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综]快穿之开宗立派 by 采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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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强快穿系统武侠第43章 人间六铁血·有的将领爱兵如子,冲锋第一个,退走最后一个;有的将领贪生怕死,冲锋最后一个,退走第一个··刚在自己身上打下苍云军烙印的这些人,敬仰的看着最后进入寝宫的谢知非:将军实乃军中楷模·走最后,从勤政殿顺走了一切镶金带银有珠宝的谢知非,在同副将他们回合后一脸坚毅的说道:“那些西夏人一时还不敢太靠近,带他们去密道”·并且想到自己的行径,怕没有包裹的手下见钱轻命,谢知非一本正经的说道:“让兄弟们不要贪财,先撤离此地,待回到大宋朝廷自由褒奖”·副将一边同谢知非往“属下省得,此前已经告诫过他们了。”
谢知非点点头,扫视四周发现还有一尊白玉净水观音像没带,立刻然后副将先走,自己手一挥,将观音像收到包裹里··见四周没什么东西了值钱了·谢知非这才往密道那边跑。
而在密道那间寝室,众人神态几乎统一成了两种··谢知非他们这边是气定神闲,西夏人那边是怒火中烧··有的人生来就雄才大略,有的人生来就爱做大死,以前这房间里西夏人都觉得李元昊是前者,而现在他们发现,李元昊这个人绝对是两者都兼了·当野利皇后一行人被挟持到李元昊寝室之后,终于明白,之前谢知非为什么说等会他们还有要骂的对象。
——李元昊你个王八蛋,修密道都修到自己寝宫了·这下野利皇后恍然大悟,难怪她还没收到皇宫被攻打的消息,谢知非的人就已经到了勤政殿。
因为这群人根本就没正面攻打皇宫,直接顺着密道就直接冲进来了··知道这一点的西夏众人脸色更显灰败,若是谢知非这群人挟持他们从皇宫出去,军队一定会跟随在后,他们说不定还没出兴庆府就会被救。
但是密道的话,失去他们踪迹的军队就算找到了密道入口,他们也已经被谢知非这些人带出去了··到时候天苍苍地茫茫,他们如何能获救·而野利皇后更是气得直发抖,李元昊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她,可见这混账根本就是在提防她·想到自己将皇子公主王公大臣召集到宫中,结果被谢知非一网打尽,而原因是自己的枕边人挖的一条密道。
再想到自己若是被压至宋朝会面对的境遇,野利皇后忍不住悲咽一声,趁着周边的人没注意,眼一闭,往一旁的金枝玉兰树上撞去··那金枝玉兰树枝干乃是纯金浇灌而成,每一朵玉兰花都是上等的汉白玉,每一片金叶子都是匠人的精雕细琢。
往日这株李元昊最喜爱的金枝玉兰树此刻被野利皇后撞倒,坏了金叶碎了玉兰··而野利皇后那张脸也花了,额头上多出了两指宽的血窟窿,喉咙处被金枝划破,血不断的涌出,眼看着是活不成了。
西夏太子和二皇子两人使劲的挣扎,泪如雨下,这场景看着让人直叹可怜··然而谢知非眼眶都没红,冷酷的用盾在这两人身上,一人敲了一下直接敲晕了事··将两位皇子丢麻袋一样的甩入密道,谢知非对副将他们命令道:“你们带其他人进密道,剩下的人跟我一起,点火把这里烧了。”
现在西夏的军队围在李元昊的寝宫之外,如果不搞点事拖住这些人动作,让密道太早爆光那就不美了·谢知非带人一人一把火把,看到能点燃的便点上一下,不一会儿,李元昊的寝宫里已黑烟腾腾。
在李元昊寝宫附近点了无数火后,众人尽数入了密道,以殿后为名走最后一个的谢知非在入密道前,路过野利皇后那里的时候,顺手将野利皇后撞坏了的金枝玉兰树带走。
甚至连密道口那张红木床上,李元昊用来压帷幕的玉壁都被最后进入密道的谢知非给缴了··——苍云穷啊,宋廷不给奖励就用这些犒劳自己的士兵了。
渠帅穷啊,宋廷给了他奖励就给渠帅送过去,想必渠帅不会嫌弃这堆战利品·而后,压着这些人出了兴庆府,一路往宋跑的谢知非等人,在谢知非神一样的带路下,再次完美的避过了西夏每一个活人,一场交战都没有就走回了宋夏边境。
被押解的西夏众人纷纷表示:我们国家已经没人到这个地步了么,军队没见到就算了,连百姓都没看到·从兴庆府一直走到两国边境,天黑之后也不燃篝火,众人黑灯瞎火之下只能看的人影轮廓。
一路上没看到任何西夏救兵的野利仁荣沉默的打量着远处巡营的谢知非,那一撮毛实在是太明显了,想认不出来都不行··野利仁荣知道,他们这一行人对西夏的重要- xing -毋容置疑,没藏秉承这人不敢放任他们不管,因此一定是谢知非他们提前知道有意回避,这才使得他们一直看不到西夏救兵。
只是野利仁荣看了许久也不明白,谢知非是如何提前知晓的:“……”·牛二是被副将安排来看守西夏一行人的士兵之一,见到野利仁荣一直盯着自己老大打量,有过切身经历的牛二哪有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的道理。
牛二顿时心生得意,下巴一抬,对野利仁荣神气道:“你是不在是想,为什么会没人来救你们”·野利仁荣大风大浪见惯了,早做到了宠辱不惊,听了也不动怒,只是淡淡道:“你们怎么做到提前知晓我西夏追兵的”·“你想知道”牛二说到这个心情特别得意,指了指远处在巡营的谢知非:“告诉你们也无妨,是上天告诉将军的我们将军是神仙下凡,神仙懂吗,天上的星星下来辅佐大宋的”·中原皇朝用来哄人的天命一说,野利仁荣从来不信,他到觉得谢知非定然是有一种类似闻风听地的特殊方法,便还想再问。
恰这时候谢知非特有的金属撞地的脚步声响起来,牛二他们立刻站起来行礼:“将军”·巡查的谢知非先是皱眉驳斥牛二的话:“神鬼之说不可信,以后务要胡言乱语,让人听了笑话”·然后,谢知非一本正经的持续加深众人对他的误会:“这不过是种感觉。”
强强快穿系统武侠·牛二和他周边的同僚更加崇拜的看着谢知非,应声道:“将军说得对”·感觉个鬼·“……”西夏众人,合着野利仁荣一起沉默:感觉这东西玄之又玄,无从可查,难不成这煞气冲天,戾气绕身的人真的是神仙转世·这边的谢知非顺利的压着自己的功劳入了大宋疆域,另一边的韩琦、范仲淹他们面对的又是另一番境遇。
·六日之前的好水川口,宋军一败涂地,人叠人,马垒马,风声似悲鸣,残阳如泣血··当宋军第二批援军赶到的时候,见此惨状,人人为之落泪:·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
鸟鸢啄人肠,衔飞上挂枯树枝··好水川口在西夏境内,支援的宋军无法将这么多人带走,只能让人就地掩埋·然而掩埋的黄土再厚,也有血液流出,染黑了土地。
好水川口的水流淌了六日依旧带着红,好水川口的地经过冲刷后依旧呈现黑··在这里,宋军前前后后损失了一万多人,这虽然不是宋建朝以来损失最多的,但却是最惨烈的之一。
只因在好水川口这里,宋军损失的几乎全是野战精锐,当今宋朝最精锐,也可以说是最后的骑兵在这里彻底覆灭··连带损失的,还有宋对战胜西夏的信心,军士家人的民心。
在宋军退兵的途中,不少阵亡将士的父兄妻子,神情哀恸,泣不成声,手持阵亡将士的故衣跟随宋军之后,烧纸钱为阵亡将士招魂··宋军一路行过,只见其后纸钱飞舞,黑烟弥漫。
好水川口的惨败片刻也瞒不住,噩耗第一时间传到了开封··大朝会上,赵祯听到战报后惊得站了起来:“你再说一遍”·那名快马加鞭的士兵将头磕在地上,哽咽道:“回禀陛下,韩琦将军部下在好水川口遭西夏军埋伏,损兵折将万人有余……”·赵祯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一手撑在九龙御案上。
一万人……还尽数是精锐……许久之后,赵祯在内监的搀扶下重新坐了回御座··以往大朝会上众臣总是议论纷纷,似乎谁声音最大谁就最有能耐、最忠心,而此刻众臣闭嘴不言,只怕会惹祸上身。
赵祯扶额停顿了许久之后,这才张开嘴,双目无神,语气空洞的让人拟旨·一连贬了户部尚书兼陕西经略安抚使夏竦和韩琦、范仲淹三人,追责所有有关官员……·这一日的朝会特别沉闷,许多人原本拟订好上奏的事都掩下,择日再奏。
当朝会完结,天子退离,包拯走出大殿的时候,只听到同僚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个个都在说:“一战不及一战,可骇也”·“……”包拯心中更是沉重,韩琦是少有的主攻派,此战之后只怕朝廷会从此放弃主动攻击的机会,陷入长时间的被动局面。
想到这里,包拯望了望天,烈日当空,只是这烈日一点也缓解不了他心中的寒意··而此时,谢知非一行被范仲淹定位失踪的人在跋山涉水之后,到了固原城··固原城内守军只见谢知非一行人行来,那直冲云霄的锐气以及老远都能感受到的煞气,这只黑色的军队宛若黑云压城而来。
想到那才过去不久的好水川口之战,厢军浑身一震,这莫非是西夏的军队·再一看,这只军队的服饰虽然不像是西夏兵,可也不是宋军的服饰啊,既然不是宋军的,那一定有问题·镇上瞭望的厢兵脚一软,点燃了旁边的烽火,撞起了大钟,吼道:“敌袭”·敌袭的烽火和大钟一出,在城外的谢知非脸色一变:地图上没有其他军队啊难道系统要坑他·而西夏众人也是面上一喜:难道没藏秉承终于追上来了·不管什么情况,此刻必须尽快进入固原城。
于是谢知非一挥手,苍云众将士压着激动得扭个不停的西夏人往城池赶·然而他们距离固原城还有四百米的模样,固原城上排列起的弓箭手对着他们拉弓- she -箭了。
固原城守将一挥军令:“放”·谢知非面对一瞬间变红的固原城守军,对自己手下大声喊到:“列阵”·“……”众苍云军表示,为什么他们都到了固原城了还要列阵,然而谢知非威信在那里,众人乖乖的团成一团将自己变成乌龟壳。
随后,叮叮叮,弓箭不停的- she -在盾牌上的声音让他们沉默了,一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情况··谢知非更郁闷,心里便是:难道什么门派出什么兵,顺便经历一道门派故事·见固原城上的厢军越来越多,以为自己和长孙忘情他们一样遇到陷害的谢知非立刻地图喊话,希望能洗白一下自己:“在下范副使摩下,苍云军将领谢知非,不知我们犯了何罪,朝廷要剿灭我们”·固原城上守将冷笑回道:“西夏贼子,你以为你们换件衣服我们就认不出来了休想要骗我们开城门”·然后箭雨更密集了,叮叮叮,唰唰唰·听到这话的,瞬间明白的谢知非:“……”冤枉啊·同样听清楚了的众苍云军:你特么眼瞎了吗,我们根正红苗,怎么可能是西夏人·被俘虏的真.西夏众人棉麻in相许: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好想笑·怎么办·总不可能冲进去解释吧,那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于是谢知非又来一遍地图喊话:“我等军制可以查询,军牌官印皆在身上,这些均可以作证我们乃范副使摩下”·虽然京城已经降职了范仲淹等人,可圣旨还没来,守将见谢知非他们不动也不还手,再一听这么说,心里虽然嘀咕,到底还是去查了。
查到后的守将面色难看,范仲淹麾下确实有一个苍云军:这乌龙的·找到被范仲淹列为失踪的苍云军编制,再查看军牌官印,这个大乌龙终于解除了。
强强快穿系统武侠·而在知道谢知非他们押解的西夏人身份后,谢知非的战绩也很快被守将快马加鞭报至夏竦等人手上·而此时大败的夏竦正愁呢,一看这信,大功劳啊·必须上报陛下·八百里加急·几日后,办完案子的包拯回到开封府,只见正堂上坐着一个不顺直客,正是保和殿学士·杨轩。
此刻杨轩正面带微笑,对着包拯扬了扬手中的奏疏:“若包大人能解我心中疑虑,我便同包大人分享一个好消息·”·包拯走过去坐在杨轩的另一边,淡淡道:“何事。”
杨轩将一手握着奏疏,一手抚摸上面的暗纹:“谢知非谢将军,是从哪儿来的·”·在谢知非离开开封之后不久,谢知非的来历也被杨轩摸了个通透,由包拯举荐,没有任何痕迹,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个人。
杨轩虽然对谢知非抱有好感,但那时谢知非属于宋人的时候,倘若谢知非不是宋人,杨轩的喜欢会迅速消退许多··最终杨轩将奏疏放到他和包拯之间,那里面是谢知非建奇功,前户部尚书夏竦写来的邀功奏折。
“谢将军大胜后邀功的奏折”杨轩当然不会压着谢知非的奏疏,他过来这里不过是要同包拯做其他的交易:“我听闻你办案遇到了麻烦,恰恰这件事我知道一点,要不我们互相交换一下”·包拯将那份奏疏拿到手中:“你不必激我,谢将军来历虽然传奇,却绝非不可信之人。”
当下便将谢知非的来历简单说了一遍,说完也不管杨轩怎么看,自己将奏疏打开··迅速浏览完之后,包拯双眼如电看向杨轩:“此事当真”·杨轩大笑着点头,他初见的时候也同包拯这样:“夏竦此时所呈岂能有假我估摸着隔两日的模样,正式奏折就会递到陛下面前。”
堂外的展昭和公孙先生互看一眼,不知包拯为何如此开怀··而堂内包拯已经站起来对杨轩说道:“古有霍骠骑带八百弟子建奇功,勇冠三军,而今我大宋亦有苍云军将领谢知非,当真是天佑大宋杨学士可随我一起,将此事呈陛下”·杨轩笑道:“正有此意”·黄鹂鸣垂柳,春色渐浓。
奇花争艳的皇宫内,因好水川口之战,赵祯已经连续两天不休不眠·只要一下朝,赵祯就会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而包拯他们来的时候,赵祯依旧在御书房之中··御书房四周禁军环卫,包拯他们只能看到赵祯似乎在看书。
得知包拯他们在外面,伺候赵祯的内监跑出来,语音急切又带尖音的问道:“二位大臣来做什么,陛下此刻正是气头上·”·包拯闻言担忧道:“陛下身体如何”·“还没出什么事。”
黄衣内监长叹一口气,这才对包拯苦着个脸道:“包大人,杨学士,不是在下今日不给二位传信,而是陛下正在气头上,前一刻庞妃娘娘来了都无功而返,你们两个进去……”·说道这里,黄衣内监停了下来。
他眼前的杨学士还好说,最会趋利避害,可是包大人是出了名的臭石头,这时候过来找陛下,说不定就是火上浇油··他看了看左右,这才靠近二人低声说道:“您们二位都是大宋的忠臣,在下不忍心看你们被陛下迁怒哇,你们啊,改日再来吧。”
闻言,包拯和杨轩都露出了微笑··黄衣内监被这两人笑得更是心急,还欲再劝,便见杨轩递过来一本暗红色奏疏:“多谢公公关心了,我和包大人来是给陛下报喜的,公公你但将这奏书呈递与陛下,定然能解陛下多日忧愁。”
这暗红色奏书黄衣内监识得,四品以上大臣加急的奏书,这样的奏书能有什么让陛下高兴的喜事·黄衣内监哑然:“报喜”·杨轩和包拯均是高深莫测的点头:“大喜”·“那感情好啊,你们待我将这呈递陛下。”
即便黄衣内监心中怀疑,却恭敬的捧着奏书进了书房··赵祯先是随意的看了眼,而后抓起来认真的读了起来,他的眼睛越爱越亮,呈现出一种兴奋的神采,赵祯的脸色有些红,是激动出来的。
赵祯大声道:“宣他们进来”·很快,侯在御书房外的包拯和杨轩便奉诏进来,赵祯扬了扬手中的奏书:“此中当真”·杨轩暗自好笑,只是脸上同赵祯那样带着狂热:“禀陛下,此事重大,自然千真万确。”
赵祯将奏书握在手里,走了两圈后终于没忍住,一拍桌面:“不枉朕信任于他”·而在赵祯由怒转喜的同时,刚在好水川口大胜宋军,班师回朝的李元昊在听到心腹的哭述之后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险些倒了下去,由喜转悲再转怒了。
李元昊周边的人立刻扶住摇摇欲坠的李元昊:“陛下”·自己的重臣、皇子公主……·李元昊只觉得快喘不过气来了,缓了口气后对自己的心腹恶狠狠的问道:“宋军是什么时候攻入兴庆府的”·被询问的人低下头:“半月前。”
半月以前,那时候正是他在好水川口大获全胜的时候,李元昊怒目圆瞪:“那为何现在才禀来”·李元昊的心腹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所有人第一件是就是拦截谢知非的部队,等拦截到了在禀报李元昊。
那支部队重甲在身,行军缓慢,他们想着自己这边有近万人展开巡查,定然不会失去踪迹·哪知道无论他们怎么找,谢知非的部队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他们日夜搜索之下连影子都看不见。
眼看着李元昊要回来了,而谢知非的部队还没找到,这人立刻慌了,想了一夜立刻跑来先行通报·但是这人自然不会如实说情况,一口黑锅麻利的丢给了没藏秉承:“是没藏秉承将军,他说陛下前线作战瞬息万变,若是知道了会影响陛下,便说先带大家将皇后殿下以及众大臣救回来,这才没有禀告陛下,以免陛下分心。”
强强快穿系统武侠·即便春已到来,可军帐中的氛围冷得结起了冰渣,李元昊语气沉而缓:“那你们可追回来了”·这人立刻磕头痛哭:“小人万死”·“你确实该死,量你是一心为国的份上,饶你今次,滚下去”将这个人挥退,李元昊对自己的将领道:“你们也下去吧。”
众人将领:“是”·当所有人都离开后,李元昊坐在军帐中盯着油灯不说话,良久之后,他大吼一声,拔出自己的看断了帐中桌子:“混账”·——不管是谁的部队,只要他知道了,定要让这些人碎尸万段。
四月的开封,春光欲暮,东风满树,人头攒动··城内柳色遮楼暗,桐花落砌香,可再香的桐花也比不过开封城内的春意盎然,人心欢喜··今日不同以往,据说在西夏战场上,深入西夏腹地并奇袭兴庆府,虏获西夏皇后王子以及许多西夏重臣的队伍要回来了。
西夏同宋大战,一开始传回好水川口之战,宋的打败使得关中诸位直觉心疼如绞·而好水川口打败的消息还没几日,又听到说宋军端了西夏的皇城,众人又高兴起来。
远处有人喊到:“来了来了苍云军来了”·众人立刻停下来,围在官道两边,即是看这只建了奇功的苍云军,又是看西夏那些皇宫贵族。
·白玉堂看着熵盈楼二楼的围栏往下看,顺便对同他坐在一起的展昭问道:“猫儿今日怎么不巡逻了”·展昭好笑的看了眼白玉堂,对方俊秀的脸上神采飞扬,展昭便道:“难道今日还有小贼敢犯众怒。”
苍云军建这样的奇功,自然不会有人开眼,在苍云军回开封的时候来捣乱··这时候楼下的欢呼声越来越大,原来一只军队从城门那边走了过来,全军黑甲,手持刀盾,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展昭和白玉堂认识谢知非。
走在这支队伍后面的,是被绳子绑住了的西夏人··“……”谢知非冷着一张脸走在前面,众人原本还在欢呼,一看到谢知非那脸色顿时闭上嘴巴。
于是街道上呈现奇怪的一幕,苍云军隔得远的时候,众人欢呼声很大,苍云军一靠近了,顿时没音了,苍云军一走了,声音又起来了··“哈”白玉堂一下笑出来,他站起来回包厢折了一只报春花,对展昭道:“这般冷场不好,日后定然会让人多想,你看我如何帮他。”
展昭一顿,便知道白玉堂想要做什么·他眼睛一转,狭狤一笑,倒真有几分猫的神态:“帮谢将军是好事,既然是好事你怎的不给我折一只”·而后,两人一人一支报春花,对着缓缓而来的谢知非笑得不怀好意。
街道上的谢知非顶着吓死人的冷脸,煞气四- she -,怒气满满,两旁的人只觉得从谢知非的短发到抿着的嘴角,以及沉重的脚步声,今日小孩子们没被下去已是之前太过热闹还回不过味来。
众人心中犯迷糊,这样的将军虽然厉害,可是太可怕了,跟吃人的妖怪一样·说起来,这只军队能直入西夏腹地,该不会真的会吃人吧一时间,众人心中的狂热褪去,害怕的情绪反倒是越来越多了。
就在众人快要害怕的时候,路过熵盈楼的谢知非听到两声:“谢将军笑一个”·两支鹅黄色的迎春花从熵盈楼二楼飞下来,这两支花并无什么攻击力,谢知非看向声源,只见白玉堂和展昭两人撑在熵盈楼的栏杆上,对着他笑得灿烂,这两只花就是他们丢过来的。
见到这两人,谢知非便没动,任由那两支花落在他头顶··两支迎春花一左一右立在谢知非的头冠上面,看起来有些像鹿角,莫名的有些可爱,配着谢知非那冷冷的表情,顿时让人忍俊不禁。
人群中不知道谁噗嗤一声笑出来,而后此起彼伏,之前那些害怕顿时烟消云散··见谢知非没有生气,也不知道是谁又丢了一朵花给谢知非,虽然没向那两只迎春花一样,但谢知非也没有躲开,人群停滞了几秒,然后无数的鲜花从两边往苍云军的队伍中扔过来,时不时还夹杂着漂亮的丝绢手帕,熟透了的瓜果。
一时间,氛围顿时热闹起来,有唱戏班子在两旁也不搭台子,就有那青衣拉了拉喉咙唱了起来:·虎竹救边急,戎车森已行·明主不安席,按剑心飞扬·推毂出猛将,连旗登战场。
兵威冲绝幕……开营紫塞傍·孟冬风沙紧,旌旗飒凋伤·画角悲海月,征衣卷天霜·挥刃斩楼兰,弯弓- she -贤王……·副将还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这哪儿像是迎接军队,反而像是迎接世家公子们出游一样,怀里揣着一只木瓜的副将舍不得将吃的丢下去,只得笑声的对他前面的谢知非说道:“将军,好多人啊。”
——还有吃的啊·谢知非头顶两支迎春花点点头,冷冷道:“保持对型!”·众苍云将士立刻应道:“是”·不过应了这句话之后,他们又忍不住同其他人一样笑,谢知非头顶那两支迎春花实在是太出戏了,就算是他们也很想笑啊。
宋建国之后,武将地位日下,军中如今大将多是科举出身,宋对外,很少有这样的胜战了··谢知非他们还未到开封,赵祯已经命人准备好了庆功宴,只待苍云军一到,便大肆庆祝。
花弄影,月流辉,水晶宫殿五云飞·殿中宫女来去匆匆,来往臣子盛装打扮··华灯上彩,金碧相- she -,锦绣交辉,宫中觥筹交错,庆功宴上将西夏王子和重臣压来看热闹后,可谓是人人满脸红光。
庆功宴这样的东西,即便是有功的士兵也不能去宫中参加,能去的只有谢知非和他的副将··为苍云军庆功的庆功宴最后变成了文臣们吟诗作对的地方,这些文臣引经据典先是夸了苍云军一番,然后就开始作诗作祠,几遍杨轩时不时将话题往谢知非他们身上探,接过话题的谢知非和他的副将也完全无法融入其中。
强强快穿系统武侠·副将表示:我没文化,我听不懂··谢知非则表示:有文化,听得懂也参不了··月盘高挂,月华满庭··喝高了的赵祯站起来,他长这么大就没这么洋气过,想到李元昊前段时间还说要挥鞭渭水,现在李元昊儿子重臣都在他这里,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赵祯心情激动下,词兴大发,潇潇洒洒做了一首词,不算特别好但至少工整应景··众人立刻跪下,异口同声:好词·这下赵祯更高兴,一挥手,在原本奖励苍云军的长长名单上又添了不少:绫罗彩缎,银碗数千,以及金银器具,粮草……·这些赏赐听得人眼红,听得谢知非心肝直跳。
只是谢知非并不知道,只要是天子备注不够明确的赏赐,户部往下要么缺斤少两,要么以次充好··比如说新米换成陈米,上等绸缎换作普通绸缎,雕花银碗换做平常银碗。
宫内庆功宴热闹,宫外也不遑多让,白玉堂拉着展昭,唤来公孙策和开封四将,一起饮酒庆祝··公孙策喝多了以后,便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担心:谢知非毫无背景,怕是赏赐会调包。
闻言,白玉堂剑眉倒立,愤怒道:“可这么做的话,不是寒了将士的心吗”·公孙策何尝不知道,只是叹气道:“可这是常态,陛下又未明言,众人也是没法。”
“没错”恰从宫中回来的包拯听完,走进来大声道:“但即便是常态,如果错了,也要纠正军中此风绝不能涨,展护卫,你替我去询问谢侯爷,这户部如何发放陛下恩赐的。”
而另一边,升级成为侯爷的谢知非回到军营,和自己的手下面对流水而来的赏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谢知非等人纷纷表示:没有什么不对的:普通彩缎、普通银碗、普通绸缎……·没问题啊,虽然不是精品,但是也不是残次品,数量也没差,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直到展昭来了,展昭看了,展昭解释了,谢知非和自己的手下沉默了:……·然后新谢知非就给赵祯递上了人生第一本小本本:陛下,臣有事要奏·第二日,酒劲和兴奋劲还没过的赵祯眯着眼睛,头疼的看完谢知非的折子后震怒了。
——劳资好不容易有一个特别能打的,你们居然扯我后腿,还让不让我做盛世明君、收疆复土、流传千古了·天子如此震怒,自然有人玩蛋。
户部尚书历嘿咻嘿咻爬了这么多年才爬上来,这一次没忍住就动手了,然后……·赵祯将谢知非的折子丢到户部尚书的脚下:“既然你听不懂我的意思,那就别做了,另选贤能。”
头发花白的户部尚书只觉晴天霹雳:他这是被革职了·杨轩暼了眼站在武将里面的谢知非,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好看,神色煞气、戾气都只是在增加谢知非的魅力。·封在冰里数百年这才和他相遇:如何不令人感动·于是,被美色迷惑的杨轩忘了所有的麻烦,站出来朗声道:“陛下,臣愿为君解忧”·并且在下朝后对谢知非笑得意味深长:“将军稍等,杨某现在便去办,等会军营见。”
没懂到杨轩意思的谢知非看在那高到快生死相随的好感,认真回到自己军营等待杨轩,一直等到黄昏,杨轩领着禁卫军,抬着无数箱子来了··一排排箱子一打开。
谢知非和自己手下表示自己被震撼到了:一箱箱的金银,一箱箱的绫罗皮缎,御酒百坛,粮草数垒……·杨轩走到谢知非身边,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将军可清点一下,看与圣上所赏可有差异”·谢知非愣愣的看向杨轩,木纳道:“多谢杨大人。”
这些东西足不足量谢知非觉得没必要怀疑,因为这些东西上面都带着两个字:精品·“你我之间何必言谢·”杨轩轻轻托起谢知非的手,此时离他提出同兄弟这么久了,想必谢知非已经想明白了。
托着谢知非的手,杨轩心里爽得直冒泡:这武将的手就是粗糙,不过他喜欢要是再摸摸他的脸或者别的地方,那才叫幸福·在杨轩看来,既然谢知非没给他坏脸色,可见是愿意的。
既然谢知非不先说,那就他先说吧,谁前谁后这件在在一起之后就没什么意义··杨轩双目含情,桃花眼眼角带粉:“我已从包大人处得知将军的经历,时光荏苒,逝水无痕,好在将军珍惜当下。”
杨轩言下之意三个字:·——关爱我·谢知非点点头,以为杨轩已经知道他受招安的理由,于是眼神坚毅,那个忠心报国、鞠躬精粹的盛唐将军又出现了:“没错,先辈之土不可轻易予人。”
杨轩愣了下,这似乎有点不太对,他们同兄弟跟先辈之土有什么关系·杨轩迟疑道:“将军……”·无意间看到地图的谢知非反手握住杨轩,激情澎湃,继续倾情出演自己的新剧本:“杨大人请放心,只要我活着,定要光复汉疆,重现四方朝贡的盛世”·谢知非的副将双目含泪,激动道:“我等誓死追随将军,光复故土,重现盛世”·这个场景太熟悉了,众苍云军立刻跟着道:“光复故土,重现盛世”·杨轩随之默然:“……”·虽然这场面热血沸腾,然而杨轩觉得自己想要热泪盈眶:“光复汉土固然重要,将军终生大事同样重要,不知将军可有……”·入戏的谢知非沉声道:“杨大人不必再言,谢某还是那句话,天下未定,何以为家”·副将一激动,也跟着喊:“天下未定,何以为家末将誓死追随将军”·然而这一次,苍云军们没有跟着喊,而是鄙视的看向副将:你个家伙不但成亲了,娃都两岁了还好意思说天下未定何以为家·强强快穿系统武侠·副将也知道自己说的有问题,干咳两声准备做透明人,而这时候一个声音在军营门口响起来:“好一个天下未定何以为家,好”·赵祯和包拯一脸赞许的走进来:“侯爷对国忠心耿耿,实乃我大宋之幸”·在他面前说和他不在的时候说忠心国家,其中个概念是不一样的,赵祯听得心里熨贴。
谢知非和众人一跪:“陛下·”·心里正感- xing -着的赵祯立刻过来,虚扶了谢知非一下:“骁勇侯请起,若我大宋将士都同将军这般想,何愁天下不平何愁大宋不兴”·“……”谢知非乖巧不说话了,这时候说什么,说大家都一样想吗·呵呵哒,他现在是没头脑的武将,不是左右逢源的文臣,宋朝喜欢文臣有脑子做将军,不喜欢将军有脑子·扶起谢知非的赵祯叹了口气,对谢知非说道:“此次同西夏之战,虽然将军俘获西夏皇族重臣,不过总体而言,我们依旧败了。
我此行来是想询问将军,倘若我让骁勇侯做陕西经略经安抚使,你可有把握灭了西夏威风”·可以啊·光复故土的任务悬在头顶的谢知非立刻跪下来道:“若陛下信任臣,臣愿前往。”
失去了精锐的陕西经略安抚使绝对是一个火坑··见谢知非毫不犹豫的跳火坑,赵祯感动道:“好谢将军请起”·好个毛线·杨轩看着这画面暗自磨牙,做了安抚使,谢知非就要去那边呆着,一年半载都不会回来·不回来他怎么交流感情,牵小手亲小嘴·看着谢知非的侧脸,色心不轻反倒越来越重的杨轩心里下定主意:监军这个职务,他当定了谁抢他跟谁急· · ·第44章 人间七铁血·宋廷的皇位来得并不光彩,昔日陈桥兵变,往赵匡胤身上披黄袍的武将们绝对没想到,自己那日学前任夺权的大胆行径,会给整个武官集体埋下怎样的隐患。
他们是从大宋龙拥君的功臣,同时也是胆大包天的贼子·黄袍可以加在赵匡胤的身上,自然也可以加在其他人的身上·赵匡胤长大的那个动乱时代,造就了他对武将与生俱来一种惧怕,从而导致赵匡胤在定下了‘右文抑武,兴文教、抑武事’的规定后,走极端的定出了‘不杀士大夫’的家法。
·现在靖康耻还未至,宋室祖宗家法自然还不为人所知道,但对文人宽厚武人压制这样的态度,早已通过平日行径展现出来··即便低两个级别,文官也远比武将更受人尊重,更何况这个文臣身上还有这赵祯赋予他的皇令,协理军务,督察将帅,可以直达天听。
上阵杀敌监军不一定会,但是如果武将们监军不高兴了,颠倒黑白的本事那绝对是无师自通·追击逃兵可以是贸然进军,战略- xing -撤退可以是无端怯战,笔墨挥毫下,让武将们哭爹喊娘指天骂地都不一定证明自己的清白,证明之后监军飘飘然来一句:我以为……臣一心为国……·如果仅是如此变算了,一旦监军以不听号召或者有反心为由,给前线的将军递一个八百里加急直达天听的折子,那么……·天子的金牌,可以直接把还在前线指挥杀敌的将军给押回去·因此在面对监军的时候,即便谢知非心里已经把这家伙左勾拳右勾拳给打到了天上去,心下已经问候了新任监军十八代祖宗,表面上谢知非却双手交叠放置身前,垂帘掩眸,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宝宝模样。
而在谢知非面前,上任一个月不到的监军在第一日见到谢知非的时候,还有些腿软·毕竟苍云军这里挺邪乎的,来一个监军倒一个,而谢知非一身煞气更是际邪乎的,两种邪乎似乎有紧密联系的模样。
“……”在阅读界面看完一卷作战记录的谢知非瞥了眼还在滔滔不绝的监军,默默的点开第二卷 继续看· ·谢知非是如今是长居大宋风云人物榜首长达一年多的奇人·谢知非最初成名是因为他建了奇功,震动朝野,功高封侯。
而后迅速名动天下、四海皆知那是因为,在谢知非来陕西做经略使一年多的时间里,前前后后已经有十一位苍云军监军在来这里后倒下了··这些监军都不是英勇的倒在战场上,无一列外,都是倒在自己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上·有的是在中举之后抛家妻子,有的是收受贿赂,有的是包揽诉讼……·苍云军监军这个职务已经威名远扬,是香是臭那就全看个人了,连包拯私下也同公孙策等人开玩笑道:谁做了苍云军的监军,你们就多留意点。
这位新来的监军根本不愿意,毕竟他也不干净·但是来了半个月见自己还没出事,以为自己是例外的监军就开始蹦哒了··文人轻武将,更何况是除了造反外跳不出他手心的武将。
如今这位监军面对谢知非之前提出要偷袭西夏的时候,忘了自己私下做的无信无义之事,在谢知非面前口若悬河,说起了仁义··监军从夏商周说到了秦汉唐,引经据典就一句话:打可以打,但要有礼数,先要告知对方,我们是仁义之师么·谢知非垂下的眼眸里无神的盯着地下,依旧在看由苍云军提供的各种打仗记载。
监军所有的话,谢知非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半个字也没听进去··——生气不用·按照前面那些监军的走势,这个差不多也该倒了,等这个监军倒了后,他就带着人趁着空白期去打战·而在谢知非身后,被谢知非带来提醒他的副将此刻已经被气得面红耳赤,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监军给甩了出去:谁打战还要告知对方自己意图的,是不是还要写一封信过去‘我要来打你了,准备好迎敌。
’·想到这里,副将愤怒的盯着监军:脑子读书读坏了吧·监军说了许久,喉咙干了,端起一边的茶盏喝了口润嗓子,这才拉长声音道:“谢将军以为如何”·强强快穿系统武侠·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谢知非说话,监军皱眉道:“谢将军”·然而谢知非依旧保持着垂帘掩眸,乖乖听讲的姿态,副将知道体现自己作用的时候到了。
副将立刻在谢知非身后用刀柄悄悄的捅了下:将军,回神·后腰受力,谢知非立刻关闭阅读界面,眼神清明,神情坚毅,抬头就是牛头不对马嘴的开问:“现在西夏刚同辽国作战,人皮马惫,正是我们出兵的好时机,为何监军说不能出兵”·副将:“……”·完了,将军又是一个字都没听·“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出兵”监军先是一愣,随后明白之前自己说的都白说了,监军一怒之下,几千字变成几十个字对谢知非噼里啪啦道:“我等乃是礼仪之师,怎可学蛮夷做不宣而战的事况且这件事还未禀告皇上,为请得皇上定夺前,不可轻易出兵”·谢知非沉默:“……”·所以,这个不出兵有什么区别·见谢知非一脸冷淡,监军心中一转便明白谢知非这些日子不过是表面服从,其实心里根本没在意他的意见。
“你”监军指着谢知非的鼻子,就想骂人,恰这时候房间外响起了一道尖锐的声音:·——“圣旨到苍云军监军·蔡良接旨”·听到这一句话,蔡良脸色顿时绿了,脑子里只剩下‘完蛋’二字。
而副将脸色瞬间好了,长嘘一口气,心中想的却是‘来了’··只见从房间在走进来一名怨气冲天的黄衣内监,看向监军的眼神就快杀人了··这名内监在一年多的时间里,真个人一直在开封和陕西之间来回跑。
往往在陕西这里才将罢免的圣旨颁发了,人犯压回去,可回到开封的他还没休息五六日,上面又下来圣旨让他去陕西压人的圣旨又来了··圣旨被握着的两端,因为黄衣内监太过用力而起了褶子,而黄衣内建则是杀气腾腾的念道:“监军蔡良,任中侍大夫期间,收受贿赂、跑官卖官、替人平案,经查证,监军蔡良还参与过七年前科举泄题一案,现由开封府府尹包大人查明,罪证确凿,即刻押罪人蔡良回开封受审”·蔡良的确参与了当年的科举泄题案,可是那件事早已被抹平了,为何如今还要翻出来。
这案件的背后之人势力强大,怕是那包拯还未查出想要从他身上套出来·若真是如此,他如何能活,蔡良浑身发抖:“臣冤枉”·“……”每一个苍云军监军被抓走的时候都这么说,结果呢·黄衣内监皮笑肉不笑:“蔡大人这话,还是回去同陛下说吧。
如今,还请蔡大人同我走吧”说完黄衣内监对自己身后禁军挥挥手,将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蔡良抓了,拖着出去··黄衣内监跟在蔡良之后慢一步走,还没出房间,这人想了想又倒回来,对谢知非谄媚道:“谢大人,有一件事,在下不知当讲不讲。”
说这话,不就是想讲么··谢知非识务的说道:“公公请讲·”·黄衣内监笑了笑,双手拢入袖中:“谢大人,这事可不是我说的,满朝文武都在说。
你知道的,武将煞气中,而你这里又不怎么吉利,为了将军的安危在下也就一点建议,将军有时间找个高人来去去晦气·”·“现在陛下在朝上提一句来这里监军,朝堂上上下下……”想到自己好友对朝堂上那些人绘声绘色的描述,黄衣内监手艺一拍,颇有些为谢知非打抱不平的说道:“尽然没人愿意同将军共抗西夏。”
黄衣内监话一落地,副将就偏头使劲的咳嗽了起来,那模样,像是要把自己的绿胆给咳出来··谢知非心下好笑,那些监军如果只是两三个出事了算运气的话,合着今天这个已经连续十二个出事,那就一定是有人暗中在- cao -纵。
虽然不知道这人的目的是什么,但对于谢知非来说确是有好处的,便也从不揭穿··在那个暗中之人目的达到之前,只怕那些个监军除非是跟包拯那样除了肤色都是白的,否则只有接连被撂倒的份。
谢知非对黄衣内监淡淡道:“公公说的是,我会认真考虑的·”·内监虽然少了一点肉,但脑子却没少,但凡能爬上来的都有一颗玲珑心,他对谢知非叹道:“我知道谢大人您在想什么,那些个讨人嫌的书呆子走了谢将军也好带兵打仗。
这没什么,我也为将军高兴呢,只是我怕那肮脏的东西惹完了那些个书呆子,就要来惹将军您了·”·内监已有四十多岁,见过不少文臣武将,文臣里他最佩服的就是包拯,武将里他现在佩服的就是谢知非。
一个不到三十的将军,从做了陕西经略安抚使之后,宋对西夏几乎每战必胜·别人都说什么来着,战神·内监看着谢知非,明明有才华又俊俏,虽然身上煞气很重,但那也是谢知非为国杀敌而来的勋章,值得人敬重。
因此内监实在不明白那些文臣为何说起来的时候都会先褒后贬,在他眼里,私德无亏的谢知非比那些个道貌岸然的文臣顺眼多了:“我虽然是个阉人也没读过什么书,却也知道谢将军是大宋的英雄,我呐,是真的希望这邪乎的东西不要惹到您身上,您没事,那就是天大的好事,您要好,那大宋的边境就好。”
谢知非愣了下,对黄衣内监拱手缓缓道:“多谢公公关爱·”·这世上的人并非都是傻子,他一个半只脚踏入官场的人都能看懂的事,怎么会没其他人看懂,不过是不说或是不敢说罢了。
黄衣内监摆摆手:“您啊,别谢我,我可没帮您什么忙·”·说完,便转身离开··谢知非站在那里看着黄衣内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依旧没有动,许久之后,从房间里出来的副将好奇的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有看了看呆立的谢知非,搔搔头问道:“将军,要不我们去找个风水先生来看看”·强强快穿系统武侠·谢知非眼眸动了一下:“不必,不用怕。”
听到谢知非这么说,副将暗自点点头·在副将眼里,谢知非就是神仙下凡,自然不怕牛鬼蛇神··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副将双眼发亮的看着谢知非,今天开始,他们又是没监军的军队了:“这下我们又没监军了,将军准备什么时候打西夏”·谢知非想了想,这事最好尽早,毕竟李元昊那人在辽那里吃了败仗后很有可能来宋这边讨回场子:“你唤各路将军来我这里讨论进攻,清点粮草坳重,兵贵神速,后日便出发。”
而此时,在万里之遥的开封··赵祯面对一众埋头的臣子表示他的压力有点大,苍云军监军这职位虽然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弄得成了一个鬼差,但出事的这些人都是自己先不干净。
赵祯心里不但不厌烦,反而还想用苍云军监军席位来探一探朝中臣子··众臣子低着头,一点不想被赵祯看到··众臣子心里呼唤着不要看我、不要看我的时候,便听到赵祯提了他们最不想面对的话题:“这苍云军的监军……各位爱卿可有中意的人选”·众臣子低下头,用行动告诉赵祯他们没有人选:“……”·赵祯看了看左右,将视线对准他比较看好的一个新晋臣子:“曾侍郎……我记得你当年殿试策论的时候,提过练兵训兵强国之法,可见你对军事有所了解……你可有信心做这监军”·曾侍郎立刻跪下,眼泪淌出:他没信心·刹那间将情绪酝酿好之后,曾侍郎将自己家中满面红光、一顿能吃一只鹅的母亲想象成自己病倒的糟糠妻子,抬头对赵祯哭诉道:“陛下明鉴臣家中老母昨日重病,臣乃遗腹子,能有今日全凭母亲养育,她老人家重病在身,我实在不能弃她老人家于不顾”·赵祯:“……”很好,这个家伙不干净,升迁就算了,退朝后让包拯去查查。
随后,赵祯一转头,换了个人和颜悦色道:“穆中令在翰林院的那曲边塞歌,朕亦观睹,不知穆中令可愿前往”·身后从来没干净过的穆中令立刻也跪了下来,母亲病重已经被抢了,那他就选父亲吧:“陛下,臣老父……”·他那老父亲又纳了一房小妾,还是他先看上的。
穆中令想到那个还没到手就被他父亲劫糊的小妾,瞬间哽咽、泪如雨下,匍匐在地嚎嚎大哭道:“臣八十岁老父已卧床多日,父母在、不远行,求陛下恩典让我多陪陪老父亲吧”·赵祯:“……”很不错,看来又是一个不干净的。
到这时候,赵祯不禁深深的怀疑起了人生:到底是他大宋朝廷太过黑暗,还是他自己太没择人的眼光,为何这点一个,就有一个不干净·赵祯的目光左扫扫,左边的臣子低头;赵祯的目光右扫扫,右边的臣子低头。
饶是赵祯心宽也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叹一声:朕心不甘·就在赵祯觉得自己朝除出了包拯就没人干净的时候,杨轩走了出来:“陛下,臣愿去”·在倒下了十二个监军,无数臣子退缩的时候,站出来的杨轩在赵祯眼里顿时高大起来:“杨学士”·——别的不说,这时候敢去的即便没什么能力,至少足够干净·作为扳倒十二个苍云监军幕后主使的杨轩眼光鼻,鼻观心,在众人注视下朗朗道:“回禀陛下,臣父母已逝,无高堂之忧;而臣幼时掉水受寒,从此再无生育之能,因为未曾娶妻纳妾;前些年,臣从族中过继一子,可传我衣钵,也无断后之虑。”
杨轩在自黑了一通之后继续道:“臣此去,只望能同谢将军一起,为国尽忠”·“好杨学士忠心爱国实乃臣子典范”赵祯立刻道:“来人,拟旨”·而与此同时,谢知非也带着四万陕西驻军,浩浩荡荡挺入西夏境内。
十日之后,在西夏境内大扫荡也扫荡不了什么东西的谢知非等人,终于遇到了西夏军··在大地图上看到大量西夏军的谢知非立刻带着队伍往那边进军,在距离西夏大军还有二十里的距离,谢知非他们看到了一股西夏骑兵:“将军,是西夏人”·在距离谢知非他们约千五六米的距离,约有两千人的西夏骑兵在那里休整,似乎这些人是也刚看到谢知非她们的军队,西夏骑兵的人群立刻慌乱了,手忙脚乱的爬上马,乱糟糟的往更远处跑。
那些骑兵之前休息的地方还有几十个火堆,看模样之前似乎要做补充,连地上都有这些人尚未烤好的肉干,风吹过,带来那火舌跳舞的声音··“我知道·”谢知非没有立刻让人追赶,而是让副将将自己描摹出来地图,指着上面的一处对众将说道:“诸将请看,我们现在这里一马平川,可望全景。
但在我们十里之外的盐沧,那里有山坳森林·”·这步骤,非常的熟悉··韩琦的部队就是如此被歼灭的,副将立刻领悟道:“他们是诱饵”·谢知非点点头:“没错。”
这世上,能做诱饵的也是勇士,对于西夏的勇士,谢知非的态度重来都是能吃多少吃多少·因此,谢知非对左前锋薛勍道:“诱饵也是肉,薛勍,你带四千人去追击他们,若是他们往盐沧的方向且战且退,你们追一段距离就回来。”·薛勍在去年的时候也是前锋,不过那是步兵的前锋。而从今年春季开始,多次胜了西夏,剿了许多战马的谢知非组建了一只万多人的骑兵,虽然不如昔日韩琦带领那只骑兵身经百战,却也算得上是锐气难挡。·近几次平原作战的时候,追击和分割这样的任务都是由这只新建的骑兵在完成,对于如何蚕食这件事已经轻车熟路的薛勍便对谢知非保证道:“将军放心,这个我最拿手,定要啃下至少一半的诱饵给将军做下酒菜”·说完薛勍一挥手,点了自己比较看重的手下追击那只西夏骑兵去了。骑兵速度快,眨眼的功夫薛勍那四千人已经跑出去几百米远,将谢知非他们甩在身后。·强强快穿系统武侠·面对骑兵,即便副将知道苍云军可以在正面战的时候凭借刀盾将对方杀得片甲不留,可面对骑兵来如影去如风的速度,却也羡慕的紧·眼见薛勍那行人越来越远,副将好奇的问道:“将军,你说这次我们遇到的鱼有多大”·谢知非看着地图上,隔着二十里之外那一堆绿色的点,心情甚好。
从绿点的数量来看,那里怎么也有四五万人,西夏现在能拿得出来的兵力是多少,再多也不过七八来万·此时能调动如此多的兵力,可见领军的那个人一定地位非常:“你们想知道”·众将都看向谢知非:他们非常想知道·在估摸敌情、预判先机这一点上,跟着谢知非打了一年时间战的众将佩服得可谓是五体投地,私下里喝多了,众将领之间开玩笑的时候都说:整个大宋的文臣武将叠在一起,也没有将军预判得准。
说对面是谁就是谁,说哪里有埋伏就有埋伏,连当地人都不一定知道的小路将军都能晓得··每当这时候,谢知非只能回复:他不过战前准备做得充分·多看文献,无论是现在的还是以前的;多分析战报,无论是大宋的还是西夏的。
然后得到众人一阵更厉害的夸奖:将军就是厉害,我们看官文都看不全懂,将军你还能看那蚯蚓一样的前朝文字,和西夏文字··去年第三任监军被押走了,新监军还没来的时候,谢知非带着苍云军直接攻下了夏州。
在庆功宴上,谢知非的副将直接就说了:将军你这样就该去考个文状元,气死那群读书的,也不用受那些读书人的牵制··此刻见谢知非高深莫测装神秘,副将顿时急了:“将军,你就不要卖关子了”·谢知非的视线从自己一干手下扫过,这才淡淡道:“最大的。”
众人一愣,不敢置信:“李元昊”·“没错”谢知非点点头,同他们解释道:“西夏不同宋辽,根基不深。
多年作战早已使得西夏国内青壮年锐减,去年陛下又关了同西夏的边市贸易,后再断了西夏的盐路·今年开春以后,西夏境内已经到处传唱不利于李元昊的歌谣,现如今李元昊败于辽,为了稳定国内各方势力,必定要有所行动。”
副将点点头,疑惑道:“他准备胜我们可是自从将军做了安抚使之后……西夏就几乎没胜过我们”·谢知非点点头:“所以李元昊之前同辽作战。”
正是因为李元昊从去年到今年一直没从他手上讨过好,所以才会在今年同辽开战,哪知道对辽也是战败,只能硬着头皮又来打宋··见自己的手下依旧不懂,谢知非继续说道:“若要转移国内的诸多不满,修生养息是最好的办法,但这不是李元昊做得来的,而他的那些做得来的重臣……”·谢知非说到这里停了下,其他将领恍然大悟,那些西夏重臣被谢知非去年一锅端了西夏人少,想要再培养出优秀的治国人才,绝不是两三年能做到的。
而李元昊不会治理国内,自然便只能想到通过战争转移矛盾这一条路想明白的众人一时间嘴角都翘了起来:这是他们之前的战绩,怎不能让他们骄傲。
“所以……”谢知非缓缓道:“来一场大胜战是最好的·只不过,苍云军不是软柿子,是他李元昊可以随便捏的”·众将立刻道:“定让他有来无回”·“只要抓了李元昊,西夏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谢知非说道这里,双目如炬,激动的对众人大声道:“若能活捉李元昊,开疆辟土建不朽功勋,众位都将是大宋的功臣”·一个有抱负的人如何不想名垂千古,一个有志向的人如何不想流芳百世。
对任何一个人来说,修身治国平天下都是一种与生俱来,藏在他们体内的抱负,只要时机一到就会奔涌而出··他们会不是开疆辟土·他们会不会名垂千古·他们会不会流芳百世会!·——因为他们有将军,他们的将军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重铸盛世的人·众将激动道:“诺”·一时间,众人意气风发,只觉那千古之后,自己依旧被人传唱。
即便自己身已做朽,他们的英灵依旧会被人怀念··如若如此,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他们畏惧,还有什么能拦住他们的脚步·答案是:有的·那就是众武将闻风丧胆的,大宋监军·“将军将军”·一名士兵的声音从军队后方传来,他骑着马,脸上惊慌失措。
骑马至谢知非那里的时候,这士兵直接从马上滚落下来:“将军,大事不好了”·谢知非神色一凝,沉声道:“我在此,何事如此惊慌。”
那士兵抬起头,对谢知非大声说道:“启禀将军,朝廷又派监军过来了”·士兵这模样,就像朝廷派过来的不是监军,而是一只吃人的豺狼。
这名士兵倒不是怕监军,反正来做苍云军监军的到现在为止没一个得到了善终,士兵担心的是这监军要是在他们占上风的时候来一句‘撤兵’,那该如何是好·听到士兵的话,谢知非他们也是一阵沉默。
众人想的都一样,只因为之前第六任监军就是如此坑人·明明苍云军对西夏占上风,包围分割都已经做好,眼看着功劳就要到手了·监军没看懂,将迂合包围看做苍云势弱,将主动分割看作是被冲散,监军直接鸣号,收兵·于是奇葩的一幕出现了。
谢知非这边:进攻给我冲啊·监军那一边:撤退我们走啊·战场上一切军令都是看军旗,两边旗帜左挥挥,右挥挥,传达的意思完全不一样:这什么情况·苍云军顿时茫然了,一会儿进攻,一会儿撤退,阵法顿时乱了套,就算谢知非开了地图喊话也没用。
这也使得原本已经做好的分割之局也被西夏军冲垮,那煮熟的鸭子也就插上监军送予的翅膀,扑哧扑哧的飞了··强强快穿系统武侠·谢知非他们至今都还记·忆·犹·新·那一次便算了,毕竟不是特别大的鱼。
可这一次他们要抓的是李元昊是才同辽军作战失利,国内人心浮动对他怨声四起的西夏皇帝李元昊这么好的机会要是让李元昊跑了,等下次抓他不知道又要多久·整个苍云军从将领谢知非到最小的队长,脸色都不好看,这里原本热热闹闹的氛围瞬间沉了下来,一群人黑着脸,差不多同自己身上的铠甲一个颜色了:断人功劳,毁人前程,拆人梦想,如同杀人父母·许久之后,副将冷笑道:“这是第十三个了吧,居然还有不怕死的过来做监军,这群臭穷酸也不是没骨气嘛。”
心情同样不好的谢知非横了眼副将:“闭嘴,收起你的表情,众将同我一起去迎接新的监军大人·”·虽说谢知非让自己的副将表情做好些,不过他自己的表情同友好一点不搭边。
谢知非的脸本十分的俊朗,眉飞入鬓,眼若流星,鼻梁挺直,但是谢知非身上时时刻刻都笼罩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煞气,让人退避三尺··若是谢知非高兴的时候,那股煞气会弱很多,众人感受到的会是谢知非不知为何的冲天怒气。
可是若谢知非生气,那么原本就骇人的煞气就会浓郁到要杀人的地步··比如说现在··心中怨气满满,一身煞气浓郁到让草木都发抖的谢知非带着众将去迎接苍云军第十三任监军。
在见到监军后,谢知非愣住了:“……”·这是一个熟人,应该说这个人熟到谢知非想要忽视都不容易·在见到杨轩的那一刻,谢知非陡然明白扳倒之前十二人监军的人是谁了。
那明晃晃的好感度,绝对不会掺水·一身红色官服的杨轩为了能尽快的见到自己的心上人,一路上披星戴月,除非必要绝不停下来休息·而将半月路程强行压短至十日的杨轩到了西安州后,却得知谢知非在给赵祯递了奏折之后就以‘西夏败于辽,准备从宋打秋风’,已积极防御为理由,几日前就已经调兵遣将攻打西夏去了。
脑子里就没想过自己进了西夏境内后遇到的或许不是谢知非,而是西夏军的杨轩立刻让对友情护送他来这里的展昭和白玉堂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使得展昭和白玉堂最终带着他他冲进了西夏的地旁。
脸颊染红、额间带汗,杨轩跳下马来对谢知非笑道:“谢将军,一别经年,可还记得我这个故人否”·【长老:1/1,奖励:长老·杨轩】· · ·第45章 人间八铁血·站在谢知非之前的杨轩生得一副好皮囊,此人曾是一甲榜眼,可以想见当年及第的榜眼骑马游街的时候,开封是何等的热闹。
见谢知非不说话,杨轩笑得更是风神俊朗:“难不成将军当真忘了我”·若不是驿站那第一次见面就刷新他理念的好感度,隔了一年多,谢知非说不得还真将杨轩这个人给忘了。
此刻见到杨轩,被系统陡然塞了一个长老的谢知非立刻拱手道:“监军大人·”·在一旁的白玉堂见此,险扑哧一声笑出来··这杨学士一路上火急火燎的往这边赶,也就他身边这只笨猫才信了杨轩那家伙的鬼话。
什么身为监军要同浴血奋战的将士共进退,依他看,这杨学士分明是色欲熏心,着急跑过来见心上人··而被白玉堂盖戳为色欲熏心的杨轩在听到谢知非唤他的称呼后,被同僚夸赞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杨轩险些破了。
杨轩停顿了那个一瞬间,对谢知非诚恳道:“将军唤我子轩吧,子轩仰慕将军风姿已久,如今有幸能同将军一起共抗西夏,忘将军切莫与我如此生疏·”·谢知非身后的将士纷纷打量这个新监军:哎呀喂,这还是头一次有文官说自己钦慕武将风姿的,他们不是做梦吧·而被杨轩仰慕的谢知非则是从善如流:“子轩。”
听到这话,杨轩险些飘了起来,一声“知非”喊得缠绵悱恻,激落疙瘩一地··不过杨轩毫不在意其他将士诡异的注视,两步并一步走的到谢知非身边站好。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谢知非也就跑不掉了,杨轩终于想起来自己应该履行的职责,明知故问道:“大军这是去哪儿”·谢知非神色淡淡:“攻打李元昊。”
这模样,似乎他们打的李元昊就是一个普通的西夏将领··杨轩则是“哦”的一声,双手一叠,似乎不知道李元昊是谁,站在谢知非身边不做声了。
以往监军明明连地图都没看懂,却自视甚高,在一旁指手画脚·即便杨轩对自己的好感度非常,而且还是系统认定的长老,可谢知非实在烦了监军这个官职,依旧看向杨轩等他说话。
然而谢知非看着杨轩,是在等杨轩说话;而杨轩看着谢知非,则是因为他沉迷男色··作为统帅的谢知非不说话,作为监军的杨轩不说话,这里就没人敢随便说话,一时间众人站在那里沉默下来。
上至谢知非,下至传令兵,外至展昭白玉堂,内至各路大小将领,纷纷看着杨轩:监军,你先说·可是杨轩只顾着看谢知非,半点不理会其他人望穿秋水的注视:一别经年,他喜欢的人当真是风采不减,甚至威武更盛。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想到还等着自己去抓的李元昊,最终是谢知非打破的沉默:“子轩,关于对阵李元昊,你有什么高见”·黑甲的将军,凌厉的眉眼,信任的注视,温柔的语气……·缓缓地同他说……说什么来着……·高见哦……高见·“我……”杨轩脑子迟钝的运转起来,往日里灵活的大脑半响之后才搞明白谢知非的意思是在询问他,对于打李元昊有什么建议。
杨轩瞬间清醒了:他能有什么建议,他只看过基本兵书不代表他就学过兵法若是自己说些不适合的话,怕是要被谢知非这个内行人笑话··强强快穿系统武侠·不想被人看热闹,更不想让自己成笑话的杨轩向着大宋的方向一拱手,对谢知非正色道:“陛下派我来,是监督前线将士是否认真作战,而不是让我指挥打战。”
对于他那些个同僚自以为看两本兵书就懂了兵法,杨轩历来嗤之以鼻·若真看看书就能懂,那天下读圣人之言的人如此多,读懂的又能有几何··妄图以文指武,那是最大的笑话,放下手的杨轩对谢知非真诚道:“再者,我不通兵务调度又如何能懂用兵,下高见没有,低见亦无。
若因我胡乱指挥而坏了这场战事,那便是罪该万死,知非切莫让我做那大宋的千古罪人·”·“……”众将士一阵骇然:他们刚才听到什么·居然有监军说自己不懂兵务,不会指挥作战的·苍云军一年多的时间迎来送走共十二位监军,这还是头一次遇到一个监军直言自己不会胡乱插手战场调度的,众将军看着杨轩不禁勃然起敬——苍天有眼啊,终于遇到一个有自知之明监军了·一时间,众将士由心的希望:不管这个新来的监军干不干净,只希望这家伙能待久一点,久到他们能打下李元昊再倒台就行。
这边的苍云军山上下下对杨轩的好感直线上升,那边的白玉堂同展昭立在一边,两人肩靠肩挨得很近··展昭的发丝飞扬起来飘到白玉堂脸颊上,跟猫爪子绕一样,白玉堂侧过去同展昭咬耳朵道:“这杨大人倒是比那些个不识时务的家伙好多了。”
夏日炎热,众人都觉酷暑难耐,唯有白玉堂身上,夏携寒玉冬戴暖玉,从来不怕四季变迁·加之白玉堂这个人素爱白衣,平日有冷峻示人,似乎整个人都是冰雕出来的,往哪儿一站,空气瞬间就冷了。
此刻白玉堂贴近展昭,展昭只觉得那拂过自己耳廓的气息都带着丝丝冷意,让他忍不住用手捂住,在白玉堂的轻笑声中轻轻的揉红··展昭无语的瞪了眼这只耗子,到底还是对他低声道:“倘若众人皆同杨大人一般想,大宋也不会有这么多败绩。”
闻言,白玉堂冷笑一声,抿嘴不言,只是将头偏向一边,去看天空上盘旋的雄鹰··那满朝文臣岂会真的不知,只不过是到手的利益不愿意分出来罢了·太祖怕武将跋扈,却不知如今文官较之更甚,只不过手段更为委婉卑劣,杀人不见血毁人于无形而已。
展昭同白玉堂两人的默契,比孪生兄弟还要盛上几分,见此,展昭瞬间名了白玉堂心中所想·他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言说,只得将目光放回谢知非的身上··当今陛下也有一番热血想要重现盛世,包大人和宰相大人都望重振武运。
展昭心中也有期待,只望谢知非能同打破封了自己的寒冰那样,打破大宋文过武微这冰封的局面··而此时被包拯和欧阳修托以厚望的谢知非则是面无表情,他福至心灵,觉得自己似乎明白杨轩的好感度来自哪里了。
感情眼前这个人是舍了文人轻武的陋习,一心一意为宋廷着想··面对此情心怀大志,一心为公的人,谢知非立刻学那油画上井冈山会师的画面,紧紧握住杨轩的手,凝视着杨轩一直一顿道:“得子轩如此信任,此战绝不负尔期待,定让那李元昊逃不出我苍云之手”·杨轩双目含泪,激动道:“将军”·众苍云将士亦是激动非常,副将更是激动异常:自己的将军骁勇善战,自己的监军知情明理。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和将相,将和相·副将立刻带着人跪下:“将军,监军大人,我等必定誓死杀敌,活捉李元昊那厮”·——他们何其幸运,在这两人的手下为兵·那边个个激情澎湃,白玉堂却像是看破了一切那样,幽幽的叹口气:“唉。”
人呐,果然还是糊涂一点的好,不然就会像他这样,没什么乐趣··展昭被谢知非和杨轩那和睦的场景所渲染,正是慷慨激扬,此刻听到白玉堂不合时宜的叹气,便拧起自己好看的眉头:“你叹气做什么”·白玉堂挑起眼角,用眼神示意展昭看向杨轩。
“我叹杨大人心向明月,奈何……”白玉堂嘴角翘了起来,笑得甚是讨打,见展昭盯着自己看,白玉堂再次靠过去咬耳朵道:“这明月连沟渠都不照啊”·“你莫胡言乱语,诽谤英豪。”
在展昭眼里,杨轩同谢知非分明是同袍之谊,哪来白玉堂说的这些东西,展昭淡淡反驳道:“并非人人都爱分桃吃·”·哪知白玉堂不反驳他,只是顺势便问:“你吃吗。”
“……不可理喻·”展昭先是诡异的沉默了下,随之给了白玉堂一个白眼,快步走向杨轩的方向,似乎对白玉堂的话一点都不感兴趣。
唯有从官帽下露出一半,通红的耳朵昭告世人,猫科生物的口是心非··白玉堂好笑的看着展昭一本正经的模样,将手中的折扇转了个圈,慢悠悠的跟了上去:这活捉西夏皇帝的大事,怎么能少了他呢·苍云军全体的心情在经历了大起大落,在明白杨轩不同于以前那些笨蛋之后,苍云军将士的心终于稳定下来。
军心稳定后,谢知非他们的军队在谢知非这个外挂的指引下缓缓往李元昊那便压近,路上顺便同去啃饱了的薛辞等人会合,而后大军浩浩荡荡的往盐沧那便进军··在同一蓝天之下,较去年,生出一半华发的李元昊带着自己的最精锐的部下,分两批,分别埋伏在丘陵之后,以及森林之中。
对于端了他京都的谢知非,即便李元昊恨不得生食其肉,却也不敢有半点轻视·况且那昔日被他寄与重任的吴昊在被谢知非俘虏带回宋廷后,将西夏所有机密消息尽数抖露。
连他西夏独步天下的造剑术也被送廷知晓,如今西夏在宋面前再无半点秘密··若是仅仅如此,李元昊只会点将率兵回鞭渭水,让宋将他的大臣皇亲尽数还回来·可是宋偏偏出了一个神鬼莫测的谢知非,谢知非料敌先机的本事,即便是李元昊也不得不叹一声奇妙。
强强快穿系统武侠·西夏对宋如今无法开展正面战,可在面对谢知非的时候,一切- yin -谋都无法顺利,李元昊想来想去,便只剩下阳谋·还有什么比活捉他这个西夏皇帝更容易让谢知非动心,李元昊很清楚,因此他将自己作为了诱饵,带着两万人隐藏在森林中。
他要的不是战胜谢知非,要的是打破谢知非这一年多建立起来的神话·无论是谢知非自己,或是派人靠近森林,只要这些人进入埋伏的方位,他安排在丘陵之后的骑兵就会从上而下,借地形将宋军队形冲垮。
随后他再率人从森林里冲出,定然能让无法组成有利队形的宋军击败,一旦获胜绝不念战,立刻撤退··森林不适合骑兵作战,而他李元昊之前派出去的那一小股骑兵回来后说道,追击他们的宋军至盐沧还有十几里的时候就撤退了。
现在谢知非的大军来到此地,想来谢知非已经知道这是个陷阱,也已经知道他在这森林里··李元昊对自己的手下做了个手势,只见数名西夏兵放开手中的布袋,几百只鸟从布袋中飞了出来。
这些好不容易获得自由的鸟不敢停留,立刻往上冲出了森林··这几百只鸟的突然起飞,惊动了森林里的其它鸟儿,纷纷振翅起飞·这些森林中的鸟儿不同于被李元昊他们抓的那些,只是在森林上空盘旋,不舍得离开,可又不敢往下。
如此情形自然引起了谢知非他们的注意··副将眼睛一亮,谢知非会经常给他们讲一些兵法和战场上的小技巧,这飞鸟不归林也是谢知非曾经特地讲过的:“将军,李元昊他们定然藏身在树林里。
我带弓弩营过去,对里面进行扫- she -,逼他们出来”·一般来说,除了对森林里进行弓弩扫- she -,还有就是放火烧·这些都是谢知非从长孙忘情那里学来,又交给苍云军的,众将领都认可此法,而教他们的谢知非却摇头:“不”·谢知非往前走了一点,指着在森林一边的几个山丘,这些山丘不高,但是连成一片,遮挡住了山丘之后的事物:“你看那山丘,森林里的部队如果有两万,那山丘之后就是四万,只要我们的人一靠近,那些西夏人就会从山上冲下来。”
副将搔了搔头:“那我们绕到过去将山丘后面的西夏军剿了”·如果他们真这么做,这四万多人是有可能啃下来不少,让李元昊心痛不已,但也只是让这家伙心疼而已。
比起这几万西夏军,森林中的李元昊价值更大,捉了李元昊就代表着原本已经风雨飘摇的西夏很快就会被大宋攻破··谢知非看向森林,眼里迸发出来一道强烈的光芒:“我们最大的目标还是抓李元昊,若是此刻绕道山丘与西夏军作战,李元昊知道自己不敌必定会带着自己剩余的军队趁混乱离开。”
若是李元昊铁了心要走,带着一干两条腿步兵的谢知非还真没办法追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家伙离开··可是要想捉住李元昊,最好的办法就是派一支队伍做诱饵,他们在派军队绕道前后夹击。
但能让李元昊心动的诱饵,谢知非又舍不得,在谢知非看来,若非必要,他不会让自己的将士去做诱饵··谢知非说到这里,众人已经明白,薛辞朗声道:“将军,请下令让我率兄弟们去做诱饵我座下尽数骑兵,倘若不利也可立刻撤离”·“不必。”
谢知非淡淡道:“西夏国内不稳,李元昊迫切的需要一战定位,不会不战而退·但是西夏如今缺粮,李元昊军队携带的坳重绝不会多,我们守在此地同他们耗上一耗”·说到这里,谢知非对副将命令道:“传令就地扎营,今晚让伙房做一顿好酒菜,我们提前庆功”·入了夜,谢知非这边的大营灯火通明,大营之外,漆黑一片,在森林和那山丘之后,饥肠饿肚的西夏军睁着一双双羡慕的眼睛,遥望大宋这边的军营。
然而大宋军营外巡逻的守卫的兵力并不少,还挖了壕沟,放了铁荆棘,这些人不敢冲出来偷袭··而在大宋军营里,白玉堂看着坐在帅台上的谢知非和杨轩··一个冷面煞神来者不拒,一碗一碗下去脸色也不变一下,一双锐利的眼睛依旧清明一片,半点醉意也没有;一个面带微笑却浅酌既止,一碗都还未喝完,白瓷的脸上已经是绯红一片,一双眼睛半点焦距也没有,显然醉得不轻。
白玉堂为自己倒了一杯:“猫儿·”·啃着烤肉的展昭咬着嘴里的东西,模模糊糊的“嗯”了声,算是自己听到了··还说自己不是猫,这模样分明就是猫·白玉堂将自己的烤肉往展昭那边递过去,对他说道:“我觉得杨大人的障碍,比我想象的更多。”
“你说什么”展昭疑惑:“杨大人出身名门之后,老师又是当朝宰相,名声又好,能有什么障碍·”·白玉堂轻笑了声,不再继续说,只是将手中的酒杯递过去,对展昭说道:“这酒比我们平日饮的烈上许多,吃么”·自己有酒杯的展昭看了眼白玉堂,那双眼睛里说不出的无奈,然后展昭就着白玉堂持酒杯的姿势,将酒杯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而后,展昭的眼眶红了:“好辣的酒”·白玉堂笑道:“果然是猫,喝不得烈酒·”·本不爱饮酒的展昭辣得不想说话:“……”·谢知非这边晚上吃肉喝酒,夜晚点燃的篝火将整个盐沧照亮,隐藏在盐沧森林里,不敢生火的西夏军只能喝一口冷水,咬掉那硬的崩牙齿的肉干,就着水囫囵吞下。
个个心中升起了无端的怨恨,西夏最初建国的时候,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好也不觉得有什么差,日子都一样过··后来一场有一场战争,皇帝陛下一直在招军··死的人越来越多,自己的哥哥、弟弟……许多家庭死来只剩下一个男丁,听说陛下这次回去还要招女兵,难道他们还要让自己的妻女母亲也来打战吗·有些西夏兵心中顿时对李元昊生出了许多怨恨……·强强快穿系统武侠·一连三日,谢知非都是白天让人挖壕沟,夜晚大办宴席。
换做他人做监军,定然要督促谢知非立刻进攻,可是在这里做监军的是杨轩,他只是让谢知非说明缘由,便直接说过·完全是只要谢知非给的理由说得过去,能让他将朝廷那些酸腐糊弄过去,杨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一日晚上,有几个西夏军跑过来投降,谢知非接纳了他们并且第二日带着他们一起庆祝,还请他们用西夏语唱家乡的歌谣··于是第二日晚上又有几十名西夏兵过来,谢知非照着第一日那样,这一次他们甚至一起跳起了西夏舞。
等到第三日晚的时候,前前后后来了两百多人,谢知非这时候知道,西夏的军心已经涣散··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今西夏军心不复,即便李元昊威名尚存,却也无力回天。
第四日一早,怕李元昊见势不妙,脚底抹油跑的谢知非让手下吹响了集合的号令,宋军军营此起彼伏的响起来号角声··穿戴整齐的谢知非对整军待发的军队道:“薛辞带一万骑兵奔赴丘陵后方,大军以雁型围向盐沧围去,传令下去,准备火油”·几万宋军拔营而起,这动静立刻被李元昊所知:“陛下,宋军呈雁型向这里包抄而来。”
这人话音还未落地,又有一人跑至李元昊面前:“陛下宋军准备放火”·李元昊大笑:“天助我也”·草原上的大火一旦起,便很难熄灭,大伙一起,浓烟就会盖住战场,这会使得对地势不熟的宋军变成睁眼瞎子,而他们则可以依靠自己对地势的熟悉,对宋军进行攻击。
况且,一战他们落了下风,可以骑马迅速脱离火海,以步兵围住的宋军定然会被大火阻拦,怎么可能追得上他们·而与此同时,杨轩难得的插手军务,对谢知非劝道:“知非此法,有伤天和。
天地冥冥间有定数,昔日白起被称做人屠,他的结局……我怕知非如此,他日会反蚀己身·”·众人看着谢知非,等着他的回复··只见谢知非沉默了许久,这才淡淡道:“子轩,你看看我们的将士,他们都是背井离乡,为大宋抛头颅洒热血的大好男儿。
若我一人不利能换来更多好男儿的- xing -命,为大宋平定西夏之危,那是很划算的买卖·”·杨轩还欲再劝:“可是……”·谢知非抬手制止了杨轩,凝视着杨轩许久,这才缓缓说道:“我虽不通文墨,却也知道一个道理。”
在杨轩等人动容的注视下,谢知非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注】·子轩,莫要再劝了……”·那一句话,似乎穿透了杨轩,他瞬间愣住了,耳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能看着谢知非对副将在下命令,哪一张薄唇张张合合,他一个字也听不见:“……”·许久之后,杨轩终于回神了,他最喜欢的黑甲将军脸色坚毅的在指挥自己的部下如何布阵,那眉目那眼神都是他最喜欢的模样,黑甲将军看起来成竹在胸,似乎胜利已然在望。
围绕在他身边的将士也是敬仰的看着他的心上人,那样的崇拜不只是对一个战神,也是对一个心中怀着家国天下信仰的人··“你说的没错……”杨轩一瞬间突然想笑。
朝中那些人自持读圣人书,识圣人言,却时常为了一己私利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这些人口中最爱说的便是武将不识圣人训诫,不识国之大体掌权必乱朝纲··轻声说到这里杨轩又闭上嘴,忽然的想哭:“……”·可是他如今听到最动听的爱国之言,确是出自一个武将。
而此时,士兵已将谢知非他们面前的草铲掉,大军前面三米宽的地面光秃秃的,连草根都被掘起·直到这时候,士兵滚着装满了火油的木桶,将木桶一直滚到十米远。
一刀下去,漆黑的火油咕哝咕哝的从木桶中流出,将附近的绿草也染上了墨色,刺鼻的气味瞬间蔓延开·士兵们小心的抬着木桶,让火油浇灌的范围更广··夏日本不容易起火,可是几十桶火油下去,火舌卷起,燃起滚滚浓烟的大火瞬间在谢知非他们面前翩翩起舞,卷起蛇鼠虫蚁四处逃窜。
没有燃烧物,这大火只能在谢知非他们三米前停下来,而一边大河一边丘陵,大火瞬间往森林那边扑过去,那隐藏在森林里士兵可以忍住不发声,可那战马却会忍不住,嘶鸣声一阵塞过一阵。
眼看着谢知非的队伍在大火之后,踩着烧焦了的土地往这边来,李元昊终于稳不住了,带着自己的部队准备殊死一搏··骑兵的速度快,许多人冲出大火的时候身上都未有火苗,这些西夏骑兵手中拿着弓箭,胯下坐着受到惊吓的战马,踩着比风还要快的速度过来,想要冲破谢知非他们的防线。
杨轩这是头一次身临战场,那将沃土变焦土的大火,那浓烟让人看不清清醒,那只能感受到那让大地也颤抖的骑兵,以及自己这边严阵以待的将士,都让杨轩的内心猛烈的跳动,然后这心跳似乎戛然而止,那是一种快到激烈之后的消无声息。
耳边似乎一切都放慢了动作,杨轩看着自己身边的谢知非忍不住怀疑,自己为什么喜欢他,到底是喜欢这张脸,还是喜欢这个人,或是这个人身上,那种为国献身的魅力……·杨轩从只觉自己往日二十多年都是浑浑噩噩,从未有过如此清醒的时候。
杨轩看着谢知非,那些喜爱似乎在这明悟的一瞬间变了质,似乎不再只是喜欢:人生而立世,当建不朽之功·昔日的爱慕,在这一瞬间似乎融入了更多的东西,这天地苍茫,神州沉浮之际,岂不正该英雄气长。
而谢知非这人,又岂该是儿女气短所束缚·被杨轩注视的谢知非双目一直盯着前面的浓烟,似乎透过这黑烟看到了那从火中奔驰而来的西夏军··从地下的震动来看,那些骑兵已经越来越近,而浓烟滚滚让人看不清晰,但这距离定然已在五百米以内。
可是谢知非却抬起手,冰冷而坚定的话语判了这些冲锋而来骑兵的命运:“西北,东北,床弩连- she -·”·强强快穿系统武侠·床弩笨重,转换方法并不灵活,以往骑兵在面对这东西的时候但凡远远看,便对驾马躲过弩箭的面向,只是此时宋夏之间隔了滚滚浓烟,宋军看不到西夏军,西夏军也看不到宋军。
旗手立刻挥舞手中的军令旗:“弓箭手准备”·咔哒咔哒声瞬间响起,床弩弓弦紧满,随着旗手手中军令旗往下一到,黑压压的弩箭往着西北面和东北面的浓烟:“连- she -”·到带着破空声的弩箭因为极快的速度,在穿过火焰的时候在上面戳了一个又一个转瞬即逝的洞口,然后速度丝毫不减,继续刺入火焰更深处。
金属刺肉的声音响起来,连带着还有人从马上坠落的声音,以及马蹄将人踩踏后的惨叫声··宋军的床弩不断- she -入火焰中,许多西夏军还没冲出火海便成了冤魂,不久战场上便弥漫出一股烤焦的肉香。
“前进”·黑色的军队一步一步的往前推进,他们踩在被火烤焦的土地上,不怕地面的灼热,因为他们有一颗比这焦土灼热的心··作者有话要说:【注】林则徐的诗。
 · ·第46章 人间九铁血·盐沧是西夏最早的产盐地,这里曾经繁盛至极,制盐的黑烟让天空一直都是白色的··自从西夏找到新的产盐地之后,这里逐渐没落,如今的盐沧再次燃起熊熊烈火,却不是为了制盐,而是为了杀人。
硝烟弥漫,遮云蔽日··战场上旌旗猎猎,战鼓雷鸣,西夏骑兵不断发起的冲锋以及宋军弩箭破空声让这里变得异常可怕,随着一声又一声闷哼,战场上不断倒下尸体。
哀嚎声不绝于耳,这一场烈焰盛火吞卷着无数人的- xing -命,无论是西夏军还是苍云军··当冲锋不再有用,短兵相见成了最好的方法·前面的人不断倒下,后面的人又不断踩着尸体往前,机械的,不怕死的,往前进。
为了什么·杨轩无声的问自己,又无声的回答:为了自己身后的国与家,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人能如此不顾一切的去付出,哪怕是生命··谢知非在指挥战场,杨轩不敢去打扰他,只得低声问自己身边时刻准备往前的士兵:“你们为什么不怕死。”
那被询问的士兵理所当然的回答:“我怕死啊·”·面对诧异的杨轩,他憨厚的笑了笑:“可是将军说了,死谁都怕,圣人也怕,所以没什么不不好意思的,只是这世上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那就是死得没有任何意义。”
“……”杨轩沉默的在那里,耳边听到有士兵在小声的哼曲,凝神一听尽然是一首诗: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那小声却激昂的曲调,不止杨轩听到了白玉堂和展昭亦然,白玉堂神色一动,胸膛之中似乎有一种无声而来的向往:“……猫儿……”·被白玉堂叫住的展昭摇摇头,谢知非的来历现在还是秘密:“我知道。”
展昭看向白玉堂,无声的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到底是一个怎样激昂的时代,才能造就那么多人杰宽阔的胸襟,开朗的视野,以及刻在灵魂中的自信和洒脱,盛唐实在令人向往。
战场上,宋军右翼面对的抵抗更小,而左翼更大,谢知非看了看地图上的地势,下命令道:“左翼不动,右翼往前”·冲锋的号角再次响起,大军的队形随着军旗开始变化,即便白玉堂不晓军事也看的出来苍云军在包围西夏军,他们占了上风。
黑甲的战神镇定自若,一道又一道军令有序的发下去,偌大的军队井然有序的变化阵形··似乎这一场战争从一开始就已经走了结果,白玉堂持剑憾恨道:“真恨不能一睹那样盛世”·战场是一个远比江湖更容易激起豪情万丈的地方,白玉堂将画影拔出,对展昭笑道:“展昭,我们来比一比,谁剑下倒下的西夏兵最多”·白玉堂自认识以来很少直呼展昭的名字,这似乎生疏的一声却让展昭感到无比熨心:“那你输定了”·这边的苍云军士气如虹,那边的西夏军节节败退。
战争从旭日初升,到艳阳西垂,从烈火熊熊到火星点点,这场决定西夏未来的战事终于明了··西夏兵最终被苍云军从中切断,不断涌入的苍云军将西夏军撕裂·西夏军左右不能兼顾,前后不能衔接,而苍云军的包围圈不断缩小,将骑兵的机动- xing -压缩到最低。
西夏军被剿灭,只是时间的问题··杨轩看得口干舌燥,若不是谢知非在他身边不断色诱着他们杨轩觉得自己已经抢了士兵的刀,跟着冲上去了··而一直关注着战场的谢知非眼神一凝,开地图喊话传音道:“李元昊怕死,已经丢下自己的军队逃了”·谢知非的声音这么一响,已经习惯了的苍云军立刻跟着大声喊道:李元昊逃了·战场上的喊声从一开始的前后不接,到后来齐声高喊。
士兵们沙哑的呐喊在战场上空盘旋,直喊得苍云军气势更甚,直喊得西夏军心生怯意··一开始西夏军还不信,直到后来他们发现战场上王旗的确不见后,意志瞬间瓦解:他们陛下抛弃了他们·加之苍云军齐声高喊,把盾持刀向他们攻打,这些西夏兵不少投降,放弃了任何的抵抗。
倒回去不久,眼看无力回天,李元昊便决定撤退··李元昊虽是枭雄,却也怕死,因为人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点了带着自己的亲信,,李元昊立刻撤离战场,准备换个地方,图日后东山再起。
·可李元昊刚跑没多久,宋军那边就大声的高喊他阵上逃命的事实··饶是李元昊自己做的选择,却也脸上一红,心中对谢知非恨之入骨,誓与之不死不休。
·强强快穿系统武侠但为了活命,李元昊速度不减,更不打算回去,手上马鞭一挥,座下神驹速度更快··李元昊带着自己亲信绕过山丘,愿意为可以起码入草原,逃离谢知非的队伍。
李元昊刚过山丘,便看到带着四千人守候已久的薛辞··“……”李元昊脸色灰败自知在劫难逃,他不想受辱,想要自杀,可他怕死··李元昊迟疑了一瞬间,便被薛辞身边的一人- she -中肩膀,倒下马去。
这个人·李元昊骇然的看着那个- she -他的人,那人打扮分明是西夏人·李元昊记得这个人,那是他座下士兵,前日夜间离开,原来是投奔了宋人·想他利用宋人对付宋廷,如今宋人便用西夏人来对付他,难道这就是佛家的天道轮回·一直到被压致谢知非面前,看到站在台上俯视他的谢知非,李元昊都不原因相信这件事。
他是天命所归,上天垂爱的人,不应该是这样,成为别人的阶下囚·李元昊那冷下去的血液又沸腾起来,杀妻夺子连同今日之辱,他定要将这一切讨回来··打定主意要报仇的李元昊看向谢知非,就像是看着多年未见的老友:“好久不见。”
这语气,这意思,众人一愣:“……”·难道这西夏皇帝还和他们之间谁认识不成·李元昊没有管其他人,只是看着谢知非,心中的恶毒蔓延开来,只觉得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畅快。
看李元昊那模样似乎在对谢知非说话,可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却都是给杨轩听的:“当年你我结为异- xing -兄弟之时,哪知会有今日刀兵相向的时候·”·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李元昊对于宋廷对武将的打压有多厉害,怕比赵祯还要明白几分。
李元昊眼前已经闪现谢知非被怀疑,被夺权,被下狱的情形,他兴奋的叹口气道:“当年你告知我,你自己对宋廷的不满,如今你却为宋廷趋使,可见世事弄人·”·苍云军将士纷纷有些头晕:“……”·他们先是骇然自己的头儿居然和西夏皇帝认识,而后又看向杨轩,他们当然信自己的将军不会做什么不利于朝廷的事,这件事一定是李元昊陷害。
可是如果监军信了,参一本给陛下该如何是好·哪知道杨轩在众人的注释下,缓缓的张开嘴,然后,打了一个哈欠··这发展和李元昊想的不太一样,不过他见多识广,依旧继续给谢知非摸黑:“那年若非你建议,我也不会想到反了宋廷,现如今……”·说道这里,李元昊终于停了,语气中充满心酸悔恨,他仰天道:“事已至此,罢了”·展昭听着听着,越听越觉得,这李元昊果真不是个好东西。
于是展昭干脆靠近白玉堂小声问道:“我怎么听着这家伙要陷害谢将军的模样可是……”谢知非根本不可能同李元昊认识啊,谢知非的曾经隔着现在,中间有几百年呢。
问题是这件事李元昊不知道啊,白玉堂无奈的摇了摇头:“……”·李元昊这么拼死拼活也是难为了,可惜谢知非这家伙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就算李元昊去天子面前这么说,天子也只会当听评书。
而打完哈欠的杨轩等了片刻,见李元昊不再说话了,他张开手:啪啪啪·杨轩拍着巴掌,对李元昊嘲讽道:“精彩实在是精彩若今日在这里的是个傻瓜,说不定还真会被你给骗了过去。”
“……”李元昊冷冷的看着杨轩,眼眸底下掩藏着狂风骤雨··而杨轩这一番话,为他在整个苍云军中瞬间拉高了档次,从一个有自知之明的文臣成了一个头脑清明的文臣。
被苍云军划为文臣异类的杨轩唏嘘道:“我只当西夏皇帝虽然无耻,但还算个英豪,却没想到也不过是个小人·这朝不保夕之时,还想着陷害我大宋忠良,在下佩服”·“……”李元昊沉默了打量了下杨轩,然后冷笑道:“你当然不信,我这兄弟私下最爱斯斯文文的小倌儿。”
李元昊本想是恶心一下杨轩,却不知道杨轩听得面带喜色,似乎斑半点也不恼··只见杨轩直接拍了拍谢知非的肩:“我还不知道知非竟有如此爱好,军中少人,若知非有需要,子轩亦可以自荐枕席,为知非解忧。”
杨轩话音落地,所有人纷纷表示自己还在做梦:被比做小倌,监军居然不生气·随后不知道是谁笑了一声,这笑声逐渐感染开来,整个营地里的人似乎都笑了起来。
他们这次是真的相信,杨轩并不信李元昊的话,完全将李元昊当作笑话来看·有些胆大的将士还跟着附和:·“将军,监军是看上你了,为了安全,我看将军就从了监军大人吧”·“对对对,将军,我看监军也不差,你们在一起那啥……文武合并”·“是啊将军,你不从了监军大人,怎么对得起这西夏皇帝牵线搭桥”·……·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将李元昊气得七窍生烟。
杨轩在这些人的怂恿下,胆大起来,便借着这氛围摸了一把谢知非的下巴,对谢知非调侃道:“我看将军姿色不差,本监军今日就勉为其难,幸临你了”·随之,军中又是一阵更大的笑声,不少将士笑得直揉自己的胸腹,喊着喘不过气:“监军大人,将军可比你强壮,谁幸临谁还不一定呢”·“……”而谢知非则是叹口气,李元昊这一招要是对付别的武将,必定会成功。
尤其实在宋廷猜忌打压武将的情况下,为了自己的江山稳固,解除兵权都是轻的,说不定会向对狄青一样,日日监视,夜夜查探,将一个好好的人活活给吓死了··强强快穿系统武侠·可是李元昊千想万想也不会想到,赵祯不会怀疑他,杨轩更不会怀疑他。
只因为在这些人的眼里,他谢知非是一个从数百年前闯入这个个世界的陌生人··既然是个陌生人,又怎么可能同李元昊这样的人认识·谢知非静静的等众人笑过了,从一场大战上下来,将士都需要一个渠道发泄情绪,以笑话来发泄倒也不错。
见众人都不怎么笑了,谢知非这才对副将说道:“带他下去,找人日夜看着·”·活捉了李元昊,又俘虏那么多西夏军··谢知非他们就地办了一场小型的庆功宴,众人饮酒不多,不过小酌两口便各司其职,怕有人夜间来袭。
而推辞了最后一个将领敬酒的谢知非回到自己的帐篷,想要理一理接下来该怎么做··当谢知非掀开自己的帐篷,随之呆立在门口,只见帐篷里之前酒席上以不胜酒力为由退席的杨轩侧卧在他的床上,一头黑发用红绳拢起披在一边。
“……”谢知非愣了下,退出去,又掀开门帘走进来,依旧还是那样的画面··见谢知非再次进来,杨轩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隙,笑道:“本监军说话算话,前来自荐枕席了。”
怎么杨轩还惦记着白日的笑话,谢知非一时间哭笑不得:“子轩莫捉弄我·”·将门帘放下,一道薄薄的防雨布隔绝了账内账外,谢知非走到账中坐下,松了松手上的铠甲。
一双黑甲手套便被谢知非丢到桌上,映着烛光显出一种与众不同的冷光:“可是有什么要事”·“唉”杨轩叹了口气,将书放下,拢好衣服披上外衣,走到谢知非对面:“将军当真不解风情,有我这样的色艺俱全的佳人,居然还想着国事,说不得注定要孤独一身了。”
谢知非无奈的看着杨轩:“……”·逗弄有个度,过了那就会讨厌不喜,深知这个度的杨轩神色一正:“说正事,一好一坏·好的是我以将此间战事呈报陛下,若我所料不错,待我们班师回宋,陛下的圣旨就会下来,定会让知非压李元昊回朝。”
此时李元昊被捉,最该的便是趁势攻打西夏,占据西夏的城池··若是只让他带一部分人押解李元昊回朝,而苍云军留在这里攻打西夏,开疆辟土,那么就相当于变相的解了他的兵权:“坏的呢”·“想必你已经猜到了。”
杨轩停顿了一会儿,心酸道:“你会被缴兵权·”·苍云军是谢知非一手带出来的,陕西这里的胜利果实是谢知非一手栽培的··在宋对西夏打败的时候,是谢知非带人奇袭西夏大后方,扳回一成。
在满朝文武对西夏闻之变色的时候,是谢知非临危受命来了这里··是谢知非用一年多的时间彻底改变局势,而现在却要让谢知非放弃本该属于自己的功劳··杨轩闭上眼,对谢知非道:“是我无用,无法替你周旋开来。”
谢知非将手覆在杨轩手上,对他缓缓道:“……这不怪你……你已经是大宋最好的监军·”·杨轩苦笑一声,此次回开封之后,只怕他这个监军也当不成了。
而正如杨轩所说,谢知非带兵回到大宋之后,天子的圣旨已等候多时,夸了谢知非带兵有方,夸了苍云军为国开疆,随后让谢知非带亲卫押解李元昊回京,而余下苍云军则全力攻打西夏。
十月的开封,枫叶渐染·开封的居民,笑逐颜开··今日那西夏小儿李元昊便要被押解回来,他们也能有幸一睹··李元昊是谁,西夏的皇帝··西夏是什么,据说是炊毛饮血的蛮夷。
西夏占据的是哪里,是河西走廊,是祁连山,是河套的后套平原……·是宋朝除了燕云十六州之外,最想要收回和获得的土地··如今西夏皇帝李元昊被抓回来,而西夏境内再无其他皇子公主,西夏皇室继承断绝。
加之这些年的不断征战,西夏国内民生艰难,在李元昊被谢知非抓后,西夏再难以集结人力物力进行抵抗……·不少书生高谈阔论,似乎身临其境,说边关的宋军进攻呈摧枯拉朽之势,甚至有些地方宋军一到立刻便开城门投降。
即便谢知非因诏压李元昊回开封,可西北战线依旧捷报频频··最后那款款而谈的秀以一句话结尾:“可见这胜战并非那个谢知非的功劳,我看那新去的监军定然指挥有度,否则为何他一去,大宋就能活捉了这西夏皇帝。
不然,为何他走了,我们依据攻城掠地·”·茶肆中不少人纷纷附和:那武将能有什么头脑,定然是那监军背后出谋划策·说道这里,不少举人秀才纷纷吹捧彼此来,似乎他们日后有机会做了监军上了战场,也能开疆辟土,建不世功勋。
于是这些人互相吹捧一番,面带红光,又开始谈起来最近收复的地方:·河套……祁连山……河西走廊……·当谢知非和杨轩带押送李元昊的部队回到开封后,满城议论之事便是还有那些地方已经是大宋的了,哪些地方还要多久才属于大宋。
去年谢知非带着军队回来的时候,浩浩荡荡,加之又是大宋第一次获得那样的胜利,而俘虏队伍中有上百名,众人看得热闹·这一次谢知非和杨轩回来的时候,队伍不过百余人,俘虏也只有一名,虽然众人知道这人身份不一般,可看着却没去年那样的兴奋了。
只是纷纷打量起了落后谢知非一步的杨轩··不少鲜花往杨轩身上投掷去,倒是显得走在最前的谢知非冷冷清清··街道两旁的人都是笑着看他,而杨轩却觉得这些人愚不可及,笑容也是透着痴傻,让他看得心烦意乱,连带着身上的这些花也变得臭不可闻。
杨轩跟在谢知非身后,只能看到谢知非的背影,坚忍、挺拔,不为雷动,不为霜停,这些愚昧之人的喜好憎恶对他都没有影响··强强快穿系统武侠·杨轩跟在谢知非身后,心里陡然生出一个想法,一个胆大包天要与整个文人集团作对的想法。
他活着,总当做些什么,才不负这人世一遭才对·杨轩知道自己这样想很危险,可是他停不下来··尤其当夜晚在宫中庆功的时候,人人都来敬他的酒,除了最开始,几乎所有的人都来祝贺他,将这场战争中最大功臣撂到一边,杨轩心里更如同刀绞一般。
直至韩琦忽视了谢知非,也过来的时候,杨轩的愤怒到了顶点,他猛的起身,对赵祯告自己不胜酒力,需要回府休息··杨轩也不去看谢知非,就这么留下愣住的众人离开这里。
回到自己府中,杨轩气不过,觉得谢知非不该那么平淡,摔了自己桌上的文房四宝之后,杨轩这才冷静下来··这不是谢知非的错,杨轩捂住脸:他骁勇善战的将军面对一干吃人不吐骨头呢的家伙能做什么·不过求自保尔·一夜歌舞升平之后,又是一场大朝会。
活捉西夏皇帝,打散西夏最后的抵抗之力,为大宋开疆辟土的谢知非升职这件事没人有意见,关于谢知非升职做什么,众人的意见却很大··尤其是当赵祯说出,欲升谢知非为枢密使的时候,不少人直接指出昔日武将掌兵是拥兵自重,随意废立天子,祸乱朝纲。
自太祖、太宗以后,武臣从未出掌枢密院便是如此··更有激烈的人指出,此先例但凡一开,必定会重蹈昔日唐末宋初之乱局··收复祁连山、河曲等地,这是太宗、太祖都未能做到的事,如今在他在位的时候得以归入宋土,赵祯心里是得以的。
昨夜回宫同庞妃述话之时,庞妃曾说他是天命之选,重现盛世之人··赵祯内心也很认可,否则他为何有如此多的文臣想佐,甚至连冰封了百年的唐代武将都在他在位的时候破冰而出,岂不正是说明他乃承天命光复汉唐之人·但是同时,赵祯是一个很难坚持自己主见的人,一旦被人反驳便会反思,若这是普通人那是一种美德,可若是一名天子,那将是一种极为可怕的缺陷。
如今,被众臣所阻,再听臣子拿太祖之训来说,赵祯心中也开始动摇··杨轩冷眼看着这满朝臣子怒数武将诸多不对,甚至连今年黄河水难都以五行之说论为上天的警示将之推到谢知非身上。
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心为了国,有多有少人是为了自己到手的利益··即便他的恩师晏殊不断的做眼色,最终看到赵祯似乎被众臣说动,杨轩站了出来,朗声道:“陛下,臣有话欲问诸位大臣”·赵祯被臣子说得一个头两个大,见有人愿意给他分担炮火,立刻道:“讲”·得到赵祯的允许,杨轩慢慢的转了一圈,冷眼扫过了殿中臣子。
最后,杨轩将手叠在身前,连珠带炮的问道:“臣只想问诸位,骁勇侯可曾私德有亏、可曾有负皇恩,可曾触犯国法、可曾结党谋私,可曾徇私舞弊,可曾收授银钱,可曾买官买官”·这话问倒了许多人,谢知非虽然可怕了些,但是杨轩问的这些的确没有。
过了一会儿,有一人便说道:“以前不曾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吾等辅佐天子当防患于未然·”·这话说得就比较虚了,按照这人的说法,只怕大殿之中任何人都做不得枢密使,除了老天爷,怕是没人能保证未来的事情会如何。
偏偏大殿之中还有许多人附议,杨轩冷笑两声也不拆台,只是继续问道:“那他为我大宋立下的汗马功劳,在座诸位,可有人敢与之比拟”·这开疆辟土的功劳,自然是没法比拟的。
众人纷纷垂眸沉默,不回答杨轩的问话:“……”·见此,杨轩陡然笑了起来,他笑得带着一味凄惨,嘴边带着一道讽刺··“陛下”杨轩猛的一下对着赵祯跪了下去,匍匐在地。
杨轩原本以为,自己做监军少说也可以做个两三年,却怎想到谢知非一下抓了李元昊,西北再无战事,谢知非也班师回朝,他这监军自然就无法继续做下去了··只是这次他做了苍云军监军,怕以后赵祯除非必要,不会让他继续做苍云军的监军……·想到那战场上,将捐躯说得若无其事的谢知非,杨轩稳了稳心神,对着赵祯重重的磕头道:“天子好征战,百姓不种桑;天子好年少,无人荐冯唐;天子好美女,夫妻不成双。”
这话但凡读书的人都知道说完之后,杨轩这才道:“天子贱武将,何人赴边关;强敌扣边日,何人保江山”·杨轩话音落地,朝堂顿时如同沸油入了滚水,炸开了锅。
不少人纷纷站出来指责,驳古论今,引用了韩信和李义表这些人,纷纷表示文人带兵并不比武将差,同时又引用了吕布和安禄山这些反复无常的武将,慷慨激昂的陈述武将才是祸乱之源。
杨轩只是跪在那里,等众人骂得差不多了这才淡淡道:“那众位大人怎么就忘了王莽、杨坚之流,他们起事之前乃是朝中重臣,文士典范”·“陛下”杨轩直起身,双目淌泪,对赵祯哭诉道:“前朝武压文道,祸乱不止,如今矫枉过正,文压武道,何尝不是为后人埋下祸根臣以文入仕,何以为武将说话,不过一心为君,愿我大宋万代无疆尔。
臣之心日月可鉴,求陛下圣裁此事”·赵祯沉默的注视着跪在大殿中的杨轩,从来没有一个文臣敢这样将宋廷对武将的打压说出来,也从没有一个人敢指出这样会带来的后果。
想到太祖家训,赵祯的心理也生出许多茫然,重文抑武是不是真的错了,赵祯看向台下的晏殊:“晏丞相以为呢·”·晏殊无奈的探口气:他以为……杨轩就是他弟子,陛下你说呢·最终晏殊看了眼自己跪在大殿上的弟子,心中也生出许多无奈。
这文武之争从未停歇,若要改变如今之局面,必当温水煮蛙,否则定会嫌弃天下文人反对·说不定他这个弟子,今日之后便要被一些文人雅士诽谤不休了··强强快穿系统武侠·此时若任由自己的弟子说下去,指不定还会说出更骇人的来,晏殊立刻站出来对赵祯说道:“陛下武将呈勇,为天下安定故,防范乃是应当可臣以为,这防范之法当同大禹治水,堵不如疏,疏不如引。”
赵祯- xing -格软,脾气更软,遇到大事的时候很难自己拿主意··但是赵祯有个好习惯,那就是问策,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会询问信得过的人,于是赵祯又看向包拯:“包爱卿,你说。”
包拯青天之名在民间甚大,被奉为清流之首,他一站出来,众人即便心中不以为然,却也得听一听他的意见··只见包拯面沉若水,声同洪钟,不提该如何做,只说自己所知道的:“臣不通军务,但臣却知道杨学士同丞相大人所说,绝非同其他人说的那样道听而来。”
赵祯:“哦爱卿请讲”·包拯仰头看向赵祯,继续道:“回禀陛下,我大宋军饷年年上涨,可招兵已是一年难过一年,即便在士兵面上刺字,逃兵却是一年赛过一年。”
说到这里,包拯停顿了下:“据臣查案所知,军中诸多部队都未能招满军士,有些军队名义一万,实则只有七千,而且逐年递减·长此以往,只怕……”·包拯没有继续往下说,可赵祯却也明白这其中的危害。
如果士兵都不够的情况下,如何抵御来自其他强国的进攻,如今西夏固然不足为据,可在大宋的北方,还有比西夏更可怕,盘踞多年的辽国··“……”赵祯沉默了,杨轩之前那句何人保江山当真是震耳溃聋。
许久之后,赵祯终于下了决定,缓缓道:“拟旨,升骁勇侯谢知非为枢密使·”·枢密院,这个同中书省并称二府的宋朝最高国务机关,这个主管理军事机密和边防兵务的地方,终于迎来了一名武将。
而此时,获得这一殊荣的谢知非则是在街上闲逛··战后归来,谢知非便被赵祯以修养为名被缴了兵权,闲置在家··为了收徒弟,一身溯雪苍云军服也不换,谢知非直接穿着着自己的漆黑铠甲在开封城里满大街逛,希望能找到可以收为徒弟的弟子。
如今宋廷数位君王都是重文轻武,民间随之效仿,谢知非逛了一天下来,但凡被系统认定为资质不差的,都是一身儒生打扮,即便认出来谢知非是谁,也会对谢知非露出排斥。
谢知非默默的将视线从又一个有资质的少年身上挪开:这就是穿铠甲的好处,不必问,也知道哪些有戏哪些没戏,可以省许多口舌··——然而一天下来,一个有戏的都没有·谢知非不禁感到疲惫,一边打量街道两旁,一边悄悄的系统说话:“系统,这样下去,任务完不成啊”·系统唯有沉默以对【……】·这能怪他吗,他也很想谢知非早点完成任务,可他没办法造一个人出来啊·再次被人嫌弃之后,谢知非脚一拐,决定去举子仓和慈幼局看看,那里是没人要的孩子,说不定能碰到一两个漏网之鱼呢·而在慈幼局,谢知非一个天资出众的没看到,一群资质愚钝的倒是不少。
出了慈幼局谢知非又往举子仓走,在往举子仓的路上,倒是遇到了有人打架··一群小孩围成一团,谢知非路过的时候听到这些人嘲讽的声音:·“将军,大将军你怎么不还手啊。”
“将军以前可是日日面见天子的人啊,怎么不说话了·”·……·将军·谢知非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那一堆小孩无一例外都有个前缀:皇室宗族子弟。
宋不同于其它朝代,除了赵匡胤和赵光美的嫡系外,赵匡义这一只除了当今天子血脉有肉吃,其它宗族子弟待遇也就比平民好一些··偏偏奇怪的是,除了天子的直系血脉艰难,其它宗族血脉都非常繁茂,这也成了赵祯唯一的儿子是整个大宋的金疙瘩,摔不得碰不得,而赵氏其它子弟则是一条大街上至少能同时出现两个人·这类皇室宗族子弟的打架,往往没人过问。
谢知非本来也不想过问,可是那个被围着打的少年在看到他后就一直盯着他看,似乎在期待谢知非施以援手··这让已经抬腿准备转身的谢知非停了下来:要是他今日视而不见直接离开,被传出去别人该如何说,怕是要笑他胆小怕事。
如今里子不重要,面子最重要,丢了苍云军的面子,谢知非相信已经沉寂许久的渠帅定然会给他发来一封问候信··于是谢知非脚尖拐个弯,走了过去:“聚众斗殴者杖二十,京师之地犯事,罪加一等。”
“你算个什么……”那些少年本想报出自己身份,宗室子弟虽然对大臣无什么用,但是对一般人来说,还是很有用的·可当这些人一抬头,立刻哑火,站在巷子口的那个人即便逆光,面目不太清晰,可那身煞气他认得。
前些日子谢知非押李元昊回京的时候,他们作为宋廷宗室子弟自然也会去围看那贼子李元昊,便见过这次最大功臣的谢知非··武将虽然没什么地位,但一个镇三品武将还是比他们这些唯有空头衔的人有地位的。
领头那个少年大约十三四岁,脸色变了几下,对被他们围住的那个少年色厉内荏的说道:“算你好运,我们走”·等这群小孩走了,谢知非瞥了眼被他救了的少年,瞬间不想脚挪不动了。
因为同样激动的系统用了八个大字告诉谢知非,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天命所归,气运之子】·看这八个系统批字,可谓是王八之气四- she -,不是未来的皇帝就是龙霸天,北宋没有龙霸天,那这个小孩就只能是未来的大宋皇帝了。
“……”谢知非再看了看这人的名字,然后沉默·她在上个世界虽然接触了许多书,但后来全身心投入同系统斗智去了,拿着一本《诗经》就在没管过其他的书。
强强快穿系统武侠·谢知非知道宋仁宗之后的皇帝叫赵曙,至于赵宗实,这是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名字,想来应该是在历史上连水花都没溅起来的人物··但这并不影响谢知非收徒弟的心思,七侠五义和正史还是有点区别的,说不定写那小说的人历史学错了,就像那张冠李戴的狸猫换太子呢。
这个少年还算清秀,身上大约和那些人动手受了伤,捂着腰腹对谢知非鞠躬致谢,那神情甚是仰慕··谢知非今天在开封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这还是头一个看他半点嫌弃都没有还钦慕的,想到之前那些小孩说的话,便问道:“我听他们说,你是个将军”·那小孩脸上红了下,微微埋了些头,似乎很害羞:“不过是挂个虚职,不能同骁勇侯比拟。”
谢知非这下来兴趣了:“你不怕我”·要知道,即便是那些名满天下、万世流芳的名臣在面对他的时候,即便知道他的战功也会因为他身上的煞气变得侧目而视。
“不怕”小孩抬起头,他曾经被赵祯接入宫中,受到过与别人不同的教育,看人看物自有不同,他对谢知非肯定道:“你是大宋的战神,不是大宋的敌人,我不怕你”·“……”谢知非沉默了片刻,他开始正眼打量这个小孩。
一个十余岁小孩子都能懂的道理,偏偏许多大人都懂不了,也算得上是一种悲哀·良久之后,谢知非淡淡道:“你可愿跟我学兵法”·小孩脸上一喜,他学过一点帝王之术,却又不全,但已经足够。
·并不去其他人那样排斥武将的赵宗实立刻道:“愿意”·谢知非点点头,明知故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赵宗实。”
谢知非接着道:“那你学我军法,该对我行拜师之礼·”·赵宗实闻言立刻对着谢知非一拜:“师父在上”·赵祯已有儿子,他不再是储君备选但赵宗实不愿意做一个无所事事的宗族子弟,他要成才成名,想要千古流芳·【精英弟子1/2,奖励:精英弟子·赵宗实(赵曙-未激活)】·“……”谢知非浑身一震,‘赵曙-未激活’是什么个鬼难不成这还有双面身份这小不点真的是日后的宋英宗·他该说不愧是天命之子,这还没激活呢自己就已经感受到了王霸之气· · ·第47章 人间十铁血·晏殊年岁已大,这两年时时感到力不从心,其是今日,想到自己弟子白日在殿中表现,晏殊表示自己少说也被吓掉了半年的寿元。
杨轩在大朝会上那一阵慷慨激词固然字字珠玑,句句要害,可自太祖以来对士大夫的优待让这个团体急速膨胀,如今已然到了能左右朝纲,逼迫天的地步·杨轩那样的犀利见血的话,简直是在动整个士大夫团体的利益。
下朝后便将杨轩单独叫走直奔回府,回到自己的丞相府,晏殊连续喝了两口茶水顺完气,这才对杨轩问道:“你是否觉得,自己今日做得很对”·“……”杨轩没点头,也没摇头,显然是默认了。
见自己弟子如此,晏殊气得指着杨轩说不出话来··即便杨轩从小天赋过人到底还是太过年轻,只知人心险恶却不知可以险恶到可以不顾江山社稷、百姓安危的地步:“你这一招虽对天子有用,让骁勇侯入了枢密院,可这一升职必定却起了其他人的警惕我曾警告过你,任何大事,若想急成最先倒下的不会是敌人,而是你自己”·杨轩停顿了一会儿,他知道徐徐图之才是上策,可这徐徐而图要多久才可以。
想到自己在战场上的经历,那些舍生忘死的将士,以及昔日在同僚奏折中以数字的方式呈现伤亡将士的冷血,杨轩便对晏殊说道:“弟子此去监军,发现战场瞬息万变,胜败往往只在瞬息之间决定。
而我辈中人前去领兵多是先行定策、后方指挥,不去前线往往会错过良机,时时累了我大宋将士·而以往枢密使更多由担任,外行指导内行,昔日甚至出现提前定好行军图,让军队必须依图行军的笑话……”·晏殊放下茶盏,沉吟许久,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其中害处我若不知,又岂会向陛下极力推荐永叔,不过盼着在我退下来之后,同我们意志相仿的他能成为丞相。
变革不可急,一朝丞相定然不行,我本想着待永叔之后你再持续推动变革,十年之久定能改变这死水之局·”·只是如今杨轩这么一来,只怕这一生都会被士大夫视为叛徒,永远无法拜为丞相。
见杨轩依旧不明白自己的苦心孤诣,多年谋划今日一朝断绝,失望至极的晏殊幽幽道:“世人皆惧断肠物,不知最毒在人心·”·他将茶盏放下,对杨轩下了逐客令:“前段时间,广武镇有个疯书生被卷入一群地痞的斗殴,死了。
你去告知枢密使,让他爱惜羽翼,莫要被人抓到把柄·”·这个意思……谢知非的来历被人知晓了·心神不定杨轩出了丞相府,直奔谢知非那里,谢知非的府院外只有一名小厮。
这小厮是谢知非的亲卫之一,认得杨轩,立刻将他放了进去··骁勇侯府没有女主人,而男主人似乎不知道如何花钱,这里除了必要的人手外,几乎没有其他人,除了谢知非自己居住和手下们居住的院子外,其他地方都是空荡荡的。
连个奇珍异种都没有,一点也不像是侯爷的府址··当杨轩找到谢知非的时候,这个人正在教导一个少年读书··庭院中,没有芙蕖秋蓉,唯有一排松绿翠竹挺拔遮- yin -,而谢知非和那少年就在那排翠竹之下,一人缓缓而谈,一人认真凝听。
只见庭院中,黑甲的将军眉目间带着一种杀伐果断,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让人信服的魔力:“国之安定需文武并济,唯有强大的兵力才能保证边疆的稳定,唯有高效的文吏才能保证百姓的安稳……”·强强快穿系统武侠·这些话与如今大宋流行的言论相差甚远,讲究文武共进,而大宋如今的主流便是武道当抑。
谢知非的话虽然不合群,但说来却有理有据,在谢知非身边的小孩看着谢知非的眼里尽是濡慕,认真听着谢知非讲的每一句话··同谢知非坐下一起的小孩杨轩认识,曾是陛下的养子,储君的候选。
杨轩和自己恩师晏殊想的一样,当今陛下亲子身体赢弱,只怕是活不长久,而陛下子嗣不丰,如今年岁渐渐高,怕是很难再有子嗣·到时候,这个被抛弃过一次的孩子,恐怕又会成为储君最合适的候选。
谢知非讲得认真,低沉的声音让杨轩停步不前,停在月拱门在,做了旁听:“……”·杨轩只觉得,谢知非这些话可比那些个自喻不凡的空谈举子强多了,更比朝中那些个心怀鬼胎的家伙胜不少。
这样的眼界,做个进士也是可以的,杨轩轻叹一口气,心中更敬佩几分··竟逐渐不在只是想同谢知非有那欢爱之事,只觉此生能遇见,便是幸运,谢知非于他而言,不是鸳鸯却胜过鸳鸯。
而院子里,知道自己的弟子是未来的天子,即便知道这个家伙是个和秦始皇他爹一样有名的短命鬼,谢知非依旧认真同他讲将与相于国家的作用··——不盼着这小子能彻底改变宋朝的未来,只希望这小子在位几年中让贱武之风渐减就可以了。
一直讲完文武之别,以及同国家安定的不同作用之后,谢知非对听得入神的赵宗实说道:“你师伯找为师有要事,你在这里想一会儿·”·说完,谢知非走向面带调侃的杨轩:“怎么这么晚过来。”
杨轩暼了眼好奇看向这里的赵宗实,对谢知非挑眉道:“师伯”·当然是师伯,系统认定的苍云军长老,不是师伯是什么·只是若他说苍云军是一个门派,他是掌门,杨轩是长老,怕是会惹来不小的麻烦:“子轩在我眼中,如同手足兄弟,他正该唤你师伯。”
谢知非凝视着杨轩,黑色的眼眸里是十分的信任:“我若出事,苍云军唯有托付子轩才能放心·”·刚老师才让他来带话·现在谢知非就说出了如同托孤的话。
杨轩听后心情一沉,便拉着谢知非去了另一边,对谢知非说了自己老师的猜测··谢知非听后有些懵:“你是说,有人会拿我的来历陷害我”·他原本以为自己制造的来历干干净净,一无所有,天生孤臣正是天子最喜欢的那种。
没想到都这样了,还可以被陷害……·前朝皇室血脉在世的虽少但任有,若要有意陷害,即便不能找到这些遗落,可只要天子生了怀疑,那谢知非就危险了··杨轩心情沉重,连话语都带着一种自己不知道的绝望:“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出事。”
“……”谢知非没说话,他有一种直觉:一定会出事·等到杨轩面沉去水的离开,谢知非在教了赵宗实什么是兵将之分,再点出前朝病祸来自兵政财权同时交与节度使,让节度使变相的成为有据地的封侯,并非世人所说只是单纯的武将持兵自重而导致。
之后,谢知非又将被自己这些话炸得头晕眼花,似乎打开新视野的赵宗实打发走:有些颠覆的震撼要慢慢来,一日多了会消化不良··然后,面上没什么,心里却憋着一肚子火的谢知非想了想,开始给长孙忘情写信:渠帅,听闻万花谷有医师随我军行军,可否劳驾医师百忙中配一份特殊的药邮来,弟子用之保命。
——生气不能解决问题,花费那个时间指天骂地,问候赵氏的十八代祖宗还不如多想点怎么板回来·谢知非冷笑的将写好的信封好:让你们猜疑本将军,本将军到时候不但让你们被天下人猜疑,还要让你们被后世子孙都猜疑,钉几个家伙在被人唾弃的柱子上翻不了身。
来啊,互相伤害啊·知道历史走向以及赵祯人生履历的谢知非知晓:即便赵祯如今信任他,谢知非却知道这个信任不会长久··文人掌军务虽不如武将,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要起兵篡位几乎无可能,只要不推翻赵祯的统治,一切都好说。
慈禧曾说过‘宁与外邦,不予家奴’··这话在下位者,如同臣子百姓这些人看来,完全无法理解·可是在上位者,也就是天子皇子的眼中,确是至理名言。
只要他还是天子,那么下面人的生死荣辱又与他何干·赵祯不是慈禧,他不会卖国之利益以结交外寇欢心,可赵祯依旧是个上位者·在赵祯的眼里,外宼是威胁,被他认定为功高震主的武将也是威胁。
外宼很远,武将很近,要开刀,自然从近的开始··西夏与宋之间剑拔弩张,而赵祯如今想成明君,所以谢知非才能快速被赵祯赏识··倘若辽宋议和,国无战事,那么谢知非面临的便是飞鸟尽良弓藏的命运。
燕云十六州还没收回来,唐朝还有三分之一的国土上面写的其它国家的名字··谢知非头疼的揉了揉额角,他总要想办法让赵祯知道自己无篡位的理由,更无篡位的条件,同时让赵祯知道自己一旦功成必定身退,只有这样,他才能免于落得同岳飞一样的结局。
将信交给系统后,谢知非一直坐在书房里发呆,直到上朝时间到了这才出府··想更多便是自讨苦吃,不如想想今日,从今日开始他是枢密使,要干活了··十日之后,这方天地间,天南海北最热闹的话题无疑还是西夏。
西夏虽是建国最短的国家,但是占据地势极好,众人眼中的肥肉··不过以往西夏对外打仗几乎无甚败绩,唯有这一年多来,每逢大战几乎必败·辽在此前同西夏河套之战虽胜,却也是惨胜,收复河套的心思也就收了起来。
辽国朝廷几番论事之后,都决定河套后套地区于辽虽是肥肉,西夏却是快嗝人的骨头,不如舍弃,而辽太后心中已经做好了接受西夏成为一边陲大国的准备··强强快穿系统武侠·然后,几个月的时间,在辽国刚刚反应过来的时候,西夏的皇帝被抓了,西夏迅速的瓦解了。
看着宋军在西夏攻城略地,连兴庆府也被揽括如宋廷国土,面对如此情形,辽国顿时表示自己不服气·在辽人看来,李元昊之所以会败给大宋,绝不是大宋有多么厉害,而是因为他们之前同西夏作战,消耗了西夏的元气,这才让宋捡了天大的便宜。
于是眼红的辽太后一封国书传给了赵祯,掐头去尾看中,也就一个意思:西夏之瓦解我大辽居功至伟,如今宋占西夏之地大辽本该各占一半,但你我兄弟之邦,如此岂不伤了情分。
辽只要河西走廊至祁连山脉,以及乌池白池之地,西夏其余土地尽数归宋··赵祯收到国书气笑了:除了这些地,西夏大约就剩下荒漠和雪山了,宋要来何用·忍了又忍,赵祯才没将到手的国书对着辽国使臣的脸丢上去。
赵祯憋着一肚子的气,将辽的国书放到桌上:说是辽为宋耗了西夏的元气,怎么不说是宋常年同西夏作战消耗了西夏的底蕴,这才导致西夏于河套之战败给辽国的·若真像辽太后信上说的那样轻松,怎么辽国不一鼓作气自己攻下河套,还要现在来分。
吃了不愿意吐,千秋帝王梦才刚如梦不愿意醒的赵祯难得硬气了一回:“我大宋绝不割让国土”·——让我吐出吃到嘴里的利益,做梦·河套至祁连山脉是当今世上最好的养马地之一,辽在与宋作战的时候靠着摩下骑兵吃了不少好头,因此很早以前便已将战马作为禁止私售与宋的物品,每年宋辽之间的战马交易不足三百。
倘若让宋军河套后套之地,那依靠河套同祁连山如今的养马之能,不出五年宋军将建起一只同他们一样多的骑兵,那么,辽国先辈的努力就白费了··况且河西走廊富得流油,握住河西走廊就是握住了同西域各国通商的唯一路线,这世上可以和任何东西过不去但绝对不会和钱过不去,被拒绝了的辽太后立刻询问自己的臣子:开战否·辽国众臣纷纷表示:打西夏很麻烦,打宋完全没问题。
我们年年打,月月打,年年有赢,月月有胜,我们打得相当顺手·于是辽太后表示,既然他们大宋不愿意讲道理,那么我们就同他们讲拳头:开战·只是辽太后可不傻,既然要打仗那就肯定不会预先通知,让宋朝准备。
为了干扰视线,辽太后还非常好心的给赵祯再书一封国书,讨价还价:既然这样,我们就只要河套后套和乌池··这边赵祯再接到辽太后国书之后,以为辽国被自己的国书吓倒了,·第二日意气风发,将辽太后国书拿到朝会上讨论:“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众臣纷纷表示:绝不割让国土,请陛下严词拒绝·身为枢密使的谢知非看着朝堂上一群人认真讨论如何回复为好,只得仰天长叹,站出来做那个吃力不讨好的人:“陛下,臣以为,辽军或许已经压境了。”
一人顿时冷笑:“一国太后又岂是不通礼数之人”·众人纷纷赞同:武将就是武将,没有头脑,不识好歹·面对众人调转枪口,一致的口诛笔伐,谢知非默默的闭上嘴:“……”果然还是赶紧收复徒弟,收了徒弟走人吧,这里太可怕了。
见此热闹情形,杨轩头一偏,懒洋洋的说道:“诸位大人之言,轩实在不敢苟同·昔日名扬六国的秦宣太后,威震朝野的汉吕太后,似乎都不止是不通礼数而已啊。”
于是众臣子的枪口又对准了杨轩:这家伙就是文人中的叛徒,上啊,撕了他·可杨轩是谁,年少成名、宰相弟子、当朝榜眼、清谈大家,同人辩论起来一个顶八都不止。
一张嘴活似张仪在世,苏秦重生,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反正已经得罪人了,自认为是为了美色什么不都怕,把面子泼出去的杨轩火力全开,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大杀四方:动他保护的人之前,又问过他的意见吗,找死·于是一场好好的大朝会,在众武将和赵祯懵逼的看着杨轩徒手撕逼文臣的过程中度过。
大朝会的主题早已经偏离了一开始的内容,连站在殿外的带刀护卫展昭也已经忘了今日要做什么,出宫回到开封府,见到白玉堂的时候展昭还是晕的,拉着白玉堂说:“白耗子,我这是醒着的,还是梦着的”·白玉堂好笑的捻起展昭的脸颊掐了一把,掐的展昭吃疼才放开:你说呢·等到宋边疆各关口发现的时候,辽军已经尽数压阵,开始冲关了。
于是乎,成为枢密使的谢知非在好不容易习惯了自己的公务之后,得到北方边防八百里加急:辽国二十万大军压阵,各关均传信告急,请求支援·谢知非立刻将这军情递给了还在御花园赏花的赵祯,面对大怒的赵祯,谢知非表面垂眉掩眸,心里却意气风发:当初我说什么来着的,让你们不听,到底是我不通礼数还是你们太蠢·沉迷于同辽太后讨价还价的赵祯发怒之后表示自己已经心碎:“……”·果然蛮夷,无耻之尤脸真的好疼,感觉被辽太后当着天下人啪啪啪的打了几耳光·就算再怎么生气赵祯却也不能骂出来,本来就已经被骗了,没了里子至少还要给自己留一点颜面,至少还有风度不是。
禁军快马加鞭,半个时辰以内,中书省和枢密院众人均集聚议事殿,辽军大兵压阵定然要派人调重兵前去抵抗,只是派谁人去作战成了大家头疼的事··整个大宋朝廷中最有名的武将就是谢知非,即便议事殿众人口中不愿承认,心中却明白只要派谢知非去就一定能抵挡辽军的进攻。
可谢知非已有攻打西夏,开疆辟土之功,若是再有抗辽之功,功高震主这样的事不能说出来,但大家心照不宣··更何况,如此功劳必要升职,谢知非已经是枢密使,总不能升谢知非成为当朝宰相吧·无论是议事殿中的其他人还是赵祯,心里在一开始就已决定,除非逼不得已,否则不会让谢知非上前线。
强强快穿系统武侠·于是,枢密院副使在思考之后便提议道:“臣以为右司谏韩大人虽有败绩,但也是常打胜仗,次方让韩大人带兵也可让他戴罪立功·”·韩琦这人还算有能力,昔日在西北领军的时候也打下不少胜战。
只是这好水川口之战影响太大,当年长达一里的招魂队伍跟着韩琦,黑烟蔽日,震惊天下,如今过去还不到两年,赵祯下意识的便不想启用韩琦·将目光对准一直不做声的谢知非,这个人是最先提出辽国会扣边的人,赵祯问道:“枢密使可有人选”·谢知非点点头:“有”·这时候的狄青还是韩琦的部下,虽有能力却没施展的机会。
虽然厌烦宋廷对武将的打压,可谢知非依旧希望在他走后,天生就有大将之才的狄青能无缝衔接,坐上枢密使的职务,因此谢知非对赵祯建议道:“臣举荐延州指挥使,狄青”·这天下间,小人结朋君子结党,官官相护实是常态,更何况在宋朝这个优待士大夫的情况下,虽然文人相轻,但面对外的时候确是一致的。
听到谢知非举荐一个自己不知道的人,其他人原本还有所迟疑,毕竟韩琦这人胜绩不小,败绩也很大,此时也立刻复议起枢密副使起来,列举韩琦诸多优点··枢密副使熟悉各军将领,自然知道狄青是谁,不过是个犯罪之后刺字充军的农家子,即便有些战功又岂能是能统帅大军的人选。
枢密副使冷哼一声,皱眉道:“一个无名小卒,何以担此大任”·众人意见分为两批,赵祯一时为难起来: “……”·狄青指个人既然能得谢知非举荐,就说明这人只有点本事,可他实在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可韩琦实在不是好人选,只是除了韩琦又没有其他人可选,这实在是为难··赵祯直觉晴天霹雳:难不成,他大宋真快到无将可用的地步了·杨轩并不在议事殿,否则此刻又会将所有人的炮火吸引在自己身上,没有杨轩助阵,谢知非只能自己想办法来劝赵祯:“陛下,领兵与领军有极大的差异,韩琦韩大人可以领兵,但却不能领军。”
整个议事殿,论带军,纯以军工居职枢密使的谢知非虽然话语权微小,但含金量很大·赵祯听后虽觉疑惑,不知其中区别,但也问道:“此言何解”·为了训练谢知非抗炮火能力,杨轩私下没少拉着谢知非清谈,清谈这东西类似于是辩论。
杨轩曾告诉谢知非,只要自己弄一个让对手很难驳斥的论点,并让别人跟着自己走,那便赢了·因此谢知非直接搬出一个玄之又玄,辩无可辩的天赋论,对赵祯道:“领兵可凭学识经验,可以带万余人前线作战,并常有胜迹。
而领十万人以上的大军则是调兵遣将、掌控全局,这与经验无关,乃与天赋悟- xing -有关,非人力所能及也·”·说完,谢知非还来了一个大方的反问:“敢问陛下,古往今来,名震千古的大将有多少是累积经验而来的”·——古往今来,名震千古的大将也就那么多。
一小半出自微末还可以说是经验积累,有一大半都是自成一派空降而去,既然是空降自然谈不上经验··赵祯皱眉不语:“……”·说了这些论点,还要说出对方之法行不通的论据,谢知非斩钉截铁的说道:“况且,此战其他人可取,韩大人绝对不能任主帅”·不待赵祯问,谢知非便继续往下说:“韩大人兵败好水川口,天下哀恸,如今他正需一场大战来洗刷自己身上的耻辱。
此时若派韩大人为帅,必易贪功冒进,让辽军抓住时机设下埋伏,或会重现好水川口结局·”·说得好有道理·赵祯顿时哑然:“……”·好水川之战绝对是赵祯心中最疼惜的战争之一。
当时赵祯力排众议,顶着压力顺了韩琦进攻的奏请,后来打败,战亡士兵的家人一路跟随,还有一些人披麻戴孝进入开封,那种压力赵祯实在不想尝试第二次:“那便依枢密使的意思,调狄青为帅,去北抗辽军。”
见赵祯最终顺了谢知非的建议,枢密副使顿感不快··在枢密副使的心中,类似狄青这样出生地位的武人,实在不能托以重任·只是如今强敌扣边,陛下心意已决,他总不能一直坚持己见,只能用自己认为最合适的办法来弥补:“狄青武人,不可独任,还请陛下派监军指挥作战。”
“……”谢知非顿感无力,心情瞬间不好··这监军派过去,八成是拖后腿的··只不过在赵祯看来这注意非常好,狄青这个人他并不知道,派个自己熟悉的臣子去监军,最好不过。
只不过监军的人选上,赵祯又迟疑了,他看向谢知非:“这监军之选·”·谢知非抿了抿嘴,心里开始想怎么才能让赵祯打消这个念头:“……”·另一边,自战败降职之后,夏竦任中书门下平章事,他与韩琦交好,同时又憎恶谢知非进入枢密院。
对于谢知非的结局,心中已有所安排的夏竦立刻站出来道:“杨学士此前监军西北,活捉李元昊,臣以为辽扣边危已,杨学士前往最是合适”·“……”谢知非立刻不想了,如果是杨轩的话,那就没问题。
至少杨轩知道自己不会的东西,不会胡乱插手,做一个监军简直太合适不过··于是乎,在众人各揣心思,一片倒的应合中,日日顶着‘你既然将苍云托付于我,那你总该叫我兵法’为由,日日往谢知非府里跑的杨轩就这么被一旨令下,调去了前线。
走之前,不怕狄青没能力,只是让人打听了些许关于狄青长相消息的杨轩抓着来送行的谢知非双手,声咽道:“我听说那狄青怕被人笑话自己长相,每每上阵必是披头散发,头戴面具。”
言下之意:这该有多丑才会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带着面具上战场··强强快穿系统武侠·谢知非点点头:“嗯·”长得太好,某种程度来说,也是一种罪过。
然后,怕自己去了前线要被狄青煞到眼睛的杨轩立刻一点一点的用眼睛描绘谢知非的脸,而被杨轩目光描绘的谢知非汗毛倒立:“子轩你怎么了”·杨轩叹口气,热泪盈眶:“知非,我此去定然日夜思君……”的脸“……于我的教诲。”
谢知非:“……”·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 · ·第48章 人间十一铁血·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早朝上站在前列的谢知非无趣的看着大殿里的臣子们,为了一些私事争得面红耳赤,谢知非垂眸无言:郝大人家风不正这件事拿到朝堂上来说,至于么··听得昏昏欲睡的谢知非随之听到来自系统的电子提示音:渠帅·长孙忘情有信件到了。
距离谢知非写信给长孙忘情已经有一段时间,听到这个声音谢知非精神一振·如今渠帅有信邮来必定是他需要的东西已经做出来了··谢知非瞥了眼上下,晏殊那模样似乎在打瞌睡,赵祯也是双目失焦神游天外。
既然天子都如此,那他开开小差也是没问题的·于是谢知非将头低垂了些,打开渠帅给他的信,查看里面的内容:·已知你如今情形,那些黄口小儿实在麻烦,若非杀了他们会让你所在之地朝野不宁,当真是杀了干净·索- xing -我们军中确有万花的医师,近日还有一位来自苗疆的五毒妹妹。
他们在听说你的处境之后,联手弄了个药出来·我不懂药- xing -,只是听他们说若你只吃第一颗药,身体虽然看似凶险但绝无生命危险·若是你吃第二颗药,则会生气断绝并呈现长期中毒的症状。
——血手凤凰·长孙忘情··长孙忘情邮来信件附件栏里,静静的弹着一红一朱两颗药丸··面对这两颗药丸,谢知非笑得杀气腾腾,借着握拳咳嗽的动作,借势将第一颗药吞下去,然后谢知非翻个白眼,直挺挺的往前面倒下去。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这本是秋高气爽、暑威尽退的好时候,即便有辽军扣边,这一次皇城中诡异的居然不怕·然而变化瞬息而至,皇城之中的氛围刹那间冷若凛冬:大宋的军事最高机构枢密院之首,枢密使谢知非上任一个月,在早朝上直接晕倒了·满朝文武看到前一秒还精神抖擞的站在前列,魁梧得能掀起一头牛的谢知非摇晃都没有,直接面朝下倒地上昏迷不醒,顿时表示惊呆了:武将的身体,什么时候这么赢弱了·只是倒了个这么重要的官,早朝只能这么不了了之。
而假晕的谢知非被侍卫七手八脚的抬入了后殿,御医院的医师跑得飞快·上来先不管其它,开嗅瓶,来来回回几下不见醒,四十多岁的御医一撩袖子,掐人中·而装晕的谢知非则是任由御医捏、揉、掐、扎各种手段使尽,也坚定的不睁开眼睛。
——开玩笑,他现在是要死的人了,怎么能随便弄弄就醒了呢·而给谢知非检查的御医用了手,又用了针,最后扳开谢知非的嘴巴看完舌苔,放血尝了尝这才感确定谢知非的病症:天人五衰,没救了·御医将药箱放好,写下了一剂调养房子的御医心里直叹气。
拿布袋和陶瓷做比喻的话,这武将的身体虽强悍如陶瓷,却损耗内力,一旦出事便难以补救,还不如啊布袋呢··只是可惜了这么年轻的传奇,果真是天忌英才··在内监的引导下,御医见到了在另一间房间里同晏殊议事的赵祯,他小心道:“陛下,丞相。
枢密使脉象怪异·从生机来看,不像是正午骄阳,而像日落西垂·而枢密使体内各府,均在不同程度的衰竭,其速度之快比老人更胜几分,若此下去只怕枢密使活不过三年。”
·怎会如此·赵祯和晏殊面面向觎,他们只当谢知非是太累了所以晕倒,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便立刻问道:“能否医治”·那御医将头埋得更低,对于如今多战事的宋来说,百战百胜收复西夏的谢知非就是大宋最可靠的防御,若是这个人出事了……·御医腿一软,颤声道:“人之生气流失好比水涌东流,无论何种方法不过只能缓解,不能更改。”
“这……”晏殊看了看赵祯,见他表情并不似作伪,况且如今辽军还在那里呢,陛下定然不会学太祖··在晏殊新的重盛武道,致文武并济的计划中,谢知非是不可或缺的部分,晏殊便插话道:“枢密使可是中毒”·御医继续摇头道:“枢密使并无中毒迹象。”
如果不是中毒,那就说明谢知非当真是天命将至··赵祯沉默了一会儿,对晏殊他们挥手道:“你们下去吧·”·如果说是谢知非寿元将近,似乎并非不可能。
赵祯闭了闭眼,到底为了稳妥,唤了内监又去叫了自己信得过的老御医过来··老御医查探之后所得结论同之前那人一样,最多活不过三年,这还是在谢知非没病没灾的情况下。
被前前后后两个御医检查,还被灌了好几碗汤药之后,谢知非看差不多了,终于悠悠转醒··谢知非一副不明情况的模样,从软塌上做起来,对脸色沉重的赵祯疑惑的问道:“陛下,臣这是怎么了”·赵祯不信谢知非不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不过是想要瞒着而已,便淡淡道:“骁勇侯既然醒了,就陪朕走一走吧。”
说完,赵祯率先走出房间到花园,而谢知非紧随其后··赵祯一边走,一边想两个御医的话:谢知非可不是就是老人,老了几百岁的老人··御医说谢知非的脉象怪异,赵祯却觉得这是正常,一个人即便被冰封,若没死那边说明这个人体内各府一直在缓慢运转的。
强强快穿系统武侠·如此一来,即便谢知非被冰封住各项机能,到底是过了数百年··刚破冰的时候,谢知非身体底子在那里,或许没什么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体内各府均会告病。
只是为什么谢知非要瞒着·赵祯带着谢知非到了御花园一处清净之地,挥退左右,这才让谢知非同他一起坐下,缓缓说道:“骁勇侯可知自己只剩下不到三年的寿元。”
闻言,谢知非立刻低下头:“……”·只要他想要,顶着这张脸活个一百岁都没问题,顶多三年的寿元,那是万花谷医师和五毒妹子联手留给这个世界的。
赵祯等了许久,谢知非依旧低着头不说话,似乎是默认·赵祯叹了口气,将谢知非前日呈递的折子从袖中取出,放到石桌上:“骁勇侯如此,可是为了燕云十六州还是说骁勇侯怕我知道你病情之后,让你闲置在家”·做了枢密使之后,每日上朝谢知非都是穿的统一官府,此时他也是穿的这一身。
朝服不比铠甲紧身,显得谢知非更清逸,也显得更脆弱·谢知非愣愣的坐着,唯有一双放在桌上的手死死的握紧··许久之后,谢知非站起来,在赵祯面前跪下:“陛下明鉴臣是混血,从小在燕州长大,十六州不仅仅是臣的故土,那更是臣入军后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疆域。”
谢知非的眼眶红了起来:“那里的每一片土地,每一粒尘埃都是臣心之所往、魂之所系那里每在外宼手中多一日,便是在臣身上剔一块肉,臣实在是做不到让它继续沦落在外宼之手。”
说到这里,谢知非的声音已经哽咽,而赵祯也是热泪盈眶··只见谢知非对赵祯叩了一下头道:“陛下若知晓了臣的病,体恤臣子定然让我养病,那我或许有生之年再也踏不上故土,回不了家乡,更无法实现方面的诺言。”
谢知非的煞气很重,挨着谢知非极近的赵祯感受得到,但是看着跪在他面前恳求一个收复故土机会的谢知非,赵祯内心一动,生出许多不忍··他长叹口气,将谢知非虚扶而起:“朕知道了,骁勇侯先回府。”
赵祯这一次没有用朕,而是用我:“你的奏折我会认真考虑·”·谢知非立刻道:“谢陛下”·待到谢知非走了之后,赵祯让内监去将还没走出皇城的晏殊喊了回来。
谢知非前日递给赵祯的奏折看起来比较带有梦幻感,谢知非在奏折中恳求借辽军攻宋之机,自己领兵西北诸军过河套奇袭击西京和南京两地,切断辽军前线补给,让辽军首尾不能兼顾,最后再将辽军尽歼于中京的计划。
在这个计划的后半部分,谢知非提出若到时候,他们能依计划将辽军歼灭于中京,局时西北军与东北军会合中京,再祥装攻打上京··等辽军各部搬师勤王之时,快速攻打、蓟、瀛等地。
若是攻下十六州,只需天子法令昭告天下承认十六州之地汉人与宋同出一宗,出仕入仕皆平等而视,收复燕云十六州汉人之心便可迅速稳定局势··晏殊在回来后,火速浏览谢知非的奏折:不得不说这个计划很大胆,但是但凡改变天下走势的计划都很大胆·谢知非带八百人打兴庆府是大胆,没有任何准备直接带着军队去活捉李元昊是大胆。
然而这些大胆,最后都成就了谢知非的赫赫威名··晏殊心里认可谢知非,更何况晏殊同杨轩同为师徒,杨轩的许多习惯便是来自晏殊,比如说自己不懂的就不会随意插手。
于是并不精通军务的晏殊想了想,对赵祯的回复:臣闻听枢密使在攻打西夏之时,被称为战神,据说枢密使战场布局、预判敌情从无偏差·私以为,军务之事,还当以枢密使意见为上。
晏殊的话便是支持让谢知非重回战场,这让赵祯许久难以平复,他坐在自己的书房里,一直到月华洒下也未曾离开·而在赵祯面前的书桌上,有两本秘折··左边的一本是夏竦呈递,言明谢知非在雁门关外古军寨立墓乃是心念前朝,私下打听前朝皇族遗脉,或有谋朝篡位之嫌;右边的这本则是谢知非前日递给他的那本。
到底是放还是留,信还是不信··赵祯沉默的看着桌上的两个奏折,耳边似乎又响起杨轩慷慨激昂的问话:天子贱武将,何人赴边关·倘若无人赴边关,他又如何能成就自己中兴之举,而谢知非是一个将死之人……·一个快要死的人,还能做什么,即便真如夏竦所说又能如何,时不待人。
更何况,谢知非已经言明他想要收复自己的家乡所在,想要收复国土··直至有内监来打开灯罩加灯油,赵祯让那内监停手,将左手边的秘折拿起来递到灯火上点燃。
点燃的奏折被赵祯丢到地上,橙色的火舌几下便将奏折里的白鹿纸化作飞灰,那纸上的字也不复存在··赵祯再次翻看谢知非的奏折,倘若谢知非只剩下三年不到的寿元,而且表明天下不定不成家,那他完全没必要继续防范什么。
赵祯一点一点的翻看,几页的奏折生生让他看出了十几页的时间,当赵祯看到谢知非奏折中最后结尾之语的时候,赵祯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对于一个人来说,生命中最重要的或许是金钱、美女、虚名……又或者是信仰··对于谢知非这样的人来说,生命进入倒数计时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赵祯将拇指抚过这几个字:谢知非的长相高鼻深目,并不完全是汉人的容貌,因为混了胡血;谢知非的身份也很模糊,在谢知非的心里,或许将自己看作唐人或许看作宋人。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了: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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