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刀同人)多情自古伤离别 by 休桀(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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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刀同人)多情自古伤离别 by 休桀(下)(3)
·“若他愿意把这一本好好练练,以你的医术就可以善后了·”·尤离眼睛里突发了光芒,“你——这是哪儿来的”·萧四无道:“先生给我的。”
尤离惶然而视,“先生这么大方”·萧四无摇头,“当然不是,不过代价也不算太高·”·尤离以眼神相问,萧四无道:“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记得你又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就好。”
尤离心头猛颤,终柔了声音,“多谢你·”·萧四无看着他的眼睛,“只可惜,你偏偏遇见一个江熙来,哪怕只遇见一个合欢,我也会顺遂很多。”
尤离低眸,哀色在眼,“或许真的不合适,可是不治好他,我日夜难安·”·萧四无道:“别高兴太早,我只把它给你,还没说放你去·”·尤离道:“那请四公子定个时间。”
萧四无道:“我说了,什么时候你夜里能一觉直到天亮,身体养好了,就可以去了·”·尤离微微一叹,“这跟软禁有什么区别……”·萧四无道:“当然不是,除了秦川,现在你想去哪儿去哪儿,回血衣楼慰问一下怀着身孕的人也可以。”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尤离一笑,“还是待在这里的好,四公子殷勤,客随主便·”·萧四无今日实有倦色,烛火熄灭后难得安安静静地闭了眼睛,没有多舌。
尤离埋头睁着眼睛,盯着手腕的柔光发怔··萧四无忽而睁眼,盯着他领口的蝠纹问:“你喜欢蝙蝠的纹饰”·尤离不知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回答道:“算不上很喜欢。”
萧四无道:“我见你衣上的纹饰多是它,或者竹叶——”·尤离道:“不然呢,绣几朵牡丹”·萧四无笑道:“牡丹是花中之王,也不错。”
尤离低低道:“大晚上的问这些做什么”·萧四无道:“突然好奇而已……梅花,喜欢么”·尤离略一思索,闭了眼睛道:“还行……”·萧四无闻言收臂,“睡罢。”
 ·燕归处· ·不知我心者,切莫劝我止··切莫言我痴,·切莫道情浅,·切莫疑他以心夺骗,诱我就死··人在一生中有无数个被人嘲笑的机会,比如因傅红雪而去赴死的燕南飞,恐怕明月心无论何时想来,都觉得可笑。
那她一定也常常嘲笑自己罢,尤离睁着眼睛想··也嘲笑合欢,甚至嘲笑着白云轩··若公子羽先遇到了白云轩——·尤离也嘲笑自己这样幼稚的想法。
世上最徒劳最无趣的四个字便是,如果当初·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不论如何设想当初,都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深度认知而已··春雨殷勤,从燕云滴滴点点到杭州。
新月山庄里时常有丝竹之声,此起彼伏,茶香花香融了满室··曾经站在万蝶坪放飞百花灯的白云轩一定不知道有一天她会坐在新月山庄里抚琴··公子羽只在新月山庄逗留了一夜,完全不够白云轩宣泄多日以来的思念。
白发在他肩上,她送去的优昙花没有让她得偿所愿,虽然明月心视她为敌人,却绝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怠慢·她们势同水火是因为爱一个男人,暂搁恩怨也是因为爱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或许不是那么值得,在他们谈婚论嫁之时,方言明不能娶她,却偏偏留下了一句“相逢恨晚”··这四个字无比美好,既是对她的极大肯定,也是最残酷的拒绝。
“晚”是任何人倾尽一切也不能挽回的事情——·你很好,·我是很喜欢你的,·可惜我们相遇得太晚了··然不能结发又如何,只为这四个字,白云轩也万死不辞。
公子羽依旧笑得很温和,丝毫不像是最后一次见她的样子,直到离开,也没有说任何直白的情话··白云轩眉间是淡淡的哀色,桌上放着刚刚绘好的梅花图样,轻声吩咐弟子道:“好了,送去冶儿那里罢。”
割鹿刀为材,寒山冰魄相佐,刀柄上的梅花图案由白云轩亲笔定稿,一对银光凛冽的双刀终于出世,触手冰润,血遇则凉,一名玉楼,一名金阙(注1)··好刀,确是好刀。
用刀的人都会喜欢的,尤离也用刀,能以割鹿刀为材,实在是莫大的荣幸和福气·所以他也很难说他会讨厌这样的一对刀··习武之人对于武器总有一种天生的向往。
然他也还是笑不出来··萧四无已经恢复了忙碌的日子,不再像养伤时能拽着尤离闲暇一整天·这倒很合尤离的心意,他有了大把的时间挥霍·他不便在燕云瞎晃悠,从血衣楼弄来了那些试药殇言之人,日复一日地做着徒劳的尝试。
有人忘记了双亲,有人忘记了妻子,有人忘记了孩子——总之,最想记住的,就忘了··尤离独辟了一间密阁,微小的希望化作一碗碗药汤喂给神情呆滞的少年,压着心头悲痛将那希望化作一次又一次的询问。
你想起来了吗·对面的人永远在摇头··如果真的没办法治好,若真的是不可逆的后遗症,那么他的生命就成了以殇言药效为基准的倒计时。
虽然不是□□,但每次入口真的就像在服毒,也不知继续这样吃下去会不会还有什么伤人的症状,饮鸩止渴,确是如此··他已不记得自己问过同一句话多少遍,得到的回答依旧是——·不记得。
尤离笑起来,“既然你不记得,那就去死罢·”·收了刀,恍惚地出门,“里面死了个人,去处理一下·”·苍梧城的长路弯弯绕绕,衣不解带地窝在密室多日,一出门就被数日不见的风沙呛得想哭。
也不知萧四无今日有没有外出,呆滞着眼神上楼后,门口的守卫刻意离房门远了些,看到了尤离就都很尴尬,有人胆怯地想拦住他,他却已听到那屋里的婉转低吟,娇喘连连。
不知是谁正与他白日宣- yín -,好不自在··尤离怔了两秒,立刻转身而去··回房梳洗完毕,他就栽在了床上··秦川,去暗查百晓生行踪的人一去不复返;九华,合欢带着人和水龙吟总舵的人马交了手,杭州帝王州分舵频频受扰,霜堂精英夜探唐门,归堂手下暗入襄州——·他理应做点什么的,却什么也不想管。
萧四无这回真的敲了门,然尤离沉睡似昏迷,他以为人不在,随手推开了门,看到人睡着,就警觉起来——这样的动静也吵不醒他·于是查看一番,没有任何异状,只是睡得太沉了,便诡异一笑,静候他醒来。
尤离睁眼的一瞬便感觉到他的体温在侧,扭头往另一边靠了靠,就听他开口——·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你白天去找过我·”·尤离道:“去的不是时候,差点坏了四公子好事。”
萧四无道:“那种好事不找别人,难道能找良堂主”·尤离道:“四公子若不找人才奇怪,我险些要怀疑你有隐疾了·”·萧四无笑道:“良堂主闭门不出好几天,有什么收获么”·尤离颓废地摇头,“如你所愿,没有。”
萧四无用鼻息哼了一声,“既然无功而返,就该忙一点正事了·万象门情报,傅红雪在杭州出现·”·尤离装不出惊讶地样子,淡淡道:“哦。
那又如何……”·萧四无道:“先生很好奇燕南飞葬在哪里了,春来杭州总多情,良堂主可要一同去一趟”·尤离略一蹙眉——燕南飞葬在哪里活人当然不会葬在哪里,百晓生莫非就非要燕南飞的尸体·这也不是什么难解决的事情,反正没有坟墓,就说火化成灰了难道不行·于是认命地点了头,“去便去罢,无所谓。”
柳叶复青,春雨淅淅,车水马龙的街道人来人往,那策马而过的背影,是风华正茂的江熙来,还是苍如寒风的尤离,是暗红一身的唐竭,还是如痴如癫的杜枫·过境千帆皆不是,唯有喧哗依旧,日子照样过,常年在城门边晃悠额的杜枫已经不见了,却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乐天楼的人已见惯了生离死别,因这些客人出了门,就不知是否会再见,更不知他生死了··傅红雪在乐天楼里坐了下来,黑刀在手,几盘小菜冒着热气,挡不住周围人的频繁侧目。
一个面无表情的刀客本就引人注目,何况是世上最厉害的刀客,更何况,是傅红雪··楼下坐了二十七个人,加上傅红雪,就是二十八个,刀客孤身一人坐在那里,静静地吃着东西,动作单调而机械,黑色的长衣覆着领口,露出一条雪青色的长绳,吊着的东西被掩住,不得详见。
傅红雪已经多日没有在江湖露面,他本行踪低调不定,也不是什么奇事,但能亲眼看到傅红雪,也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傅红雪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用很快的速度吃完了饭,缓慢地起了身,走路的姿势依旧那样奇怪,一只脚迈出一步,再拖着另一只脚前进,有人一直瞧着,忍不住出声道:“你这瘸子就是傅红雪”·傅红雪看也没有看那人,继续缓步往外走,便听那声音不肯罢休,“傅红雪的刀出手,就一定见血,是真的么”·角落里一苍衣客人握着茶杯的手已经停住,另一手里的长剑通体乌黑,坠了一枚浅翠的怀古(注2),帽檐垂下的朦胧黑纱随着转首而轻晃。
傅红雪的头没有转动,眼睛却微微瞥了那边一眼,依旧没有说话,侧身绕过了面前挑衅的人出门去··茶足饭饱,食客亦接连离去,苍衣剑客提剑起身,缓缓跟上那人,转过数个路口,帽檐下的目光- yin -冷深幽,出剑之声隐没在清浅的风里,多日不曾动剑了,几乎快对血腥之气陌生起来,此时只淡漠收剑,踏过淌自那人脖颈的鲜血,迎着前方的温暖日光消失在柳枝起伏中。
这把苍黑的剑当然不如蔷薇剑好看,却和那把黑刀很相衬·黑刀的主人在河对岸的树影里等他,看着他走近,警惕地环顾了周围方道:“去哪里了”·燕南飞拂了帽帘微笑,“没有,只是走得慢了点。”
傅红雪笑得很浅,“我不在意·”·燕南飞随口的说辞被拆穿,垂了垂眼睛,“那也该死·”·傅红雪其实是很高兴的,因那人挑衅自己两句,就死在燕南飞剑下,这难道还不说明他是如此在意他——·傅红雪的心情突然好极了。
“你且去罢,我在暗处看着·”·傅红雪道:“委屈你了·”·燕南飞在世人眼中已是个死人了,死人不能见光,一双英秀的眉目竟不能承受春日的温柔明媚,着实可惜。
远处的新月山庄还看不见,傅红雪却已回忆起那女人白衣起伏的样子,握着刀柄的手又紧了两分··燕南飞将他的情绪了然于心,他当然知道白云轩是冤枉的,但现在不能告诉傅红雪。
这个真相只有明月心和尤离知道,为了尤离的- xing -命,只能遂了明月心的心愿··傅红雪也并不想再踏进江湖,可他却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江湖,不论是四盟,还是青龙会,只要威胁到燕南飞的- xing -命——·只能以杀止杀。
春雨缠绵,洒落黑衣黑刀··新月山庄的琴声终于断了,清雅的花伞受了雨水数日折磨残败不堪,沈三娘自送来尤离的谢礼后再未归血衣楼,留在了新月山庄,再见尤离时仿佛老了好几岁。
后者看着满地的狼藉鲜红,马蹄踏过小小水坑,溅起血水点点,长发微- shi -,身后是同样策马的萧四无··尤离下马迎上她,“三娘——”·沈三娘浑身冰冷,“是傅红雪……”·尤离和萧四无一路片刻未歇,接到百晓生密信便马不停蹄地赶来,果然只能眼见一个悲哀的结果罢了。
尤离问她,“你没事”·沈三娘欲泣,“我说自己是血衣楼的人,他便收了刀走了·”·尤离招呼了人手上去处理尸体,萧四无冷声问:“白庄主呢”·沈三娘一脸苍白,引了二人至后院,一张白布掩着香消玉殒的人,胸口刀伤狰狞,一刀毙命,手里没有伞剑,也再不能开口微笑。
尤离没有丝毫震惊,他早知白云轩会死,也早知会是傅红雪所杀,终于等到这一天,只有悲凉在心里悄生——·他一早知道的,公子羽也都知道,却什么也没有做。
公子羽和明月心,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萧四无的目光完全没有变化,尤离闭了眼睛侧头不愿再看,前者笑道:“你又怜香惜玉了。”
尤离定定道:“没有·”·萧四无问:“那么傅红雪为何杀她”·尤离道:“这个问题你不如直接去问傅红雪自己。”
萧四无道:“我也很想亲口问问他,但是问他之前我想听你先说·”·尤离道:“因为他以为白云轩杀了燕南飞·”·萧四无道:“不是傅红雪杀了燕南飞”·尤离道:“不是。”
萧四无道:“你应该还记得,那话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尤离道:“人人都会说谎,所以我也会·”·萧四无不大相信白云轩会杀了燕南飞,但傅红雪已杀了白云轩,这岂非是最好的证据·他淡漠至极,不因那个女人前不久还和他温和谈笑现在却已丧命而生出伤感,“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事是应该发生的,白云轩背离天香谷的时候就该料想到这一天。
她自己选的路,只能自己走完·”·尤离轻呼一口气,- shi -漉漉的春意荡漾在周围,傅红雪的行踪从来不会是什么天大的秘密,凤凰集灯火如旧,夕阳如期而至。
萧四无迫不及待想见见傅红雪,他对白云轩的事情没有一点兴趣,唯一只想问问傅红雪,·你是否还觉得,你一定能破我的刀——·﹉﹉﹉﹉﹉﹉﹉﹉﹉﹉﹉﹉﹉﹉﹉﹉﹉﹉﹉﹉﹉﹉﹉﹉注1:玉楼金阙庸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注2:怀古:平安扣·· ·引火自焚· ·傅红雪坐在凤凰集街边的茶摊上,他带着杀戮后的刀气一路而来时,周围的人便都望之却步·他知道燕南飞在附近,所以还算安心。
现在他的杀意已散,偏偏还赖在这里不走,好像是在等人··他在等青龙会的人··他杀了白云轩,就是与青龙会为敌,难免被视为四盟一党·若他一走了之,青龙余威恐怕要波及同在杭州的帝王州分舵。
萧四无心里很期待,每每与傅红雪相遇,他都跃跃欲试,同是用刀之人,高手相逢,总有一较高下的欲望·徐海一战,确是明月心用卑鄙之计,算不得一次光明正大的较量。
尤离很久没有感受过萧四无这样的情绪,心里却不由得担心起来··他既担心傅红雪会杀了萧四无,也担心萧四无会伤了傅红雪,傅红雪固然是绝顶高手,而几近三式大悲赋也不是闹着玩的。
若只试刀,或不用大悲赋出手,但与傅红雪对峙的机会如此难得,萧四无究竟是为了刀,或是为了永绝后患·他最担心的是不知身在何处的燕南飞·他一定是跟着傅红雪的,所以尤离怕萧四无发现什么端倪。
“你好难得这么有斗志·”·萧四无道:“你看到傅红雪,难道没有斗志”·尤离诚实道:“有。
只是我自知差之千里,所以敬畏盖过斗志·”·萧四无笑道:“你也有诚实的时候·那你说——”·尤离已道:“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破对方的刀,不要问我。”
萧四无道:“那你希望谁破了谁的刀”·他的话里有期待——他这样的人总喜欢炫耀,更乐于在旁人面前表现自己,何况这个“旁人”他很中意。
尤离立刻听了出来,嘴里只道:“四公子只是去问个因由,何必非要动手……凡事总有万一·”·萧四无的自负之气依旧,“离巴蜀之时已过了几月,你还是觉得我破不了他的刀”·尤离停了脚步,温了语气道:“属下只是担心四公子。”
萧四无脸上看不出喜怒,“是么”·尤离道:“属下与四公子同行,若公子出了事,夫人定会怪罪我·”·萧四无原本冷峻的神情忽而破冰,“嘴硬——”·傅红雪没想到萧四无会来,看到他身后的尤离时倒不惊讶。
缓缓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你们来了·”·萧四无看着他守株待兔的模样,抱着肩膀道:“你刚刚杀了很多人,这茶气里都有腥甜的味道·”·傅红雪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尤离便道:“白云轩是你杀的。”
傅红雪答道:“是我·”·尤离道:“新月山庄几十人都是你杀的·”·傅红雪道:“是我·”·尤离叹了一口气,“何必如此……”·傅红雪道:“你知道的。”
萧四无立刻转眸,冲着尤离道:“你诚实的时候太少了·”·尤离没答他,依旧对傅红雪道:“既如此,你为什么不走”·傅红雪道:“我在等你们。”
萧四无抬眼看着他··傅红雪道:“此事是我私事,不牵扯四盟和青龙会·”·萧四无道:“你虽这样说,但那毕竟是我会五龙首,公子的红颜知己,你不会以为两句话就可以解决——”·傅红雪冷冷道:“你留不住我。”
萧四无笑道:“留不留的无所谓,我只想问你——我的刀,现在比起叶开如何”·傅红雪盯着他看罢,道:“你还比不上他。”
萧四无的脸色突然就很难看,刀已在手,却被尤离一把拉住——·“傅大侠私事已了,要说的话也已经说了,可以走了·”·傅红雪微微点头,起身便要走。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萧四无道:“良景虚,现在你是属下,我是四龙首,是否你该听我号令”·尤离手中未松,“是·”·萧四无挑眉道:“那我要你松手退下,还不照办”·傅红雪已转了身,脚步却停下了,背对着二人道:“你若这么想试试你的刀,我也不介意。”
尤离依旧拉着他,“四公子没有十成把握的时候我就绝不松手——傅大侠慢走不送·”·傅红雪道:“他只想跟我试刀,你本不该拦着的。”
萧四无冷哼一声,尤离道:“傅大侠,此地不宜久留,来日方长·”·傅红雪知道眼前这个萧四无和徐海的萧四无已大相径庭,但此时他仍有把握破他的刀,他也不信萧四无真的会出手,那个白衣刀客只是在享受尤离坚持拦阻自己时的快意。
他最后回头看了萧四无一眼,那少年眉间有得意的神色,不同于往日那种张扬的样子·这个人今日还破不了他的刀,却不知三年后,五年后,是否可以·若是之前,傅红雪不介意等,他可以等到萧四无也认定自己一定可以赢过傅红雪的时候再来一次较量。
这种较量一定会有一个人死,或是几年后的傅红雪,或是几年后的萧四无··但是现在傅红雪有燕南飞,燕南飞活了下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继续活下去就更不容易。
如果萧四无会威胁傅红雪的- xing -命,那么何不在他赢不了傅红雪的时候就杀了他——·燕南飞也是这样想·他站在- yin -影里窥视着三人,看向萧四无的眼神冰冷如剑锋。
但傅红雪依旧是离开了·此时他觉得尤离不希望萧四无死掉··萧四无看着傅红雪离去,手里刀就握得更紧,尤离低低道:“四公子,我们回去罢·”·萧四无好像不大高兴,“你就这么觉得我会死在他手里——”·尤离道:“四公子只说对一半,我只担心你死了而已。”
萧四无又道:“以刀试刀,无关其他,夫人也不会怪你的·”·尤离道:“夫人怪罪与否我也无所谓,但是——”·“若你死了,我会为你报仇。
可是你若死在傅红雪手上,我又打不过他……”·萧四无便笑了,“你会替我报仇”·尤离道:“有什么不应该”·萧四无点头道:“的确是应该的。”
他的笑意便又回到了脸上,抬手拂开尤离眼前的碎发,“真的是白云轩杀了燕南飞”·尤离刻意避开他的视线,毫无底气的嗯了一声。
萧四无冷笑,“她没有理由杀燕南飞·”·尤离道:“有很多事情是四公子无法理解的,四公子不是白云轩,当然不能理解她·”·萧四无道:“我确不了解她,却稍微了解夫人——”·尤离好像松了一口气,“这是四公子自己猜出来的,可不是属下说的。”
萧四无道:“我只问你,公子知不知道——”·尤离恍惚地侧了头,“他知道·”·萧四无总算明白他之前悲凉无比的神情是为什么,亦有同感自心底浅漫,“怎么,物伤其类”·尤离道:“只感叹人情凉薄罢了。”
他黯淡了眼光,声音低哑,“人说色衰而爱迟,五龙首姿容绝世,公子未必从来没有动心过·可是该死的时候还是死了·”·萧四无道:“她离开天香谷的时候就该知道那个决定意味什么,无他,只能怪她自己。”
新月山庄并未被全灭,傅红雪杀掉的都是想要杀傅红雪的人,换句话说,剩下的都是些贪生怕死,在关键时刻无作为的人··萧四无很想把剩下的这些人都送上路,尤离却摇头,此时正是缺人的时候,等新月山庄重起再来清理门户也未尝不可。
萧四无虽然有很多气- xing -,但是一直也有理智·比如明月心让他绑架秋小清威胁傅红雪,他自然是有些鄙夷的,但那是明月心的命令,他就要遵从··所以尤离的意见他也听得进去。
不单是理智,也因为五毒少年又多愁善感,唇亡齿寒,手里拿着白云轩的那把伞端详,眉间全是伤感·这样的情形下,萧四无不能再去故意挑衅他··白云轩的死像一片雪花落进沉碧的湖面里,轻柔无声,没有一点波澜。
山庄里缠起了白绦,满目都是伤悼之色,白色的丧花挂在房檐··尸体已经装进棺木,尤离正在尽最大努力做防腐措施,新换上的白色长裙挡住了她胸口的致命伤,沉静如嫡仙。
尤离问:“葬去哪里”·萧四无道:“尊公子令,东越海边·”·尤离道:“好啊,东越四季如春花海满地,虽不能葬回师门,也算落叶归根了。”
他抚摸着棺木边缘的雕纹,“我死后想葬去秦川·”·萧四无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他继续道:“泼墨岭下方·”·萧四无道:“你的意思是要我给你收尸”·尤离道:“未必,若非你帮我收尸,就转告那人。”
萧四无很讨厌他把“死”挂在嘴上,“你最好祈祷不是我帮你收尸,否则你定不会如愿·”·撂下这一句转身便出了门,新月山庄还有一堆事情要善后,容不得每个人都伤春悲秋。
尤离上了一柱清香,花魂已逝,香消玉殒,山庄弟子曾说,几日前公子羽来过——尤离苦笑,他在施舍最后一点怜悯罢了··燕南飞在这个时候从窗户跃了进来,轻灵如燕,苍衣如墨,惊得尤离浑身冰凉——·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谁”·来人微笑,“是我。”
尤离听了声音冷了神色,“你不要命了”·燕南飞摇头,取下了斗帽,解开外袍,露出一头白发和狰狞面具以及一身白衣。
尤离道:“你要做什么”·燕南飞道:“杀了萧四无·”·尤离一怔,道:“刚才凤凰集……你也在”·燕南飞点头,“扮作公子羽去杀他,他不会有防备。”
尤离只问:“为什么杀他……”·燕南飞道:“因为他总想杀傅红雪·”·尤离道:“他杀不了傅红雪·”·燕南飞摇头,“现在杀不了,不代表以后也杀不了,我不会养虎为患。”
尤离沉重的呼吸声愈发明显,“不行,不能做这么冒险的事情,几天内连死两个龙首——”·燕南飞笑了,“我以为传言中江熙来的话都是空- xue -来风的无稽之谈,现在看来,倒是无风不起浪。”
尤离移开视线道:“万一你失手了,就会暴露自己,这条命来得不容易,不该这么冲动·”·燕南飞道:“我本不是冲动的人,我也不想现在去杀了他,只想试探一下你的立场而已。”
尤离惶然,“什么意思”·燕南飞道:“你句句貌似理智思考而言,都只是掩饰罢了,我要提醒你,你前面有个火坑,我不能看着你往下跳。”
“你原可以把情绪掩饰很好的,却在他眼前这般显露,你自己不觉得很危险么”·尤离哑口无言,沉默了半响,“燕大哥想多了,因着如今和萧四无的关系,我也得了很多便利,不是你想的那样。”
燕南飞重又戴上斗帽披了外衣,离去之声轻微难察——·“但愿如此·”· ·对峙· ·浅黄围帐,青瓷杯盏,雕花木床,还有一整架的诗书,长琴琵琶,花伞旖旎,长剑铿锵——·白云轩的卧房,举目皆是典雅女子的风韵,犹能想象她坐在这里看着窗外月色,思念公子羽的模样。
尤离拨弄着琴弦,单调的声音却清灵无比,像颤在他心头··萧四无靠在门边,并不打扰伤怀的少年··尤离盯着妆台镜中的自己,抬手从眉梢拂至眼下,眸子映着烛火。
“四公子是不是很喜欢我的眼睛”·萧四无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离一笑,抓过来妆台上一把玲珑小巧的刀,“如果我剜掉我的眼睛,毁了容,毒哑了声音,四公子是否会再无兴趣,弃之如草芥”·萧四无在话音一落时就抓住他手臂,“行了,越说越过分。”
尤离道:“白云轩痴情至此尚是这个结果,公子和夫人真是一路人·四公子可知秋水清如何深爱夫人的”·萧四无一愣,“什么意思”·尤离道:“四公子不知道也好,不过秋水清最后好歹也死在夫人怀里了,白云轩……”·萧四无真的没有兴趣多问,只道:“你是觉得自己也这样的一天”·尤离道:“若真有这么一天,四公子还能救我么……又假如是四公子有这么一天,我是否能救你……”·萧四无冷声道:“不会有那么一天,你信我。”
尤离放下手里东西道:“新月山庄命悬一线,四盟的人定会趁火打劫·”·萧四无道:“帝王州分舵离此地甚近,多半……”·尤离道:“帝王州……若是叶知秋亲自来就没事。”
萧四无笑道:“我也很想见见他——”·尤离的冰冷目光如期而至,“他恐怕杀了你的心都有·”·萧四无继续笑,“就算新月山庄覆灭,我也无所谓,你我现在就走都可以。”
·尤离道:“在其位谋其职,你我都在,若毫无作为如何向上面交代……”·萧四无点头,“成,随你·”·白色的丧花垂下依依飘带,晃过春日夜色,尤离抬头环顾新月山庄,疲倦道:“我累了。”
萧四无凝眸,“你没觉得你最近睡得很沉”·尤离道:“我知道·殇言有安神成分,服用了这么久当然有反应,睡得沉又如何,能醒就好了。”
他已不需要安神汤,每夜都睡得像昏迷一样沉,萧四无虽然不悦,但好在没有什么恶劣的症状出现,便也懒得再说··尤离心里那些看似多愁善感杞人忧天的烦忧或许也有依据,除了站在更高的地位上,没有办法消除他的忧心。
身边的人真的可以一觉睡到天亮,却是因为那个该死的殇言··天边刚露鱼肚白,已有帝王州的人在新月山庄附近打探,冷霖风带头,身后是同样暗红长衣的唐竭。
后者握紧折扇,盯着新月山庄的大门,看到满目丧白,苍凉不似春日,偏偏遍地都是新春嫩绿,生机勃勃——·强烈的反差··他们对于白云轩的死没有太大触动,对于尤离的行踪才有兴趣,最后如愿以偿地看到尤离冒着春日细雨出了门,然白衣刀客紧步跟上,将一把青花描纹的伞举至他头顶,顺势就把手搭在他肩上。
那个一近人就拘束就别扭的少年没有拒绝抵抗,好像无比熟悉这样的接触,一点生硬之感也无——·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唐竭秀眉一蹙,冷霖风困惑满心,对视皆无言。
新月山庄如此薄弱之际,此地之内唯有向流沙门借些人马急援,有二人出马自然不费吹灰之力·之前尤离被屠越龙折腾得半死也有流沙门的人与之勾结,虽已被萧四无料理,剩下的人见到二人也少不得心惊胆战。
尤离倒不知道这个插曲,萧四无未跟他提过,只当是四龙首的震慑力太大,目及之人都垂首不敢对视··叶知秋应该很生气,也确实很生气·萧四无谎称尤离受了重伤需要枫香圣露,于是他真的拿到了枫香圣露,没有人知道过程是如何,或许方玉蜂也怜悯尤离,或许叶知秋威逼利诱,总之他本是要亲自去燕云的。
唯一的儿子命悬一线,父亲难道不应该马不停蹄地看他一眼至少要看到儿子平安无事,作父亲的才能安心··但是他走到途中就收到了消息,尤离和萧四无去了杭州。
这岂非是自己上当受骗了,不过好在这就表示他的儿子真的平安无事··这个儿子跟他很生疏,他们总共也没有见过几次面,现在叶知秋真的很想见他一面,他也一定可以如愿。
因为至少他手里还有一瓶枫香圣露··几月前开封之时四盟共商要事,离玉堂的表情最沉重·他不能理解一个本来好好的孩子会让人去自爆迎敌,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手下回报的情景也让人心寒。
如果没有上官小仙那件事情,尤离一定不会是这个样子的··所以众人议论起来,愤恨中亦有惋惜——·谁叫造化弄人,叶知秋娶了那样一个妻子··之后江熙来重伤,再到万里杀的杀手尸体被扔回了燕云总舵,浑身都是毒蛇咬痕,尸体发黑,没有一块好皮,据说看了一眼就会三天吃不下饭。
这样一来,即便叶知秋道明尤离卧底的身份,这么多血债也无法一笔勾销··他岂非把他的儿子送上了死路·若非蓝铮一纸,他尚不知尤离之前是何情形,尤离说得极对,他真的想杀了萧四无。
唐竭和冷霖风站在叶知秋身边忐忑不安,春风醉人,便有一道银光破空而来,同时还有一个低沉急促的声音——·“看刀——”·这一刀用了萧四无的八成力,划了一条有弧度的线,叶知秋孤鸾未出鞘,抬手横剑一挡,虎口被震得发麻,脚下却还稳,唐竭和冷霖风如临大敌。
叶知秋立刻出了剑,孤鸾的剑锋如星芒一闪,晃过春阳掠过清风,被萧四无浑然而起的内力定定抵在胸前,内力相拼间都没有吃力之色——·叶知秋在想,这少年用了几成功力。
萧四无也在想,叶知秋用了几成功力··最后算得平手,双双退开两步··叶知秋那复杂的目光在萧四无脸上徘徊不定,引得萧四无发笑··他眉宇间皆是少年英气,不像是敌方龙首,只是个贵家公子哥儿,挑着嘴角向叶知秋道——·“叶盟主,别来无恙。”
叶知秋看着地上的飞刀,“四公子原是如此光明磊落·”·萧四无道:“我的四无里面并没有无耻·叶盟主满怀心事,我自然不趁人之危。”
叶知秋拦下欲上前的唐竭,“那又何故出刀”·萧四无道:“只想看看你是否配为良景虚的生父·”·叶知秋道:“不论叶某武艺如何,始终是他生父。”
萧四无道:“可是你的儿子不这么觉得,说实话我也觉得你很可怜,也很可恨·”·“你和尤奴儿根本没有准备好要一个儿子,却把他生了下来。
如此自私自利,害人害己·”·尤离站在一棵梧桐的树影下听着萧四无的话,竟挑起了嘴角··叶知秋道:“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烦请良堂主出来一见。”
萧四无道:“叶盟主把枫香圣露拿来,他自然就出来了·”·叶知秋手里正握着枫香圣露,却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地给萧四无,唐竭的百裂针在手,眼睛一直盯着萧四无,冷霖风方按下他手臂,便有一枚柳叶刀狠狠扎在唐竭身前——·尤离轻跃而出,缓缓垂了手,“唐公子把暗器放下罢。
四公子是飞刀圣手,莫要班门弄斧·”·唐竭看到尤离出来,立刻急切地唤了他一声··尤离站在萧四无身边,破风珠在手,“既然现下在谈判,请唐公子放下武器好好聊聊。”
叶知秋道:“新月山庄倾覆已是易如反掌,尤离,你可以离开·”·尤离道:“我既来了又怎么可能弃之不顾,还是叶盟主离开好了·”·叶知秋道:“我来只为劝你走,人马很快要到,二位其实不必为一个苟延残喘的新月山庄费心。”
萧四无道:“无事,有人能死在大悲赋之下,也是三生有幸·”·尤离道:“叶盟主是前辈,自然不该难为我等,既然你我意见相左,不如赌一局,叶盟主若赢了,我和四公子走了便是。”
唐竭道:“尤离,你多的是机会迷途知返,何必一次又一次错过”·尤离未答,只道:“如何,叶盟主”·叶知秋道:“赌什么”·尤离上前两步,将一把小小的柳叶刀扔给叶知秋,抬手抚上发顶淡紫色的鸢尾羽饰——·“叶盟主一刀削去这鸢尾即可。
叶盟主剑法超群,想必暗器功夫也不弱·”·说罢退到十步开外,扫过萧四无含笑的双目,怡然自得地站定··这距离不算远,唐竭尚有十足把握可以命中,何况叶知秋——·然叶知秋捏着柳叶刀定定地盯着尤离半响,松手扔了,“叶某认输,此番不再叨扰新月山庄。”
尤离道:“不止如此,请叶盟主把枫香圣露交出来·”·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叶知秋道:“可以,你跟我回江南,枫香圣露便可交出。”
尤离笑道:“当着四公子的面策反我,叶盟主果然有胆量·”·萧四无道:“叶盟主若不交出来,良堂主就没法跟夫人交代——”·尤离道:“叶盟主,你把枫香圣露给我,我会还你一个大礼。”
叶知秋顿时色变,尤离继续道:“不过你得再等几个月·”·转眼看到唐竭和冷霖风的惊讶神色,萧四无调笑道:“叶盟主就要当爷爷了。”
唐竭怔怔摇头,依旧不相信,尤离却是极自然的神色,“叶盟主若不把枫香圣露给我,那孩子就永远不会到这世上来了——”· ·剑锋· ·生命的延续从来都是神圣而重大的,正如萧四无所言,你的孩子,流着你的血,模样也像你,这是多么有趣的事情。
看着他成长应是无比喜悦的,等着他出生也该是期待的··但尤离真的都没有·他本人非常清楚这样想是不对的,他不该这样冷淡,却控制不住·甚至一想到几个月后他怀里会多一个幼小的婴孩他就觉得欲哭无泪。
萧四无只当自己在看一场好戏,叶知秋的表情复杂极了,尤离亲口证实了孩子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高兴·方让冷霖风去通知人马不必再过来,尤离已淡定地走到了他眼前,“叶盟主,拿来罢,你不亏。”
叶知秋不但惊讶这个孩子是真的,更惊讶尤离的态度,淡漠随意,根本不像一个要作父亲的人·仿佛扼杀那个尚未出生的生命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只当那是一个交换的工具。
唐竭已上前一把拉住他,“江熙来说的都是真的”·尤离道:“大概都是·”·唐竭瞥了萧四无一眼,“那么他说——”·尤离顿时甩开他,“随你怎么想,你信他便信他罢”·唐竭一指萧四无,“他的伤也如他所言你竟跟伤了他的人——”·尤离道:“那不是四公子干的,是我害的而已,废话少说,叶盟主,东西给我。”
他与叶知秋不过两步的距离,方一直视叶知秋暗红的衣色,忽而惊闻一声细响,那种声音无比熟悉,是太白一剑苍龙的破风之声,还有冷霖风惊急的声音在后——·“公孙师兄”·萧四无最先警觉,白影一晃已窜至尤离身前,叶知秋的孤鸾几乎同时截下公孙剑的起手之招,熟悉的太白长衣,剑眉星目,浑身都是凛然杀意。
“叶盟主你有这样一个儿子真是可惜——”·“尤离,你害我师弟至此仍执迷不悟,今日该算一笔账”·他自从知道江熙来受伤就无时无刻不想手刃尤离,初见这少年,虽心觉他们有违常理,但只要师弟真心喜欢也就无事。
然秦川那夜后尤离在青龙会的地位逐渐攀升,害死了万里杀那样多的人,江熙来重伤后的样子实在刺心,更有萧四无那轻蔑的笑意一如上次雪夜中见,无比可憎··尤离瞳孔骤缩,一把推了萧四无,刀气似黑雾,立刻就挑至公孙剑眉梢,后者后跃两步剑气更盛,见尤离已凌空而过,白光数晃如寒风惊梅,和沉郁的赤色蜃气交杂蔓延,尤离横刀一架,怒喝檐下众人——·“都不许动两个男人间的私事,只能用刀剑说清楚”·萧四无嘴角微挑,暂且听他的。
叶知秋朗声道:“公孙少侠——”·公孙剑亦暂止了剑意,“叶盟主,自我入帝王州后,对你无比尊敬,但是对他……这是太白的事情,叶盟主也莫要干涉”·尤离道:“公孙剑,我念你是江熙来同门——”·公孙剑怒道:“你还敢提他”·尤离道:“我和他的事情也不需要你来干涉,别跟我提什么同门情义若非他一早视你们同门情义如此之重我又哪有今日”·公孙剑道:“上官小仙的事情算他冤了你,然师弟现在心灰意冷十年苦练成空,都是遇到你这个煞星——”·尤离有鄙夷在眼角,“算他冤了我就这样一句带过,公孙少侠果然公平一视同仁那事情是我欠他的,可也轮不到你来讨”·公孙剑冷然道:“如此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替天行道。”
尤离双刀一翻,“替天行道我最烦你们这种口气——”身形一隐,冰冷的声音似不知从何方而来,“你以为你们是谁便可替这天行道了”·凤凰绝杀的诡异的绿光骤然一现,无痕剑意顿起,铿锵凛冽,淬火毒气在刀锋翻滚,透着莹绿的危险光芒,划过公孙剑手臂,幸而未伤身,只破衣袖,裂口苍黑,毒- xing -之烈便可想见。
“公孙剑,你若被这毒伤了,我不会给你解药的·”·公孙剑侧身后道:“你若死了我也不会给你留全尸——”·说罢一剑险险划过尤离咽喉,旋身间看到气定神闲的萧四无,语气更讽刺,“你家主子倒不给你搭把手岂非枉费了你投怀送抱——”·萧四无眉间一蹙,脚下便动了。
·掌心似有- yin -森的煞气浮动,并没有出刀,而是冲着公孙剑掠了过去·孤鸾在他面前一亮,却被那凶煞的内力猛地挡了回去,叶知秋脚下一踏,便向着公孙剑而去——·尤离第一次亲眼看到大悲赋的招式,亦惊了一身冷汗,有死亡的气息从白衣刀客周身翻涌,急速逼近,尤离最后挥刀,便闪身一退,不假思索地握上萧四无手臂,凶猛的内力起伏立刻牵引起他心脉颤动。
“四公子”·萧四无的凶气尚在,叶知秋的剑光已护下太白剑客,萧四无犹未罢休,晃开尤离直逼孤鸾剑锋,终被尤离再次拦住,喘息着安抚萧四无的火气,“四公子这般看不起我,定要插手”·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萧四无冷冷道:“我懒得看你闹着玩一样打这么半天,也讨厌听竖子胡言乱语”·公孙剑胸口被划了一道浅浅血痕,蜃气入体,幸未注毒,唐竭和冷霖风扶了人退后避开萧四无的- yin -森目光,一时周遭皆是静默的春寒。
尤离也曾和公孙剑把酒言欢,如今想起来也只是往面目全非的事实上再添一道新痕··枫香圣露静静地摆在桌上,白色的瓶身和新月山庄的丧色一模一样,萧四无盯着看了很久,稳稳地交到手下手里——·“送去夫人那里,都出去。”
尤离的表情也不甚好,微弱的风从窗户游窜,竟有让人恍惚的寒意··“四公子何故生气”·萧四无道:“‘投怀送抱’凭什么公孙剑也说这种话”·尤离扶额道:“我不知道。
大概是熙来的气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萧四无道:“气话不就是魅影的胡言乱语”·他扯过坐在床边的人,“你自己看看你这个意中人对你的信任浅薄到什么地步——”·尤离道:“要不是你那些谎话他也不会那样……”·萧四无道:“可是……你出刀的样子实在很迷人,我不懂为何江熙来不喜欢那个样子的你。”
尤离道:“因为四公子不是他,所以当然不一样·”·春日的午后也是凉爽,微风习习,窗外的日光晃得他头晕,又听萧四无道:“太白的人,万里杀的人,都恨死你了。
你不但要精尽武艺,更要把你以前那种果断冷血的样子找回来——不要总想着对面是江熙来的什么人,就处处放水……”·尤离道:“公孙剑的剑法超群,本就是劲敌。”
萧四无笑道:“你也只会在我面前嘴硬了——”·尤离转眼回避他的目光,窗台的花瓶描着暗红的杜鹃,正如帝王州弟子身上的颜色·心里却庆幸公孙剑跑来一战,他虽在信中大致交代了事情,然枫香圣露太容易就到手难免惹人怀疑,不得不再让叶知秋搞点动静出来。
唐竭亦只知大概情况,还沉浸在尤离亲口而言的那些话里,冷霖风在他身边眺望杭州的天色,视线不知落在何处··唐竭道:“我觉得刚刚做了一个噩梦·”·冷霖风道:“世事本无常,江熙来的事情一定是意外,尤离所说,是他害的,多半只是没能阻止事情发生所以内疚罢了。”
唐竭摇头,“我不是说这个,如果萧四无真的那么危险,尤离就不该继续待在青龙会·既然江熙来和他已经这样了,何必再舍生卧底,我不知道他为了什么——”·冷霖风道:“他现在回头也无法善后,万里杀那里不能交代,青龙会也不会放过他,我们该跟叶盟主好好商议一番,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唐竭一拳捶在雕栏,“究竟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孩子江熙来在意的到底是尤离有了女人,还是那女人有了孩子,或是萧四无”·冷霖风道:“他必然都在意,偏偏没有一个是可以挽回的。”
唐竭道:“如果这事情发生在你我身上——”·冷霖风道:“我喜欢你不会因为你有了个孩子就不喜欢了,也不会因为有别人觊觎你就放弃。
但是这事情就如一根针一直扎在心里,无论如何也拔不掉·”·唐竭垂了头,“所以是挽回不了的事实,只能一直伤人伤己·那他们该怎么办”·冷霖风道:“心里的坎只能自己越过去,否则每次见面都一次比一次惨烈,我不敢想象。”
唐竭叹道:“好在枫香圣露交过去了,新月山庄也还在,我只要一想到他天天和那个女人打交道就心惊胆战·”·冷霖风侧头,愁色也依然不展,揽着唐竭的肩膀,沉重呼吸。
后者本以为自己以抗婚为终身目标的人生已经很难过,尤离和江熙来却总在向他展示人生究竟可以多艰难··他埋头在冷霖风怀里,突然下了很大的决心·他一定要说服叶知秋把尤离弄回来——·他再也不想看到尤离站在青龙会那一边,刀剑相向。
 ·同行· ·大约从五日前开始,服下殇言后便有轻微的疼痛从心脉里传出来·刚开始只是极轻微极轻微的疼,安慰自己是幻觉也就过去了··然此夜中殇言入体后终于不能再无视这个愈加明显的异状,来得突然急促,像有无形的力量在撕扯,牵动尤离的神智——·这疼痛去得也极快,他立刻按住了手腕脉搏,无视狂跳的心脏,闭目而探。
那用江熙来的血孕育的蛊虫好像终于发现这个身体每日服下的药会抹杀它的存在,于是在心脉里躁动不安··尤离却放心了,只是相克之- xing -,不伤- xing -命。
虽非好事,却也不舍得把那蛊解了——至少曾经的海誓山盟还有证据,在他身上··然而这样活着,真的让他后悔了··他不该离开云滇,不该当杀手,不该去秦川,不该去打扰江熙来的人生,更不该贪婪地想摆脱自己的人生。
一个恍惚,仿佛还是初至秦川,满天的新奇风雪,腹部伤口的疼痛还是记忆深刻——·江熙来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路过·他若早早死在泼墨岭山下便好了。
他很想喝点酒,人世间总有光靠意志过不去的忧愁,得要仰仗杜康·然而他不敢,他上一次喝醉了就多了一个孩子··手边的书页上是秀丽的笔迹,一书一画的抄了一首《雨霖铃》。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白云轩的娟秀笔迹,此时读来字字凄切,催人心肝··他甚至想扔掉殇言,再也不要想起来,却贪恋江熙来的笑容,一遍一遍地回忆他轻唤“阿离”时的声音,拥抱时的温度和持剑策马的样子。
然而即便现在那人就在他眼前,他也不会拥抱他了·他犹记东越时江熙来挥开他时的厌恶之语,他的确不该碰他,仿如污浊侵蚀白雪,不该··虽然他很想抱抱他。
其实这种感觉他根本承受不了,喉间仿佛都有了腥甜的血气,恨意在胸口翻涌,恨上官小仙,恨明月心,恨萧四无——恨自己也恨江熙来··夜色已浓,萧四无会了客后进来时他已伏在案上昏睡,胳膊正压在书册上,萧四无随手抽了过来,看到那凄凉之词便嘲讽一笑,忽听他低声呢喃——·“熙来……”·萧四无只觉可笑。
抱人在怀,那人的轻唤还在,听着让人不胜厌烦·然殇言累积的药- xing -已胜过最好的安神汤,幸而尤离清晨仍能醒来,否则他也不会放任不管··这人熟睡时就没有了那种- yin -煞的戾气,只是一个行尸走肉而已。
价值连城的珠钏将将扣在手腕上,显出近乎可怕的消瘦··萧四无抬手卸了他发顶的冠饰,蜷曲的鸢尾形状,方一离发就散下长密青丝,搭在手腕酥酥麻麻,简直在勾人——·好在萧四无不无耻。
有些人活着却没人在意,有些人死了却也逃不开江湖纷扰··尤离本只是去江熙来曾在西湖边住过的旧居看一眼,穿了很低调的灰色,在路边喝了一杯茶的功夫就听见了有人絮絮叨叨。
回了新月山庄他自然要把听到的告诉萧四无··“听说最近江南人涌去很多人·”·萧四无道:“春来风景如画,江南烟笼雨,正是踏青胜地。”
尤离道:“他们不是踏青,而是去盗墓的·”·萧四无佯装不知,“什么意思”·尤离道:“有人说,蔷薇剑里有青龙会的至密。”
萧四无点头,“他在会中这么久,也是有可能的·”·尤离道:“人们都觉得蔷薇剑被傅红雪给燕南飞陪葬了·”·萧四无道:“这也很有道理。”
尤离侧头,“所以有人去盗墓,快把江南挖遍了·”·萧四无道:“为何是江南呢”·尤离道:“我不知道。”
萧四无便道:“因为燕南飞说过想要埋骨江南,所以傅红雪一定会遵从他的遗愿·”·尤离笑了,“四公子都知道得很清楚·”·萧四无道:“当然,燕南飞的蔷薇剑里也没有什么秘密。”
尤离了然,“所以那些话是你传出去的·”·萧四无道:“这你就冤枉我了,那话是先生传的,不是我·”·尤离道:“先生放了这些话出来,引人都去找燕南飞的墓——他就这么想要燕南飞的尸首即便找到了,一具半腐半骨的尸体又能有何用”·萧四无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先生说他要,我就要遵命。”
尤离道:“那你们的路子错了·燕南飞没有葬在江南·”·萧四无转头对视··“他死前说了他要葬在徐海·”·萧四无笑道:“真是善变的人,也真是痴情的人。
就如你说要葬在秦川一样是不是”·尤离道:“既然放出消息说蔷薇剑里有东西,傅红雪想必会去亲自证实一下·”·萧四无点头,“他一定会。”
尤离道:“偷偷跟踪他是不可能的,唯有大大方方地跟着他·”·萧四无道:“你终于又能着手正事了,本公子很欣慰·”·尤离的眼神很温柔,“先生给了你那本书,你说代价也不算大,是不是就是这个任务呢”·萧四无恍然一笑,“原来良堂主是知恩图报——可惜了,不是这个,那个代价比这个稍微重那么一点。
这是先生吩咐下来的事情,你不是说过,在其位谋其职·”·尤离道:“燕南飞的墓一定很隐秘·世上只有傅红雪一个人知道·”·萧四无点头。
尤离道:“所以四公子可以跟傅红雪和平相处不动刀了”·萧四无道:“他知道我不会出刀,我也知道自己不会出刀·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就很希望我出刀,那个时候我能忍住,现在也可以。”
尤离道:“他很希望你动手”·萧四无道:“傅红雪的刀已经是天下第一,他也期盼着有人挑战他,否则他的生活就一点乐趣也没有。”
尤离道:“那时你一定知道自己打不过他·”·萧四无承认了,“所以他希望我动手,只要我动手,他就可以扼杀一个潜在的劲敌·”·尤离道:“可是几天前在凤凰集你依旧没有出手。”
萧四无道:“天下的飞刀数李寻欢最厉害,然后是叶开,我想杀叶开,是因为想证明我比他厉害·我想杀傅红雪,是因为他能破我的刀·说白了,只是我的意气而已。
之前的萧四无没有大悲赋,现在却有了,我一瞬间在犹豫,如果真的杀得了他,是胜在刀还是胜在大悲赋——”·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尤离道:“若只是刀,你没有把握,若加上大悲赋,你又觉得不纯粹,况且也可能依旧胜不了。
犹豫之间就已失了杀意·”·萧四无笑着抚他发顶,“你果然很懂我·”·尤离道:“你还年轻,只要你能等,总有一天——”·萧四无摇头,“不在他全盛之时击败他就没有成就感。”
·他站起身到了窗口,新月山庄内碧波环绕,荡漾着春日温情··“你以为我为什么善刀”·尤离道:“四公子天资聪颖,后天勤奋,自然有大成。”
萧四无道:“虽然听着像恭维,但都是事实·”·尤离道:“飞刀中李寻欢是绝顶高手,叶开也是,还有唐门也钻研一切暗器,但自从有了傀儡,在暗器上下的功夫便大不如前。
我虽来中原时间也不算长,却也知道洛阳萧家的飞刀名号·四公子出身飞刀世家,名副其实·”·萧四无道:“洛阳萧家那你也该知道萧家早就没有了。
是我亲手灭掉的·”·尤离道:“我知道·”·萧四无道:“这事情就说来话长了,来日我再慢慢讲给你听·”·傅红雪到了城门外的驿站时尤离和萧四无已经在了。
萧四无不是来决斗的,也不是来吵架,似笑非笑,倚着马车看着傅红雪走过来··尤离拱手道:“傅大侠安好·”·傅红雪嗯了一声,表情不是非常好看,“你们在等我”·尤离道:“傅大侠想必知道我们要问什么。”
傅红雪道:“江湖流言都是无稽之谈,蔷薇剑里没有什么东西·”·尤离道:“我相信傅大侠,但是龙首们不相信,除非四公子亲眼证实,否则我交不了差。”
萧四无道:“傅红雪说的话我也相信,但是先生和夫人不信·”·尤离道:“傅大侠若不同行而去,我只能告诉那些在江南挖土的人,燕南飞葬在徐海了。
那就难免有人去叨扰亡灵,傅大侠岂非辜负了故人·”·傅红雪道:“尤离,你从前不会说这种威胁之语·”·尤离道:“尤离不会说,良景虚却会。”
傅红雪道:“若你是尤离,我可以带你们证明流言无稽·”·尤离道:“那我若是良景虚——”·傅红雪道:“那就拔刀。”
尤离道:“这可简直是蚍蜉撼树·”·傅红雪道:“所以你明白了·”·尤离道:“尤离是救过你- xing -命的人,良景虚是杀了燕南飞之人的同党。”
傅红雪道:“巴蜀时你不让我杀白云轩,如今我还是杀了她,你本可以用那次救命之恩让我放弃这个念头·”·尤离道:“巴蜀之时傅大侠就说过,你欠我的都还完了,最终也只让五龙首多活了几个月而已。
世间总有不可转圜的祸事,我不是菩萨,不能普度众生·”·傅红雪道:“所以你到底是尤离,还是良景虚”·尤离道:“晚辈尤离,请傅大侠带路一见究竟。”
萧四无听了便笑,“也罢,不过在我这里,他还是良景虚·”·傅红雪看着他道:“你也要一起”·萧四无道:“马车是我雇的,我为什么不能一起”·傅红雪道:“你雇了车,那么谁来赶车——”·萧四无道:“当然不是我。”
傅红雪苍白的脸上黑眸深邃,萧四无继续道:“因为我不会·”·傅红雪道:“赶车我是会的,但是我不想·”·尤离道:“那么我来——”·话音未落,车夫已经自己上马了。
尤离盯着他觉得有些眼熟,“你是苍梧城的……”·那人身影魁梧,“在下万奔,苍梧城中人·”·傅红雪已经上车了,萧四无也上车了,尤离看着两个刀客分坐两边觉得无比尴尬,最后坐在了中间。
傅红雪抱着刀,萧四无转着刀,马车便动了起来··车轮转动的轻响传来,路途遥远多有不测,更别说这是都心怀决一死战念头的两个人,尤离侧头递给傅红雪一个略带安抚的眼神,马蹄声在前,树影在后,燕南飞终从树梢飞身,黑色帽帘晃动如鬼魅,掩着眉目和微起的嘴角,最后落在树梢下叶知秋的身边。
 ·路过江南· ·要从杭州去到徐海不是一段短路,万奔在苍梧城里是个好打手,在路上是个好车夫,马车行进的速度不算慢,很平稳,绝不会惹萧四无不高兴。
况且尤离坐在马车里,想必秀色可餐,四龙首不会有路途颠簸之疲劳··傅红雪从来都是少言少语的,当然现在也是·所以马车里总是有点闷,萧四无虽然不是少说话的人,却也不总多话,何况傅红雪坐在对面,两个人都时不时地盯着对方看。
萧四无在看那把黑刀,傅红雪在看他掷刀的左手··尤离闭着眼睛装睡··当傅红雪把视线从萧四无身上移开,才对尤离道:“你又瘦了·”·尤离眼睛都没睁,“五毒讲究身法迅捷,瘦一些也好。”
萧四无冷哼一声··傅红雪又盯着他手腕的莹蓝,“这是天山暖玉·”·尤离道:“天山好像不是温暖的地方,会有暖玉吗”·傅红雪道:“正因为冷,所以存活下来的才是暖。”
萧四无道:“你是真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值钱——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湛蓝的珠子上都雕着一朵梅花,触体生温,夜中泛光。
尤离道:“我知道·这是四公子送我的东西,难道还不够”·萧四无是很满意这一句的,虽气他句句都像在顶嘴,嘴角却不自觉地挑起来了。
这天的枫桥镇非常热闹,整个江南都很热闹·因为燕南飞,也因为傅红雪··他们快要把江南挖遍了,也找不到燕南飞的墓,这种事与其到处找,何不直接问傅红雪呢但是谁敢去问——·没有有人敢。
有些人自带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傅红雪无疑就是这种人·他脸色苍白,但是若只论样貌,他绝对是一个好看的人,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但是绝没有人敢在这里嘲笑他。
他是有缺憾的人,却是非常厉害的人,在武林江湖中,唯有超群武艺能让人拥有这样的气质··当他们四个坐在枫桥镇的客栈大堂里时,所有人的目光就都不再移开。
万奔置好了马车,叫来战战兢兢的小二,客栈不大,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很高级的菜色,但是江南水乡自有婉约之处,烟雨朦胧里好像面前的小菜也可爱很多··周围的人看着傅红雪,也看着萧四无,实在搞不懂这两个人怎么会坐在一张桌子上。
比起傅红雪,他们更怕萧四无,傅红雪虽然厉害,却不轻易出刀,萧四无却是一个灭了萧家的人,这样的事情也干的出,会是怎样一个冷血的人··更因他的名声在外——飞刀无敌,杀人无数,翻脸无情,不翻脸也无情。
第一句可能有些夸张了,因为现在他对面就坐着一个能破他刀的人,但是后面三句却很真实··那个明显是萧四无手下的壮汉面无表情,长相也很凶恶··所以唯一看起来温和一些的人就是那个衣着苍青的少年了。
尤离如果知道他们的想法一定会笑··他也确实笑着,扫了偷偷打量自己的小二一眼,小二手里拎着抹布,点头哈腰地一边听着万奔吩咐一边挽了袖子倒茶,白白的肤色上透着的却都是沧桑感。
从门口走进来一个那拿着长刀的大汉,头发用一条灰巾束了,刀鞘是黄铜色,握在腰间沉默,另一手拿着一个细长包裹,深色粗布,毫不起眼··堂下已经人满,这人一进门就吸引了些许目光,气势汹汹地走到一桌前,将长刀往桌上狠狠一放,便吓走了坐着的人。
傅红雪头也未抬,尤离从桌上取了个杯子倒满了茶,手腕一动便将它直直旋出,冲着那人后脑而去··那人好像早有防备,极快地转了身将那杯茶接在了手里·尤离扔得巧,他接得也妙,茶水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良公子何意”·他认识自己,这也不值得惊讶,尤离道:“阁下一身凶气,该喝杯茶静静心·”·那人道:“良公子不知道我是谁”·尤离上下打量他,“多年前数名江洋大盗逃窜至各地为乱,一直未被捉拿,相传隐刀叶牧天就在江南,刀鞘铜色,长巾在发,想必就是阁下。”
叶牧天道:“你既然知道这些,就也该知道,江洋大盗就是一身凶气,非茶可静·”·尤离笑了,“你只是怕我下了毒·”·叶牧天道:“莫非你没有下”·尤离道:“我有没有下毒,你喝下去就知道了。”
叶牧天居然真的喝了下去,“这茶不错·”·尤离赞叹他的冷静,“江南的茶当然很好·”·叶牧天道:“良公子身边有傅红雪还有萧四无,根本无需对人下毒。”
尤离道:“即便我一个人在这里,此时也不会对你下毒·你我无冤无仇,何必浪费药材·”·叶牧天道:“那你可知我来这里是做什么”·尤离道:“你做你的事情,我没有兴趣知道。”
叶牧天道:“你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是个很寡淡的- xing -子·”·萧四无突然道:“哦传闻中的良堂主是什么样子,我倒很好奇。”
叶牧天未想到萧四无要说话,且惊且喜道:“不全是什么好听的话,恕在下不想说出来·”·尤离释然一笑,“传闻只是传闻,或许你了解我以后就能知道——我比传闻中的我更糟糕。”
叶牧天道:“四公子和良公子跟着傅红雪,不过是想找蔷薇剑·”·尤离道:“正是如此·”·叶牧天道:“那可惜了,你们找不到的。”
萧四无瞥他一眼,尤离问:“为何”·叶牧天道:“因为蔷薇剑就在我手上·”·傅红雪停下了筷子,另一手依旧握在刀上,萧四无笑着转了头,尤离讥诮道:“傅红雪就坐在这里,你说这种谎实在很可笑。”
叶牧天道:“正因为傅红雪就在这里,我才绝不会说这种谎,这岂非更证明我并没有撒谎——”·尤离道:“那么阁下是如何得到蔷薇剑的”·叶牧天道:“我是个江洋大盗,自然是我盗来的。
我从一个人手上把它盗了过来,那个人自然已经不知所踪,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蔷薇剑弄到手的·”·尤离看着那个细长的包裹道:“这里面就是蔷薇剑”·叶牧天道:“是的。”
萧四无看着傅红雪道:“怎么,你不说句话”·傅红雪道:“我不想说话,因为这里已经有人说了很多话了·”·叶牧天道:“所以在下想把蔷薇剑献给四公子。”
萧四无道:“可是蔷薇剑明明应该在傅红雪那里·”·傅红雪却道:“我从来没说它在我这里·”·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萧四无皱起了眉头,“所以我该相信这个人”·傅红雪道:“我不知道。”
尤离已拿过那细长的包裹,客栈中人的视线都汇集了过来,长剑缓缓显露,在尤离手中出了鞘——·红艳明媚的蔷薇剑,再次看到这颜色真的恍如隔世,蔷薇花魂已经仙去,空留一把剑而已,这却是燕南飞的至宝。
不管它里面有没有什么秘密,光是这把剑,就已经非常好··叶牧天定声道:“这的确是蔷薇剑·”·萧四无只看了一眼,“你为何要献给我”·叶牧天道:“因为我想进青龙会。”
尤离盯着手里的剑目不转睛,“阁下是官府通缉的江洋大盗,无处安身,所以想来我会”·叶牧天道:“我在江南也很不好过,帝王州的人若遇见我也会动手,叶知秋我求不得了,只能到良公子面前来。”
尤离笑道:“你以为有我护着你,叶知秋就不会找你麻烦了”·叶牧天道:“就是这样·”·尤离道:“阁下今年多大了”·叶牧天不料他如此问,答道:“刚刚三十。”
尤离道:“三十岁的人来求一个二十岁的人护着,阁下也不嫌丢人——”·叶牧天脸上微微一红,“- xing -命攸关,管不得许多·”·萧四无弯着嘴角看向尤离,“剑怎么样”·尤离道:“确是好剑。”
叶牧天道:“蔷薇剑当然是好剑·”·尤离道:“可惜虽然是好剑,却不是蔷薇剑·”·叶牧天道:“良公子休要贸然断言你统共见过蔷薇剑几次,怎知这不是蔷薇剑”·他急急地踏前一步,“不如请傅大侠一观,傅大侠——”·傅红雪依旧没有说话,抬了头盯住了叶牧天,仿佛在盯着一个死人。
叶牧天看到了他的眼神就觉得背后有发冷的幻觉,然而很快他就发现那不是幻觉,双眼充血泛红,手腕一抖,刀便落了地··跪地时他惊愤开口——·“你说了你没有下毒”·尤离收剑而笑,“那时我的确没有下毒。
因为那时你只是个路人,还不是个骗子·”·叶牧天哑声道:“我没有——良公子误会了给我解药……”·尤离道:“在坐的各位听好,你们挖坟盗墓,我会绝无意见,但谁若想趁机以一把假剑谋私,或者是我们出了这个门,谁胆敢跟着——下场就是如此。”
叶牧天已气绝身亡,脸色泛紫,剧毒毙命··尤离坐了回去,继续道:“各位现在最好即刻离开,否则后果自负·”·话音一落便有人接二连三慌张地窜出了门,头也不回地奔走了,小二和老板畏畏缩缩地躲在柜台边发抖,两个灰衣大汉方踏到门槛便陡然倒了下去。
万奔惊得站了起来,两步过去蹲身查视后讶异回头道:“他们死了”·萧四无在笑,尤离也在笑,傅红雪在冷哼·他们好像一点也不惊讶,这就让万奔更加惊讶了。
尤离道:“万大哥不用慌,中了剧毒当然会死,这是常理·”·万奔低头看着叶牧天的尸体,不明白为何尤离既说了让他们走却又下手毒死人——难道这不是他下的毒·当然不是尤离下的毒,毒是早下在茶水里的。
那是种很奇妙的□□,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赛云腴”(注1),有着和茶叶一样的香气却是毒而不是茶··店里死的死逃的逃,唯有那把剑很亮眼·缩在柜台的老板和小二已经换了一副表情,就听见尤离道:“二位还有什么遗言吗”·老板和小二已完全没有了畏惧的样子,都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卸了易容,小二扔了了手里的抹布,他的肤色暗沉,绝不是江南水乡之人该有的,所以精心易饰过,此时已可以坦诚相见了。
萧四无欣赏着尤离此时的模样,终于像个青龙会的精英而不是一个为情所困的痴儿··那老板道:“毒是我下的·这毒和茶一样香,放在茶里天造地设。”
尤离道:“但是这茶倒出来之后我就已经把它解了·”·老板道:“你没道理发现得那么快,至少也该是你喝了一口才发现——”·尤离道:“我发现倒茶的人有问题,自然茶也有问题,所以不用喝,我就已经可以察觉。”
傅红雪道:“所以这茶早已无毒·”·尤离道:“是·”·老板的脸色很难看,盯着小二看了片刻,“他有什么问题”·尤离道:“一个人脸色白皙,手腕的皮肤却黝黑,你看着不觉得难受吗下次易容的时候别忘了把身上漏出来的地方都考虑进去。”
那小二随即啪得一下跪伏在地,“求良堂主救命他给我下了毒逼我帮他的小的不是自愿的”·一面喊着一面往尤离那边躲,不想靠近那人一步。
老板狞笑两下道:“好,算我栽在这废物手里了,良景虚,你能不能放我一马我想毒死的只有叶牧天和那些小杂碎,你这里的毒——我当然知道不可能瞒过傅红雪也毒不死四公子,自然也毒不死你,只是想探探你的毒术而已。
你我是同行,这点讨教你不至于生气·”·尤离道:“同行不知你是——”·那老板道:“在下是杭州城门边的郎中,黄岐。”
萧四无笑道:“他是毒师你是郎中,怎算同行”·黄岐道:“毒医本就不分家,医可成毒,毒可为医,怎么不算同行”·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尤离蔑声而笑,“我一早用药就是为了下毒,你却是为了成医,我没有仁心所以做不成郎中,你本来有却把它舍弃了,你若专注为医,会比我厉害得多,可惜你半路上投毒,医而无能,毒也难成,没有用的人是没有必要活着的——”·注1:云腴,茶的雅称· ·双刀夜· ·花褪残红青杏小。
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注1)·———————————————————————————·君不入险地。
如果你本就是无能之人,那就安安分分地活着,不要受不住心跳动荡,总觉得这次能赌赢,未能登高却摔得粉碎··尤离脚边又多了一具尸体,乃是店小二毒发身亡。
尤离自然可以救他的,但是懒得救··好比他也可以尝试着救白云轩,却什么也没有做·他救玉蝴蝶是因为玉蝴蝶可被策反,白云轩对公子羽一往情深,救来何用·客栈里的活人都在这里,死人也都在这里,既然大家都在,当然要把事情说清楚。
尤离叹道:“傅大侠是不会说谎,却可以保持沉默·叶牧天拿来的剑当然不是蔷薇剑,但只要世人以为蔷薇剑已经被找到了自然就消停了,不会再叨扰蔷薇花魂。
所以傅大侠其实喜闻乐见罢·”·黄岐道:“这剑本是我的,我没有拿来骗你们,都是叶牧天干的·”·萧四无从尤离手里拿过了剑端详,“这剑仿得很好。”
黄岐道:“可是还是被识破了·”·尤离道:“虽然你我不是同行,但也算同源,我可以让你死得明白一些·”·黄岐知道自己- xing -命堪忧,却也止不住好奇。
尤离道:“蔷薇剑为何如此明艳——是用剧毒淬染之故,虽然后来毒- xing -已祛,但毒物就是毒物,总会有毒物的样子·这剑做得很好,可惜当日的剧毒不能重现,当然就瞒不了用毒的人。”
·燕南飞用剧毒“万灵髓”浇灌出红艳蔷薇的花汁淬染出来的蔷薇剑,自然不可能有人仿得出··黄岐脸上- yin -晴不定,虽知道了缘由,也知道自己一定是要死了。
傅红雪已起身出门,他的刀不会对这样的人用,萧四无也站了起来,揽着尤离往外走··万奔心领神会地走到了黄岐身后,前方三人的背影越来越远,屋里死了太多人,空气很沉闷,的确不该多待了。
没有人再去拿那把假的蔷薇剑·只要它留在那里,随便落在谁的手上,这个闹剧就可以暂时停止了··傅红雪希望如此,另外三个人也希望如此··他们本该在这里留宿一晚,但这里已经不合适了,且不说楼下好几具尸体,死了这么些人,很快就要惊动附近,比如帝王州的人。
尤离不想和帝王州有不必要的正面冲突,他的烦心事已经很多了··趁着天还没黑,继续上路,夜里就能在开封境内找个地方歇息了··车夫已经坐在了他的岗位上,车轮的滚动声更加清晰,尤离恍惚地坐在中间,见萧四无和傅红雪都在闭目养神,便缓缓掏出了殇言。
一颗方落在手心,傅红雪已经在盯着他··尤离只作不见,感受着心脉里的疼痛,闭上眼睛靠在了软垫上··天完全黑了下来,春日的天黑依旧很快,没有寒意,唯有春雨后的生机芬芳。
忍受冬雪寒风时无比思念的东西,重又在眼前了,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爱··马车的行进有些急了,然直到停下前尤离也没有再睁眼,傅红雪唤了他一声也没有反应。
他这种人绝不该有这样沉熟的睡眠,傅红雪立刻警觉,萧四无却司空见惯了,无比熟练地伸手过去揽他··傅红雪不得不问:“他怎么了”·萧四无道:“睡着了而已。”
傅红雪疑惑,“他这样多久了——”·萧四无已经抱人在怀,“好几天了,以后也会这样·”·傅红雪道:“中了毒还是生了病”·萧四无道:“都不是。”
傅红雪不太信,伸手扣住了尤离脉门,一探之下的确一切正常·然而他手腕不但太消瘦纤细,脉像也颇为虚弱··傅红雪皱眉,“他是不是要死了”·萧四无冷笑,一面起步一面道:“怎会——他会长命百岁的。”
此地是以往归堂的据点,燕南飞死前明月心就已在拆分他的势力,死后这里就已多日荒凉,消息是早送到的,已上下打理过,却也无闲杂人等,仅几个半句话也不多说的下人而已。
傅红雪毫无困意,直直地站在门口看着萧四无解开尤离衣带,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萧四无虽然背对着他,却也猜到他在想什么··“我们两个可是清白的。
江熙来被嫉妒蒙蔽了眼睛也罢,傅红雪可不至于·”·傅红雪道:“那就不该有那种风言风语传出来·”·萧四无道:“风言风语我可管不了。”
傅红雪道:“既然什么也没有,却还有这种流言,他一定更难受·”·萧四无笑道:“你错了——是因为江熙来相信谣言,所以他难受,至于别人怎么想,他是不会在意的。”
傅红雪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少有地烦躁起来,接着就听见尤离唤江熙来,双眉在蹙···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他是不是哪里疼很不舒服的样子——”·萧四无看了一眼道:“大概是,可是他不说,你有什么办法”·傅红雪听着他半是无奈的语气,扫了窗户一眼,转了身道:“我有话跟你说。”
萧四无道:“傅红雪很少说话,居然有话跟我说,这就一定要听一听了·”·掩了房门去楼下对坐,空荡荡的大堂只点了一盏蜡烛,昏暗无比,还不如不点。
楼上也安静得很,燕南飞从窗户跃了进去,两步到床前,也把了脉查探了一番,依旧没发现尤离有什么异状,这就更奇怪——好端端得怎么睡得像昏迷一样·尤离虽然昏着,掌心却一直不自觉地压在胸口,呼吸丝毫不平缓,明显是被某处疼痛缠绕的样子,燕南飞狠力晃他数下人也没醒,诡异的情况摆在眼前,当然不能放任不管。
傅红雪的脸色一直很苍白,在黯淡的烛光下像一缕虚无的游魂,黑衣肃杀·对面的萧四无也差不多,如暗夜里的鬼魅,白衣萧然··傅红雪先开口:“江熙来的事情是谁做的”·萧四无道:“你要问这个”他笑得轻松,“是谁不重要,反正也已经死了,那个人你也不认识。”
傅红雪又道:“那尤离的孩子——”·萧四无道:“傅红雪,你不是关心这种琐事的人,这种事解释起来很麻烦·我只告诉你,孩子是真的,江熙来的冲动也是真的,他们两个一点也不合适更是真的。”
傅红雪的声音变冷了,“即便如此,也不证明你就合适·”·萧四无看着他的表情耸着肩膀,“你也这样以为的”他笑,“不过我无所谓。”
傅红雪道:“我相信你目前为止还什么也没得到·”·萧四无冷笑不语··傅红雪继续道:“你轻而易举就可以办到的事情就不屑去做,因为没有成就感。
所以你有更大的目的·”·萧四无直言道:“你说的都很对·”·傅红雪道:“你该知道他是个很可怜的人·”·萧四无点头,“我当然知道,从他出生到现在,我知道的恐怕比江熙来知道的还多。
叶知秋和尤奴儿摆明了从他一出生就把他抛弃了,在蜃月楼没人要他,五毒也不要他……”·他转眸思考片刻,“应该这样说,一个从来没见过鲜花的人突然来到一片花园,一眼看到了其中一朵,就被这从未感受过的美丽和芬芳勾走了魂,可是采在手里却发现这花有毒,然而这花的美丽是真的,芬芳也是真的,明知道有毒伤身却还是不肯放手——殊不知花园里万紫千红,多的是无毒且也美丽芬芳的花。”
傅红雪觉得胸口发闷,“你是说江熙来”·萧四无道:“你可能无法完全理解我的话,以后会慢慢理解的·”·傅红雪道:“可是现在又跳出来一朵花,企图把他被上一朵勾走的魂抢过来——我不知道上一朵是否有毒,但它绝没想过害他。”
萧四无道:“我也没有害他·”·傅红雪道:“江熙来是想过跟他同度此生的,你若没有这种想法,就不该去招惹他·你在享受成就,他却会当真。”
萧四无突然沉默起来,尤离曾说,他就是喜欢对他好的人,因为这种人特别少··傅红雪无非是要告诉他,尤离能因江熙来一句暖语一个微笑就倾心,也扛不住别人日复一日的关怀,难保不会心动,若萧四无享受的是这样的成就,待到成就达成,就可甩手走人,可那孩子不就又被抛弃了——·傅红雪道:“还来得及。
把他还给叶知秋,至少他父亲不会害他,也再不会弃他·”·萧四无道:“你以为萧四无是个什么人——凭你几句话就放手了”·傅红雪道:“你当然不是什么好人,我也不指望你会听,我只是说一个建议而已。”
萧四无道:“如果我不放人,你会拔刀”·傅红雪道:“不会·”·萧四无道:“他是我会影堂堂主,莫说我放人与否,夫人那边绝不会放人,叶知秋若有本事,就来我这里拼一下刀剑,然后去夫人和公子那里讨教几招,最后良景虚若也心甘情愿跟他走,你就得偿所愿了。
否则——都是空口废话·”·傅红雪道:“还不止·”·萧四无道:“还有他欠万里杀和太白的债,除非叶知秋把其他三盟灭了,四盟只他说了算,否则也根本无法交待——这样想来,他还是待在这里最好。”
傅红雪听出了这个死局,整颗心都很凉,他甚至希望尤离已叛变了,不是卧底青龙会,这样至少不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其实青龙会又怎样,燕南飞先前也是青龙会的人,傅红雪也照样喜欢他。
萧四无没有干扰他的思绪,已在悠闲地转着他的飞刀,不想再讨论儿女情长的问题,银光因烛光而黯淡了,笑着问:“叶开的飞刀有没有更上一层楼”·傅红雪道:“我不知道,但是你比不上他。”
萧四无没有生气,“为什么”·傅红雪道:“他的飞刀出手,十有八九是为了救人·他要杀的人,十人中有九人就认为那人的确该杀。”
萧四无道:“你想说我杀的人里面有很多都是不该杀的——”·傅红雪道:“的确如此·”·萧四无道:“可是他们也已经都死了。”
傅红雪道:“叶开有情,你无情,所以你比不上他·”·萧四无手中未停,也看不出他的眼神有变化,“四无之中的确有无情,有些人就是无情一点才好,比如躺在楼上的良景虚——你说呢”·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傅红雪不想承认,却在心里默认了。
燕南飞在楼上依稀听得几句,黑暗的房里静默极了,他有个冲动想直接下去杀了萧四无,把床上的人带走··尤离的呼吸声突然沉重起来,燕南飞立刻警惕地抵住了前者双肩,真气入体,誓要一探究竟。
清冷之气在筋脉里游窜,殇言和同心蛊在相抗,累积了很久且一直在累积的安神效力被心脉抽痛一点点击溃,他就终于猛地醒了过来··短暂的沉默后燕南飞薄怒,“你心脉里有什么鬼东西”·尤离听得声音,眼前是模糊和黑暗,也听到了楼下的谈话声,沉声道:“你不该在这里。”
燕南飞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尤离道:“同心蛊,有什么问题”·燕南飞微松一口气,“你睡得这么沉又是为什么”·尤离道:“还记得殇言么,万一明月心让我喝一瓶大家不就都玩完了——所以我已经养成抗- xing -,里面的安神成分累积起来就这样了。”
燕南飞犹豫不信,“只是这样”·尤离没有丝毫迟疑,“是,只是这样·”·沉静的眸子里漆黑一片,“别管我了,你快走罢。”
注1:苏轼《蝶恋花》· ·鬼外婆· ·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注1)·————————————————————————·萧四无穿戴整齐地坐在床边,刚从隔壁进来。
昨夜他没跑来跟尤离同眠·后者醒来时也颇为疑惑——·“你坐这里干什么”·萧四无道:“你是不是哪里难受”·尤离困意未散,声音稍软,“没有。”
萧四无看不出真假,从他枕边把殇言拿了过去,“它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坏处——”·尤离冷静地摇头,“没有·”·萧四无道:“即便有,你也不会说的。”
尤离道:“真没有,一切正常·”·萧四无抓起他手腕看着掌心几条短小淤痕,正是他熟睡时指甲深陷的后果··“这叫一切正常”·尤离抽了手道:“我一直这样——”·萧四无已拆穿了他,“前几天都没有……”·尤离很快找了一个借口,“快到秦川了,我心慌。”
萧四无大概是信了,因为这是实话··“怎么,想抽空去看看江熙来”·尤离问:“可以吗”·萧四无轻笑,把殇言扔回他手边,旋即往门口走——·“再说。”
秦川已近在咫尺,他们尚处在开封境内·皇城之中,天子脚下,国都自有威风凛然·河水涛涛,茶香阵阵,万奔在一边喂马,另外三个大爷在喝茶。
自从江南之后,再没人胆敢来搭话,茶客们偷偷打量三人,有身着暗红的帝王州弟子路过,停了脚步神色纠结,终究没有过去说话··他们一看见尤离就觉得悲哀。
除了悲哀,还有什么能形容此时的情形和这个人·哀人哀己而已··尤离知道他们要穿过秦川去往徐海,所以紧张而不安,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跳下车去找江熙来。
虽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却真的很想见见他··近乡情更怯,他激动又畏惧,只想远远看江熙来一眼,不敢拥抱他,也不敢对上他的眼睛,真的只想偷偷看那个人一眼就好了。
他是不是瘦了·他是在沉剑池,还是在论剑坪他会不会去泼墨岭重游这么些时日了,会不会消气一些了,有没有可能也后悔那日的言行·他被那些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视线扰得心烦,微烫的茶杯在手里握得很紧,萧四无伸手拍他肩膀,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死人就不会盯着你了。
尤离微微摇头,好像不甚在意的样子,转而盯着河岸发怔··茶摊虽然气氛不太好,也有不少的人在沐浴春日阳光·温暖的,柔和的,回应了人心中对它的期盼,生怕稍微再灿烂一点就会过火,温柔得恰到好处。
随即有娇嫩的孩童之声从他手边传过来,软糯纯真——·“大哥哥,你的眼睛好漂亮”·尤离僵硬地看着那两个还没有桌子高的小孩子,一男一女,皆穿着鹅黄的暖色,女孩子扎着小辫,手里拿着一朵跟衣服一样颜色的春花。
漆黑的眼珠直直盯着他,笑容干净得赛过初春雪色··“大哥哥的眼睛里有星星”·尤离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困惑而迷茫··旁边桌前的老婆婆笑道:“两个鬼精灵别去扰了人家,回来。”
男孩子想去牵住尤离衣角,“大哥哥你笑一笑罢,一定很好看”·尤离看着那孩子靠近,突然很害怕,仿佛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下意识地抽了手,呼吸都急了。
他想到了那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他的孩子,长得像他,流着他的血,说不定还有他一样颜色的眼睛——·将来会有这样一个孩子站在他身边唤他“爹爹”。
他会有一个儿子,或者是女儿,可是他完全没有准备好,他害怕他的孩子跟他一样是个这么悲哀的人,有一个这么悲哀的人生——尤奴儿根本也没有准备好,就把他生下来了,现在他就是这个样子,那他的孩子会不会重蹈覆辙·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他没有得到的,会不会也吝啬小气,不愿意给他的孩子·他立刻又安慰自己,至少那孩子有个爷爷,一定不会罢。
胸口却依旧沉重无比,愁眉不展··两个孩子看他这幅表情,其中一个很快瘪了嘴就要哭,尤离恍惚地回神——孩子总是无辜的·于是企图蹲下去安慰他,萧四无却已先于傅红雪出了刀——·傅红雪只是想将刀出鞘,萧四无却是要杀人。
飞刀一过,银光转瞬即逝··原本微笑着的女孩子因男孩脖颈间的鲜血而尖叫,茶摊上的人都站了起来,有几个已经逃跑·那一刀准确地划开了脆弱的颈脉,血红奔腾,如秋日残阳。
男孩直直栽倒下去,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立刻腐蚀了嫩绿青草一片——·小女孩正哭得撕心裂肺,盯着尤离的眼神已经变得极度恶毒,而那老太婆撒了两枚飞针,极快地连退数步,针尖从反应慢了半拍的尤离胸口擦过,好在他终于退身,只挑断了几根暗紫色丝线。
萧四无冷声呵斥如此松懈的五毒少年——·“良景虚”·尤离方一抬眼看向那本来慈眉善目的老太婆,傅红雪的刀已横在他胸前,一掌拍翻了桌案,用极大的力道推着他退后,同时萧四无亦在身后猛地揽了他一把——·不远处的万奔立刻伏下了身,嘭得一声骤响后浓烟腾起,唯有一沙哑女音在耳。
“雇主托我带话——血债总要血偿”·有细碎的东西砸在挡着几人的桌面,烟雾渐散,傅红雪抬手推开了桌子,桌上和地上尽是血肉残渣,脚下还有一截人肠。
地面骨肉掺杂,一根短小的手指被炸得老远,茶水里也都是碎肉··浓重的血腥味立刻扩散,周遭已有人俯身呕吐··那是谁的肠子又是谁的断指·自然是方才和尤离近在咫尺的小姑娘的。
火药的气息还在弥漫··刚才还能微笑的孩子现在已经成了遍地血花,尤离一阵恶心,如梦初醒,眼前全是令人作呕的红色··傅红雪已道:“你惹了谁”·尤离瞪着眼睛盯着脚下——·原来自爆是这样的。
难怪万里杀这样恨他·果然是一辈子的仇人了··萧四无道:“你一点也没想到那孩子手里有暗器”·尤离该想到的,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孩子主动亲近他——·他只是突然走了神,或许连那杀手都没想到他那时会走神,然劫后余生却没有一点喜悦,立刻紧握了十指来止住它们的颤抖。
傅红雪道:“鬼外婆就是掳来孩子杀人的,孩子无辜,那女人却该死·”·萧四无道:“这人我听过,今天第一次见·那些不是无辜孩子,是恶鬼。”
尤离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有动,傅红雪盯着他,走过去触及他起伏的肩膀,问道:“谁雇的杀手,你有线索没有”·尤离缓缓道:“我欠谁血债,就是谁雇的。”
萧四无已道:“万里杀——”·尤离手心冰凉,衣角已被溅上了血,深紫色之上并不很显眼,看在眼里却很灼目··他真的是会被刺杀的人了,这也算是对他实力和杀戮的承认,大概是可笑可悲的。
回到马车里,傅红雪道:“万里杀攻打血衣楼的时候,你也让人这样自爆了·”·萧四无- yin -森的目光突现,尤离却已经接受了这个误会,再也不去辩驳,“是。”
傅红雪道:“所以今天有人想让你也这么死·”·尤离点头··傅红雪道:“你一点也没感觉到危险·”·尤离道:“我还年轻。”
萧四无却一语道破——·“你是看到小孩子就想到自己要当爹了,算我看走眼,你不是讨厌你的孩子,你是害怕·”·两个孩子走近时傅红雪和萧四无就已想出刀,然他们都认为尤离可以警觉,直到他怔怔地蹲下去,萧四无的火气才冒出来。
现在他还没息怒,跟傅红雪的淡定截然不同··“良景虚——”·尤离道:“是属下大意了,请四公子恕罪·”·傅红雪道:“这也不是他的错。”
萧四无傲然而视,“你不知道这人养起来多费事——吃不下睡不好天天心事满怀,见了四盟要烦心,见了夫人要烦心,一个不注意就一身是伤,晚上天天做噩梦——”·傅红雪表情很难看,尤离也一样。
萧四无道:“不过到现在也没死,可喝杯茶的功夫就险些死在眼前了,换你,你不生气”·万奔在马上也听到了萧四无的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傅红雪也在叹气,尤离道:“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萧四无冷冷道:“但愿”·车轮滚滚··茶摊已人散茶凉,远处林中的鬼外婆本在飞身急逃,没能杀得了人也罢,至少她的命还在。
两个孩子没有了,可是天下间的孩子还多的是,有的人能长命百岁,有的人生下来就夭折·世上本就有人是该死的,她从不可惜那些- xing -命··但是她也很宝贝自己的- xing -命。
大不了这笔钱不要了,实在太危险··然而现在鬼外婆的一只脚已被削去,正在她单腿凌空时,有剑光从身下闪过,锋利的剑刃直接让她再也不能腾空飞身,断脚落在地上,再也不会动了。
她的惨叫很快被强灌的药水湮没,呛得满脸通红,腿上的断口不断冒血,喉咙里发出的只是可怖而诡异的呜咽··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燕南飞捏着她的下颚,力道一动,就已脱臼。
酸涩的殇言混着血气灌了下去··燕南飞直截了当:“谁派你来的……”·——————————————————————————·————————————————注1:唐,宋之问《渡汉江》· ·终弃· ·萧四无在看天色,尤离貌似淡定地垂着头,偷窥着小窗外的雪色,欲言又止,终究是沉默。
傅红雪道:“不停一晚”·萧四无道:“我讨厌秦川,连夜去徐海·不停·”·万奔却勒住了马··此地是玉匣关附近,风中有梅花香气。
尤离惊疑地感受马车停下,萧四无缓缓道:“江熙来近日每晚都在醉白池练剑·”·尤离期盼的眼神如期而至,萧四无道:“你可以过去看一眼——这里离万里杀分舵太近,你知道分寸,不能耽误太久。”
尤离已掀开车帘,萧四无的声音追在后面,“你还会回来”·尤离道:“自然·”·傅红雪悲悯地看着他,“快去快回。”
萧四无盯着人消失在风雪里,他是嫉妒的,他终有了合欢的同感,还是忍不住探头唤了万奔——·“去远远跟着·”·傅红雪看着他- yin -沉的脸色,竟然有些怜悯。
萧四无察觉他的神色,不悦道:“不要这样看着我·”·傅红雪道:“你不该也淌这趟浑水的·”·萧四无深吸了一口气,“原不该让他去的,但是……呵,反正这种日子不会太久了。”
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注1)·尤离当然是要回来的,因为他没有地方可以去··他已经见到了江熙来,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也看到了他不想看到的。
听了他想听到的,更听到了他不想听到的··江熙来也没有再生气地质问他什么·心脉抽痛加剧,同心蛊在为重遇旧主而激动,江熙来见他捂着心口喘气——·“你怎么了”·尤离立刻作笑,“没什么,我路过这里……所以……”·江熙来怔怔问:“你不抱抱我吗”·尤离低眸迟疑,“我怕脏了你……”·江熙来突然很后悔,他说了很过分的话,做了很过分的事。
然后又有了怎样不痛不痒的对话,江熙来已记不清,直到他上前两步主动拥抱了尤离··尤离感觉到白色绒毛在他下颚骚动,面前全是太白剑客的清冷气息,他又觉得他是可以做到的,只要江熙来给他一个拥抱,他就可以坚持下去。
江熙来的右手恢复了一些,搭在肩上依旧没有力道,却如狠狠一爪抓在尤离心头··然方才他和独孤若虚的谈话尤离已听见·他追上来拦住江熙来也只因刚刚独孤若虚一句话——·江熙来的师兄收剑,看着他冰冷的眼神道:“忘了他罢,你的剑还在。”
尤离不甘心,甚至想杀了说这话的人——他承受这些煎熬折磨也要记住的,怎么能有人,劝江熙来去忘了·江熙来的心跳在他胸前,他无比不安无比紧张,作着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不敢亲口问他:你想把我忘了吗·然江熙来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了起来——·“对不起。”
尤离立刻想开口,想像以前那样回答他:不是你的错,不需要你说对不起··我无论如何都可以原谅你··你可不可以因此原谅我·可是江熙来很快继续道:“你把我忘了罢。”
尤离猛地一把推开了他··“你刚才说什么”·江熙来悲极生笑,“我做了很多不对的事情,对不起·”·“你把我忘了罢。”
好像有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断掉了,就如翻山越岭,以为黎明就在山的那头,步过荆棘,看到的却是更深重的黑暗,连一颗星星也没有,更遑论黎明··忘了——·这两个字在如今的尤离听来简直是催命的符咒。
·尤离摇头,“你不知道你自己说了什么……你永远不知道——”·他孤注一掷的决绝之色在眼,“你还在生气我现在就去杀了那个女人——杀了那个孩子,可以吗”·这样残忍冷血的话,其实说起来毫不费力,他也真的可以做到——即使是现在就去杀了萧四无只要江熙来一句话,他立刻就去做·江熙来听完惶然不已,“那是你的孩子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尤离困惑,“对啊,虎毒不食子……可是你要怎么才能消气”·这是不是和殇言一样,都是不可逆的惨剧,无法挽回,只能等死了·江熙来道:“我不生气了,我也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我很抱歉。”
他深知尤离最憎惧什么,却还在东越做了那样的事情,没有丝毫报复的快感,他也真的做不到葬送苏沐瑶的一生来报复尤离,他是真心道歉··尤离听得一线希望,“没有你没做错,既然你不生气了,我……我不回去了,你的伤有希望治好的,你跟我走好不好”·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江熙来摇头,“阿离,你生来无父无母,你该知道这样的孩子多可怜,你是要当父亲的人了。”
他抬起右手,“至于这个,也是报应,你别自责·”·尤离惶恐,“所以你的意思是”·江熙来道:“女人怀胎十月很辛苦,你没有的就该加倍补偿你的孩子,不要叫他重蹈覆辙。”
尤离痴痴地问:“所以你不要我了”·江熙来沉默,尤离恳切道:“熙来,我不要那个孩子了,我什么也不想要——我只要——”·他说过的,他会一直在他明明答应了不会离开他,就算他做错了事情,说过的话也不能反悔不是吗·江熙来凄然道:“尤离,我若是能允许你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你当初就不会喜欢我了。”
尤离语塞,江熙来若也是这般冷绝的人,他的确不会喜欢上他·所以真的没有办法了··江熙来已道:“孩子是无辜的,你有你的孩子,把江熙来忘了罢。”
对面的人退着步子踉跄,“江熙来……你永远不会知道这句话有多伤人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自私一点,不要管别人——”·江熙来悲然道:“那不是别人,他流着你的血,一定长得跟你很像……”·尤离凶狠在目——·“闭嘴”·他突然发现自己说的都是无谓的废话,全都错了,全都白费了,这就是他等来的结果什么西湖荷花,什么徐海秋韵,什么东越花灯——都是他永远看不到的东西。
他所要的,终是都没有了··把江熙来忘了罢··忘了罢——·忘了·这是多么容易的事情——但是,·他休想·在血衣楼下令自爆的不是他,把万里杀的人迫害至死扔回总舵的也不是他,却都已成定局,不能回四盟送死,难道回血衣楼炼药·殇言搞得他几乎神志不清,明知那是死路也要走,唯一庆幸这条死路上还有江熙来的残影。
然这残影如今要自行离去——一路只剩幽鬼暗魂缠身,万里杀在前,青龙会在后,没有一个是可以投靠的··该去哪里该怎么办·回去找合欢吗·至少合欢真的喜欢他——·还是去找萧四无投怀送抱·至少萧四无会护着他,四盟不可靠,总要找后路。
他绝不这样死了,他要造成今天一切的人付出代价——·包括他自己··江熙来想拉住他,人却已推开他往远处走,- yin -狠狠地飘回一句话——·“……你总有一天会后悔……抛弃我的人,总有一天都要痛不欲生……”·不知道走出了多远,每走一步就吃一颗殇言,寒风从颈间袖口猛灌,举目看到远处泼墨岭的风姿,最后举着药瓶胡乱往嘴里灌,强迫自己全都咽下去,喉咙被硌得生疼,一波又一波的撕扯痛感湮没寒意,浅黄的药丸不时落地,立刻被白雪覆盖。
江熙来没有追过来··泼墨岭如旧,浩然峰在后,醉白池已经看不见了·都吃下去——吃下去就会想起来,绝不能忘了,偏不要忘了·万奔惊慌地跑出来拦住他,不知道他何以这样失落,二人既没有激烈争吵,也没有动手,“良堂主四公子等久了,快回去——”·尤离一把甩开,“滚都是骗子滚回你四公子那里去”·一路走来都像一个个笑话,嘴里酸涩发苦,这次他却没有哭——·人在什么时候会笑,如果高兴了才能笑,他此生大概再也不会笑了。
人在什么时候会哭,如果伤心了就哭,他此生大约就会一直哭下去··药瓶已空,却有不少因他的胡乱强灌而落地,一阵恶心欲呕,冷风吹得人头晕,眼前全是苍茫白色——·万奔只能急忙回报,萧四无和傅红雪便都冷了脸色。
前者边走边听万奔简单讲了二人的对话,闻得那一句,心头立刻火起··说话的人永远不知道那话意味如何··尤离伏在雪地上刨开白雪,抓着滚落雪中的殇言往嘴里塞,雪是冰冷的,手心也是冰冷的,心脉里的疼痛更是冰冷的。
我偏不要忘——非记住不可·真话通常都很伤人,所以那些好听的情话都是假的·他想冷静地安慰自己一下,江熙来不知道他说了多么残忍的话,不知者无罪。
他可以原谅他的,·无论如何都可以原谅他··真的是这样·可是他的付出和回报差距太远他早就坚持不下去,殇言的效力从十二个时辰缩至十个时辰,现在恐怕八个时辰都不到,终有一天这个可爱的药就会变成一瓶废物,他早算好了死期。
然原来他不该记得——·江熙来也希望他忘了··萧四无可以劝他忘了,合欢可以劝他忘了,偏偏江熙来不可以·傅红雪远远奔来,拽住他手腕而问:“在找什么”·尤离盯着昏暗的雪地搜寻,“殇言……殇言……”·药丸混着冰雪,抓起就往嘴里放,直接咽下去,便要再找下一颗,萧四无的白衣到了他眼前,他就立刻挣开傅红雪起身。
“四公子,殇言你带了吗给我”·萧四无弯腰捡起空空如也的药瓶,“我不带那东西·”·傅红雪目光如刀,紧紧盯着那药瓶凝视,尤离已又伏下了身在雪里翻找,十指通红。
萧四无盯着傅红雪道:“这就是见了江熙来的后果——没受伤已经算很好·”·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狠力提人起来,轻而易举地往马车那边拽,尤离一手按着心口,眼睛还盯着那片雪地。
他怔怔,话音带颤··“他不要我了——”·萧四无另一手捂上他眼睛,“他早就不要你了,今天才知道吗”·尤离摇头,“他骗我的——”·萧四无笑道:“他早就在骗你了,傻孩子。”
傅红雪缓步跟上,刀已将要出鞘,萧四无的声音清晰在前——·“不过我要你·”·——————————————————————————————————————————————————————————————————————————注1:汉乐府,《悲歌》。
原是写游子思乡的: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思念故乡,郁郁累累··欲归家无人,欲渡河无船··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 ·燃尽天堂· ·神武门经上次一战元气大伤,马芳铃和杜云松已逃至燕云,然仍留人在旧址,如血衣楼当初一般,待时重起。
傅红雪当然不再跟来,他可以回神刀堂,虽然尤离的样子无法让人放心,但他没有立场把人带走,何况尤离一路紧紧拽着萧四无袖口,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畏惧而迷茫,还有不知原因的痛苦在眉间。
好像随时要痛哭,却终究没有哭出来··此时缩在床头抱膝发抖,不知道吃了多少殇言,心脉疼得好像快断了,是不是都不用自绝就可以一死了之·“他不要我了——”·“都是骗我的……都是骗我的……”·萧四无道:“既然他都说……让你把他忘了……”·言下之意很明显:你还坚持些什么呢·尤离摇头,“不可能……”·萧四无不再逼他,问了个实际的问题:“哪儿疼——说出来。”
尤离继续摇头,“没有·”·萧四无笑了笑,“你养成开口就撒谎的习惯,必须改回来·”·尤离察觉他的动作,立刻抬臂一挡,被人一把反剪双手擒住——·“我一个不小心,你胳膊就会脱臼,老实点。
说实话,哪儿疼”·尤离的抽泣声骤起,身后的人便惊了,手中微松,“我都没使劲——”·尤离摇头,“没……”·萧四无继续问,“哪儿疼”·尤离道:“没有……你放开,我好难受……”·萧四无听话松手,人就瘫下去倒在床上,攥着床单抽噎。
萧四无道:“说实话·”·尤离不答,“他不要我了·”·萧四无道:“我知道·”·尤离道:“你不知道你什么也不知道你滚出去都是你害的”·他尖利怒喝:“杀了那个女人杀了她”·萧四无不为所动,“气话我不会听的。”
尤离立刻安静下去,背部起伏不定,“他不要我了·”·人又往另一边缩,“他不要我了,怎么办”·萧四无把人往这边拽,“那你也不要他就是了。”
尤离怔怔道:“可是我好喜欢他……为什么他不要我了”·他突然坐起身,“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萧四无道:“你自己都说了,是他——不要你了,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帮你证明了你的徒劳无果,虽然代价也很大——”说着伸手抚着尤离发梢,“瞧你这快疯了的样子……”·尤离继续道:“他不要我了……”·萧四无很无奈,“非说是我害的,事已至此,你不想赖他就赖我,凭什么”·尤离没再接话,直直躺下去,“他不要我了。”
原本安静的呢喃突然变成沙哑的嘶吼——·“他骗我的他说他会一直陪着我”·颠倒轮回,就是这几句。
萧四无甚至以为这人已经疯了——·“良景虚·”·尤离瞪大眼睛望向声源,萧四无方道:“悲伤至极我可以理解,但是快疯了就不好了。
来告诉我这是哪儿——”·尤离停了许久,好像终于听明白他问了什么,“徐海·”·萧四无又问:“我是谁”·尤离道:“四公子。”
萧四无一笑,“这就还好·”·尤离抱着肩膀,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四公子你出去罢·”·萧四无道:“你觉得可能么”·尤离声调起伏,尾音里的痛楚仿佛快压不住,“我不会寻死的……你出去行不……行……”·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喘息已尽力压抑了,然房里太安静——·萧四无冷笑,很快严厉声音,“疼为什么一直不说”·尤离艰难启齿,“我害怕——”·萧四无略一疑惑,很快明白过来,“殇言害的怕我知道了就不许你吃了”·尤离道:“不是殇言,我怕你迁怒他……”·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若是合欢,恐怕又要怒火滔天地吼他——·你就这么下贱·这样了也还是念念不忘·萧四无却只笑,抬手拉他起来。
“听好了,我从来没对江熙来怎么样·以后也不会——我不是合欢·”·尤离恍惚扶额,“你到底要怎么样……我都觉得很对不起你——”·萧四无仿佛惊讶,“哟,良堂主也能这样觉得”·尤离说完一句就要歇半响,“我不行的——我害怕,即便是江熙来,我也还是害怕,你想要的,除非你来强迫我,否则是等不到我自己想通的……你做得再多也没用……”·萧四无道:“你以为我只是想跟你在床上翻云覆雨”·难道不是·尤离眼睛都睁不太开,“不然呢”·萧四无道:“这世上本就有很多时候是付出一切也得不到回报的,你该明白。
我也明白,所以我无所谓·”·尤离一时听不明白,“我现在年轻,可能很合你的眼,或者你觉得新鲜……”·“终有一天你也会像江熙来这样把我扔了……”·萧四无讥诮道:“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尤离垂泪,“殇言和同心蛊在相抗……疼了很多天……”·萧四无- yin -了脸,“所以你终于承认你一直撒谎了”·尤离道:“我都忍了——”·萧四无道:“这的确是你的强项。”
尤离急促抽气,“可是你知道他说了什么”·萧四无淡淡道:“大概知道·”·尤离丝毫不惊讶,声音听不出是笑是泣,“我是不是很可笑”·他突然抖得很剧烈,“什么都没有了……唯一的靠山就在眼前我也不懂得曲意逢迎所有人都希望我把他忘了他也这样希望可是我还是不愿意”·“天下间还有比我更下贱的人”·“你以为你对我这么好能得到什么你常日无趣不要来招惹我都先用几颗糖收买我——等我愿意把命搭进去了又不要我了”·人已拽他进怀里,“冷静点,我岂止用几颗糖来收买你——”·“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先生给我那本书,要了什么代价”·尤离喘着气等他继续说,萧四无只道:“虽然我给得起,也没有造成太大损失,但是真的不算一个小代价。”
“至于你那些心理- yin -影……来日方长,你现在已经在改掉开口就撒谎的习惯,就很好·”·尤离往后挣,“你放开——我活不了多久了,什么来日方长,四公子妄言了以后清明时节别忘了给我上一柱香就好”·萧四无收臂笑道:“人人都有不想活下去的时候,我也有,但我至少活到现在,并且有信心长命百岁,你也会是这样。”
尤离哭笑不得,“四公子,我会把同心蛊解了的,所以殇言……”·萧四无道:“已经派人去先生那里要了·”·“折腾了一夜,你还要闹腾多久”·尤离道:“你烦了我早说了让你出去——”·萧四无温言道:“错,我只是觉得,如果你闹够了就可以休息了,如果还不够就该吃点东西再继续。”
尤离从他怀里抬头看见窗外晨光,“我以为你会趁火打劫的……”·萧四无似叹气,“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现在趁火打劫岂非是被你利用——报复江熙来,以及自虐”·尤离一手抓上他肩头,“我也不想这样利用你——四公子是有傲气的,不能做出这种事情。”
萧四无道:“嗯,你还是很了解我·”·尤离闭目道:“带着人,跟我去个地方·”·萧四无道:“疼得脸都白了,还要去哪儿”·他扶着人落地,尤离已道:“非去不可。”
万奔和神武门的段常领了人跟着,不知道这两位一大早有什么急事要办,萧四无也不知道尤离要做什么,脸色惨白,唇上也没有血色,方一上马就差点栽下去··万奔吓了一跳,萧四无已落在马上揽住他,轻声问:“去哪儿”·尤离道:“山下许愿树。”
山间人很少,却已有善男信女在树下写着红笺,正在扫地的老人也是当日尤离与江熙来情深义重时见过的,一切如旧·树上片片暖红,已不知他和江熙来当时挂上去的是在哪里。
尤离倚在人怀,抬手一指——·“把它烧了——”·声音不大,却惊得众人回头··万奔和段常已领着人动手,一壮汉放下肩上的挑子上前怒道:“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要烧——”·尤离忍痛冷笑,万奔回头相视,前者盯着后者道:“杀了他。”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万奔两步而过,手起刀落,人头落地——·几个姑娘尖叫掩面,扫地的老人眼中皆是悲悯,“少侠何故如此”·尤离依稀记得他,“这树丝毫不灵验,留着无用”·老人道:“少侠可是心愿未成所以迁怒”·尤离笑道:“关你何事你有本事杀了我,否则神仙也救不了这株废木”·老人道:“此树已有百年历史,得愿无数,少侠怎因一已私怨便要毁之——心愿未成或有杂因无数,岂是树之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少侠心愿不成,何必也毁人之愿呢”·尤离缓缓从萧四无怀里移开,负手踏前数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是说,我不想要的,也不该给别人,是不是”·老人淡淡点头,“少侠且听我一言……”·尤离眼中凶光毕现,“你知不知道我不想要的是什么”·说罢一手攥上刀柄,利落地捅进那老人心口。
“我不想活,自然也不该让你活——”·鲜血淌在他眼前,激发了无数兴奋的刺激感——·“立刻烧了它立刻马上”·萧四无按止他激动的双肩,“一定烧了,立刻马上。
来,冷静点·”·尤离狂笑不止,“谁敢拦阻——格杀勿论”·萧四无盯着惊疑交杂的段常和万奔,“良堂主的话,都听不见”·二人即刻低头,“属下遵命”·尤离看着火势渐起,浓艳如霞,红笺心血即将毁于一旦,脚下是两具尸体,两名手下正欲将尸体搬走,尤离一眼看见其中一人腰间佩剑,推开萧四无手臂冷声道:“你——出身太白”·那人畏缩而答:“小的曾经师从太白,后来入了神武门——早已和八荒没有干系了”·尤离狞笑,“来人杀了他”·说罢便要自行挥刀,被萧四无握住手腕安抚道:“不需要你动手。”
尤离奋力挣脱未果,萧四无贴耳轻言:“你这刀——是用割鹿刀铸的,你得对得起它,别什么人的血都沾·”·尖叫声一瞬即过,又是一滩鲜血落地,尤离仰头吸气,臂力一软,一手垂下,“四公子……”·萧四无嗯了一声,“还有什么事”·尤离道:“没有了。”
萧四无道:“回去·”·尤离觉得晨光无比刺眼,“四公子,疼……真的……”·萧四无道:“我知道。”
尤离尽力睁眼盯着火光,“烧得好,好极了……”·脚下一动,痴癫一般地就要向那火焰去,声音陡然凄厉起来··“不不行……别烧了,四公子让他们把火灭了那是江熙来答应过我的——”·萧四无只牢牢拉着他手腕,未许人移步。
尤离沉默片刻,火焰好像烧到心头,哑声又道——·“烧得好……烧了就好……”·萧四无似乎叹了一口气,红光在尤离眼前一晃,最后只看见萧四无白衣在眼前,心跳在他胸口。
白色的,·像不像江熙来的衣领颜色·“江熙来……你混蛋……”·萧四无不计较他神志不清,“你说的很对。”
双臂环在尤离两边,马儿嘶鸣,好似还在巴蜀之时,江熙来利落上马,冲他伸手——·来··然后也环他在胸前,巴蜀的路那么长那么陡,却那么快就走完了。
他呆呆地呢喃··“他不要我了·”·火焰在身后燃得噼啪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得粉碎,随着马蹄一步一步前进,终于,·都听不见了。
 ·疯癫· ·怀抱是暖的,跟以前一样·围帐也是淡紫色,屋里焚的香也很安神·万奔和段常已监督完那树的燃烧,无人敢来拦阻,皆眼睁睁看着百年古木一点一点被吞噬,红笺燃得极快,无声无息,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傅红雪也很快就来了,萧四无却已完全没有兴趣管什么蔷薇剑·万奔方在门外禀报了一句,萧四无正要起身就被尤离一把拉住··“别走·”·于是他当然就不走了,管什么蔷薇剑,管什么傅红雪,随他们去。
燕南飞葬在哪里了又干他什么事情·尤离却已起身,睡了不到两个时辰而已,似睡半醒,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胡话·萧四无一直在回应,朦胧不清,困意满怀。
尤离道:“先生吩咐的事情……别耽搁,走罢·”·萧四无道:“看来你真的还没疯,还能知道你我该干什么·”·尤离道:“我不在乎,可是四公子不能不在乎。”
萧四无扶他一把,“先吃点东西·”·尤离刚要摇头,看到他眉间倦色,气息如叹,“好·”·“可是傅红雪……”·萧四无无所谓道:“让他等着。”
尤离道:“怎好让他等,不如也招待他一顿饭好了·”·傅红雪盯着桌上的松鼠鱼和糖醋排骨发愣,尤离只在喝粥,每咽一口都很艰难,余痛依然,并没有任何胃口。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傅红雪道:“蔷薇剑我已经带来·”·萧四无道:“嘘,食不言,这里有病人,吃完了再说·你不尝一点”·傅红雪冷冷道:“不了。”
然后就真的没有再说话··尤离吃了半碗就开始喝镇痛的汤药,蜜饯已经摆在他眼前,看上去酸甜可口,勾起的又全是苦涩··傅红雪一直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想的是身处神刀堂的叶知秋。
还有燕南飞··燕南飞的手里多了一颗被傅红雪从雪地里捡回来的殇言,再三保证这东西无毒,也不会上瘾··傅红雪依然记得尤离着了魔一样索要殇言的样子,不是上瘾,又是什么·叶知秋- yin -沉着脸,把那颗殇言交给心腹带回去给百里研阳研究,然后一切照旧。
尤离隐约觉得这一路上燕南飞有古怪,却认定他不会贸然动手暴露自己,傅红雪也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唯有叶知秋可能有动作··来杭州之前他已密言而去,必要给燕南飞所谓的尸首一个归处,彻底了断百晓生的念头。
不管他是怀疑燕南飞的死也好,还是执着燕南飞的尸骨也好,总要给他一个交代··他突然发现自己真是成长了很多,他清楚地认为自己真的神志不清,已经疯了··疯了的人又岂会知道自己疯了·然他真的这样觉得。
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继续思考,还能观察傅红雪的表情,还能猜测燕南飞在做什么……·那么或许他刚刚经历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再沉沉睡一觉,就可以恢复过来·“傅大侠,借蔷薇剑一观。”
傅红雪伸手递过,牵引萧四无的视线··尤离出鞘而视,很快道:“的确是蔷薇剑·”·傅红雪道:“这里面并没有什么东西·”·萧四无拿过去细瞧片刻,随意道:“流言无稽,自古就是真理。”
尤离会意,“既然燕大哥葬在徐海,我来一趟也不容易,可否去祭拜一趟——”·傅红雪道:“你一人”·他回答尤离的问题,眼睛却看向萧四无。
萧四无淡淡一笑,“我没有兴趣去祭拜燕南飞·但是——”·傅红雪道:“我不是人贩子·”·尤离感受到萧四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你放心,我会回来的。”
他的目光颇为复杂··蔷薇剑只是托辞,百晓生交代的事情,是查清燕南飞葬在何处,来都来了,当然一定要办到·他有不得不遵从的事情,萧四无也有,在这一点上,四龙首和良堂主没有区别。
萧四无道:“你有力气去吗”·尤离道:“人的极限是很厉害的·”·萧四无爽快道:“好,快去快回·”·门外日光灿烂耀眼,能看到远处的雪山风貌,无视掉近处的枯黄之色,仿佛跟秦川一模一样。
春风,还是秋风·春天的徐海绿意也极少,落叶依旧,昏黄遍地··傅红雪走在他身边,平静道:“没有人在跟踪·”·尤离道:“他若不放心,就不会让我出来。
现在我已出来,就说明他认定我会回去·”·傅红雪道:“那么你会不会回去”·尤离道:“会·”·傅红雪道:“因为你没有地方去”·尤离道:“这是事实,但不是理由。”
傅红雪道:“他以为你一定会回去的,那这次他就一定会失望·”·尤离立刻沉了脸色,“傅大侠何意”·傅红雪道:“为了你的- xing -命着想,你不该再待在青龙会。”
尤离停了脚步,雪山就近在咫尺,冰冷荒凉··“我需要你做的,只是承认燕南飞没有尸体了·至于我去哪里回哪里,就不用你管了·你该知道,你越多管闲事,对燕南飞就越不利。”
傅红雪道:“我只负责带人出来,剩下的该轮到你父亲·”·尤离看到半山腰上站着叶知秋,冷笑即起,“他来做什么”·傅红雪道:“带他的儿子回家。”
尤离怔怔,“儿子回家这两个词我从来无法理解·”·傅红雪道:“那是因为你不想去理解。”
叶知秋已到了他面前,不怒自威的盟主气势立刻锐减,不知如何开口说第一句话··燕南飞跟在后面道:“快些走·萧四无若发觉,我们会帮你拖延。”
尤离讥笑,“我为什么要走”·叶知秋道:“尤离,最近意外不断,我实在不能放心·”·尤离退了一步,“没有任何意外,我很好。”
叶知秋道:“万里杀不会罢休的,长此以往——”·尤离道:“既然已经无法罢休,我更不必走·”·傅红雪和燕南飞看着他的抵触之色,静静地退远数步,留了空间给叶知秋。
警惕在目,时刻提防着有人尾随而来··尤离道:“叶盟主,你以为把我诓回去,你就可以享受天伦之乐了二十年里你一天也没有养过我,凭什么来享受这种成果”·叶知秋道:“我说会弥补你,但你不愿意相信,劝不走你就只能强行带走。”
尤离笑容略虚弱,“你干的出这种事·”·叶知秋道:“因你还打不过我·”·尤离道:“废话少说,要绑人你就动手,否则我可要逃了。”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他一手搭在自己手腕,“叶盟主,我现在真气混乱,内力杂沉,气血两虚,经不起折腾·郁结在心难解,差一步就可以疯了。
你想逼我,就动手好了·”·叶知秋听罢真的不敢妄动,“出了何事江熙来——”·尤离笑起来,“此人伤我至深,以后我再也不想听见这个名字。”
叶知秋立刻道:“以后再也不提尤离,萧四无此人翻脸无情,绝非善类,我听闻——”·尤离冷声打断他,“你听闻从谁那里听闻蓝铮师兄那是师兄误会了,我没有做什么龌龊的事情。”
叶知秋微松一口气,既然尤离亲口否认,那么他就可以相信,“事不宜迟,你随我走·”·尤离道:“免了,我不想走·”·叶知秋道:“不要意气用事,不管你出了何事,我自信都可以帮你解决——”·尤离道:“好,那请叶盟主杀了自己的孙子。”
叶知秋一怔,“什么”·尤离道:“我不想要孩子,但是我自己下不去手,叶盟主既然说任何事都可以帮我解决,那就帮我了结这个心头大患。”
叶知秋薄怒,“你母亲怀你的时候万般艰难,她也没有舍弃你——”·尤离突然大笑,“你知道你知道她万般艰难那你那个时候在哪儿”·“那个女人怀着我的孩子,血衣楼里应有尽有照顾周全,然而尤奴儿当日呢你想象过她是怎么怀着孩子等他的情郎回去娶她无数个日日夜夜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你敢想象吗”·叶知秋当然想过,每想一次就再也不敢去想,然心绪无法控制,五味杂陈,愧悔难当。
尤离突然走近,气声沉重,“叶盟主,我不能回头了,我去不了你们所在的彼岸,那不如,你过来我这里”·叶知秋惊然,“你何意”·尤离道:“听说叶盟主自灭门之后丧失了一切少时的兴趣喜好,只贪恋金钱宝藏——一个人没有了情义,就只能拿金钱和权势来弥补空虚,我也亦然。
夫人说了,没有人是可靠的,只有自己强大·把权和利都捏在自己手里,夜里才不会冷得那么荒凉·”·“不如叶盟主入我青龙会,先灭万里杀,再屠太白,公子羽拥有那么多,他的替身也可以享受那一切,号令青龙会群雄。
叶盟主是四盟盟主中武功最厉害的,先生一定会赏识……”·叶知秋陡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尤离笑道:“我从来没这么清醒——二十年都活在梦里了,噩梦,还有美梦,现在都醒了,没有江熙来,我总要抓住点什么,不能一无所有苟延残喘,避人耳目永远隐居在你江南帝王州总舵”·“他不是愿意相信我杀他同门我可以杀给他看他愿意相信我跟别人有染,我也可以如他所想”·燕南飞两步踏近,“尤离,江熙来一句话能让你疯癫至此可明月心的手段你不可能忘——”·尤离道:“手段啊——她的确很有手段,可是谁让江熙来伤我的还有你——”·他终于要质问那个遥远的事情,后知后觉得太厉害,原本不想再计较的事情,此时都是造成如今的因由,不得不恨——·“开封之时,你把江熙来支走,又把我支去城门——你明知明月心的打算,依旧把我往悬崖推现在有什么立场说这些话”·他终于又找到一个可以发泄的理由,“我方在徐海救了傅大侠一命,不感激也罢,落井下石推波助澜——两句话就可以助明月心成事,你骗了江熙来一路看着江熙来给我一剑你是不是在笑——这世上有这么蠢的人”·傅红雪眼看燕南飞哑口无言,沉声道:“当日人人都错了,所以该悔改。
后来他也暗中帮你正名——”·尤离笑得剧抖,“悔改傅大侠轻飘飘两个字就当我几个月是闹了一场笑话”·语气里突然带了浓重的艳羡,“傅大侠明明早知燕南飞有问题,依旧情深义重,最后天公垂怜,现在终成眷属了。
可惜我没有这个福分,江熙来若能如你,岂有现在”·叶知秋握住他肩膀,“尤离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出了很多状况,告诉我,不论是什么,一定可以挽救。”
尤离被他的目光盯得心头一紧,三个人站在他眼前挡住了日光,然看到叶知秋腰间孤鸾,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他的悔过——·“我是出了很多事情,但我第一次受人欺凌时你不在,我第一次痛哭失声的时候你也不在,我还以德报怨给你留了后,你该知足了”·“回你的江南我会把你的孙儿送去给你一命还一命,叶盟主,你就抱着你的孙儿颐养天年傅红雪——白云轩已死,蔷薇剑已查,你们两个就躲得远远的——否则哪天燕南飞暴露了,我也必死无疑,恩将仇报这种事,做一次就够了”·傅红雪苍白的脸上终于无奈,“你本不必这样,伤人伤己,徒劳而已。”
叶知秋没有说话,很快抬手将尤离- xue -道封住,后者浑身一僵,满心的狂躁被压抑而下,“叶知秋”·叶知秋笃定道:“我只来通知你,要带你走。
不是在跟你商量走与不走·这是叶某的义务,由不得你·”·傅红雪握刀,- yin -着脸对燕南飞道:“路上人多,你回神刀堂等我·”·燕南飞道:“萧四无会起疑心也说不定,我去神武门稍探,放心,易容前去。
你护他们回江南·”·尤离喝道:“燕南飞你想清楚影堂和潜堂不会放过傅红雪”·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傅红雪面色不改,只给了燕南飞一个眼神,后者便头也不回地去了。
尤离尽数收入眼中,突然落泪,如果他和江熙来也可以这样——·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古陶镇人声喧哗,街边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衬出马车里的诡异静谧。
傅红雪掏出从燕南飞手里拿来的一瓶殇言,药汁在瓶中冰冷,“你好像很需要它·”·尤离不能动弹,否则就要一把抢过去,只能凄怆道:“这可是个宝贝……”·驿站的马声渐行渐近,尤离的笑意忽然漫上眉梢,傅红雪的刀已提在手里。
马车还在前进,叶知秋孤鸾出鞘,却听尤离笑言:“四公子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银光从小窗陡然掠入,被傅红雪一刀挑开,刀锋反上,直掀开了车顶,阳光顿洒,如灼烫似焚烧,混着萧四无的怒火——·“傅红雪,你也学会骗人了”· ·无死亦难生· ·尤离知道他心头的笑意从何而来,有人能在乎他,重视他,他就会很高兴。
当然,如果这个人是江熙来最好,是叶知秋也尚可,是萧四无,也很不错··叶知秋以为路中央会站着很多人,比如万奔,段常,或者别的什么青龙会的爪牙··然而路中央却只站着萧四无。
灰白的衣色,看起来并不纯粹,远不及公子羽的风度,也难比百晓生的沉稳··他手里已握着刀,声音听起来是很生气的··“傅红雪·”·傅红雪闻声侧头,“如何”·萧四无道:“你说了你不是人贩子。”
傅红雪道:“没有人贩子会把孩子拐回父亲手里·”·萧四无道:“听你的意思,你好像是从我这个人贩子手里把人给救回去了”·叶知秋道:“正是如此。”
尤离坐在那里不能动,尚能转头,已看见萧四无的表情,傅红雪的黑刀和叶知秋暗红的衣摆··他的视线在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眼睛里就溢出了泪水,然后突然痛哭起来。
叶知秋立刻回头,傅红雪离尤离最近,几步跨了回去低声问:“怎么”·尤离哭声一转,变成似笑的喘息——·“有人为了我兵刃相向,真好啊。”
·他语气极高兴,神情又很呆滞,“原来我是这么受人待见的东西,还有人抢着要呢……”·萧四无遥遥道:“叶知秋,你也看得出来,他神智不大好,是不是”·叶知秋低低道:“我看的出来。”
萧四无道:“今日的行为,你承不承认你卑鄙”·叶知秋道:“没有·”·萧四无道:“让傅红雪把人骗出来,难道不卑鄙”·叶知秋摇头,“你不是父亲,你不会明白的。”
尤离抬头看着傅红雪,“你以为这样封我的- xue -道我就冲不开吗”·傅红雪冷冷道:“强行冲开非常伤身,你待在这里就是。”
尤离道:“我偏要试试呢”·萧四无却反对了,“良景虚你敢”·叶知秋冷声道:“萧公子带了多少人马,可以亮出来了。”
萧四无笑了,“我一人而已·”·傅红雪道:“你很有自信·”·萧四无道:“这个东西,萧四无一直都有·”·尤离道:“我疯了你也疯了跑来送死吗”·萧四无道:“你怎么就一直觉得我会死——”·叶知秋抬剑,“萧公子,事已至此,不得不用刀剑来讲理,叶某年长,就让萧公子先手。”
萧四无道:“叶知秋,你一点不了解的你儿子,带回去有何用他不想看见你被伤,也不想看见我被伤——不信,你自己问问他。”
叶知秋冷了脸沉默,尤离已道:“四公子,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萧四无道:“你问·”·尤离道:“你什么时候把我扔了——”·萧四无一点迟疑也没有,“反正不是今天。”
尤离道:“那是明天还是后天”·萧四无道:“这只有等明天到了你再问·”·尤离道:“然后你又会回答我:反正不是今天。”
萧四无笑得温和,“你果然很聪明·”·傅红雪心中突然纠结起来,萧四无却收了刀··“良景虚,你说实话,要不要跟他走——你若要走就走,夫人那边,我尽力。”
尤离道:“我若不走呢”·萧四无笑道:“那就要问你爹了·”·尤离突然暴怒,“谁告诉你那是我爹良景虚什么也没有,更没有爹娘”·“帝王州盟主非要把青龙会堂主带回江南——说出去如何服众帝王州那里你不能交代,万里杀那边更不能交代叶知秋——等你统一了四盟再来见我”·傅红雪完全不受尤离激动的情绪干扰,萧四无的脸色却很难看,飞刀又回到了他手里,傅红雪的刀已经出鞘,萧四无的刀也已出手,孤鸾剑光一闪,尤离却也已经动了。
萧四无敢一个人来,便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再多带一个人走,他也有把握··因为他知道尤离不想跟叶知秋回江南··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黑刀如夜中雾气,剑色如白虹,带着毁灭气息的掌风,最后被震耳般的炸裂之声化作满目灰暗的烟尘,身轻如燕的人几乎同时卷了进去,剑锋直指萧四无后背之左侧。
在烟雾里也丝毫不减速,尤离拼尽全力的一刀终将此砍开,灰白中看不见他的眼神,燕南飞惊怒交加,尤离亦然,唯一所幸萧四无正应对孤鸾剑光,应未顾及这里··萧四无太熟悉那东西了,尤离初登血衣楼时他送的一盒子暗器,柳叶刀,梅花针,玉莲子,破风珠——他以为尤离全都封存入库看也不看一眼,原来是他猜错了。
密林蜿蜒曲折,萧四无掌心的煞气还未散尽,尤离抬眼看到他胸口刀伤,浑身发抖,“傅红雪没下杀手·不过黑刀盛名,四公子伤得很重·”·萧四无道:“若非叶知秋在侧,这一刀也砍不到我。
大悲赋至深至强,我还驾驭不好——怎么样,会死”·尤离道:“不会·我会救你的·”·萧四无停步一叹,“别走了,前面是水龙吟分舵。”
尤离脚步在抖,“叶知秋——”·萧四无急促道:“他死不了我为何要去当你的杀父仇人”·尤离远望一眼,只见密林繁茂,光都难透。
扶了人靠在一棵树边道:“在这里等我·”·萧四无没拦,尤离回来的时候手里已多了一把深绿,好像费了很大力气才走回来,几乎直接栽在萧四无臂边。
“你咽得下去罢……”·萧四无抽过去塞进嘴里,很讨厌这种味道和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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