
琥珀色的眸子··身上刺青遍布··“为了这双眼睛,他死前就盲了·”·孩子轻松地说了这一句··尤离掀开白布后立刻闭眼不敢去看,他怀里还揣着合欢留下的两个铃铛,叮铃地响在他心头。
他记得他做过很对不起合欢的事情,多少次决然转身时,余光里那人失落而凄凉的神色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安得世间双全法,不负明月不负卿··那个会唱曲会弹琴会舞剑的真武少年,再也不会对他发脾气了。
那少年经常吃醋,情绪永远藏不住似的,最擅长装得可怜兮兮的,柔声哄他——·“阿良,你再吃点吧,你那么瘦……”·对了对了,他做的点心真的好吃极了。
牡丹卷,百合酥,梅花糕,还有蜜饯··孩子脆生生问他:“你为什么要哭”·尤离抬指一擦,“没有·”·孩子笑道:“这有什么丢人的,为什么不承认——”·他歪着脑袋,“因为你惭愧,他活着的时候你不要他,他死了你又可怜他,早知今日哭的这么伤心,当初何不对他好一点呢”·尤离道:“我当时——”·孩子道:“若非你轻视他,明月心不会把他看做弃子的。”
“你一点也不喜欢他,现在又哭什么呢”·尤离道:“我没有,我其实——”·孩子道:“你其实是喜欢他的真的吗”·尤离道:“我们在一起相处那么久,怎么可能一点也不喜欢他呢……”·孩子道:“才不是。”
尤离心里一空,麻木地望着他··“因为他救过你,而且喜欢你,可是你偏偏不喜欢他,所以你愧疚,才一直没有杀了他·”·合欢的皮肤干枯暗沉,像一具僵尸,摸起来诡异无比,让他背后一阵发冷。
他剧烈摇头,“把他抬走我不想看”·孩子道:“他生前你没有好好看过他,他死了你也不想看,他真是太可怜了。”
尤离道:“百晓生要你来刺激我的你到底想干什么”·孩子道:“父亲大人不想刺激你,他知道你关心这具尸体,所以送给你。
合欢想葬在九华·”·尤离愣住,“你要我把他埋了么……”·孩子道:“那是你的事·”·尤离闭了眼睛去回忆那人生前的美好样子,然而一睁眼又是这具尸体在他眼前。
指甲脱落,四肢错位,根本不能想象他之前弹琴起舞的模样··红豆羹的热气漫了上来,引着尤离回神··明月心指尖一推,“一路辛苦了·”·尤离终于明白百晓生为什么要刺激他,他亲眼看到了合欢的死状,才能对明月心泛起冰寒至极的憎恶。
他如何跪在地上哀求,也不能弥补他的过失·那个被当作弃子的人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如果那具尸体是萧四无——·尤离狠狠握着瓷碗,灼人的温度在掌心,脸上面具下的表情狰狞而扭曲,眼睛里涣散无光。
“夫人此次,有什么行动”·明月心道:“唐门的那式大悲赋——”·尤离道:“夫人要卷土重来”·明月心道:“自然,不然放在王郅君那里岂不是很浪费”·尤离脱口道:“夫人,你身上留着唐门的血。”
明月心一笑,“我留过很多血,我想,大概已经可以抵消了·”·尤离垂眸,“夫人说的是·”·明月心道:“杜云松对你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你何时得罪了他,不用我说了罢。”
尤离道:“心胸狭隘之人,如何讲得通道理呢不过只要他对夫人忠心,属下绝不会主动为难他·”·明月心道:“忠心呵,他夫妻二人投靠青龙会本就是为了重起神武门,跟他们谈忠心,良景虚是这么单纯的人么”·尤离道:“他们为了什么不重要,只要尊夫人之令,完成夫人交代的事情,良景虚就没有二话了。”
明月心道:“现在,杜云松是你的手下了,不能回回都靠我来让他卑躬屈膝,御人之术,你也该学着点了·”·尤离道:“御人,除非他真心拜服,就得利益所驱,或者把柄在手,夫人觉得,哪个可行呢——”·明月心鸦睫一闪,“对你而言,好像都不太容易。”
尤离摇头,“他夫妻二人感情甚笃·”·明月心点头,“明显是的·”·尤离道:“马芳玲,是被夫人派到新月山庄去了么”·明月心从桌上拿了把扇子,“是啊,否则新月山庄派谁去管呢……”·尤离道:“只要杜云松忠于我会,不为一己私利而坏了夫人的事,良景虚不想和他多计较。”
明月心道:“说的倒真好听·”·尤离道:“我知道,夫人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一个为您试药之人·良某是想为夫人出力的,只是功力还不够,万一中了冥河水后直接一命呜呼了,岂不是白费了夫人先前的筹谋。”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明月心道:“你只是害怕·”·尤离道:“在下保证,是个人就害怕,所以我害怕也算不得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他起身,摘了面具敛衣,“夫人,属下诚心为您着想,不能用四公子试药·”·明月心冷神,“你怎知我想要他来呢”·尤离道:“夫人的人选本就不多,四公子又惹您不高兴了,良景虚只是担心。”
明月心道:“我叫了杜云松过来,你就该知道我想做什么了·”·尤离道:“四公子- xing -情乖张,若被拿来当作一碗解药的试验品,万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反而坏了事。”
明月心嗤笑,“试验品——他又不是没有做过·”·尤离亦笑,“用来试验大悲赋可不一样,魅影豁出命也得不到这个机会呢。”
明月心道:“良景虚,你说,萧四无是不是比合欢厉害多了……”·尤离呼吸一滞,“四公子当然厉害他很多·”·明月心泠然直视,“良景虚,你忘掉的东西不少,却也该记得,之前你我谈话欲盖弥彰颠三倒四,费劲得很,如今我愿意跟你直言了,你倒装得不解其意,可笑否”·尤离略一低头,“我是出于私心,可是理由也很正当。
属下私自去九华,假传尊令,自知有错……”·明月心道:“良景虚一直多情,我已习惯了·”·尤离惊疑,几乎想问问眼前的女人,他忘掉的都是些什么。
然而这女人说的话,最好一个字也不要信,又何必问她··“先生的解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见效的·若试药的人不是真心愿意,中途直接自尽可如何是好夫人那里应该没有冥河水了,眼下解药有了,□□又成了问题,想必夫人正在烦心。”
明月心满意而笑,“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么”·尤离迟疑道:“属下不知道·”·明月心道:“因为你虽然总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却能按着我的心思做。”
她晃着扇子微笑,“比如白云轩——”·尤离道:“这是属下的本分·”·明月心道:“人贵在知道自己的本分·你既然担心萧四无,想必已经帮我想好了人选了。”
尤离道:“是·”·明月心道:“这个人愿意去中毒·”·尤离道:“他不愿意·”·明月心眯一眯眼,“你以为,这事情是儿戏么”·尤离道:“由不得他不愿意。
即便他不愿意,也会欣然去中毒的·”·明月心又道:“他也愿意乖乖地服药么”·尤离道:“这个——他一定会愿意的。”
明月心盯着跪地的人,“你想做些什么”·尤离起身,指尖划过屏风的绣面,针线密织的触感,紧实而温厚,他含了几分沉醉,“夫人知道这是什么花么——”·明月心莞尔,“此花名满园春,小一些的又叫虞美人,也名丽春。
说起来,也是你家乡的东西·”(注2)·尤离道:“这花开得比芍药还美,艳丽不输给牡丹·我们云滇不止有曼珠沙华——”·他心头一凉,骤然想起,他许诺合欢,带他去云滇看那生生世世花叶不相见的红艳芳华,却又失信了。
只是一瞬,话音已续,“这花不但漂亮得很,还能入药·只是——”·明月心捻着胸前发丝,“只是什么”·尤离道:“如此卑鄙的行径,良景虚本不屑做的。”
明月心道:“卑鄙是别人说的,在我看来就是足智多谋·”·尤离一笑,“谢夫人夸奖·”·他怅然而叹,“先前在新月山庄时,我配了安神茶给白云轩,现在伊人已逝,茶也该换了,就当是我恭贺马庄主的礼物。”
明月心似是觉得他可笑,“你也变得这么小心眼了——”·尤离道:“向来是四公子护着我的,伤他的人,良景虚都看不顺眼·傅红雪我是打不过了,马芳玲么,还得多谢夫人玉成——”·——————————————————————————————————————————————————————注1:出自宋,李复《种罂粟》。
注2:满园春,虞美人,丽春,都是罂粟的别名·· ·熙灭· ·虽是千里加急,东西送过来还是需要几日··不过现在终于到了他手里··那是种非常漂亮的花,中原只知芍药妖艳,牡丹芳华,或者以为他云滇只有伤情的曼珠沙华。
其实罂粟也如此漂亮··这些浓艳的东西,就像密林里花纹夸张颜色诡异的毒虫,是危险的意味··白发在他肩上垂着,面具也戴着,虽然累赘,但是要试着去习惯。
有种低迷而诱惑的味道在他眼前开始蔓延,站在一边给他递东西的黑衣女人终于好奇,忍不住问他:“公子,这是什么”·尤离看着那从明月心手下调来的“护卫”,微笑道:“别乱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杜云松在门外压着情绪叫他:“公子……”·尤离道:“杜门主进来·”·女人添了茶,“阿楠先告退了。”
二人擦肩而过,杜云松用鼻息哼了一声,反手关门,盯着尤离那一桌子乱七八糟不知是什么东西看了两眼,声音就恢复到正常,“良景虚——”·尤离道:“夫人没有告诉过你,即便方圆几里都只有你我二人,也要恪守礼节”·杜云松冷冷道:“没有。”
尤离一笑,“那现在我告诉你了·”·杜云松道:“你现在对我这么横,可想过有朝一日的退路”·尤离道:“你现在对我这么横,可想过明日的退路么”·杜云松头一偏,似在期待尤离接下来的反应,“有人夜探了修罗城——”·尤离动作未停,将细细的粉末添到罐子里,“嗯。”
杜云松明显失望了,“修罗城地处隐秘,四盟怎知位置呢”·尤离头也不抬,“夫人知道了没”·杜云松道:“等她回来就会知道了。”
尤离道:“你以为能把责任推到萧四无身上么”·杜云松道:“修罗城地图仅一张,就在苍梧城密库之内,他怎能脱得了干系”·尤离笑道:“杜门主的逻辑倒是有趣。
出了事就要龙首担着,那么苍梧城之主是萧四无,萧四无之主是夫人,岂非最后的责任就是夫人的了——良某会将你的意思如实告知夫人的·”·杜云松凛色,“你伶牙俐齿的功夫倒和萧四无很像。
毕竟是日夜相处的人,耳濡目染了罢——”·尤离闻听那“日夜相处”四字的怪异语调,立刻有了怒意,然如此不就正合他心意,只能淡淡道:“杜门主跟着夫人也该有些时日了,却什么也没学到,只会三天两头地挑拨是非。”
他终于放下手里的东西,“说起来,密库我也进去过,杜门主难道没去过么四盟探到了位置也未必就是我会有女干细,杜门主何必这么心急。”
杜云松在笑,“夫人马上回来——”·尤离道:“杜门主这么自信,那就去好了·”·杜云松道:“你的靠山快要靠不住了……”·尤离道:“这就不用你- cao -心了。”
明月心回来时有些烦躁,大概是天气原因··听了杜云松的话,看了尤离一眼,似是抛了个白眼,“知道了·”·杜云松皱着眉走了··尤离正在喝茶,面具在桌上,微微摆着头嗅茶香。
明月心还没问,他已答··“我猜是魅影·”·明月心冷笑,“人都死了·”·尤离道:“人死了,做过的事却还有祸患。”
·明月心只道:“证据——”·尤离道:“夫人若给我女干细是萧四无的证据,我就给你魅影的证据·”·明月心一笑,“伶牙俐齿——”·她晃着扇子,“近来山中风景如画,你去云来镇转一转。”
尤离挑眉,“我还是算了罢·”·明月心道:“必须去·”·尤离再不多问,取了一旁的白纱斗笠一戴,“是。”
明月心一唤,“阿楠,陪公子出去转转·”·黑衣女子立刻领命,低眉顺眼,无比恭敬地随了尤离出门··生如夏花,灿烂无比··尤离看着云来镇熙熙攘攘的人群,自言自语道:“何以非要我出来呢……”·阿楠道:“唐门很快有变,为夫人大计着想,需要公子打草惊蛇。”
尤离嗯了一声··二人一黑一白,走在街上吸引了不少目光,不过斗笠白纱掩面,也不怕别人看··尤离见一门口人数众多,抬眼一望,竟是个医馆。
阿楠道:“镇上有个神医,每逢初十才开馆,所以看诊取药之人极多·”·尤离点头道:“那想必真是神医了·”·他抬步,将将就要走过,余光中有红色一绳,勾了他视线,停了脚步回身去捡了起来。
小小的同心结,系着黑发一束··阿楠奇道:“是同心结发呢·”·尤离盯着失了神··二人身侧数步远,一唐门弟子推着精巧的圆轮小椅,俯身拉起月白长衣少年的右手,缓缓写了几个字。
弟子说,医馆快到了··那少年脸上蒙着面纱,只露一双染过雪色清冽的眼睛,没有焦点,像个精致的偶人,失魂散魄没有生气·十指修长,怀里抱着一把剑,点缀着璀璨的晶石,精致漂亮极了。
尤离想——他眼睛里有雪光啊··少年抚过胸口,突然激动地拉着唐门弟子衣角,嘴里呜呜咽咽,竟说不出一个清晰的字来··弟子惊慌地蹲下,执他手心继续写字,却根本无法安抚他,眼睛里焦急万分。
尤离两步走过去,衣角的合欢花在起伏··他蹲下去拉过他手腕,将那同心结放在少年手心,声音温柔得像春风··“你是在找这个吗”·少年在一瞬间停止了一切动作,瞪大了眼睛望着他所在的方向,却落不到实处。
唐门弟子道:“多谢阁下,不过,他失聪了,治了多日,也不知效果如何,恐怕听不见阁下说话·”·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尤离恍然,依着唐门弟子的样子在少年手心写——·是在找这个吗·近看之下少年脸上有隐约的狰狞烧伤,尤离微微一惊,少年眼睛里空洞一片,已经泛起一片雾气,似乎快要哭了,哑声吐出一个字来。
“阿……”·尤离继续写——·什么·唐门弟子道:“阁下,这少侠受了伤,看不见听不着,话也说不清的。”
尤离未想这双漂亮眼睛的主人这样可怜,盯着他双腿问:“腿也废了吗——”·弟子悲悯道:“是·”·他指尖一搭在他脉上,很快叹气摇头,“可惜了。”
少年的脉搏跳得极剧烈,尤离却已松了手站起来··那人右手往前一抓,终又无力地落下去··“阿……离……”·人声喧杂里尤离未听清,正要再问,唐门弟子已道:“阁下,我们赶着去医馆。”
尤离点头,“那二位慢走·”·唐门弟子念着唐竭的交代,小心翼翼地把上椅背,刚推了一步,少年猛地从上面扑了下去,长剑一落,朝着尤离的方向呜呜呀呀地喊起来。
弟子疑惑道:“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他认识阁下么”·尤离俯身扶那少年,力道轻柔,怀里有暖阳·一面将剑放回他怀里,一面答道:“可在下不认识他。”
少年本紧抓着他双肩,闻言浑身一僵,双手颤抖着松开,眼泪立刻从空洞的眼睛里滚出来,尤离已松了手··他手背碰到了尤离斗笠的白纱,余力尽出的一抓,眼看就要扯下。
尤离骤惊,少年的手却已被阿楠攥住,轻而易举地掰了开去··唐门弟子道:“惊扰阁下了,这少侠心智不全,做些怪事还请担待些·不过,阁下似乎……”·阿楠见唐门弟子眼中有疑色,立刻弯了眉眼挽上他手臂道:“夫君,咱们该回去了。
我二人住在镇后,欢迎少侠日后来做客·”·少年被唐门弟子搀回去,手里紧握着,眼泪一直往面纱里灌,尤离却看不见了··弟子道:“好,改日定登门拜访。”
少年瘫在那里再没有动··看着二人进了医馆,阿楠松了手道:“夫人说了,正是这种似是而非欲盖弥彰才有打草惊蛇的效果·”·尤离道:“白衣,白发,自然有人怀疑是公子羽,他若去镇后不见你我,便知蹊跷了。
他若不去,这里总有八荒四盟的人看到我·”·那弟子推着少年进去,附耳轻声问:“江少侠,你是不是听得见了”·少年没有动静,弟子只得又拉着他手腕写——·师兄打点过了,我去找人,很快就可诊病。
他方一离去,那少年听着满街嘈杂,耳鸣不止,手里的同心结渐渐烫人,眼泪打- shi -面纱一片··尤离盯着少年的背影,心里突然一空··阿楠道:“公子认识他么”·尤离淡淡摇头,“不认识。”
那少年抬手抚着面上伤痕,清澈的眼睛里决绝一闪,无力的右手握着剑鞘,左手抽剑,锋利的剑锋贴上了脖颈··眼前是漆黑,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医馆里一阵尖叫,将已经转身的尤离惊得回头。
少年领口的冰蓝色已成鲜红,血还在喷涌,红得胜过曼珠沙华和罂粟的浓烈··尤离踏前一步,被阿楠拦下,“公子,点到为止,还是别多惹事了·”·温暖的鲜血,像徐海落日。
也像尤奴儿坟前的曼珠沙华··把他所有的体温的带走了··赶回的唐门弟子惨呼一声——·“江少侠”·尤离站在原地看着里面的人手忙脚乱惊呼不已,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生命里消失了。
阿楠微笑,“公子,该回去了·”· ·参商·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
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问答乃未已,驱儿罗酒浆。
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注1)·那种心里空荡荡的感觉很快就过去了。
明月心问起他遇到什么人时,他也没有任何异状··他只是出去溜达了一圈,然后回来了而已··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而不自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唐竭扯着陪江熙来去医馆的弟子怒问,他不能理解那个人突然自尽是为什么。
决绝的一道剑伤在他颈间,月白染红··王郅君脸色也很难看,她永远都会生气,气唐竭那日背弃了她和唐门,抛下满堂宾客跟冷霖风走了··但是孙子这么难过,当奶奶的怎么会干看着。
冷霖风赶回来的时候不但没像以往那样受到王郅君的白眼,还被催促着去看看唐竭··唐竭哭笑不得,疯了一样地拉着他说——·霖风,他们可以去黄泉路团聚了。
这也很好啊··冷霖风□□一松,沉沉落地···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次日王郅君对他的态度就变得温和很多··事情过了这么久,再难为冷霖风又能怎么样呢——日子总要活下去的。
尤离坐在石桌前看月亮,明月心也在··这样看过去,好像真是公子羽和明月心在赏月··尤离说,醉月居的月色果然很好··夜中暑气已缓,明月心的裙角的蓝纱翩然起伏,旖旎生情。
她问:“你午后出去时碰见了什么人”·尤离道:“两个去看病的人·”·明月心道:“那何以搞得你心情不好呢”·尤离道:“有个人拔剑自刎了,好没道理。
他瞎了,腿残手废,好像也听不见声音,我若成了那个样子,一定立刻就去死了·”·“他为什么突然要死呢——”·明月心笑着开解他:“人与人是不一样的,你不是他,当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死了。”
尤离垂下头,从怀里取了一支短笛,“夫人,要听听么”·明月心道:“以往你不会这些的·”·尤离道:“前几日才学的,技巧生疏,献丑了。”
那是他曾在开封听过的曲子,中秋佳节,有纸灯,有糖人,有甜腻的月饼··当然还应该有舞剑的江熙来,但是他不记得了··他短短一曲吹完,记忆中是个悦耳的调子,现在听来却这么沉闷哀缓。
他只能归过于自己生涩的技艺··明月心依然笑得温和,月光拢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更加顾盼生姿··尤离被莫名的哀伤弄得心绪很乱,眼前总闪过那片鲜红。
明月心道:“你在想谁——”·尤离竟回答不上来,他在想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道:“无人可想。”
明月心一笑,“看来还是要把萧四无叫过来·”·尤离摇头,“夫人别叫他过来,他伤还没好·”·他说罢就起身,“天色已晚,夫人尽早歇息。”
明月心冷眼一过,守在远处的阿楠便跟上尤离的步子,渐渐同远了··杜云松握着一壶酒,从弯折曲绕的池上小道过来,朗声一唤——·“公子”·尤离厌恶地蹙眉,“何事。”
杜云松笑道:“公子今日有丧事,属下特来祭酒·”·尤离道:“何来丧事——”·杜云松道:“江熙来都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尤离念了那个陌生的名字一遍,困惑不已,“江熙来我从没听过这个人。”
那个名字无法在他脑中长久停留,听过就会忘,永远也不能记住了··杜云松先是惊疑,旋即睁着眼睛观察他淡漠的表情,酒意退了一半,“萧四无把你整成这个鬼样子了……灌了什么迷魂药”·阿楠一抬手,“杜门主,天色已晚,公子要歇息了。”
杜云松瞥她一眼,“有你什么事”·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尤离已把那个名字忘得一干二净,“你方才说……说的那个人……”·杜云松冷冷道:“你去问萧四无啊,他的解释一定很好听。”
尤离冷笑道:“杜门主管好自己就是了·”·杜云松道:“你以为他为什么罩着你你得感谢你娘给了你一副好皮相,能在床上——”·尤离打断他,微笑道:“杜门主没有这样的好皮相,所以嫉妒成这样,我可以理解。”
他负手起步,“阿楠,走·”·待到他关上了门,已经记不清那少年的模样··却不能控制自己去想他··他知道那是一双好看的眼睛,又难以回忆它的轮廓,空有一种脱力感。
他能触到门框的雕纹,胸口空落落的,觉得寂寞极了,但后来他和萧四无谈起这个晚上,语气就变得冷漠··他说我讨厌那种感觉,还好现在已快忘了那种感觉了。
夏夜有山风,天上有星星··叶知秋好像又老了十岁··公孙剑比他还早一步到唐门,看到江熙来静静躺在那里,伤口狰狞,像恶鬼在微笑,深深的,苍红,与世长辞。
几日前他给独孤若虚的信中才说,江熙来总能慢慢好起来的··他们的师弟很快会回秦川去··独孤若虚回信说一定会好起来的,师父也很担心。
现在要怎么交待呢·他说这不可能——他醒过来后一直都没想过自尽,怎么可能突然拔剑自刎·冷霖风下意识就把唐竭护在身后,担心公孙剑迁怒到他身上——人送到唐门不到三天就丧命了,连一个自己能听得过去的理由都没有。
公孙剑看到冷霖风动了,本紧握着的手突然一松,突然间在想,当初尤离是否也是这样护着江熙来的·他并没有精力去对唐竭怎么样,人在巨大悲怆里无法顾及其他。
温热的风穿过巴蜀竹林后就滤掉了大半暑气,好像真是很清凉的,能销魂入骨,徒留满身凉意,是在秦川从来不会有的体会·那个冰雪铸就的世界永远都是凛冽的寒风,有人说寒风伤人,像薄刃相割的痛感。
在他看来秦川却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江熙来没有离开过秦川——·师弟迎风持剑时笑着对他们道:“师兄,阿离他长得真好看,是不是”·后来他横剑策马,就奔出了太白山门,身后的披风一抖,抖落了泼墨岭的霞光,马踏一惊,惊动了药王谷的梅香。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彼时明月此时光,再也不会有了··尤离死了··一定是死了··那个人曾经只能在他怀里安心下来,永远不顾一切地往江熙来怀里奔去,现在那个怀抱已经凉透,全是干涸的血色。
他穿着这件长衣在开封台上舞剑,风华绝代时,勾走了尤离三魂七魄,只要对上他的眼睛,尤离就忍不住想微笑··眷恋无比,像罂粟的毒瘾,看了第一眼就离不开。
他被从排云塔的废墟里扒出来时,脸上血肉模糊一片,失去了半条命,醒后唯一能说出的两个字只有——·阿离··尤离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他愿意牺牲- xing -命去保护那个人。
现在这个人躺在这里,那么尤离一定是真的死了··叶知秋却不这样想··问了陪同江熙来去医馆的弟子后他更坚定了这个想法··唐竭站在御风堂门口俯瞰下方,还能记得那时拉着冷霖风离去的月色。
那时的月亮再也看不到了··公孙剑合上棺盖,抬头把泪意咽回去,低喃了一句——·走罢,师兄带你回去,你独孤师兄在山门等你··唐竭轻声一泣,很快沉落消散,九华那边却是响亮的啼哭,听起来带着浓浓的生机。
慕容英也在房里坐了几个时辰了,他无法理解生孩子是这么艰难痛苦的事情,这事情除了生孩子的女人,别人都是不能理解的··他说,女人生孩子很危险··萧四无说我知道,但是早就准备万全了。
接生的老妇终于喜呵呵地出来报喜,“夫人生了——”·萧四无却冷声道:“谁告诉你那是夫人”·老妇讪讪地一笑,“是,老身说错了……”·她继续道:“恭喜恭喜,母子平安。”
萧四无呼了一口气,“你错了·”·老妇微微一愣,萧四无道:“早产这么危险的事情……”·草草两句吩咐完,老妇立刻返身回房,很快抱了孩子出来,脸上的笑容已经全都消散,发着抖哑声道:“是个男孩儿……夫人……不,当娘的血崩了……公子饶命……”·慕容英只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好像完全没有听见方才萧四无的话。
刚出生的孩子皮肤红红的,哭得撕心裂肺,虽然可能不该能看得出来,他下意识觉得这孩子是很像良景虚的··他感觉这好像是一场梦,虚幻得简直无法让人相信。
孩子很快被乳娘抱走,屋里还有血腥气弥漫不散,展梦魂在房外听着孩子哭声,突然露出一个很傻气的笑容··洛宇望着楼上,也隐约听到了生命的声音··他哥哥拍他肩膀,“一定会长得很像堂主的吧……”·洛宇说,“一定很漂亮。”
一个很幼小的生命在萧四无怀里,刚刚被乳娘喂饱,终于不再哭,安适地睡在襁褓里,让人不得不感叹生命的伟大··他轻笑——·良景虚,该给他取个什么名字·————————————————————————————————————————————————————————————————————————注1:出自杜甫,《赠卫八处士》。
 ·未亡人· ·尤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个父亲,叶知秋也不知道他已是爷爷了··夜里的频繁骚扰未让唐门觉得蹊跷,明月心做的事情本就没有理由。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大悲赋还在唐门一日,就没有安歇的时候··然明月心没有对那绝学长久保持着热情·她更想要的是那藏在天一房里的奇毒··她应该是很熟悉这里的,却因多年的决裂而感觉陌生,杜云松声东击西时,她已掠过高阁檐上,奔着天一房去了。
唐雅非她对手··月色被隐,叶知秋的衣色就更暗·掌风带过之后,明月心飞人退了两步,明眸盈盈道:“叶盟主也在·”·叶知秋道:“唐小姐深夜归家,竟不通知老太太一声。”
明月心蔑声一哼,胸口还隐隐作痛——哀兵必胜,失了儿子的人面对着罪魁祸首理应是这个态度··果然叶知秋道:“你我有很多笔账,都该今夜清算。”
明月心生- xing -多疑,立刻想得极深远,怒意一窜,只道:“叶盟主武功进步了许多·”·叶知秋道:“今夜你怕是走不了了·”·他踏前一步警惕着那女人要逃,后者却也踏前几步,语气薄怒低沉,短短四字吐出,风过无声。
·叶知秋目光撞上她的眼睛,漆黑幽深,比夜色还黯——·杜云松比明月心早归,彼时尤离刚进了门,正走在荷塘的小桥上··- yin -寒的掌风从他背后逼近,他转身,刀未出鞘,勉强将杜云松手腕一挡,暗红蜃气即起,因着了白衣而更显眼。
守卫一拥而上,想动手却又犹豫了··有人吞吞吐吐:“杜门主……你做什么”·尤离一抬手,“我与杜门主切磋武艺,都速速远离此地。”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杜云松见人都已去方冷声道:“你去哪儿了”·尤离道:“没有人能限制我的行动自由·”·杜云松- yin -着脸,“去给唐门通风报信了罢——”·尤离摇头,“怎么,出了意外”·杜云松道:“少装得这幅样子,你刚才去了哪儿”·尤离哼了一声,折身疾步往门口而去,被杜云松一把钳住左肩,力道渐重——·“想逃”·尤离道:“夫人还没回来,怎的杜门主就顾着自己逃命——”·话音未消,明月心的声音已从上方空落。
“杜云松”·肩上的压制一松,那人已退步道:“夫人……”·明月心薄怒道:“在这里打起来,你们两个——”·尤离笑道:“夫人平安回来就好了。”
杜云松道:“夫人他刚才——”·明月心已问:“你刚才去哪了·”·尤离道:“出去散步而已。”
明月心道:“我去了唐门,你竟有心思去散步”·尤离道:“那我应该做什么你不如在屋里供个菩萨,等你出去时我就可以去拜一拜。”
明月心唇间一泯,声音低了两度道:“你今夜不解释清楚的话——”·尤离抬头看她一眼,“我已经解释过了·”·杜云松道:“夫人,此番行动遭泄必和他脱不了干系”·阿楠一袭黑衣从后门匆匆赶至,明月心立刻喝问——·“刚才他去哪儿了”·阿楠低头道:“公子不让属下跟着,所以属下不知。”
尤离翻了个白眼,“我真只是出去散步而已……或是有人很希望我是去通风报信了,所以张口就乱咬人·”·明月心似笑非笑,抬眼望着已经不见踪影的月亮,尤离拂袖朝她走了两步,刚一张口便听她动臂的衣带摩擦之声,窸窸窣窣,已在他胸口数点,严声令道:“阿楠,带他回房。”
尤离气息稍急,“夫人,您上次这样对待我还是初在九华的时候·”·他步伐很慢,“尊夫人令,属下回房了·”·一转身,他的眼神已变得轻松,毫不像被冤枉或被陷害的样子,拐角后阿楠的轻声劝解如期而至,很快被他的笑声盖住。
“我有何忧,夫人又何忧,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里哪里不好”·一灯泄辉,凉风穿夜··萧四无正在思考为什么孩子总是要哭··那大概是他们引起别人注意的唯一方法。
而孩子长大以后,光是哭就不顶用了··乳娘畏畏缩缩地压低声音,“四公子,小少爷他……”·萧四无低低道:“没爹没娘的孩子,哭是正常的。”
那孩子已经睡过去,闭上了琥珀色的眼睛,倒让他觉得有点无趣,但整宿整宿的哭闹也很折腾人··他掩了门,一只鸽子正在房外的雕栏上漫步,拍着翅膀迈着小碎步。
他解了纸条扫一眼,望着杭州方向- yin -笑··新月山庄从来都不讨他喜欢··女人也大多都不讨他喜欢··新月山庄却很多女人,都是姿容婀娜,声声曼妙,新的庄主也曾有这个样子,即便现在,她也是江湖上排得上名的美人。
可一个女人若天天挥着长鞭得罪人就不美了··沈三娘就绝不是这样的女人··白云轩死后直到马芳玲接任,她都在庄中尽心,夜中按时奉一杯宁神茶给马庄主,就可以去休息了。
数日之后某夜,还未到她常去的时辰,马芳玲却来催她,长鞭在手里紧握··于是夜复一夜,茶香满室··杜云松现在的心情跟他的夫人一样好,抬着眼皮去瞧明月心的表情,悠悠道:“夫人,下一步怎么办”·明月心道:“你好像很高兴。”
杜云松道:“不,大悲赋还没到手·”·明月心微笑道:“说的正是——”·她怀里正揣着已经几乎万无一失的解药,走在寂静的醉月居里,怀中就好像是烫的。
白云轩已经死了这么久了,公子羽却还没回来·最后一次同处一室时,白衣人执着空盏喃喃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她给他满上一杯“之子于归”,酒香甜甜的。
公子羽脸上没有一丝哀伤之情,淡淡道:“我绝不会负你的·”·他声音很缓,春困缠头,并不能提起全部精神··明月心与八荒四盟斗,尤离在跟他自己斗,萧四无与刀斗,慕容英与剑斗……·公子羽在跟时间斗。
不需要任何人去打扰他,他就可以日渐低迷起来·人的一生这么短暂,于他如此,于白玉京也是如此··每过一天,他们的所有付出就多一分竹篮打水一场空付之东流的可能。
他不在意孟家被灭门,也不在意孔雀山庄毁于一旦,燕南飞,玉蝴蝶,魅影,或者萧四无,慕容英,百晓生,良景虚——全都死了也和他无关··他并不觉得自己付出了太多,唯时间而已。
这大把大把的时间,其实可以做很多事情··却都用来等那个神秘的男人了··如果最后没有他要的结果,多年来一切岂非可笑··明月心兢兢业业地打理青龙会,做着他不愿做的事情。
这女人虽然聪明能干,却也有欠妥的地方··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燕南飞和白云轩的死,都因女人的妒忌而已··魅影的死,也因女人的刻薄的而已。
他不愿放弃等待,又厌于继续这样等待,喧喧嚣嚣,停停走走,已得名“武林第一人”,还可追求何物——·尤离虽没有如此显赫的名号,却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他熄了灯,夜会杜康,看着手腕暖玉蓝光,酒的烈气在胸口一直窜,并不好喝··明月心推门而入,嗅到酒气就蹙眉,“你有何可忧”·尤离动也没动道:“夫人,孤男寡女,大半夜的,不大好。”
明月心道:“这儿漆黑一片,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担心什么——”·尤离道:“我虽看不见,但是还记得夫人是如何绝世动人的美人,万一把持不住如何是好”·明月心道:“你既然这样说我,何不点上灯看一看我”·尤离听着她脚步声渐渐靠近,果断摇头道:“还是别看了。”
明月心道:“一个男人,连看都不愿看一个女人,这可是很大的侮辱·”·尤离忆及萧四无的旧话,即刻起身拿了火折子去点灯,故作轻松道:“夫人的事情进展如愿,怎的还不去休息——”·桌上三盏灯皆点上,暖光倾洒,他一回头,就怔在当场,震惊得声音都发抖,好半天才勉强开口道:“夫人的易容术真是超凡。”
对面那苍老容颜上绽开一个慈祥笑容,“看来还真是很成功啊·”·这张脸苍老而丑陋,难以想象一个骄傲自负的美人愿意把自己易容成这个样子。
她的身形有些佝偻,双手抱着一个蒙着黑布的小篮,完完全全是个老妇模样··尤离苍白的脸被昏黄烛光添了暖色,痴痴然,困惑不解道:“夫人怎么知道她——”·明月心道:“良景虚生来没有亲娘,也不知尤奴儿长什么样,可我偏没有易容成她的兴趣——你从没见过她,现在见了,也不过像见个陌生人。”
她缓缓坐在桌前,脸上的褶皱被灯光一照更显得风烛残年,毫无生气,声音却依然是清灵而年轻的,强烈的反差之下徒添诡异之感··“听闻蜃月楼中的一个老厨娘关照过你甚多,料想你儿时认识的所有人里,最像母亲的竟是她了。”
尤离知道眼前是人为的假象,却依旧盯着她移不开眼,“夫人真是厉害,连她的样子也能知道——”·明月心笑道:“只要我想知道,就一定会知道的。”
尤离道:“夫人心血来潮,故意来逗我玩么……”·明月心的声音陡然一哑,沙沙得刺耳起来,抬起枯黄的手拂他耳发——·“阿尤长得真俊呐……”·尤离顿时毛骨悚然——这女人连那老婆婆当年说过的话都知道,究竟此夜目的为何·直觉当然告诉他这危险极了,但对面那人的眼睛里充满了和蔼的温暖之色,脸上的皱纹都仿佛和当年一模一样,动作又轻又柔,身上还有- shi -润的气息。
他很快- shi -了眼眶,怔怔道:“婆婆,我很想你的·”·那只手在他额上一暖,另一手掀开黑布,几个没了热气的包子在篮子里,她递过一个给他,温柔问道:“阿尤又没吃饭罢……”·尤离脑中轰然一震,眼泪都要掉了。
人总是爱回忆那些难得的东西,再次体会时明知是虚假也自欺欺人地愿意去上当··这女人的易容术不单是变一张脸,她的谎言已能渗到骨子里去了··那个常常给他留东西吃的老婆婆,好像真的如眼前这人一样温和。
他的确不知尤奴儿何样,哪怕见到了,也没有母子相见的感觉,还不如这老妇扣动他心弦·他迷惘地去牵她袖摆——·四目相交,烛火摇晃··却听到阿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夫人,有客。”
尤离好像猛地从一个虚妄之境里被拉回来,浑身都是冷汗,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来了,如刚刚躲开一条毒舌的獠牙,惊魂未定心头狂跳··明月心几乎是大怒,慈祥的微笑骤然散尽,眼里的怒火混着烛光生色,头也不回,只微微斜了眼——·“谁”·尤离撑着桌子站不稳,手心尽是滑腻的汗意,迷乱中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阿楠定定道:“回夫人,是傅红雪。”
 ·该死· ·明月心已许久未见傅红雪,人还是那个人,刀也还是那把刀,眼神依然冷漠··明月心还和以前一样漂亮,她的驻颜之术从未耽搁,易容之术又更炉火纯青。
这个女人曾与他柔柔暖语,还给他做过饭··女人为一个男人做饭时,总会让这个男人有家的感觉,但他却不喜欢她··离时燕南飞神色冷寂,将他夹在了领口的一缕头发抽出来,拍着他肩膀道:“那个女人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能信。”
傅红雪点头道:“我知道·”·此时重见,亦是明月心先开口··“你来做什么”·傅红雪道:“来下战书。”
明月心抬手道:“哦你要和谁一战”·傅红雪道:“你·”·明月心道:“黑刀竟要欺负一个女人。”
傅红雪道:“我的刀只杀有一种女人·”·明月心道:“我这种女人么”·傅红雪点头··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明月心又问:“那么我是哪种女人”·刚一问出口,她就有点好奇,确实想听傅红雪亲口来说一说。
傅红雪摇了摇头,“我不希望世间有你这种女人·”·这一定是一种批判,可又或许是一种褒奖·祸水一样的女人··可要成为祸水,也是需要本事的。
明月心道:“傅红雪,燕南飞已死,白云轩你也杀了,前事纠葛有什么好重提的,四盟伪善,八荒无用,你何不……”·傅红雪已经道:“你可以闭嘴了。”
明月心一笑,“为什么”·傅红雪道:“因我不喜欢听你说话·”·明月心却不生气,“你不喜欢我,所以不喜欢听我说话。
你对你好的时候你不喜欢,偏偏喜欢那种低贱恶毒的人·”·傅红雪听着她刻薄的话,忽觉她的自信很莫名其妙,二人在此相逢,她并无多少胜算,却毫不顾忌地用这种话来激怒自己。
他道:“只是因为你的话太多了,所以我不想听·”·明月心道:“只因我多说了些话,你就要与我一战”·傅红雪沉默起来,环视周围多双警惕的眼睛,片刻后方道:“大悲赋在我这里。”
二人静立在树影下,周围无人敢动,尤离虽然好奇而惊讶,也不敢去看·他还沉浸在一种诡异的迷乱里,心知自己多半已被什么迷药沾心,然内力被封无计可施。
最后推门而出,直接跳进了碧波荡漾的池子里··池水冰凉,将他激得顿时清醒··阿楠站在岸上看他在水里没了影,忙道:“公子”·尤离很快浮起来,扒着池边石沿咳嗽。
“公子这是怎么了”·尤离笑道:“夜里太热,下来凉快一下·”·阿楠感受着夜里的清凉山风,也不再多问··从大门口传来一阵刀戈之声,尤离已爬上岸,头发- shi -漉漉地往下滴水,衣裳紧紧贴在他身上,凉意很快入骨。
“阿楠,你去叫杜云松·”·阿楠低头领命,“可是——”·尤离道:“不用管我·”·那黑衣女人一走开,周围就空旷得让人心慌,灯火黯淡,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行过数步,夜风渐急,吹过竹林就带出沙沙喧哗,忽有人一把抓上他肩头,带他凌空而起,眼下苍夜连成一条黑幕··这人到了他身后他完全没发现,一定是武功高他很多的人。
他下意识要以为是萧四无,又很快看到那人暗红的衣角,不但不慌,还有些失望··小山重叠,正能俯瞰整个醉月居··他看着儿子镇定自若的神色,自己却快语无伦次,不知第一句该开口说什么,解了外裳想给他披上。
尤离看见他的神情,一时颇为愧悔,苦笑道:“你伤心坏了罢……对不住·”·他拢着暗红浅笑一下,又说,“我很好,什么事情也没有。
你放心·”·叶知秋不信,“你还是不愿意跟我回去”·尤离道:“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叶知秋道:“那开封时……死的那人是谁”·尤离手臂一僵,悲伤的情绪就又回来了。
叶知秋掌心的温度就在他肩上,浑身冰凉中,感觉像灼烫的··尤离哽咽得说不出话,他父亲手心一重,极轻地问他:“怎么了”·尤离哀婉道:“是一个对我很好的人,我很对不起他……”·叶知秋便不多问,尤离却要问他:“你如何得知那日排云塔有险”·叶知秋道:“密信一封,来者不知。”
他凝眸道:“字迹刚劲,可知内力深厚,我猜是——”·尤离道:“不必猜了,是百晓生·”·叶知秋点头,“但是理由……”·尤离道:“帝王州和万里杀打起来,江湖大乱四盟分崩,不一定是百晓生想看到的结果。
他也不想明月心失去对手·”·叶知秋道:“开封之后你消失多日,去了哪里”·尤离道:“去了秦川·”·叶知秋呼吸平稳,然提起秦川,另有一件大事压在他心头,他隐隐有猜测,都不知这个猜测是好是坏。
尤离垂了眼帘犹豫了颇久,终道:“我还有件事情要问你·”·叶知秋道:“你说·”·尤离道:“你是我爹,一定不会骗我的。”
叶知秋点点头··尤离道:“那天,有个人在我眼前死了——”·叶知秋浑身一凉,更加不能分辨这个诡异的变故是好是坏,尤离却已继续说下去。
“有唐门弟子跟着他,你这几日一定是在唐门,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叶知秋未有停顿,道:“我知道·他身受重伤,来巴蜀求医。”
尤离道:“他叫什么名字”·叶知秋也没有有迟疑,沉声道:“我不知道·”·尤离颇为失落,“他遇见我之后就自杀了,实在好没道理——”·叶知秋深吸一口气,心脏好像被捅了一个洞,需要不断的地拿谎言去填补,别无他法。
他直视了儿子的眼睛,沉声道:“那人已疯了,做的事情不能拿常理推断,你莫言多想·”·尤离怅然地转了头,依旧颇为困惑,随即道:“那你怎知我在这里……”·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叶知秋道:“猜的,本抱着微弱希望试一试,未想真能如愿。”
尤离道:“傅红雪是你叫来的”·叶知秋点头,“明月心一时回不来,你若能跟我走——”·尤离正要拒绝,却见他头发多了些霜白,人更老了几岁一般,唯眼睛里带一点期许的光芒,低声细语:“前些日子叶某总梦见奴儿。”
尤离眸子一颤··“奴儿第一次冲叶某发火,责问叶某为何没护好你·”·尤离僵硬地摇头,“她为什么不给我托个梦呢……”·他指间一紧,“我听说,当娘的都会给孩子讲故事,哄他们睡觉的。
她们会一直抱着自己的孩子,温温暖暖的,夜复一夜·”·叶知秋舌尖发苦,“叶某对不住你,有的遗憾永远也不能弥补你了,但是……”·尤离很快抬头,“可是我还有事情要做。”
他目中凶光毕现,“我要那个女人死——”·唇角一弯,他森然笑起来,“你不用担心她杀我·因为她自负·她弄到她手下的人,若是个细作,岂非是她自己往坑里跳,旁人拦都拦不住——”·叶知秋一叹,“你以为这样说叶某就可以放心”·尤离道:“自从在燕云让我服了殇言后,她更不愿意相信我是个女干细。”
叶知秋道:“今夜我本已能杀了她·她为脱逃,告知我你尚在人世·”·尤离笑道:“你瞧,我的用处多了去了,还能让她保命,这样的人怎么可以死呢……”·叶知秋道:“然人不死,也可以生不如死。
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很清楚·”·尤离道:“所以我一定要她死·”·他扶额,费力地去回忆,“我一定忘了什么,可我记得她做了非常恶毒的事情,虽然不记得缘由和最后的结果,但我一看到她就恨。
更何况——”·他一时不知该不该说,转而先问:“我若总想着一个人,似乎有些依赖他了,可这个人你不喜欢,你也能由着我么”·叶知秋心头一动,“他对你很好”·尤离点头。
叶知秋抚着他肩骨,仍记得那里应该留有江熙来给他的一道剑伤,又问:“你做错了事情,他可会原谅你”·尤离点头··叶知秋怅然,心头酸楚,仿佛是愧疚的。
他明白了江熙来为什么会自尽,却只能用一个又一个看起泰然自若的谎言把这个悲剧圆起来·人死了以后,若真还有魂魄,那太白剑客将会如何悲愤怒极·他又问:“他有没有伤过你”·尤离摇头,“从来没有。”
叶知秋看着他盈盈的眸子,澄黄被夜色渲染成苍,比之以往却少了许多戾气和- yin -霾··他心中莫名一松,“我大概知道是谁了·”·尤离低着头缓缓道:“其实我早不恨你了……但依然不能适应自己多了一个父亲——现在我也快要当父亲了,却完全没有准备好,我很想问问你,要怎么养一个孩子,但是你多半也不知道……”·二人对视,叶知秋眼角已有皱纹,沧桑的霜色在发上,听完尤离的话便似喜还忧,心跳声咚咚跳在耳畔。
他在该有一个儿子的年纪时完全没想过会有一个儿子,在他想要一个儿子的时候以为不会如愿了,尤离却到了他眼前·他完全接受了尤离不会有孩子的时候,偏偏又当爷爷了。
虽然这种喜悦是用许多让尤离肝肠寸断的意外和变故换来——然他不记得了··如果可以这样隐瞒下去,或许也很好·然而门口那一头,明月心冷眼看着吐血的杜云松,收了掌风,“无能”·傅红雪刀锋一转,“他是来帮你的。”
明月心道:“可惜他并不能帮得到我·”·傅红雪道:“所以接下来该你自己了·”·明月心道:“你若杀我,一定会后悔的。”
她温婉一笑,“我猜,你是觉得我害死了你的恩人……”·傅红雪道:“那孩子本不该死得这么早·”·明月心道:“你要滥杀无辜么”·傅红雪道:“我不觉得你无辜。”
明月心低头凝视着裙角,抚着小腹莞尔道:“我怀孕了·你觉得这个孩子是不是无辜”·傅红雪的刀是不杀孩子的,然他却摇头了。
“你灭了孟家满门·”·明月心不懂他重提这么久远的事作甚,依旧笑道:“是啊·”·傅红雪道:“孔雀山庄被灭也是因你。”
明月心懒得开口,默认了··傅红雪道:“你手上沾了太多血·”·明月心柔柔道:“傅大哥是开始吃斋念佛了么,满口仁义道德,不知黑刀之下亡魂几何”·傅红雪道:“你抬头看一看。”
明月心站着没有动,她已猜到傅红雪的意思··黑衣刀客自己也没有抬头去看,“你这种女人,是不会有孩子的·”·明月心的眼神立刻冷了,这样恶毒的诅咒从傅红雪嘴里说出来,听着像一个笑话。
但她再也笑不出来··谎言也没有作用的时候就只能讲真话··她扫了杜云松一眼,转头冷冷道:“你不能杀我,你若还承认,秋水清是你唯一的朋友,就不能杀我。”
她突然有些后悔没有把萧四无叫来,否则,让他来挡个刀也是极好的··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傅红雪居然笑了,这笑容丝毫不友好亲切,如恶鬼取魂前的- yin -森。
“你若不说这句话,还不至于这么该死·”· ·恶毒· ·天一房——·唐竭很久没有回过唐门,路也都还熟悉··唐雅坐在内堂里,唐竭迎面而入,得她一唤。
“青玹·”·唐竭没有唤她一声姑姑,行礼道:“晚辈唐竭·”·唐雅皱眉,“青玹,你奶奶已经不生你的气了·”·唐竭道:“悔婚当日,一切已说清楚了。”
唐雅垂头丧气,“好,唐竭唐公子·你来这里做什么”·唐竭环视周遭,- yin -冷冷地收了扇··傅红雪的刀已经一尘不染,伴着残月冷霜,还有竹林间的凉气,步步稳健地回到了御风堂。
叶知秋早已在等他··帝王州盟主的心情颇为复杂,半喜半忧,却好似年轻了几岁··傅红雪道:“我回来了·”·叶知秋道:“傅公子请坐。”
傅红雪还是站着,“我没杀她·”·叶知秋道:“我知道·”·傅红雪道:“她提了条件,我想你是不会拒绝的·”·叶知秋点头道:“你其实很想杀了她。”
傅红雪一侧头,“她说——”·叶知秋已道:“是,我已经亲自证实·”·傅红雪像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叶知秋苦笑了起来,“好大概……叶某也不知道。”
更深露重,劫后余生··尤离能感觉到她的怒火··她就是不能接受自己失败,或者略处下风·这女人希望所有人都在她掌心里握着,绝不有纰漏。
·她反复地想着傅红雪的话··你这种女人,是不会有孩子的··女人可以生孩子,这是上天给的能力·每个女人都应该有这样的能力。
傅红雪那样淡然地说出这种恶毒的诅咒——·倒真是很难得··她并不信傅红雪一句话就可以定她命途,却恼怒于这样的恶毒之语··尤离把药碗推给她,“夫人,喝了——明天就会好的。”
明月心道:“傅红雪——”·尤离道:“夫人息怒,至少不要冲我发火·因为这事情跟我没有关系·”·杜云松冷笑,“你八成还是内女干,哪里来的底气”·尤离道:“因为我能让夫人脱险,而杜门主只能上去送死。”
明月心一笑,“你就好好呆在屋里,哪里也不要去·”·尤离道:“属下遵命·先告退了·”·阿楠貌似忐忑地在门外等他,尤离挥开她手,“用不着扶我,- xue -道被封而已,又不是半身不遂。”
阿楠试探着道:“夫人很生气·”·尤离笑道:“夫人生起气来也漂亮·”·杜云松低哼一声,看着他走远,方转头道:“夫人,他一定有问题。”
明月心调理着气息,仿若未闻,良久良久才道:“好啊,那就随你所愿了·”·尤离任由那女子帮他宽衣,一直空洞地望着前方,并没聚焦到某一点上,胸膛微微起伏,表情淡漠极了。
白色的内衬上绣了几簇竹叶,淡淡的青色在烛光里就变成了苍绿,手腕的珠串安然地扣着,阿楠只扫了一眼,立刻把目光移开,将他外裳搭在一边的架子上,抬手去整理。
尤离道:“新月山庄那里有什么消息没”·阿楠道:“一切都按夫人所愿进行,没有意外·”·尤离迟疑着,“血衣楼那里呢……”·阿楠道:“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尤离微微一叹,随即也想到,以萧四无的心智,即便真的发生了什么,也不会让这边知道··于是道:“你可以出去了·”·那女人生得并不算绝色,黑衣之下肤色白得诱人,盈盈一抬眼,道:“是。”
尤离却又唤住了她,“等等·”·阿楠轻然回身,“公子还有何吩咐”·尤离道:“夫人让我这几日都不要出这个门,是大事在即了罢……”·阿楠道:“是。”
尤离道:“你伺候我也有一段时日了,按理说,我的命令你也该听的,对不对”·阿楠道:“不知公子有何吩咐”·尤离从架子上去了药瓶,倒出一颗在她眼下一晃,“你敢吃了它,让我问上一问否”·阿楠盯着殇言沉默片刻,“若夫人同意,属下便听公子的。”
尤离笑了两声,“你可以走了,关好门·”·他很快吹灭了蜡烛,看着手腕蓝光乍起,心绪便转··明月心无功而返,被叶知秋截在天一房外,明显是计划外泄——·杜云松想对他不利,若说前者泄露消息也合理。
然而明月心的真实目的杜云松应该不知情,那又是四盟的哪一位内探立了这个大功,还是杜云松已经发现了端倪·他揉着眉心,抬起茶壶缓慢地给自己倒茶。
杜云松却突然闯了进来··背对着月色,一身苍白,手里握着面具··尤离便笑了,“杜门主得偿所愿了·”·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杜云松道:“见了公子,良堂主该如何”·尤离道:“良景虚已经死了,血衣楼楼主是慕容英。
世上没有什么良堂主·”·杜云松道:“那你一个靠身体取悦男人的娈宠,更该卑躬屈膝·”·尤离十指紧握,怒气骤然翻涌起来,“不知你为何对我这么大的怨愤——”·杜云松道:“我只是说了真话,真话就是这么难听。”
他笑着道:“你配多少□□也不如对萧四无谄媚一笑,是也不是”·尤离道:“杜门主仿佛对这种事嗤之以鼻……”·杜云松道:“对甘愿雌伏人下的人——我就是如此。”
他将青龙面具在手里一转,“该怎么样不用我来教你·”·尤离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抬手行礼··“参见公子·”·杜云松冷哼一声,“你如今是否后悔在九华时的咄咄逼人”·尤离淡淡地垂了手,“我不后悔,但你一定会后悔的。”
好在杜云松只是小人得志后来找他炫耀一番,不是真的来找麻烦·他如今- xue -道被封,自然为人鱼肉·若杜云松要动手,他毫无反击之力··他睁着双眼,毫无困意,紧张地等待着黎明。
多年前,也有这样的夜晚·他杀了人,受了伤,逃不远,躲在一个柴房给自己包扎,疼得无比清醒··这种清醒之后就是沉重的疲倦··但他不敢闭上眼睛。
一旦入睡,很可能在梦中就被人结果,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他就睁着眼睛忍耐,指尖陷入伤口里折磨血肉来让自己清醒一些·于是一夜里伤口止了血又淌血,包起来又撕扯开,指尖尽是滑腻的血腥,连□□也不敢。
所幸没有人追来··他在黎明时分终于扛不住睡了过去,药粉撒了一地,指尖暗红,血液凝固在指缝里,成了一条锈色的线··他当然会醒,醒后只感觉到伤口发烫,人也在发烧。
和这些往事相比,此刻已经好了太多··他抱着被子,紧拥·把它当成某个人,抱得很紧,忆起方才杜云松那些难听的话,怒得掌心愈加紧握·随后的第一个反应竟是很想告诉萧四无。
他用那样难听的话说我,你该不该帮我出一口气·这个想法太懦弱,他本是可以自己出这口气的,然而人一旦有了依靠就会变得软弱无能,这绝不是好事情。
萧四无若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高兴··他刚刚看着那孩子入睡,被折腾得困极了·他方知养个孩子是这么麻烦的事情·但那孩子的皮肤已舒展了许多,肤色也比刚出生时更耐看,眼睛跟良景虚一样,浑身软软的,哭起来闹腾得很。
·展梦魂也有幸抱过那孩子一次,高高壮壮的人抱着那么小的襁褓,画面其实很不协调··然那人眼神很温和··萧四无不禁要想,良景虚看到自己的儿子,会是什么表情·天气渐热,但九华还是青翠满山,清幽不已。
比之杭州还要凉快那么一点··但新月山庄环水,降暑之效显而易见,碧波一泛就冲淡了热气,徒留花香··为了哀悼白云轩的丧色早已取下,马芳玲自然不喜欢那样的晦气。
沈三娘用厨房的烛火烧掉了刚刚读完的纸条,把一旁的热茶倒了个一干二净,正冲洗着茶具,马芳玲便疾步冲了进来··沈三娘行礼如常,“庄主有事吗”·那女人本生得很漂亮,年纪也不算大,到了新月山庄后却瘦了一圈,指间拎着长鞭,鞭尾在地上拖出一阵细响。
她沙哑着嗓子,狠狠扯过沈三娘质问——·“茶呢”·沈三娘道:“庄主,夜里喝茶不易入睡。”
马芳玲惨白着脸,嘴唇发抖,“把那茶给我——”·沈三娘往后一退,“庄主,您快去安寝罢·”·马芳玲快步走到架子边,在瓶瓶罐罐里翻找,叮铃哐啷地掉了一地。
她扔了鞭子俯身翻找,苍绿的茶叶,茶色浓郁,怡然生香,却都不是她要的··沈三娘道:“庄主,那茶是夫人送来的,已经没有了·”·马芳玲越加激动,眼睛里血丝也冒出来,双手紧扣着鬓发,似有无形的恐惧在折磨她。
“快给我”·沈三娘被她骇了一跳,有雅奴从门外跑进来——·“三娘,这是怎么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天刀同人)多情自古伤离别 by 休桀(下)(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