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大汉首辅+番外 by 北徙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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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同人)大汉首辅+番外 by 北徙君(上)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 ·文案·意外穿越回大汉朝,辅佐太子刘据一步步诛灭女干佞、打败对手、收服良臣、北定匈奴、征伐四夷、改善民生最终坐上大汉天子的皇位,自己也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功臣的励志奋斗史·张和一穿越回汉武朝就遇到了最hard模式的巫蛊之祸,作为太子舍人,他该如何在这血雨腥风中保住自己的蛋蛋,保护那个历史上冤屈自尽的太子·主CP是刘据X张贺·1V1,HE,喜欢请收藏·首辅=首席辅佐之臣,此处不是具体官职·为防止误会,特此声明,主角木有太监(喂·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重生 强强 历史剧·搜索关键字:主角:张贺(张和),刘据 ┃ 配角:刘彻,卫青,霍去病,霍光,张安世,卫伉,苏武 ┃ 其它:汉武帝,· · ·第1章 巫蛊之祸·张和最近得到了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他作为一个科班出身的演员,一直兢兢业业地在许多电视剧里打酱油,好不容易在宁归导演的古装历史正剧《汉宣帝》里混了个重要男配,和赵书宁、许亚弘等当红鲜肉一起公布定妆照,让张和觉得自己事业的春天是不是就要来了。
宁归:“张和啊,我最近要拍个电视剧,你来演张贺吧,和你名词发音也像·”·为了感激导演的厚爱,张和在开拍前蹲了半个月图书馆,查了很多汉朝的相关资料。
终于等到了开机,开机第一场夜戏就是大场面,巫蛊之祸·张和饰演的张贺是太子刘据的宾客,当太子蒙冤起兵的时候,他正好不在太子身边··太子以宾客为将领,发动长安城的百姓,和代丞相刘屈氂进行了为期数天的巷战,一时间血流遍地,这临时丞相刘屈氂被打得哭爹叫娘。但甘泉宫传来消息,刘据以为刘彻已经去世朝廷被女干臣把持只是一场误判,帝王归来,匆忙起兵的太子瞬间失去了民心所向。·张贺就在这个时候,在兵荒马乱的长安城寻找太子的踪迹··长安城的巷子里垒起了壁垒,墙壁上随时可见刀砍火烧的痕迹,几个跟随太子起兵的囚徒急匆匆地从张和面前跑了过去,嘴里嚷着:“太子兵败了,快跑啊·”·张和眉头微皱,按照剧本要求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上前揪住一个囚徒的衣领问道:“卫太子在何处”·那个囚徒一脸仓皇,嘶哑着嗓子回答:“往、往南边去了。”
张和正想将剧本里的下句台词念出来,突然听到刀刃入肉的声音,囚徒口中吐出鲜血,直挺挺地扑倒了下去,他背后被刀劈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汩汩地往外冒,空气中都弥漫着明显的血腥气。
不愧是著名导演拍摄的古装正剧,连血浆都做得这么专业·张和正这么想着,就看到那名砍死囚徒的汉兵一刀朝自己劈来··这和剧本写的不一样啊张和条件反- she -地往旁边一避让,那人的刀砍偏了,张和只手臂上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让他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这刀划破他华丽的戏服,在手臂上划拉了一道口子,随着尖锐的疼痛传来,血很快染红了衣服,这可是把真家伙,对方也是真的想置自己于死地。
张和再往四周一看,看似晦暗的巷子里本来搭建有不少摄像机移动轨道,民房上还打着明亮的大灯,此时巷子里夜雾四起,这些临时搭建的拍摄设备却不翼而飞,哪还有半点剧组片场的样子。
那还能干什么跑啊·张和追上跑在前面的囚徒,边跑边问:“这位兄弟,请问长安城南边往哪个方向跑”·囚徒伸手往左一指:“武库就在前方,你一直跑就是了。”
“多谢·”张和一个急拐弯,就往一条小路跑去·这条小路堆积着很多杂物,张和跑得慌乱,连着跌了数跤,还好追兵循着人数较多的囚徒而去,并没有尾随过来。
他一个人在天色将近昏暗的长安城小路上摸索前进,越走心越往下沉·燕山影视城再大,也构建不出如此规模巨大的汉代民居群落,更何况他触摸到的一些物品都是实物,根本不是影视城里粗制滥造的泡沫道具。
这么说自己是在拍摄巫蛊之乱的时候穿越到了历史上真正的巫蛊之乱,并且穿越成了所饰演的张贺老天要不要这么和自己乱开玩笑··张和虽然哭倒长城的心都有了,但长安城不相信眼泪,他只能继续寻找去西市的路。
因为他通过之前做角色功课时查阅过的文献资料知道,巫蛊之乱时期的长安城,简直是一个大型绞肉机:站队太子的,死;对付太子的,死;就连那骑墙观望的,也是死;还牵连无辜死者数十万,不管你怎么选择都必死无疑。
如果他现在的身份是张贺,留在长安城哪怕不死也会失去宝贵的蛋蛋——历史上张贺因为太子宾客被下狱,几死,还是他弟弟张安世在汉武帝刘彻面前求情,最后给减刑成腐刑。
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正准备逃离长安城的太子,和他会合之后顺利出城,从此天高任鸟飞··这么想着,张和不顾自己手臂上刀伤火辣辣的疼痛,在近乎空旷无人的长安城里飞速奔跑起来。
西汉实行宵禁制度,到了薄暮便关闭城门,百姓不得无故夜行,由执金吾负责巡视·此时月上中天,普通百姓家的灯火早已熄灭,就连王公贵族府邸也因为这几天长安城的动荡而闭门不出,只余几盏灯笼在风中无声摇曳。
张和经过武库的时候,入口处用杂物垒起了一道半人高的防线,显然是曾在这里进行过一场激烈的巷战·道路上随处可见倒伏的尸体,有穿着汉军服饰的,也有穿着平民服饰甚至囚服的,早已不计生前立场,只是层叠着凑做一堆。
作为一个长在红旗下的社会主义青年,张和哪里见过那么多死人,吓得连忙从壁垒的缺口里迅速离开,还不小心在一具尸体上绊了一跤,险些和一个死不瞑目的小兵来了个亲密接触。
武库往南有几栋房子着火了,燃起了冲天的火焰·在这种时候,有火的地方代表着发生了冲突,也许能在那里找到卫太子的踪迹·张和连忙往那边跑去··令他失望的是,着火的是一间酒肆,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显然不是刚刚才起火的。
张和只好继续往南走去,他在学习西汉历史资料时候看过汉长安城的布局示意图,武库位于长乐宫和未央宫中间,离它最近的城门便是安门了,覆盎门和西安门也离得不远,太子往南去,应该是打算从这几处城门出城。
实在找不到人的话,他只有尽快去安门附近看看了··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他往前走着,黑暗中踢到了一件丢弃在地面上的兵器,那个古怪的形状是挝还是戟他分不清了,重要的是这件兵器被他踢飞之后撞击到青石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什么人”隔了一道矮墙的不远处有个声音传来,紧接着跑出一队青袍玄甲的汉军,“有逆贼,快抓”·张和暗叫一声不好,赶紧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开始向前跑去,可惜他作为一个现代人体力毕竟有限,再加上对弯弯绕绕的陌生地形完全不熟悉,眼看要被那队穷追不舍的官兵抓住。
正在这个时候,一双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从暗巷里伸出,一把拽住张和的手将他拽了过来,在他还来不及张嘴喊叫的时候,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进了巷子里一扇隐蔽的木门里。
那人在进门之后就松开了张和,张和惊魂未定地问道:“你是谁想要做什么”·“子珩莫怕,是我,太子据。”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太子刘据一袭黑色深衣,身姿却肃杀如一柄开刃的宝剑,借着窗外月光的照亮,他俊美的五官渐渐从- yin -影里显露出来·这是怎样一张脸啊,张和不免俗气地想道,如果进了娱乐圈一定会让万千少女为之疯狂的。
“太子殿下·”张和连忙按照剧组的礼仪老师教导的那样行礼,心里一边惴惴不安地想着,希望现代人还原的礼仪不要错得太离谱··刘据连忙将他搀扶了起来,摇了摇头说:“你我之间何须拘礼。”
张和还想说些什么,只见刘据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张和连忙闭上嘴,不一会儿,听见脚步声由远而近,原来是那队官兵追到前面不见人影,又折返回来了。
不过刘据躲避的这个民舍非常隐蔽,官兵找了一会没发现异常,就离开了此处·这个时候从- yin -影里又找出几名穿着黑衣的死士,对太子说:“殿下,这里去覆盎门不远,奉命守城门的是丞相司直田仁,他曾经是卫将军舍人,仆等前去斡旋,或可将殿下放行出城。”
“那你们就去办吧·”刘据颔首道,“我就在此等候·”·两名黑衣死士称“诺”后迅速离去,留下其余人等继续躲在暗处保护太子。
“子珩,我知道你为人一向淡泊无求,到今天这个地步是我连累了你·”刘据只有在面对张和时,紧绷如弓弦的身体姿势才稍微放松一点,脸上也露出了悲切的神色,“如今长安城的形势,都说太子起兵叛乱,你作为太子舍人,留在长安恐怕- xing -命不保,我只能带你先行出城,到时候天高海阔,任你想去往何方,我都不会干涉。”
我正有此意,太子你真是太上道了·张和简直要握住太子的手叫好了,但作为臣下的身份他自然不敢放肆,只是凭着演技展现出了眼圈泛红大受感动的模样说道:“仆当为殿下效死。”
不出一会,刚才离去的一名死士折返回来,双手抱拳对刘据说:“田仁已经答应放行,等漏下三刻,就开小门放殿下出行·”·古代一刻是十五分钟,张和算了一下,这是田仁还需要四十五分钟进行布置。
刘据对其他死士下令道:“我在此暂且安全,你们速寻我的妻儿,尽可能都带出城·”·张和估摸着快半个小时的时候,刘据带着众人开始往覆盎门方向走去,来到城墙高耸的- yin -影下时,对面死士带着两名面相稚嫩的小少年走了过来,年纪大的一位看着十四五岁,年纪小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对着刘据哀哀地叫道:“阿翁。”
张和心想这大概就是史书上记载跟着太子逃亡到湖县后一起遇害的两位名字并未曾记入史册的皇孙了··刘据看到来人,脸上一瞬间闪过惊惶之色:“进儿和史良娣呢”·那几名死士马上跪了下来:“仆等罪该万死,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史皇孙和王氏早已往广明郭去了,史良娣在博望苑自尽,留下这个要我们带给殿下。”
刘据伸手接过一方白色的丝帕,待看清上面的字迹之后,往后跌退了两步,眼中垂下泪来,那丝帕也如翩飞的灵蝶一样坠落地面··张和借着城墙上投- she -下来隐约的灯光看清上面写的一行字:“叩首与君决,愿君常安好。”
这个时候,覆盎门侧方的小门悄然打开,在一小队士兵的火把照耀下,一个穿着红袍黑甲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身材高大魁梧,有着一张忠厚的国字脸,正是丞相司直田仁。
“太子,请速前行·”张和忍不住催促道,虽然史记里这位田仁将太子放行,但谁知道自己穿越过来会不会改变历史的走向,还是抓紧时间离开才好··刘据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们走。”
太子通过覆盎门侧面,司直放行,一时间无人敢拦,当刘据即将走出那个黑森森的门洞时,一位郎官模样的人拦在了他的前面:“左丞相下令关闭城门,不许放太子出城。”
“退下”田仁连忙急行几步,将那人喝退,“太子和陛下乃是父子关系,怎可逼迫太急今天这件事是我一个人做下的,你们一律不知情,知道了吗”·说完他向刘据深深行了一礼:“我和仁安年少时俱为卫将军门下舍人,曾跟随大将军多次出征讨伐匈奴,又幸得将军举荐被陛下任命为郎中,仁安不肯发兵有他自己的考量,但我田仁却不能不报答这昔日的恩情。”
刘据颇为复杂地望了他一眼,将他扶了起来:“望卿珍重·”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带着众人往城外走去,城门口早有接应的人牵着马匹在树荫暗处等候。
田仁望着太子离开的背影,跪伏了下来:“望殿下平安,等到冤屈洗清那日,仁也算不负将军所托了·”·张和骑上马匹之前,回头看了田仁一眼,他深色的袍服仿佛一只栖落的夜鸟,和整个长安城庞大的夜色渐渐融为了一体。
无论是已经熟读巫蛊之祸历史的张和还是深知大汉皇帝脾- xing -的太子刘据,他们都知道,等待田仁的只有即将来临的死亡··作者有话要说:·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田仁曾是卫青的舍人,由卫青举荐为郎官·张贺历史上没有记载他的字,我根据他弟弟张安世的字瞎编了一个·本文大框架根据历史记载走,没记载的就只能合理想象啦·关于历史同人的考据问题,本人才疏学浅,考据只能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尽量做到,日后行文中万一有什么bug还请指正·PS:汉朝没有首辅这个官职,这里是指的首席辅佐之臣的意思,谁让汉朝官员最大是大将军大司马呢,总不能叫做大汉司马吧>_<· · ·第2章 泉鸠里·正午的阳光和煦地照拂下来,时间已值八月,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早开的桂花的香味。
在一户独立的农家小院里,一位男子正坐在胡凳上,低头编织着手中的草鞋·奇怪的是虽然日头已经不毒了,他头上还带着一顶破旧的斗笠,帽檐低压下来,将他的脸藏在- yin -影里。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前从长安城里逃脱出来的张和·他本来打算离开长安城就和太子分别,但一路上陆续有几伙人追杀太子,全靠死士打退对方才好几次化险为夷,张和只有跟着太子走才是最安全的,起码能被人舍命保护。
就这样,当他们逃到深山里的时候,最后一名死士也伤重未愈,很快离开了人世·张和与刘据带着两位皇孙,在野兽出没的山里寻了一处山洞躲了两天,刘据方才趁着星斗还未西斜,带着大家往湖县继续走去。
湖县距离长安城三百余里,和潼关、函谷关都只有几十里的路程,地处于山谷中,地势险要又扼守关内外的交通要道·山中有条泉鸠涧,往北一直通往黄河,泉鸠里就位于这条涧水旁边。
张和猜想刘据选择这么一个位置藏匿,是为了方便日后卷土重来,此处退可直接出关,也算是留了条后路··作为一个张和心目中久居深宫的白莲花太子,刘据的表现可谓瞬间粉碎了他从史书里勾勒出来的粗浅印象。
首先,十几里的山路,刘据竟然能认得路,仿佛是之前来过这里的一般·其次,崎岖的山路连张和这个现代人都连连叫苦,脚上走出了水泡,但刘据这个从小被多方宠爱娇惯的太子,竟然一声不吭,脚程不歇地往前赶路。
“子珩·”他皱着眉头对张和说,“有人非得要置我于死地,虽然还不确定是谁,但我们必须要在天亮之前来到泉鸠里,我在那里有个朋友,只有藏在他家才是安全的。”
刘据口中的朋友姓王,叫做王涉,家境贫寒,只得靠编织草鞋带到县城贩卖才能供应太子几人的生活·张和不知道太子是怎么认识这么一位穷朋友的,但太子及冠时皇帝就给他设立博望苑,据说里面多以异端进,因此认识几个藏匿在民间的穷人想来也不奇怪。
王涉虽然穷,但气度不凡,见多识广,张和呆着无聊的时候,经常与他攀谈·也正是从王涉的交谈中,张和最后下定决心,暂时不要离开太子身旁··虽然他穿越过来的时候自带能听懂上古汉语的技能,但听懂归听懂,很多文言文的意思对他这个现代人来说太过艰深,他一个人出去恐怕很快就会暴露出自己的无知来。
而且西汉出行需要路引,这东西要去官府打证书,张和觉得自己作为一个逃匿的太子-党,去官府就是马上被捉拿归案的节奏,他当然不敢轻举妄动··没有路引,文言文学得又不好,还没有在古代生存的技能,张和觉得自己出去单独行为绝对是死路一条,因此只好和太子一起过起了家里蹲的生活。
王涉每天都会带上他和张和、刘据编的草鞋去县城卖,顺便打听从京城来的消息·京城带来的坏消息数不胜数,王涉只敢挑着好的说·但是随着天气转凉,能卖出去的草鞋越来越少了,家里过上了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王涉害怕太子挨饿,自己几乎滴米不沾,靠吃草根野菜度日,脸上渐渐凹陷下去,终于被太子发现。
“你不能为了我每日挨饿·”刘据说道,“我有一位富有的旧相识,就住在湖县的县城里,你替我前去寻找,问他借些钱财接济·”·“万万不可”王涉和张和几乎同时开口说。
刘据一脸疑问地看着他俩,王涉抢先说:“人心叵测,谁知道太子殿下您富贵时的朋友,现在还是不是一如既往仆觉得此举太过冒险·”·刘据又看向张和:“子珩又是为何反对”·那当然是因为史书记载你托人找这位富裕的朋友,结果败露行迹,于八月辛亥日被地方官兵围捕,两个皇孙遇害,太子自缢而亡,主人为了保护太子遗体免受刀兵伤害,格斗而亡。
张和心里这么想着,但他又不能直接这么说出来,太子非觉得自己疯了不可··于是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式,委婉提醒道:“据我所知,陛下并没有赦免太子的罪名,地方官吏还在搜捕,如果王涉在找殿下那位朋友借钱的时候不小心泄露了行踪,那不光太子,这里所有人都会处在危险之中,殿下还请三思。”
“你们说得有理·”刘据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他听完两人的意见之后,放弃了找朋友借钱的打算··然而历史发展的车轮似乎并不以一个穿越者小小的改动而停止前行,就在张和松了口气觉得可以平安等待刘彻公开宣布太子无辜那一日重返长安的时候,一个叫做张富昌的兵卒敲开了王涉家的大门。
“这位军爷有何吩咐”王涉故意堆起讨好的笑脸,对张富昌说··那张富昌进了院子,先嫌弃地看了一眼倚靠在墙根的农具和铺满半个院子的草鞋,高声问道:“湖县泉鸠里人士王涉,你的户籍上是独门独户对吧”·“正是,请问有什么不妥之处吗”·“我听说你最近在县城买炊饼,总是一次买五个饼,这么多你一个人吃得下吗”·“不瞒您说,鄙人劳作后特别能吃,这些都是我一个人吃的。”
张富昌斜了一眼他凹陷的脸颊,哼道:“不像,你每天吃五个饼都不至于瘦成现在这样,而且我听说你上个月还是只买一个饼带回家,短短时间里食量增加又日渐消瘦,这里面一定有鬼”·张和一从外面回来就听到了院子里的争执,他连忙偷偷沿着篱笆绕到房间一侧,打开窗翻爬了进去。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刘据正伏案休息,看到张和一反常态从窗户里爬了进来,顿时起了警惕··“殿下,快带皇孙先行离开·”张和急匆匆地说,“外面来了一个兵卒,正在盘问王涉有没有藏匿别人,很快就要过来了。”
刘据一听连忙唤醒老二,却发现一向淘气的老三并不在屋内··“来不及了,带一位皇孙先走·”张和也不从案上爬下来了,就着蹲在窗口的姿势催促道,“再不走就晚了。”
刘据拉着皇孙爬出窗子,就看到他用手往上一指:“弟弟在树上·”·刘据张和抬头一望,那年纪最小的皇孙,可不正爬在院子旁边的一株桃树上摘桃子吗此时听到院子里的声音,他心里也知道不对劲,就趴着树枝一动不敢动,生怕被下面的闯入者发现。
·可惜天不遂人意,只见一阵旋风刮过,桃树枝叶摇晃,小皇孙藏在袖子里的一个桃子掉了出来,正巧砸在张富昌面前··那个张富昌抬起头,看到树上趴着的少年,嘴角突然向上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哎呦,我说是谁呢这不是李皇孙吗”·在场的三个大人心里都是警铃大作,这个张富昌认识小皇孙并能准确叫出他生母的姓氏,说明此人要么是在长安城见过皇孙本人,要么是有什么人给了他皇孙的画像,无论哪一种都说明了,眼前这个张富昌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兵卒,他和一路上追杀太子的人恐怕脱不了干系。
张和从小无父无母,在福利院里长大,从未感受过亲情的温暖,却很是羡慕那些享受天伦之乐的人,因此特别喜欢小孩子·那小皇孙憨态可掬,这几日相处下来有些熟悉了,张和是无法忍受小孩子在他面前受到伤害的。
“太子殿下·”张和压低声音对刘据说,“一会我去引开张富昌,你带着两位皇孙赶紧往相反方向跑,我们兵分两路,才能迷惑敌人·”·刘据伸手要阻拦他的动作,张和躲避得快,只被拽到了袖子。
“子珩,你……”·刘据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张和拔出腰间短匕,“刺拉”一声划开了袖子,整个人如脱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什么人”张富昌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张和挥起匕首就朝他刺将过来:“一个要你命的人·”他之前在剧组拍过武戏,有老师专门训练过,虽然是些花架子,但乍看上去很是唬人,倒像是哪里学到了武功秘籍一般。
张富昌拔出佩刀反击,另外一边王涉也举起靠在梁上的犁耙,三个人缠斗在一起··张和一边打一边回头对小皇孙喊:“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跑”·小皇孙从树上滑了下来,朝刘据和他哥哥藏身的墙根跑去,张和听着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终于放下心来,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付张富昌。
那个张富昌原来可能在边关打过仗,是刀尖上舔过血的人,精明如他很快发现了张和是个花架子,另外那个王涉也只不过是一介农夫罢了·这么一来,他手上又多了一把刀,将双刀使得前后带风,张和他们两个竟然打不过他一个,并且越来越显露劣势。
张和一开始做英雄出头,原本只是想还太子保他一路平安逃脱长安城的人情,并不想把自己的- xing -命折在里面,很快就存了跑路的心思,但又不忍心将王涉一个人留下受死,因此很是犹豫了起来。
就在这分神的当口,只见一道刀光劈面而来,而张和背后已经挨到了篱笆墙,退无可退··完了完了,这是刚穿越过来没几天又要再死一次的节奏张和苦涩地想道,不知道这一次还有没有重生的机会。
张富昌攻击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下来,一口血喷出来,溅了张和一脸,张和不可思议的目光顺着他近在咫尺的身体往下望去,只见一柄寒光四- she -的宝剑从张富昌的胸口穿过,站在张富昌身后,是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刘据。
张富昌回过头,一脸震惊地看着表情一瞬间有些肃杀的卫太子,仿佛惊讶为何宫里传言的小绵羊变成了灰狼··“今上曾说,太子敦厚好静,你……你怎么……”张富昌徒劳地伸出手,在空气中抓着,仿佛要去确定什么。
他的目光已经开始涣散,在恍惚中太子的脸在他面前,仿佛一会儿变成火光映照下凶悍的少年将军,一会儿又变成千军万马中肃杀的青年大将··“我身上流着刘家和卫家的血。”
刘据冷静地说道,随着他的长剑收回,山阳人士张富昌的尸体颓然倒地,并没有得到他在史书记载里还能继续登台演出的机会··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刘据在巫蛊之祸里一系列动作非常果断,雷厉风行,诛杀韩说,手刃江充,焚胡巫于上林,长安城血战五日大败代丞相的正规军,非常有乃父之风了,卫皇后的果断自杀也说明卫家人一向柔中带刚,关键时刻非常决绝,所以砸缸“子不类父”的说法我是不服气的· · ·第3章 诀别·“殿下,你怎么又回来了”张和讶异道。
“我不能弃多年好友不顾·”刘据用袖子细心地擦去张和脸上的血迹··“那两位皇孙呢”·“我让他们在泉鸠涧边等候。”
刘据带着两人往溪水边走去··“湖县已经不安全了·”王涉亦步亦趋地跟上,询问道,“未知太子今后作何打算”·“从函谷先行出关暂避。”
刘据望着眼前被金色阳光照亮的村道,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迷茫,“不知道这次上天还有没有再给我留下一线生机·”·“殿下,您先等一等。”
快来到泉鸠涧的时候,王涉突然拦住了刘据··张和也停下脚步,警惕地朝四周张望:“有什么问题吗”·“此时草木葱郁,山谷沟壑众多,是一处埋伏的绝佳场所。”
王涉说,“如若殿下将两位皇孙留于此处,怕是有大不妥·”·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我年幼时也曾听舅舅和表哥在父皇宣室的沙盘上排演过阵法,对于行军布阵的地形也算有所了解。”
刘据脸上露出一瞬怀念的神情,“这处在兵书里应被称为死地,我不会轻易让麟儿涉险,因此安排他们在前面一处开阔地等候·”·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尚带着童稚的呼唤:“阿翁。”
年龄尚幼的李皇孙一头栽进刘据怀里:“你们总算来了,可担心死孩儿啦·”·“宣儿,你们怎么在这里”·萧皇孙开口回答道:“我们原本在爹爹吩咐的那株大树背后等候,不知道从何处跑来几条恶狗,我们驱赶不走,心里害怕,就沿着溪水往这边跑来。”
“泉鸠里很少有人养狗,这几条恶狗又是从何而来”刘据张和对视一眼,突然就觉得事情有所不妙··只听涧水边一颗巨石后传来鼓掌声,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留着山羊胡,一双小眼睛里透着精光:“不愧是卫太子,果然警觉,还好我采取这招引蛇出洞,才能将你引出来。”
随着他的一席话,从草丛、灌木、沟壑里冒出来许多举着武器的兵卒,还有几个小吏模样的人牵着猎狗·李皇孙本就怕狗,连忙躲到了张和身后,王皇孙也退后两步,一脸紧张地站在刘据身边,小身板挺得笔直。
·“你是什么人”刘据喝问道··那个山羊胡男人面对太子也不甚礼貌,仅拱手作揖算作行礼,嘴里说着:“在下新安县令史李寿。”
张和心里一咯噔,这是历史上导致刘据自杀的两个关键人物中的另外一个,没想到死了一个张富阳,还有一个李寿在这里等着··刘据冷哼了一声:“小小一个新安县史,手倒挺长,管到湖县来了。”
张和听到这句话,总算反应过来看《汉书》里关于太子之死记载时那股违和感到底从何而来了,太子藏匿在湖县,为何太子上吊自杀后抱解的却是新安县史而眼前看来,这李寿分明是有备而来,李寿,姓李……历史上的刘据真的是自杀吗如果只是单纯的追捕,为何和太子一起的两个皇孙“皆遇害”太子究竟遭遇了什么样的绝境才会选择自尽这么想着,张和觉得自己简直浑身发冷了起来。
那李寿也是见得起世面的人,只听他不急不缓地回答:“太子矫诏起兵,大逆不道,陛下震怒,但凡我大汉臣民,均可以捉拿归案,如今卫后已经畏罪自尽……”他故意停顿了片刻,如愿见到太子眼中掠过的惊涛骇浪,接着提高嗓音喊道:“卫太子还打算再挣扎到几时”·刘据颓然后退两步,脸上露出悲戚的神情,哽咽道:“母后已经……”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童稚时期,失去了父亲的关爱,也永远失去了虽然年迈但经常笑语劝慰自己的慈祥的母亲,要不是处在无比危机的关头,他简直想要伏倒在地嚎啕大哭。
张和忍不住握住了刘据的手,轻声劝慰道:“太子,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来者不善,我们得想一个办法脱身,否则今天所有人- xing -命堪忧·”·“就连子珩这样心思单纯的人也看出来了。”
刘据叹气道,“我有一个办法,让两个皇孙分头跑,总要想办法保全一个·”·王涉适时在刘据身旁请命:“请让仆带萧皇孙往泉鸠涧下游跑,您和张大人带着李皇孙往山上跑,那里有几处村民秘密开凿的洞窟,可供暂避。”
刘据点了点头,就在这个瞬间所有人仿佛有默契一般,突然一起动了起来·张和一把抱起李皇孙,刘据拉着他的手就往山上小路跑去,身后传来了狗吠声和兵卒追赶上来纷乱的脚步声。
“太子拒捕·”李寿冷笑道,“放箭,除了太子本人,其他不必客气·”·耳后传来“嗖嗖”的箭矢夹杂着风声,张和将脑袋一偏,其中一箭直接插着耳朵飞过去了,刘据拔出长剑,回身打掉了一波箭矢,然后扯着两人往一旁的灌木里跳了进去。
茂密的灌木很好地挡开了箭雨,但里面许多带刺的藤蔓,很快将三人的衣服划出一条条碎布,不过这里地形复杂,三人逃进去之后就如鱼入大海,很快就将追兵甩开了··远处传来王涉的一声怒吼:“李寿,你竟敢谋害皇嗣”·李寿放肆的笑声传来:“反正陛下想要‘活着’的也只是太子一个而已,追捕太子时刀箭无眼,误伤了别人也不是本官可以保障的了。”
隐约的刀兵声传来,紧接着王涉发出了犹如困兽般的嘶吼,震得周围树枝上的飞鸟都纷纷惊起:“我和你们拼了”·刘据握住张和的手突然一紧,像是感觉到了大人之间变化的气氛,李皇孙的声音怯怯地响起:“阿翁,二兄他们怎么了”·怕是凶多吉少,张和心里想着,死亡的- yin -影就好像沉甸甸的雨云,一直压在他的心头,让他说不出话来。
片刻沉默之后,刘据开口说道:“宣儿,我们现在只有跑·”·李皇孙惊惧得苍白的小脸上挤出一个微笑:“我可以下来自己跑·”·“等出了这个山谷再说吧。”
张和安抚地拍拍他的背··他们花了两个时辰才从茂密的林木中走了出来,来到一处高耸的山峰,此时暮色将至,山间雾霭四起,树叶繁茂处也显得幽暗了起来。
三个人衣服都破烂不堪,看起来仿佛塞外的流民··“王涉说的藏身洞- xue -应该在此处山头·”张和说道,“仆平日与他闲聊时曾听说村民喜欢在这里挖窑洞装过冬的蔬菜。”
“那我们就从这里上山·”刘据点头从张和手中接过小皇孙,大踏步向前走去··行至半山腰时,张和攀登上一座探出悬崖的巨石,往山下张望,只见渐渐降临的夜色中,山脚下火把如长蛇般正往上挪动。
“不好,追兵往山上来了·”·“昨夜下过雨,山道上的泥还有些软,可能是我们留下的脚印被发现了·”刘据说道··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阿翁。”
李皇孙开口问,“孩儿口渴得很,能不能在溪水边喝口水”·他这么一说,张和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喉咙也干渴得快要冒烟,他们已经半天没顾得上喝一口水了。
“尽快喝点水应该无妨·”刘据看着两人开裂的嘴唇,最终还是没硬下心肠来直接赶路··张和在溪水边蹲了下来,水面倒映着他混杂着血污和灰尘的脸,看起来很是狼狈,他掬起水将脸洗干净,又喝了好几大口,感觉自己疲惫不堪的身心又活过来了。
刘据父子在他身边不远处,刘据正在替儿子清洗伤口,小皇孙手里拿着用芋叶盛着的水,一边喝一边说:“山泉水真甜啊·”·“那是因为你口太渴了。”
刘据柔身回答,又替他整理在逃跑时凌乱的额发··“嗯·”小皇孙抬起亮晶晶的眼,双手托举着喝到一半的水,“阿翁也喝·”那个笑容停在一般,他脸上露出焦急的表情,一下子像个小豹子一样跳了起来,猛地将刘据扑倒。
一支羽箭穿透了他稚嫩的身体,鲜血沿着刚被水润- shi -的芙蓉花瓣一样的下唇往下流淌··“对面有人放箭”张和连忙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挡开了好几支箭矢,恶狠狠地瞪着悬崖对面,几个黑衣人在树影里若隐若现,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貌凶恶,眉骨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正举着弓箭,那弓弦瞄准的方向可是刘据本人。
“快走”刘据将因为疼痛而不断抽搐的小皇孙打横抱了起来,两人往山上跑去··跑不了多时,张和突然停下脚步··“殿下,这是不是可供藏身的洞- xue -”张和看着草丛里几个黑漆漆的洞口说道。
刘据将小皇孙放在草地上,从那还未长成的身体上流下来的血仿佛永远无法停歇,很快将绿色的草叶染红了一片··刘据一阵手忙脚乱,一会去按那流血不止的伤口,一会又握着露出外面的箭柄,犹豫着要不要拔掉。
“我学过一些急救术,让我看看·”事态紧急,张和也不再讲究礼仪,直接将刘据推到一边,跪在地上用匕首割开小皇孙的衣服,检查了起来··刘据也没心思问那个“急救术”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眼巴巴地看着张和,眼里满是慌乱。
“这一箭擦着心脏而过,如果拔箭马上就会死亡·”张和叹气道,“可能没办法救治了·”·“阿翁,我要死了吗”小皇孙开口问,“人死了会去往太一神那里吗我在那里还能见到大兄、二兄、阿母和阿翁吗”·刘据哽咽道:“会的,他们都会夸你孔武有力,不愧是刘家的子孙。”
“那就好,我还怕大兄骂我没用呢·”小皇孙脸上露出了骄傲的表情··刘据抱着奄奄一息的小儿子,想着生死未卜的大儿子和凶多吉少的二儿子,忍不住垂下泪来。
“阿翁莫哭,我要跟着舅公表伯打匈奴去了·”·“皇孙这是何意”张和诧异道··“今年年初,我的表弟卫伉因巫蛊坐诛,宣儿年幼无知问起来,史良娣只哄骗他卫伉跟随其父打匈奴去了,宣儿信以为真……”·张和握住了那渐渐冰冷的小手:“小皇孙长大了也一定是一名非常厉害的王爷,就像参与平定七国之乱的刘非一样。”
小皇孙的眼睛亮了起来,然后里面的光一点点熄灭了,张和握着的小手也垂落在一侧,脑袋软绵绵地靠在刘据怀里··“殿下节哀·”张和感觉到了不远处那如同穷追不舍的恶鬼眼睛一样的火光,“速带皇孙一起躲避。”
“子珩,你觉得这里还藏得下几人”刘据很快冷静下来,将地上的落叶枯枝收拢在一处点燃,示意张和看洞口··这不看不看不打紧,一看张和也暗自心惊。
原来王涉口中洞连着洞可以藏下不少人的窑洞,已经被昨夜大雨冲毁大半,大部分裸-露在外,只余一处洞口因为地势偏高才免遭于难,但那个洞口挖得颇浅,仅可容一人藏身。
“天亡我也·”刘据仰头大笑起来,脸上带着某种疯狂的神情··张和正欲上前劝慰,却看到刘据猛地转过身来:“子珩,我们刘家的事本与你无关。”
张和下意识觉得不妙,刘据已经抢先一步将他压在冰冷的岩壁上,一手捏住他的下巴,一手将一粒药丸推了进来·张和心里一慌,喉咙下意识地做出了吞咽反应,竟然将那颗药丸吞了下去。
这难道是毒-药张和胡乱地想,太子想要活命,所以要先干掉自己手脚的麻痹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他沿着岩壁缓缓下滑,口中无法发声。
刘据将他安置在洞- xue -中,在洞口做了一番布置,然后对他说:“代替我好好活下去·”·太子眼中那像开刃的宝剑一般的锋芒消失了,剩下来的是如同火焰焚尽后一片空寂的灰。
他转过身,抱起小皇孙的尸体,长袖在夜风中鼓起,像一只孤独的夜鸟,有着在田仁身上也出现过的那样决然赴死的冷静··征和二年八月辛亥,太子自缢于湖县,这位大汉朝曾今最受宠爱和最寄寓厚望的继承人,在孤独和绝望中被迫了断了自己的生命。
征和三年,郎官田千秋称汉高祖托梦上书为故太子鸣冤,年迈的皇帝幡然悔悟,立即任命其为大鸿胪,族江充、焚苏文,没有放过一个参与过迫害太子的人··太子去世后遗体被安葬在了湖县,按照皇帝的意思,起高冢,建思子宫,又造归来望思之台,茂陵老泪如倾水,不知可曾再见到那魂灵归来。
作者有话要说:·相信我,这篇文我把最虐的放在开头三章了·后面真的不虐·关于称呼,汉代管父亲叫做阿翁,母亲叫做阿母,大哥叫做大兄·PS:改了两个被河蟹的词汇· · ·第4章 蚕室·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这里是未央宫最黑暗的场所之一,狭小的牢房一间间隔开,好像养蚕的笼子一样,密不透风,也很难看到外面的天光,空气中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腐臭味挥之不去。
这是蚕室,西汉时期获罪的人可以用钱财赎死,没有钱的如果条件允许,也可以用宫刑来免除死罪·张和是在浑浑噩噩离开湖县的时候,因为没路引,很快被关卡拦住,又被认出是张汤之子、太子舍人而被抓获的。
他和他的同僚们一起在死牢里呆了几天,因为弟弟张安世在皇帝面前求情,赦免了死罪,被转移到了蚕室··在隔壁的小黑屋里,哼哼唧唧躺着一些已经受过宫刑的人,因为创口很容易感染导致死亡,所以要将他们安置在见不到阳光又没有风的小黑屋里,呆足一百天才能出来。
一个长得和他有七分相似,相貌却更显年轻的青年,穿着皂色官服,站在牢房的栅栏之外,一双眼睛担忧地看向自己,正是他这个身份的同胞弟弟张安世··至于张安世为何特地前来,是因为他这哥哥在蚕室闹起了绝食。
废话,张和作为一个现代人,根本没办法接受自己即将被阉割成为太监,对于他来说,这样还不如死了干净··而且太子刘据最后的那番表现也让他整个人陷入了混乱,作为一个孤儿院出身的人,张和与别人之间的关系都比较淡泊,他是个很怕受人恩惠、欠人恩情的人,所以给他提供过帮助的人,他总会想要在其他等同的方面补回来才觉得心安。
更何况刘据最后根本是把生的机会让给了自己,一整条人命的重量压在心坎上的滋味,让张和觉得火烧火燎一般坐立难安,不做些什么他可能觉得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但是要像历史上的张贺一样接受宫刑的命运,在宫里当一个掖庭令,默默守护着皇曾孙刘病已直到他成为大汉历史上伟大的中兴之帝,这样的行事方式又并非他的- xing -格。
张安世开口了:“大兄,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士可杀……咳咳·”张和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竟然虚弱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全了,“不可辱,我不愿宫刑。”
·“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张安世眼里流露出一丝赌徒的疯狂,随即很好地被掩饰在他波澜不惊的眼眸里,他压低了声音,以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清的微弱声音说道,“太子还有一孙尚在襁褓,亦在狱中,有人护他周全,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张和心里一凛,不愧是未来麒麟阁十一功臣中排位仅次于霍光的大司马卫将军,这是那些娴熟于权术计谋的人眼里才有的神色,那个婴儿身上不知道寄托了多少人的期盼。
到底要不要沿着张贺的人生轨迹走下去呢张和陷入了迷惘之中··像是看穿他内心的纠结,张安世又主动说道:“柏梁台居一神君,名曰宛若,大兄如果尚未想通,弟可以暗中请神君前来相谈。”
宛若就是那个预知了霍去病死亡却没有将他拯救下来的神女吗《汉武故事》、《太平广记》等志怪小说里出现过她的故事。
张和想起自己也是通过非自然的穿越来到西汉的,也许一个不曾存于正史,听起来有些荒谬的同样非自然的神君,可以让他找到一丝变数··张和抬起了头,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张安世:“那么你……咳咳……就请神君前来吧。”
张安世离开后不久,黑暗狭小的蚕室里的光线更加昏暗了,想必是夜晚降临了长安城·不过这对位于蚕室里的人来说,只有黑和更黑的区别罢了··夜色中,传来了环佩碰撞的清脆声响,紧接着一股香风迎面吹来,房间里污浊的空气瞬间排斥一空,整个囚室充满了兰草的香味,变成了一个四壁漆黑看不清外面的独立空间,一个真正的小黑屋。
一个穿着飘逸白衫的女子单手拎着一盏鎏银犀牛提链铜灯,聘聘婷婷地出现在突然变得明亮的房间里,张和与她四目交接的时候,很快从她眼睛里感受到了一丝似曾相识,这个女子也是一个穿越者·“妾乃柏梁台神君宛若。”
来人轻启朱唇,介绍了自己··“你也是穿越过来的吗”·“年轻人,你猜得也不算错,曾经我也是一名穿越者·”宛若回答道,“只不过我穿过来就成了神君,居于柏梁台上,我知道霍去病会在出征中过了病气而死,但我却没有办法明示这件事。”
“那《汉武故事》里说的是真的吗”张和问··“后人发挥想象的文学产物罢了,做不得真·”宛若轻笑,“我并没有做过勾引霍将军的事,只是看到他有一阵子常往柏梁台来,想要托梦与他警示他出征时多加小心,但神君也不是能为所欲为的,所以他并没有听懂我的暗示,后来也没再来过。”
“为什么不能为所欲为”·“因为每一个神君都是由上天管束的·”宛若用手指了指头顶,“太一神不允许神仙和世人有过多接触,所以那些谎称自己见到神仙的,十个里面有九个肯定是骗子。”
“不过,我之所以在柏梁台留到现在,就是想完成一个上天所托的使命·”宛若朝前走近一步,她长长的袖子垂落下来,几乎擦到了张和的脸庞,“我一直在等,等一个像你一样的穿越者,内心里充满了想要改变点什么的冲动,真是令人怀念。”
张和挣扎地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虚弱无力重新躺了下去,不过他的一只手却死死地拽住宛若的袖子,这也许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变数··与他像火一样燃烧起来的热情不同,宛若静静地站在那里,表情淡然,就好像一块放在凌室多年的寒冰,缓缓地开口问道:“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回溯时间,重生到张贺幼时,你可愿意”·“我愿意。”
张和忙不迭地点头··“记住你今天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后悔·”宛若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张和下意识得想张口再说些什么,就看到宛若猛地将他一推,嘴里喝道:“去”·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张和觉得自己往下跌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里,这个旋涡从未央宫昏暗的地底延伸开来,错觉中整个长安城都陷入了一片混沌。
在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前,一个声音自高旷的穹顶传来:“从此世上再没有张和,你——就是——张贺·”·作者有话要说:·虐完了,开始竹马纯良的新生活· · ·第5章 元朔二年·三月,乙亥晦,日有食。
长安城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一个大胖小子呱呱落地,发出了第一声嘹亮的啼哭·张汤的第一个儿子在日食之后出生··同年春天,在日食发生之前,车骑将军卫青再次率兵攻打匈奴,这一次他从云中出发,向西一直来到高阙,收复了河朔平原,捕获敌军数千人,缴获牛羊数十万头,打跑了白羊王和楼烦王,天子大喜,以三千八百户封卫青为长平侯。
虽然日食是不吉之兆,但收获秦朝时就被匈奴占领的河朔平原的战略意义却非常重大,冲淡了百姓心中对天象的恐慌,当时还年轻的皇帝一个鸡血打足,又再益封了卫青一次,才华洋溢的刘彻在诏书里洋洋洒洒地引用了《诗经》里的诗句:“匈奴逆天理,乱人伦,暴长虐老,以盗窃为务,行诈诸蛮夷,造谋藉兵,数为边害,故兴师遣将,以征厥罪。
诗不云乎,‘薄伐玁狁,至于太原’,‘出车彭彭,城彼朔方’·今车骑将军青度西河至高阙,获首虏二千三百级,车辎畜产毕收为卤,已封为列侯,遂西定河南地,按榆溪旧塞,绝梓领,梁北河,讨蒲泥,破符离,斩轻锐之卒,捕伏听者三千七十一级,执讯获丑,驱马牛羊百有馀万,全甲兵而还,益封青三千户。”
同样欣喜若狂的还有新当上父亲的张汤,他对儿子伴随着日食的狂风大作而诞生心里颇有些疙瘩,因此借了陛下的天威,给儿子取名一个“贺”字,祝贺大汉取得的巨大胜利。
张和,现在是土生土长的张贺了,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瘦削青年的脸,张汤今年刚好三十五岁,按照张贺穿越前的年龄来算看到这个岁数的人基本叫声张哥就可以了,对着这样一张脸喊阿翁,饶是有着学院派演技的张贺也觉得有些叫不出口。
还好他现在尚在襁褓之中,还是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团子,暂时有八个多月不需要开口,既来之则安之,张贺心想,既然上天再给了他一次机会,他就重头开始,先把西汉的语言和风俗习惯琢磨透吧。
·张贺的母亲秦氏单名一个芸字,是一名五经博士的女儿,五经博士比六百石,相当于现在的大学教授,她嫁给张汤的时候张汤还是丞相史,四百石,因此是一门匹配的婚姻。
秦氏生了两个女儿,才迎来了嫡子张贺,对张贺非常娇宠··有时候秦芸就坐在窗边,用纤长如玉笋般的手指逗弄着张贺肥嘟嘟的小下巴,或者故意咯吱得他咯咯直笑,使得内心拥有二十三岁灵魂的张贺很是压力山大。
无他,那秦芸虽然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自带一股温婉的少妇风韵,但她毕竟只有二十五岁,张贺要是上一世在街上碰到这个年纪的美人,还得微笑着叫声姐姐呢··不过,忽略了年纪上的别扭感,秦芸倒是符合了张贺曾经梦中关于母亲的全部想象,温柔美丽又娴静端庄,知书达理,又不喜欢管闲事。
每当秦氏充满爱意地哼着小曲哄他入睡时,张贺婴儿本就睡不足的身体很快就昏沉起来,在入睡前他想,既然成为了秦芸和张汤的家人,那么这一世他要护得他们平安,让张汤不至于含冤自杀。
小小的婴儿在睡梦中也皱起眉,看起来好像严肃地思索什么事情一样,秦氏看着有趣,用手指头将那皱起的眉头抹平了··张贺梦中听到了兵刃碰击的声音和战马嘶鸣声,隆隆如擂鼓般的雷声和紫红色的游龙般的闪电,在某个瞬间将暴雨滂沱的长安城照得雪亮,十街九陌上满是汩汩的血水,如小溪般交汇于一处。
一个穿着黑色深衣的男子站在雨水和火焰交织的长安街头,他单手握着的长剑抵着青石地板,剑刃上尚有血流淌下来,高大的黑压压的未央宫的剪影,如同一座小山在他背后,势如千钧。
那名男子转过头来,露出一张被雨水打- shi -的俊美脸庞,那张脸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惨白,几缕- shi -发贴在脸颊,使得他仿佛一个从黄泉幽冥回返的鬼魂,张贺知道那是死去的卫太子刘据,无数夜晚陷入噩梦时总看到他这副模样,张贺想要走上前去问个究竟,却发现他的腿变成了两条小胖腿,根本迈不开脚步,他张嘴想要唤对方的名字,却只能发出一些婴儿含糊不清的哼哼。
张贺一身冷汗惊醒,一瞬间还以为自己仍躺在那- yin -暗狭小的蚕室里,直到他发现自己浑身干爽地被包在一条锦被里,空气中传来博山炉里焚香的气味,看护自己的婢女在床头打着盹,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睡在元朔二年的春夜里。
有时候张贺会想,卫太子的冤魂是否也随着自己回溯了时光的轮回,来到了他人生最幸福的时光·不管怎样,这一世张贺下决心一定要帮助太子免于陷入同样的绝境,让他平平安安接掌大汉的皇位,这份人情巨债不还清了,午夜梦回时恐怕自己还是要对着太子的冤魂心中有愧。
可是要怎样才能尽快接近太子呢·历史上刘据七岁立为皇太子之后,刘彻就在大臣里给刘据选择良师,刘据有史可记的第一位老师叫做石庆,是汉景帝时德高望重的“万石君”少子,当时正任职沛太守。
当然在刘彻调任秩二千石的官员为太子太傅亲自教导太子之前,年幼的太子肯定有启蒙老师·就近的例子就是刘彻四岁为胶东王时,士人韩嫣就开始陪他学书,皇子刘据元朔元年春出生,到元朔五年满四岁,也差不多是可以找伴读的时间了。
在这之前,张贺必须要把自己名声打响,才有机会在一堆竞争皇子伴读的稚童中获得机会··汉武一朝是个人才拥有空前机会的时期,桑弘羊十三岁就因为神算做到太中大夫,丞相公孙弘原来是个养猪的,长平侯卫青从奴隶到将军,只要你有能力,刘彻就会给你展现自己的舞台。
张贺给自己打造的定位是“神童”路线,当今皇帝小时候也是个小神童,这个路线说不定能唤起他的几分亲切感··那要如何打造神童路线呢简而言之就是要造势,这对于出身娱乐圈的张贺来说,虽然没吃过猪肉至少也见过猪跑,什么样的营销造势没见过。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窦太主的小情人董偃,不过卖珠人的儿子,十三岁被年逾五十的窦太主包养,教他写字、算术、相马、驾车、- she -箭,让他多读历史上名人的传记,学习那些人的气度风范,跟随窦太主交游京城居住的王公贵族,那些人看在窦太主的面子上都夸赞他,同时让他自己日散百金用来结交那些掌握舆论的士人,因此董君一时名躁长安城,一个平头面首,在士大夫口中的名声竟然显得比在建章营埋头苦练军队的卫青要好听多了。
可见无论什么时代,有钱任- xing -收买舆论造势,确实能起到营销洗脑作用··当然张汤作为历史上有名的酷吏,他不光以严苛的法令治办别人,对自己也是严格要求,一生清正廉洁,死后家产不超过五百金,都是来自皇帝的赏赐,此外没有其他产业。
因此张贺并不打算花费家里的钱财,而是打算寻思一些不需要花钱的造势方法,反正他现在还小,口不能言,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慢慢思考··就这样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猪一样的生活过了八个月,当正旦快要来临的时候,小张贺终于可以在床榻上爬行了。
秦芸一脸慈爱地看着他用胖乎乎的小手握住床栏想要站起来,手上赶紧制止了他的高危险动作··“贺儿不要心急,你现在先学会爬吧,离走还有几个月呢,不可- cao -之过急。”
秦氏温柔说道··张贺在心里想,我急啊,这说不出话迈不开步的肉团子状态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正想着,从门外传来了两个女童的对话声··“今天要去看小妹妹了。”
一个稍显稚嫩的女童声音开心地说道··“缇儿,说了多少次了,那是我们的弟弟·”另外一个听起有些老成的童音反驳··“不可能,贺儿长得粉雕玉琢那么可爱,难道不应该是个小妹妹吗”·团子张贺对天翻了个白眼,完了,张家的两个小霸王大驾光临。
作者有话要说:·太子三章内出场·ps:捉了个虫· · ·第6章 葡萄·张汤和秦芸之前就育有二女,长女叫做张缃,今年十岁,穿着一件嫩黄色的复襦,下面穿着松花色的裙子,头发束成对称的丫角状,脸如初生之芙蓉,已经能看出美人胚子了;次女叫做张绛,今年五岁,穿着一件长及地面的绛红袍子,白白胖胖的脸上红润有光,头顶一个冲天辫,扎着红绳子,显得憨态可掬。
这两个小姑娘在张贺眼里都是非常活泼可爱、讨人喜欢的,如果她们是别人家的孩子的话·果然这俩小霸王一进门就直奔张贺而来,张缃在乳母的帮助下将弟弟竖了起来,张贺奋力挣扎,张绛过来一指头又将他推到了下去,逗弄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张贺自知反抗无果,只能躺平任调戏,但小婴儿的身体总是睡不足,张贺朝天吐出一个奶泡泡,很快又昏睡了过去·在临睡之前,张贺似乎听到秦芸和身边的女伴闲聊,说三天之后就是正旦,要为张汤“大朝觐见”置办一件新衣。
很快就到了正旦,也就是正月初一,夜漏不到七刻的时候鸣钟,朝贺仪式在未央宫大殿正式开始·张贺很庆幸自己在接拍《汉宣帝》之前查了不少资料,因此对西汉的基本民俗还是有所了解,不至于找不到北。
我们当今熟悉的农历以夏历正月初一为岁首,这是汉武帝太初改制之后才执行的,目前大汉朝廷还是沿袭秦朝的制度,以十月为正,所以正旦这日便是十月初一·这一天,年仅三十的皇帝还很年轻,充满着对未来的向往和蓬勃的雄心壮志,他坐在未央宫的正殿里,接受着百官朝贺,首先是三公九卿,接着是将军和大夫,延至百官,凡是二千石以上的都拥有上殿觐见的荣耀,其余则在通往大殿的台阶和长长的通道上觐见。
张汤此时还只是位于大殿外面和其他人一起高呼万岁,为皇帝上寿·紧接着皇帝赐下酒食,同时开始宴乐和热闹的百戏表演·这番热闹张贺暂时是看不到了,他也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那个承载了很多人毕生梦想的宏大宫殿里,带领百官首先进行觐见。
在张家的府邸里面,一场属于民间百姓的热闹的正旦酒席正在举行·其实和现代的除夕团圆饭很是相近,秦芸整个后半夜都没睡,作为辛勤的女主人忙着- cao -办酒席的各种准备。
到了白天,家里的所有亲戚都上门了··因为张汤不在家,张汤的父亲早逝,家长这个重要位置就理所当然地交给了他的兄长张弛,这也是张贺第一次见到自家的所有亲戚。
张弛是个商人,主要经营酿酒生意,他的妻子叫做柳茵茵,下面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两个儿子都到了学习五经的年纪,一个叫做张山,一个叫做张岳,正好跟着张汤的岳父秦之焕求学,女儿和张贺的大姐岁数差不多,叫做张樱。
此外还有一些亲戚旁支,因为张家两个小子比较出息,所以也乐得多加走动··作为家长,张弛首先要向张家的祖先献上美酒,祈求老祖宗保佑接下来的一年都平安顺遂,然后热闹的宴会才正式开始。
秦芸张罗了一整桌好菜,丰盛程度远超以往,看得张贺直流口水,可惜他还是个奶娃娃,只能看不能吃··按照规矩,张弛搀扶张老太太坐于上首,小辈们按照“年少者为先”的顺序,以此向老太太敬椒柏酒,祝她寿比南山。
张贺是最小的,但他还不会走,所以由秦芸代为举杯,乳母将他放在软褥上,张贺趴在上方,像模像样地双手握拳做了个祝贺的姿势··张氏惊讶地夸赞道:“贺儿倒是非常机灵,这么小就会给奶奶祝寿了。”
正旦过后不久,张家很快就传来了一件好消息,张汤原本因为元光五年办理元陈皇后巫蛊一案受到皇帝的赏识,被提拔为太中大夫,秩比千石,后来张汤与赵禹共事,一起修订法律,很快两人都受到了升迁,赵禹被任命为少府,张汤被任命为廷尉,均是九卿之一。
其中廷尉执掌刑狱,秩二千石,是大汉的最高司法长官,张汤一时成了新晋红人··元朔三年春天,发生了一件对大汉甚至整个中华文明后续的发展都意义重大的一件事情,从建元二年出使西域至今杳无音信的张骞回来了。
长安城一时间万人空巷,大家都纷纷涌上街头,迎接这位历经劫难终于返回长安的使臣··这个时候张贺只有一岁多点,刚刚学会说话不久,他当然不想错过这个见证历史的机会,用小胖手拽住母亲的袖子说:“阿母,去、去街上。”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虽然不知道儿子为何想要凑这个热闹,不过秦芸本人也是很想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英雄的,所以她就带了几个随从,抱着张贺,带着两个女儿坐车从北阙甲第来到了未央宫北宫门附近等候。
张骞出使西域十三年,出发的时候使团有一百人,回来只余下他和堂邑父两人·出发的时候他从直城门离开,友人同僚折柳相赠时,还是个意气奋发的少年,此时回来的时候已然衣衫褴褛,形容落魄。
为了以示对张骞归来一事的尊重,皇帝特地穿正装,召集百官在未央宫正殿等候,并且特别恩准张骞使用皇帝专用的弛道,用带有华盖的马车接他进宫··张贺骑在仆人肩头,看着远远行驶而来的车驾上站立着一个服饰破烂、披头散发的男人,想必就是张骞了,在他旁边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胡人,应该就是堂邑父。
而在他身边另外一侧,站着一个胡女,手里牵着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正在好奇地打量长安城的街道和热情欢迎自己夫君的人民··在张骞的脚边放着两个看起来脏兮兮的布袋,却看得张贺眼前一亮,他猜想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核桃、葡萄、石榴、蚕豆苜蓿等十几种植物的种子,还有豢养宝马的方法,都藏在那两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袋子里。
张贺眼珠子一转,打起了主意·这些从西域带回来的新奇的植物后期得到推广种植,但万物以稀为贵,在这些种子刚进入长安的时候,第一批收成肯定能赚到大钱。
张汤所处的职位决定了他必须清廉,但张汤的哥哥本就是做酿酒生意的商人,让大伯抢先种植葡萄酿酒应该没有问题··这一天,张弛、柳茵茵因为一些杂事上门拜访张汤,还带着张樱来找张贺两个姐姐玩耍,趁着大人们围观三个小女孩玩过家家游戏的时候,张贺扶着床沿步履阑珊地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张樱手中的小碗,嘴里念念有声:“大伯酿酒,我也要加入。”
张弛在一旁笑道:“你这个小不点,要拿什么加入啊”·张贺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回答:“阿翁的钱,借我,给大伯·”·“小小年纪倒是知道怎么用钱了。”
张弛奇道,“那贺儿知道怎么酿酒吗做生意可是要有头脑的,你知道长安城现在哪种酒卖得最贵吗”·柳茵茵推了他一把:“小娃儿懂什么,你别把他给问懵了。”
张贺才不会懵,他就等着这一刻呢,只见他将小碗朝天放在案上,然后大声地说:“葡萄,葡萄,这个酿酒,好喝,最贵·”·他这种一说,张弛心里倒是一亮,他当然听说过西域的葡萄美酒如果清甜醇香,但现今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葡萄籽是稀缺资源,连今上在上林苑里种植的那些也还没开花结果呢,他是真没想过。
“贺儿说的倒有几分道理,如果能够最先用葡萄酿造出一批酒浆,肯定能赚到大钱·”张弛转头对他的弟弟说,“只是目前这葡萄籽和葡萄秧,千金难求,到哪里去弄啊。”
·张贺步履蹒跚地往前走几步,一下子扑到张汤怀里,被张汤顺势抱了起来,张贺一边对着张汤卖萌,一边撒娇道:“阿翁,贺儿要葡萄·”·张汤犹豫了一下说:“现在除了陛下在上林苑里种植的那些,只有长平侯和大中大夫张骞府上还有种植,我找个机会问张骞要上两株吧。”
“阿翁最好了·”张贺毫无心理压力地在张汤脸上亲了一个,反正这是他这辈子实打实血缘关系的爹··张弛一听也很是欣喜:“如果能求来葡萄秧,我今后酿酒的收入,三成分给弟弟。”
张汤醉心司法,对于经商毫无概念,他只是推脱了一下,但张弛坚持要分成,因为千金难求,弟弟这也是要靠朝中人脉带上贺礼去的··张贺一听更开心了,心想你们都想不到这个以后能有多赚钱,这可是让你们得了民间酿造葡萄酒的第一桶金啊。
作者有话要说:·(被基友指出一个bug,改了一下)·下章太子出现·张汤的亲戚没有具体记载,全是我瞎编的·PS:张贺不走经商路线,在汉武时期主业商人是要被撸羊毛的,穿越男穿汉武其实是个自虐模式,主流金手指那些都不太合适,想要自己开金手指吧,身边一堆原住民都是日天日地的金手指挂逼233·不过我们小贺要先以脸服人,后期准备走啥路线,大家猜· · ·第7章 卫登·元朔五年冬,长安飘起了鹅毛大的飞雪,张贺已经快四岁了,他胎发剪了一次后就一直留着,现在堪堪过了肩头,就那么细细软软地披散着。
他身上穿着一件厚实的大红袍子,正跪坐在自己的小几前,托着腮欣赏着窗外几支压着雪的红梅··“贺儿·”一声男人的呼唤从门口响起,张贺转过身去,看见张汤肩膀上还落着雪花,带着一身寒气从外面走了进来。
秦芸连忙过去帮他拍掉雪花,将披在外面的大麾取了下来挂在墙上·张贺机灵地抬头,笑着回答:“阿翁回来了”·“是啊,刚才廷尉府回来。”
张汤虽然在外有酷吏之称,但对着自己这个儿子还是非常温柔的,他将张贺抱在手臂里,对秦芸说:“夫人,今日不用置办饭食了·”&#8232;&#8232;“夫君要去何处”·“长平侯卫将军前阵子喜得一子,今夜要办白日宴席,早朝结束之后他也邀请了我参加。”
张汤一边说一边摸了摸张贺的脑袋,“我想带贺儿去见见世面·”·长平侯卫青张贺简直要欢呼起来,张汤平时实在不喜交际,除了那班修订法令的同僚,对于其他那些汉武一朝的名臣能士,张贺一直没机会见面,此时就像天上掉了一块大馅饼一样。
“走走走·”张贺故意在张汤面前挥动小手,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看热闹去喽·”·“不是看热闹,是见见世面·”张汤严肃地纠正道,“今晚还有不少别家的小公子要去赴宴,你可要表现好了,尤其注意礼仪。”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孩儿省得啦·”张贺连忙拍着胸脯保证··“等等·”秦芸唤住两人,“卫将军家的宴席非同小可,你们两个都换身衣裳再去吧。”
张贺上一世是个演员,对于穿着打扮自有一番审美,他给自己挑了一点浅绿色的袍子,袖子和下摆上用银线绣着蔓草的纹路,外面裹了一件牙色的披风,领子和兜帽边缘镶着一圈白裘,显得清雅又端庄。
头发自然也不能披散下来了,就任秦芸给他扎成两个小丫角,各用一条草绿色的绢带装饰了··张汤则是穿了一件褐色的深衣,外面照旧披着他来时的黑色大麾··因为外面风雪愈大,秦芸让下人安排了一辆马车,让父子两人坐着往卫府而去。
汉长安城分布着大量华丽恢弘的皇家宫殿群,居民区主要分布在城北,由纵横交错的巷陌分成一百六十个闾里,而贵族和官员府邸多位于紧挨着北宫和未央宫的北阙甲第。
但和现在超一线大城市的房价一样,越接近未央宫的越昂贵,所以张汤家虽然也住在北阙甲第,但位置是靠近东市的地方,而他们此行前往的卫府,早在建元年间寸功未建时就荣宠加身,当时异常年轻的少年天子只是用手指在三辅黄图上敲了敲,就将府址敲定在未央宫北墙附近,正对着高耸的国家档案馆天禄阁。
因此两地距离还是有些远的,如果放在现代坐公交车都要好几站路,秦芸这趟马车的钱花得不怨··因为卫青三子卫登的降生,卫府上下加了不少喜庆的点缀,远远就看到红色的灯笼挂在肃杀的黑色大门外面,在风雪中鲜艳夺目。
门口站着一名样貌年轻佩带宝刀的青年,看到张汤抱着张贺走下车,就迎上前来行礼:“廷尉,仆乃长平侯门大夫罗,在此恭候多时·”·张汤少不得也有一番谦辞:“汤出行略晚,还请公带路。”
“往这边来吧·”这位名叫做罗的门大夫带着张汤往前院走去,很快就有一个下人匆匆赶过来,接替他带着张汤前行,而罗则继续回到大门口,执行他看护宅院安全的职责。
西汉的大型院落一般分成前后两个院子,前院比较开阔,种植着一些青绿色的柏树,可以供客人停放车马,中间是用来会客的正房,后院是主人休憩之处,院落之间均有回廊连接各个建筑。
卫府虽然看起来比较朴素,但显然经人精心设计过,中间引土堆积成小丘,会客的大厅地势高敞,房间里此时灯火通明,正当中的一个枝状灯上用铜雕刻点缀着栩栩如生的小动物,看得张贺目不转睛。
“张公,这位就是令郎了”一个温和清澈的声音从帷帐后传来,张贺连忙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竹青色深衣的青年男子正从那里走来,他有着一张颇为英俊的脸庞,剑眉星目,头发一丝不乱地在头顶收拢成发髻,带着一个皮质小冠。
他步履轻健,很快来到张汤面前,双手相拱,微微欠身朝张汤礼貌地行礼··张汤也连忙回礼:“卫将军客气了,这是犬子张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这座精致府邸的主人卫青。
张贺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嘴上说道:“卫将军好·”·卫青亲切地握了握张贺的小手:“你好,我家长子卫伉,和你差不多大,待会你们可以一起玩耍。”
张汤趁机献上贺礼,两人彼此客气了一番,听到院子里传来人声和马的嘶鸣声·卫青的目光往院里一望,顿时眼睛一亮,一匹毛色油光发亮,体态高大膘肥的&#19396;马出现在那里。
·&#19396;马是一种嘴巴黑色其他毛色黄色的马,也就是现代人口中的普氏野马·西汉时期大汉非常缺马匹,尤其是好马,这些在对匈奴作战中非常重要,而普氏野马生长在西域草原戈壁之上,- xing -情机警,尤擅奔跑,对于改良汉马很有帮助。
卫青看着心中喜爱,就不由得上前,用手抚摸马背上柔顺的鬃毛·一名牵马的小黄门从马后绕了出来,对卫青行礼道:“将军,这是陛下赠予您的贺礼·”·“那要多谢陛下了。”
卫青显然对这份礼物很是满意··张汤也捋着山羊胡感叹道:“陛下真是大手笔,要知道这么一匹&#19396;马在长安城可是千金难求,得从遥远的关外特地运送过来,捕捉它想必也花了一番功夫。”
“这马实属难得,作为我幼子的诞生贺礼,不如就将吾子命名为卫&#19396;,待他成年了,字就取作叔马好了·”·张贺听得囧囧有神,心想,没料到卫青也是个熊家长,你儿子知道你这么随便给他取名字吗?·“&#19396;通瓜,念起来难听。”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的昏暗夜色里传来,“朕倒是觉得,取名登,意思相近取字为叔升,仲卿觉得这样可好啊”·“那我就先替小儿感谢陛下赐名了。”
卫青一边感谢一边行礼··“陛下·”张汤听到来人的声音连忙按着张贺一起行礼··秦皇汉武,张贺仗着自己是小孩儿,一脸好奇地仰头打量这位对他来说之前只存在于历史书上的著名皇帝。
刘彻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红黑色调的深衣,头上戴着一顶高耸的冠,看起来很是神气·他遗传了来自母亲的美貌,一张脸显得俊逸无比,虽然因为面部表情放松而显得有些随和,但五官中自带着一股帝王家的威严和凉薄。
“私下家宴,不必拘礼·”刘彻一甩袖子阻止了众人纷纷下跪··卫青倒是一脸淡定地迎上前来说:“陛下您来得正好,府上的炮豚这会应该快要好了。”
“那正好,朕带了几坛上林苑酿造的好酒,今晚不醉不归·”刘彻爽朗得大笑着,走到卫青身边,看了一眼张贺,张嘴问道,“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娃是张汤家小子吧”·“正是臣的犬子。”
张汤连忙回答··“我看他目光炯炯有神,看着倒不像你张汤拘谨,反而有几分霍去病小时候的调皮捣蛋样子·”刘彻伸出手摸了摸张贺的小脑袋,“我带了据儿出来,正好一起玩。”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刘据张贺的目光迅速朝刘彻身后望去,只见从一辆华丽的马车上,一个穿着白色袍子,裹着红色厚披风的小孩儿被小黄门抱了下来。
那个小孩看起来有五岁大小,一张小脸粉雕玉琢般可爱,两颗乌溜溜的大眼睛就好像黑亮的葡萄,在看到卫青之后,就欢快地扑了过来,嘴里喊着“舅舅”,缠着让卫青抱。
卫青将小太子抱了起来,嘴里还说着:“哎呦,据儿又重了·”·“那是因为我最近在长身体·”刘据一本正经地回答··张汤也将张贺抱了起来,两个小孩坐在大人的怀抱里,目光好奇地交汇在了一起。
好吧只有刘据是好奇的,因为他久居深宫,一般很难得见到不认识的小朋友··而张贺的内心是百味交织,他一时间很难将那个在泉鸠里浑身仿佛一柄开刃宝剑一样充满的警惕和绝望的太子,和现在这个一脸天真无邪赖在舅舅怀里撒娇的小团子当成一个人。
但历史上的刘据确实是这么一个在父母亲人百般宠爱呵护下活了大半辈子的太子,正因为如此,最后巫蛊之祸的时候他所遭遇的一切才显得那么残忍··“据儿,这位是廷尉张汤的儿子张贺。”
卫青向刘据介绍道,“等下我带你们一起进去看小弟弟,然后你带这位弟弟一起玩好吗”·“好啊,我要先看小表弟,然后我带他找伉儿一起玩。”
刘据点了点头,一脸包在我身上的表情,主动朝张贺伸出小手,“我叫刘据,我们交个朋友吧·”·“我叫张贺,很高兴能成为你的朋友·”张贺心情复杂地握住了那个小小柔软的手,大汉未来的继承人此时还是一颗刚冒出来的新芽,就仿佛从未蒙尘过的璞玉,那些大雨瓢泼的夜晚和满地汇聚成泉的血水,仿佛只是一个从未发生的午夜噩梦。
既然上天再给我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张贺在心里默默想着,这一次结果会完全不一样的,我会保护你好好成长,最后平安坐上大汉皇帝的御座·这一世,我不会再欠你一条命了,太子殿下。
卫青看到两个小孩的手紧紧交握着,略一思索就开口问道:“贺今年几岁了”·“回禀卫将军,我今年已经三岁了·”张贺朗声回答。
“看来我没猜错,果然和我家伉儿同岁·”卫青回头对刘彻说,“我看他和据儿一见面甚是投缘,不如让他和卫伉结伴进宫给据儿当个伴读”·刘彻点了点头:“就按仲卿说的去办,张汤你可舍得啊”·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处,张汤连忙跪下谢恩:“多谢陛下垂青,也谢卫将军推荐犬子。”
张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幸运砸晕了小脑瓜,他之前那些日子里苦思冥想要造势进宫,计划根本还没来得及实施呢,谁知道就被凭空掉下一个大馅饼,卫青一句话就让他顺利成为了未来太子的伴读。
张贺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暗暗决心这份恩情今后一定要报答,以后有机会就帮卫青避开人生中遇到的麻烦吧··作者有话要说:·未央宫幼儿园即将开学XD·门大夫:侯国的侍卫武官,卫青此时已是长平侯,所以府上有这些附属官吏· · ·第8章 铜鸠·卫登所处的房间位于后院的一处偏房,里面铁方炉里早已暖烘烘地烧足了木炭,使得整个房间温暖如春。
因为有小婴儿睡着,房间里只有两盏雁衔鱼形灯在帷帐两边点亮,光线比起外面有些昏暗··张贺被张汤抱在怀里,探头往里面一望,只见一个胖嘟嘟的小婴儿躺在红色被褥里,头枕着草芯绣花枕,胸口带着五色丝缔和一枚玉佩,正歪着小脑袋呼呼大睡。
“这个就是小表弟吗”刘据从卫青怀里挣下地,两只手伏在床沿旁边,看得目不转睛··“正是·”卫青对看到刘彻进门之后跪伏在木质地板上的婢女说道,“将伉儿和不疑都带过来。”
·很快,一个长得比张贺目前的身体略高,眉眼之间依稀可见卫青轮廓的小男孩一蹦一跳地走了进来,他看到刘据,很快就奔了过去:“表哥,你也来了”·刘据拍了拍卫伉的背说:“父皇带我来看看你的新弟弟。”
说到卫登,卫伉嗤笑一声:“他还没枕头大,现在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去玩骑马打仗·”·卫青的第二个儿子卫不疑才刚断奶不久,所在婢女怀里,还是一团奶味,说不出几句完整的话,只会重复哥哥的话:“打仗,打”·卫青揍了卫伉一下,呵斥道:“胡闹什么见到陛下还不行礼”·刘彻方才站在帷幕背后,卫伉一时没有注意到,此时被父亲指出,连忙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然后用手指着张汤和张贺问:“这两位又是谁”·卫青说道:“这是廷尉张汤和他的儿子张贺,快去打个招呼。”
“你们好·”卫伉不情不愿地打了个招呼,吐了吐舌头,整个人躲到刘据身后去了··“卫青你这儿子可皮得很·”刘彻笑着说。
卫青连忙请罪:“是臣平时疏于管教·”·刘彻眉头微皱,有些不悦的样子,张贺在一旁默默八卦,大概皇帝是觉得自己一句玩笑话被严肃对待了不太开心吧。
“不玩竹马,这次父皇从宫里带来了新礼物·”刘据朗声说,“陶令,将鸠车拿上来·”·陶令是个跟随太子的小黄门,面容稚嫩,看起来也不过十一二岁,他从斜跨的腰包里拿出了三只栩栩如生的铜鸠车,摆在了地板上。
这种三轮铜鸠车是西汉时兴起的儿童玩具,将一只憨态可掬的鳲鸠(也就是布谷鸟)摆放在两个轮子中间,尾羽下面也暗藏着一个小轮子,在鸟前胸有一个铜环,用点缀着铜铃铛的丝线连接着,当儿童扯动鸠车往前走时,两个轮子往前行,带动着整只布谷鸟也跟随儿童脚步前行。
这刘据拿出的铜鸠车显然是宫廷御用的珍品,布谷的羽毛纹路鎏金银,眼睛用玛瑙点缀,在灯光的照耀下看起来流光溢彩·卫伉一看眼睛都直了,拍着小手催促道:“这个有趣,快玩。”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刘据点头道:“我来之前和父皇说好的,这三只铜鸠,你和两个弟弟一人一个,不过现在他们尚且幼小,我们暂时分给这位张贺弟弟一只,我们三人共同玩耍。”
卫伉这才拿正眼打量站在旁边的张贺,语气里有些不乐意:“他也要一起玩吗”·莫名其妙被一个熊孩子嫌弃了的张贺觉得非常无辜,作为一个见多了高级玩具的现代人,他对于手拉布谷鸟车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吧。
因为刘彻之前刚答应了让张贺给刘据当伴读,张汤自然希望自己的儿子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现,所以在背后轻轻推他·张贺自然能体谅这一番苦心,所以他发挥了学院派的演技,对两个孩子灿然一笑,也加入了玩耍的队伍。
三个小孩子牵着铜鸠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因为百日宴要在黄昏时分(注:汉代黄昏是从19点开始到21点)才正式开始,在张汤先行告退后,君臣两人就在靠窗的榻上随便坐下,一边欣赏窗外的飘雪一边聊起了国家大事。
“年前已经移了十万百姓去朔方郡居住,如今官员专力建筑朔方城,已经初具规模,下次仲卿领兵回朝时可以顺路看看那边修得如何,城池关防的设计可有需要改动之处。”
“诺·”·张贺竖了竖耳朵,这是又要打仗了,史记里写着元朔五年春的高阙之战,卫青正式被刘彻任命为大将军,从此封无可封,君臣关系走到了后世教授在讲坛里猜测的“冰点期”。
“从仲卿打下河朔已经快三年过去了·”刘彻看着正在陪着两位弟弟玩耍的刘据,颇有些感叹地说,“我还记得你龙城大出风头那次首战后不久,据儿出生,我大汉与匈奴的战争自此攻守易行。”
卫青徐徐回答:“这都是倚仗了陛下的英明神武·”·“你这个滑头,这里是私下场合,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刘彻把头凑了过去,渐渐压低声音说,“依我看,这对匈奴作战的胜利,全离不开你仲卿的功劳,我心里有数。”
“只要陛下希望,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卫青抬头和刘彻相识一笑,眼神里尽是不需言说的默契··张贺探出去的脑袋又缩了回来,看来这对君臣目前关系还是非常融洽的,冰点期等真有那么一天了他再发愁吧。
毕竟了解过这段历史的都知道卫霍是太子最大的倚仗,这两座- yin -山和祁连山只要有一座尚在,巫蛊之乱时那些小人根本不敢动太子一根寒毛··“当——”不远处的皇宫里,值班人员敲响了铜钟,告知戌时正式开始。
“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卫青起身恭请刘彻出行··等到请客的主人和他的顶头上司来到正厅时,里面的客人均已席地而坐·卫青不是喜欢铺张显摆的- xing -格,所以今晚的百日宴邀请的人数不多,只是一些他在军中的老部下还有内朝处理政事时打交道较多的官员。
为了保持室内光明,长平侯府的家丞还让人在天花板上挂了一些提链铜灯,所以虽然屋外北风呼啸夜色深沉,室内却非常亮堂温暖如春··每个人的案上都摆着一盆鲜果,一盆各色蔬菜,一盘生脍鲤鱼,还有炙鹿肉和肉糜。
最令人食指大动的是摆放在正厅中间的一整只炮豚,经过大厨精心料理多时,已经烤得皮焦肉酥,色泽金黄,闻之喷香·仆人正忙着从上面用小刀将肉片割下来,盛装在小盆里分发给客人。
几个小孩都飞快地奔向各自的父亲·因为皇帝亲临,最上面的主席就由刘彻坐了,刘据依偎在他怀里,正拿着一只小木碗用小勺子一点点往里面装肉糜,这个做得最细软,非常适合小孩食用。
而今晚的主人卫青则坐在次席,卫伉坐在他旁边,这位吃相可没有皇长子斯文了,他直接用手抓过一整块炙鹿排,正啃得满嘴流油·卫青没空管儿子的吃相,他正忙着陪刘彻说话。
张汤坐在下方的客席上,张贺也同卫伉同样跪坐在食案一侧,对着满桌子食物一时不知道从哪里下口·不过他的犹豫在新上的一大盆炙肉出现的时候马上打消了,西汉的炙肉由签子将各种肉类串在一起,动物的任何部位都可以烧烤,其实就是撸串,张贺在现代就非常喜欢吃这个。
他拿了一串烤肉,咬了一口,唔,淡的·张贺看见旁边一个小盏里放了调料,就把签子上剩下的肉在上面滚了滚,放到嘴边一尝,辛辣无比,呛得他眼泪都咳出来了。
张汤拍了拍张贺的背,略带责备地说:“这是芜荑和花椒粉末,小孩子吃不惯的,你别乱碰·”张贺顿时无比想念起现代那装在一个小瓶子里吃烤串时撒上两把的胡椒粉了,不过历史上胡椒似乎在南北朝时期才在中国有存在感,下次应该找张骞打听一下去西域能不能提早弄来这个。
至于辣椒,那是哥伦布航海发现新大陆才从南美洲找到的植物,暂时就别想了,作为一个理智型的穿越男,张贺还没有狂妄到觉得自己能帮助刘彻统一全球远航美洲的能耐。
张汤对于自己的儿子倒是难得好耐心,他指了指酒壶旁边一个铜壶说道:“这里装的是米浆,你可以喝几口缓缓·”·张贺嘴里又麻又辣,正需要饮料,因此不假思索地就倒了一碗看起来像是儿童喝的米糊的液体,一干二净。
那个味道,简直就和泡失败的藕粉汤一样,还不甜,张贺觉得自己仿佛喝了一碗黑暗料理··他突然还想起一件事,西汉没有白砂糖这可真是……张贺心想,发明改良调料也要提上日程了,此时他只恨自己重生的这个身体还太幼小,不好做太多惊人之举,对于某些对于现代人来说过于杯具的生活水平一时没法都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只能先憋着再从长计议了。
作者有话要说:·发明创造会有的,不过目前还是幼儿园,还得悠着点慢慢来·张贺:开启八卦围观模式……·铜鸠长得挺萌的,你们可以百度看一下图片·PS:喜欢就收藏一下文吧么么哒· · ·第9章 入宫·高耸的北阕相对而立,中间是高大宽敞的北司马门。
张贺自从重生以来,多次从北阕附近路过,这是他第一次从高大的城墙门洞里经过·此时的大汉帝国,尊贵无比的皇帝期盼多年终于诞生了唯一的皇长子,刘据一出生刘彻就异常欣喜,命枚皋和东方朔作《皇太子生赋》及《立皇子禖祝》,就差没直接封太子了。
不久,卫子夫被册立为皇后,从兰林殿搬进椒房殿成为了后宫的主人,而刘据也成了嫡长子··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因为张贺此番是进宫做太子的伴读,所以乘坐的是中宫厩令所派出的专用车驾,红缨红衣黑色盔甲的汉军远远看到就纷纷行礼,对于张贺来说真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受。
想他当初穿越到巫蛊之祸,长安城是浓的化不开的不详的黑,连夜从城门逃脱,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感受一眼这座西汉都城的繁华·而此时这座神秘的未央宫,则友好地向他展开了怀抱。
张贺在去西安旅游的时候,曾经拜访过未央宫遗址公园·不管多么华丽的宫殿都化成了土,连天的荒草中堙没了逝去的风华,只有未央宫前殿的土基还在暮色中成为一座孤独的壁垒。
而此时出现在他眼前的宫殿、复道、回廊、花木,都是鲜活的··元朔年间刘彻后宫还没有别的宠妃,未央宫的妃嫔居所并不算多·宫殿里不能乘车,所以中宫宫人抱着张贺一路前行,在经过了一处静谧的园林之后,一座以红色为主色调的高大宫殿群出现在面前。
椒房殿为皇后所居,是未央宫里除了皇帝办公和居住的前殿之外最大的建筑·此处宫室由正殿和位于北部的配殿、附属建筑三部分组成·正殿正对着未央宫高耸的前殿后方,一对凤阕拱立,两层高的椒房正殿坐落在高台上,飞檐如鸟翅翘起,下面悬挂着角铁,朱红色的柱子,雕花的窗格,周围有踏道和回廊,后方是一处庭院,更有凌空复道和拱桥通往配殿。
椒房殿有自己的宫卫,今日中宫刚在殿内接受过后宫妃嫔的朝觐,因此中宫卫尉亲自当值·他引领着张贺一路攀登上正殿高台,别说以张贺目前的小短腿,这个高度也爬得他有点气喘吁吁,殿门开启,一股苏合香混合着兰草的气味飘了出来。
张贺在宫人的帮助下越过门槛,很快见到了这座传说中宫殿的室内装饰··椒房殿得名以其用花椒花瓣制作的粉末粉刷墙壁而来,又取花椒“多子“的吉祥意味。
不过张贺这是第一次看到实物才知道原来花椒花瓣的粉末涂上去时,墙壁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红色,倒是贴合了宫殿主人温柔的女- xing -气质··一个面容温柔的女子穿着一件茜色的正装,端坐在大殿正中的坐榻上,在她身后摆放着一面从南越进贡来的百鸟朝凤屏风,一左一右两座博山炉正在弥漫出一些熏香的烟雾。
她正是当今皇后卫子夫,虽然年逾三十,脸上略带了些岁月的痕迹,但仍然可以想见当初那让帝王一见倾心的清丽容颜··在她身边端端正正坐着一个穿着白色皇子正装的小男孩,正是前几日张贺在卫青府上见过的童年刘据。
卫子夫开口了,声音宛如春风般和煦:“你就是张汤之子张贺”·张贺连忙上前朝皇后行了大礼,朗声回答道:“正是臣张贺,见过皇后和皇子。”
“青弟推荐的果然没错·”卫子夫笑了起来,“小小年纪,举止得当有礼,是可造之材·”·张贺连忙低头谢道:“多谢皇后夸赞。”
“好了,快起来吧·小小年纪,说话做事不用太过老成,在这椒房殿里,你们还是按照儿童心- xing -行事即可·”·卫子夫说完,张贺这才发现这正殿里还有其他几个小孩子,都老老实实地坐在西厢,里面其他人他是不认识的,不过一眼就认出了块头最大的卫伉。
这卫伉虽然在自家调皮捣蛋,但显然是有些畏惧眼前这位三姨母的管教的,此时也规规矩矩地坐正了,将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看得张贺暗暗好笑··皇后只是简短地训话,毕竟她还有不少后宫事务要主持,接下来的介绍工作就交给了中宫女御长。
皇子年纪尚幼,还是跟着皇后还有三位公主一起居住在正殿的后院里,复殿基本是皇后高级官吏和其属官的办公场所,因为多用士人所以远离起居之所··因此卫子夫在北面靠近天禄阁的地方给刘据挑了一处僻静的小型偏殿,作为发蒙读书之处。
而被选作皇长子伴读的除了卫青的长子卫伉,张汤长子张贺之外,最终被皇后选择的还有苏建长子苏武·作为伴读,他们的任务就是每天陪刘据读书,因为小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早上睡不足很难早起,所以他们平时就住在宫里,由大千秋专门安排的宫人照顾,到了休沐日才能出宫回家休息。
西汉每五天一休沐,张贺算了一下,这个幼儿班的课程表和现代区别也不大,就是读书五天,休息一天,依次循环··按照皇帝的意思,书舍里配备一名书师叫做庄丘生,专门给几个三四岁的孩子教习《仓颉篇》。
这本识字启蒙读物原是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为了实行“书同文”政策,有秦丞相李斯的《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的《爰历篇》和太史胡毋敬的《博学篇》,汉时称为“秦三仓”,闾里书师们嫌弃分篇太麻烦,干脆将三篇合成一本。
西汉武帝时期纸还没有普及,这《仓颉篇》以60字为一章,共55章,分别写在55卷竹简上·今日书师上第一课,张贺打开竹简一看,前两行上赫然写着:·“苍颉作书,以教后嗣。
幼子承诏,谨慎敬戒·勉力讽诵,昼夜勿置·”·感谢中华文明的一路传承,这些字他都能看懂,就是要了解意思感觉要重温高考前学习文言文的噩梦。
不过没事,张贺看了一眼周围的几个真·小朋友,开始摇头晃脑和他们一起加入了跟着书师读书的队伍··西汉小儿启蒙多在八岁左右,但由于今上早慧,四岁胶东王时期就开始学书,所以对自己的皇长子也寄予厚望,刘据才四岁就开始由书师在椒房殿后方的书舍里教习文字。
但由于在读的都是幼童,一天学习太多反而不能理解,最开始的课程是只有上午读《仓颉篇》,中午用完晡食,下午让他们自由活动顺便消化知识··因此,第一天午休过后,刘据很有地主之谊地带领三个小伙伴参观起了他的住所。
说是参观,其实真正需要参观的只有张贺和苏武两人,毕竟卫伉作为刘据的表弟,对椒房殿早已是熟门熟路··作为万众期待中诞生的备受宠爱的皇子,刘据的房间里极尽奢华之能事。
在帷帐上都悬挂着玉璜,风吹过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床栏上镶嵌着非常珍贵的从南越进献来的琉璃,在阳光的照耀下绿莹莹得十分可爱··在云气野猪的漆案上,摆着各色的御赐玩具,西汉儿童玩具有限,基本都是一些陶或者铜做的小动物,雕饰精美,上面镶嵌着各种宝石,显得栩栩如生。
其中最引起张贺注意的是一头和国家博物馆里陈列的茂陵丛葬坑出土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犀尊,犀牛体态肥硕,表情憨态可掬,上面的纹路都鎏着金银·此外还有一株扇形的火红珊瑚树。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苏武是个- xing -格拘谨的孩子,虽然对着这些琳琅满目的小玩具很是眼馋,也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不敢下手去玩·张贺因为是现代人,所以没那么多上下级概念,他心念一动,就摸了摸那头犀牛的背。
“啪——”一只小胖手打开了张贺的手,他抬头一看,只见卫伉气鼓鼓地对他说:“别动表哥的东西,他让你玩了吗”·张贺不知道卫伉这对自己天然的敌意是从哪来的,也许是觉得自己夺走了表哥的注意力,出于小孩子那种莫名的嫉妒心吧。
但他一个里子是大人的不会和熊孩子计较,只是笑了笑就往后退了几步··倒是刘据注意到了这点小小的矛盾,他连忙一手拉住张贺,一手拉起卫伉,很是语重心长地开解起来:“我的这些东西给大家看就是让你们一起玩的,以后我们都要在书舍里一起读书,要彼此友爱才行。”
“哦,知道了·”卫伉不太请愿地点头··张贺微微笑了起来,虽然查资料的时候老是见到评价说武帝卫太子仁爱,现在一看果然三岁看到老,原来刘据从小就是非常体贴爱人的那种乖宝宝。
“皇子殿下,我只是看到这只犀牛非常可爱,所以忍不住摸了一下·”不过解释还是需要的··刘据听完眼睛一亮:“你喜欢这种是吧我带你看看我的珍藏。”
说完他从床下的暗格里拿出一只扁平的小箱,打开后里面装的有竹蜻蜓、草编的蚱蜢、小木剑、石头小马,甚至还有一只做成小猪形状的圆滚滚的扑满,都是东西市上贩卖的民间小玩意。
“这些是我舅舅偷偷帮我带进宫的·”刘据得意洋洋地说,“听说闾里的孩子们都喜欢玩这些,我特地央他帮我带点·”·刘据的舅舅,那就是卫青了张贺想象了一下那个看起来高大英挺面对匈奴战无不胜的将军在市场上给自己的外甥挑选这些小玩意,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三个大字,反差萌。
作者有话要说:·张贺:大汉朝居然只有单休,好忧桑·谢谢上官轩真扔了1个手榴弹·谢谢读者“上官轩真”,灌溉营养液 +8· · ·第10章 积木·张贺觉得最近卫伉在有意无意地排挤自己,比如说书师问这个句子要怎么解释,这熊孩子总会起哄让自己回答,比如平时玩耍的时候,卫伉总喜欢说“我和苏武怎么怎么样”,俨然是要孤立自己搞小团体。
重读大汉幼儿班的张贺第一次碰到幼儿人际摩擦,说实话还是有点头疼的,再加上之前他想过改良当时的儿童玩具,所以趁着这次休沐回家,他马上将这事提上了议程··发明点什么好呢张贺首先想到的是科技树技能点要求比较低的积木,他问秦芸要了一块布帛,用笔在上面涂涂画画,画出了一座城池的模样,然后运笔将它切割成无数块,交给大婢封姑,让她按照这个拿去市面上要人用木头制作出来。
虽然不知道小公子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当这长得粉嫩可爱的小朋友朝她撒娇卖萌之后,封姑很快就妥协了,反正木头也不要多少钱,哄小公子开心最重要··当拿到成品之后,张贺对封姑所找之人的手艺非常满意,大概因为细心的大婢特地说明了是给小孩儿的玩具,棱角打磨得非常光滑,在门洞上面那块木头上,还用隶书写了朔方两个字。
张贺对封姑道了谢,将这些积木装在红黑漆盒里,就开开心心地回宫了··作为大汉目前唯一的皇子,刘彻的独苗苗,刘据一直是重点保护对象,因此他能出宫的机会少得可怜。
卫子夫上面育有三女,和他玩不到一块,所以几个读书小伙伴陪伴玩耍的时光是多么可贵·昨日休沐日伴读都出宫之后,刘据一个人有些蔫蔫的,一个早上只是坐在椒房殿的花园里发呆。
看到张贺等人从道路尽头走来,刘据一声欢呼,将一直在旁边照料他的女御长丢在一边,飞快地朝小伙伴跑去··“可有什么好东西带回来”·按照规矩,禁中是不能随意携带外面的物品进来的,之前是卫青偷偷给外甥带玩具,大家也不敢管,最近卫青忙于军务,已经许久未踏足椒房殿了,这夹带市面上小玩意的光荣任务就落在了他的长子还有另外两位伴读肩上。
卫伉是个胆大的,他掏出一只巨大的海螺,递给刘据说:“阿翁前几日给我买的,说是南越那边的风物·”·刘据双手接过,摩挲着那粗糙的表面,仔细端详,却不知道该怎么玩这个东西。
卫伉指点道:“你把它贴在耳朵旁边,是否能听到呜呜的风声·”·刘据依言照做,嘴角微微上咧:“我听见了,好像上林苑里风吹过松涛的响声。”
“阿翁跟我说这是大海的声音哩·”卫伉得意得炫耀,“阿翁说当年出兵南越那次,乘坐的海船,有咱们两个书舍那么大,风大浪急,那个海面上就这么呜呜——呜——响个不停。”
苏武是个老实孩子,对刘据说自己不敢违规夹带小玩意进宫,被宫卫盘问的时候就上交了··刘据拍了拍他的肩鼓励道:“无妨,一回生二回熟,胆子早晚会练出来的。”
把张贺听得哭笑不得··刘据转头看向眼睛笑弯了的张贺,开口问:“贺带了什么过来”·张贺将那对于他目前的幼儿身体略有些沉的箱子平托了出来,嘴上说道:“我带了新奇好玩的东西,不过我们得到室内去才能玩。”
四个孩子都脱了鞋子跑进太子居所,在木质地板上团团坐定,张贺打开盒子,将里面的积木“哗啦”往下一倒··“哇,这是什么”卫伉不解地大声说,“怎么好像我家庖厨里使用的木柴”·“这可不是木柴,这个是我让家里婢女拿去订做的积木。”
张贺摇了摇小手说··“积木”刘据若有所思地抓住一块在手心观察了一会,“这个要怎么玩”·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张贺示范- xing -地将几块积木挑拣出来,叠在一起,很快一个写着朔方的城门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这一套是朔方城的积木,需要把它们按照正确的位置叠起来才能呈现全貌。”
“原来是这样·”刘据非常聪慧,一点就通,“难怪叫做积木,积木而垒城也,好名字·”·大家就一起高兴地搭建起朔方城来。
张贺图纸画的是想象中的朔方城的城门和城墙,最后搭好全部积木之后,一个小型的雄关赫然出现在了地板上··卫伉拍手道:“这就是阿翁打下来的朔方城的大门了。”
他将一只骑马的小型骑兵陶俑摆放在城门口,嘴里说着:“这下匈奴人就不敢打进来·”·刘据严肃地点了点头说:“伉弟说的甚是,不过按照舅舅所言,这里还应该挖上一道壕沟,多种点树木才能变成有利地形。”
张贺正好奇两个小不点平时都从卫青将军那里耳濡目染了些什么,就看到刘据和卫伉“蹬蹬”地跑出去了,等回来时小手上都沾着一些泥巴,将新鲜铲下来的草皮铺在了骑兵俑前面,刘据还用小木剑在上面划了一道裂缝,权且当做壕沟。
苏武本来闷声不响地在旁边看,这时也跑去案几上拿了两只陶羊摆在草皮上,这才放心说道:“还得养一群羊,要让士兵随时有肉吃·”·三个小朋友玩得正开心,张贺在围观他们玩,都没注意到有一道修长的人影静悄悄地走进殿内。
刘彻刚从宣室议事回来,身上还穿着纯黑色的朝服,他没有发出声响,只是像一头优雅的黑豹一样缓慢地绕到了几个幼童身后·他本来有些担忧儿子过于乖巧沉静了,但此时看起来据儿和小伙伴讨论怎么打仗的时候,还是很兴高采烈的。
不过,那张汤家小子带来的新奇玩意叫做什么积木·卫伉已经和刘据讨论起了怎么打仗:“苏武你拿着这两个枭棋放在这边,你装作匈奴攻城,我和表哥要在朔方城下面挡住你的进攻。”
说完,苏武一手握着一个枭棋,嘴里喊着“驾驾”,朝积木堆成的城池冲去,卫伉手里拿着另外一个,横在了“壕沟”面前,嘴里说着:“不要过来,我要把你打退。”
刘据手里也拿着一个木质枭棋,只见他略一思索,从另外一边绕了过去,从后面撞上了苏武手中的棋子··只听“砰”的一声,苏武手中的枭棋被他和卫伉合力弹开了。
“歼灭敌军一半·”刘据欢呼起来,“这一招叫做绕道合围,厉害吧·”·“厉害,这是谁教你的”刘彻围观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出声。
四个孩子连忙转过身来,三个孩子都跪下来说:“拜见陛下·”刘据直接蹦了过去,一下扑到刘彻怀里:“阿翁你来了”·“是啊,议完正事就来看看我的皇儿在做些什么。”
刘彻将刘据托举了起来··“刚才那个是去病哥哥教给我的·”刘据得意地向刘彻显摆,“他说用这招肯定能赢·”·“这小子,把我和仲卿前几年教他的转头就教给你了。”
刘彻爽朗得笑了起来,显然心情十分愉悦··“阿翁,张贺做了一种新奇的玩具叫做积木,我们正在玩,很是有趣·”刘据说道··“是吗”刘彻望向张贺,“这个叫做积木的东西,是谁帮你做的”·“回禀陛下,是臣自己淘气觉得好玩,在布帛上画出形状让大婢拿去做的。”
张贺正好想要推广一下积木这项发明,就老实回答,“它可以分开来,也可以叠在一起做成各种屋宇城池的样子,主要是供孩童玩耍的·”·“哦小小年纪就如此机智,很是不错。”
刘彻显然对积木产生了兴趣,“那你示范玩法给朕看看·”·“诺·”张贺将积木搬到几案上,全部推翻之后重新给刘彻搭建了一边朔方城,“就是这样,如果想要其他形状也可以用别的搭法。”
“这个倒是很方便·”刘彻略一沉思后说,“用在沙盘推演的时候,就可以重复利用建造城池、墙壁、关卡了·”·张贺讶异地抬头看了他一样,陛下的思路十分惊人啊,居然从儿童玩具想到了应用在军事讨论上。
刘彻是个非常有行动力的人,他对张贺说:“你可带了之前绘制的布帛”·张贺确实随身带着,马上双手递送了上去·刘彻摊开布帛一看,虽然儿童拿着笔画出来的图案歪歪扭扭,但聪慧的皇帝一看就看出了制作原理。
·“朕用五十金买你这个点子,如何”刘彻心情极佳地问道··那还用说五十金呢,张贺连忙跪下谢恩。
“好了免礼·”刘彻挥了挥袖子,将那片布帛折叠收好,“朕要去找将作大臣办理此事,你们的书师今日昼食后才来,据儿可带大家去沧池泛舟游玩。”
说完刘彻竟然要黄门拿了积木,转身匆匆离开了·虽然卫伉对于积木到手还没玩热乎有些遗憾,不过谁胆敢和陛下抢玩具啊·张贺倒是无所谓,他发明积木本来就是为了哄孩子的,现在平白得了五十金还能在刘彻面前展露自己的才能,简直不要太完美。
不过张贺没想到的是,从刘彻想到拿积木用于军事推演开始,他在大汉朝的发明之路也一路跑偏,从最初改善自己生活质量的朴素愿望,渐渐转向了另外一个他原先想都没想到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枭棋:古代玩陆博时候的棋子,较大的叫做这个·昼食:西汉穷人一天吃两顿,贵族一天吃三顿,皇帝一天吃四顿,昼食就是午饭·熊孩子刚收到一半,玩具被陛下抢走了><·下章再出场一个重量级人物,猜猜是谁· · ·第11章 沧池水·沧池位于未央宫前殿西南方的空地上,是一个巨大的长方形人工湖,以其湖水碧青色而得名。
沧池之水从章城门外引泬水穿未央宫西墙注入沧池后再从沧池往北经前殿西北、天禄阁西面,穿未央宫北墙排入明渠·湖岸用青色的地砖包砌,湖水中有一座渐台,屹立在湖中小岛上,远远望去翘起的飞檐如同禽鸟的翅膀一样。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刘据带着张贺他们,由专门照顾他的宫长赵嫱陪同,来到了沧池岸边·机灵的小黄门陶令赶紧跑去岸边唤了黄门郎来撑船,渡他们到湖心岛上去。
来到湖中央,才发现渐台下面还有一处水阁,一半凌空在湖面上,上面均挂着天青色的纱幔,被风吹拂时,仿佛山谷里升腾的烟雾··在水阁里已经坐着好些人,正中最尊贵的坐榻上除了皇后卫子夫外,还坐着一位比她年长的贵妇人,她穿着黛色的华服,长发盘成繁复的发髻,插着一对金步摇。
刘据一看到对方,就走过去跪坐在了她旁边,嘴上甜甜地叫道:“姑母长乐未央·”原来此人是刘彻的长姐阳信公主··“哎,原来是小小猪啊。”
阳信公主脸上带着微笑,摸了摸刘据的头,“今天怎么跑来玩了不识字了吗”·“书师昼食后才来,父皇让孩儿来沧池玩耍。”
卫伉虽然平时很调皮捣蛋,但对于这位长相和刘彻有几分接近、容貌威严的公主,总是有些害怕,于是只是和张贺、苏武一起远远地行礼:“见过皇后公主。”
阳信也不见怪,笑着对卫伉说:“卫青不是说你很调皮捣蛋吗不用拘束,过来和据儿坐一起·”·她又对张贺、苏武说:“你们就是据儿的伴读吧,都来一起坐,今日我来这里本来就是和家人游乐的,据儿的三位姐姐也在。”
话音刚落,就听到屏风后面传来笑语声,恰好是卫子夫的三位公主到小山上玩耍回来了·裙摆摇晃,环珮丁当,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容貌妍丽的小少女,头发在两侧挽成垂鬟,脸若芙蓉,明眸皓齿,正是刘彻的第一位女儿,深受今上宠爱的卫长公主。
跟着她身后的两位小公主一位看起来只有十岁,一位看起来只有六七岁,比起五官看起来更加接近刘彻而显得张扬的卫长公主,她的两位妹妹眉眼倒都有几分和卫子夫相似的秀美。
刘彻目前只有这么四个和卫子夫所生的子女,后宫里波澜不兴,所以张贺也不用和别的穿越男一样,拿着宫斗剧本就开始忙活,因为他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宫斗的客观条件和需求。
卫长公主一看就活泼机灵,她款步走到阳信公主面前,将一大捧紫红色的野豌豆花放在案几上,撒娇道:“姑母,我们刚才在岛上采薇,这些都是献给您的·”·《诗经》里唱道:“采薇采薇,薇亦作止”,张贺今天才知道,原来这采的是野豌豆花,一种可以拿来吃的作物。
不过这一大捧看起来也挺好看的,远看和蝴蝶兰也差不多··阳信公主对卫子夫笑道:“婉仪就是嘴甜,可会哄我开心·”她又招呼另外两位公主一起过来:“这两位是据儿新来的小伙伴,你们可认识啊”·卫长公主摇了摇头说:“听阿母说过这件事,但弟弟刚开始学书,我们没有去打扰他,因此还没见过。”
“我也是第一次见·”阳信公主回头问道,“你说送他们点什么见面礼好呢”·“姑母刚才赏赐给我们的玉环不错,也可以赏赐给几位弟弟们。”
卫长公主大方应答··阳信公主对左右吩咐道:“将我之前要你们采买的玉环再拿几个出来·”·四个小孩子各自分到了一块玉环·刘据和卫伉得的是碧玉,张贺苏武得的是白玉,玉环设计非常小巧,仅有两枚一圆硬币那么大,上面绑着编织精巧的五彩丝线,显然是阳信公主特地让人采办用来赠送给宗室里的小孩子的。
“君子如玉,如琢如磨·”阳信公主说道,“今后你们可要好好陪伴据儿,用心读书·”·张贺思索这意思,阳信公主对他们可是寄予厚望。
不知道她如果知道遥远的将来自己的弟弟一不小心把宝贝太子作没了,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到湖面上传来黄头郎划船的歌唱声,卫长公主欣喜地抬起头,开口说道:“去病哥哥来了。”
霍去病张贺本着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的反- she -弧,马上朝湖上望去,只见苍绿色的湖水上,一叶扁舟缓缓而至,穿着红色战袍,外面披着黑色盔甲的少年正按着腰间的汉剑手柄,笔直站立在船头。
少年的眉眼里满是意气飞扬,黑发在头顶高高束起马尾,金色的阳光倾泻在他的身上,更显得他整个人烨烨发光··“臣见过皇后、公主·”霍去病跳下船之后就直接来到水阁,先向卫子夫和阳信公主行礼。
“去病啊,你是从哪过来,怎么一身战甲”阳信公主问道··霍去病在靠近卫子夫一侧的席位上坐下,回答道:“我刚从建章营过来,舅舅在挑选骑兵,我也去看看。”
“又要打仗了吗”卫子夫感叹道,“自青弟二年征战回来,才修整了两年·”·“自从舅舅夺取河南地,陛下在那里建筑朔方城之后,匈奴右贤王怨恨在心,多次侵扰朔方,杀略吏民无数。
照着陛下的意思,得让舅舅把对方打趴下才行·”·卫子夫就不再多说了,她问:“那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哦,舅舅还要和这次出征的将军协调大军的分配,涉及军机,我就先回来了。”
“这个卫青,才闲了没多久又忙了起来·”阳信公主说··“是啊,我都好久没见过舅舅了·”刘据走到霍去病旁边,扯了扯他的衣袖,“去病哥哥,什么时候带我去玩。”
“你还太小,陛下不让·”霍去病拉起刘据的小手,“我带你去玩划船吧·”·这话一说完,卫长公主也站起来说:“我也要去。”
另外两个公主也吵着要一起玩··霍去病摇了摇头说:“我一个人带不了那么多,据儿和婉仪和我一船,其他自己解决·”·刘据注意到张贺在一旁眼巴巴地盯着霍去病看,以为他也非常想一起玩,就将小伙伴拉了过来:“让贺和我们一起吧。”
其实只是在研究霍去病真人和历史记载里的霍去病有什么区别的张贺:………………真是太谢谢你的体贴关怀了··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史记》记载霍去病为人少言不泄,不过他目前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对着几个孩子倒没有流露出一脸冰山模样,而且大家都很喜欢这位霍表哥,叽叽喳喳地缠着他说话,霍去病虽然很有些孩子王的派头,但也只是偶尔回答几个字或者点头摇头。
终于坐上了小船,这次霍去病亲自划桨,小船便在水面上旋转起来·张贺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这位天生富贵的少年显然从来没干过类似的活,并不懂得如何让船前进。
“去病哥哥,你是故意让船打转的吗”刘据天真无邪地问··霍去病严肃地点了点头,仍然面不改色地滑动双桨,那船转动得更迅速了起来。
张贺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轻咳一声,开口说:“贺曾听阿翁说过,要让船转弯,用一支桨划就可以了,另外一支要横在水上·”·“是吗”霍去病照着张贺说的做了,果然小船慢慢转弯,船头朝向了浩渺的湖水一边。
“把桨放入水里,用力往回拉,应该就可以前行了·”张贺继续指导··霍去病虽然从没亲自划过船,但他一点就通,很快就将船划得又快又平稳,分开水波往湖中央划去,在不远处,高耸的未央宫前殿以其巍峨的气势矗立在龙首山上。
刘据拍起手来赞道:“去病哥哥真厉害,贺也懂得真多·”·张贺在心里默默吐槽,不是你哥哥我懂得多,是你去病哥哥不懂划船而已··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段第二句引用自求实微博中对沧池的介绍· · ·第12章 石蜜·霍去病是天子侍中,在宫中还有其他事务,在陪伴刘据玩了一个时辰之后,就匆匆往未央宫前殿去了。
到了昼食时间,皇后干脆在沧池旁边的清凉殿设宴款待阳信公主·几位年幼的皇子公主面前都摆放着专属的小巧食案,张贺他们坐在后面一排··西汉穷人一天只吃两顿,达官贵族们一天吃三顿,而至高无上的天子一天需要进食四顿。
因为早上已经吃过了,孩子们食量少,昼食给他们上的都是清淡的,一碟精巧的四色点心,一小碗青梅泡饭,上面撒着细软的肉糜,还有一小碗百合雪梨羹··进食间,宫人们端上了一些切割成一小块乳白色的结晶体,将它放在每位孩子的食案上。
正当张贺好奇地打量这个东西该如何食用的时候,卫子夫开口说道:“这是前往闽越的使者给陛下带来的石蜜,我想着你们这羹可能淡了点,小孩子不喜欢,可以把它放进去增加甜度。”
张贺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石蜜啊·西汉的时候调味料还不太丰富,尤其是甜这一味,民间虽然早就盛行饴糖,也就是现代常说的麦芽糖,但这种一般不用做调味。
西汉人做菜的时候,如果想要让菜肴变得甜一点,无论是烹煮鱼鳖还是烧烤牛羊,就要在里面倒入柘浆,也就是甘蔗汁··闽越王曾经向汉高祖刘邦进献石蜜五斛,说明在当时的汉朝,结晶状的固态蔗糖还是稀罕事物。
在东汉时出现了沙饴石蜜,当时人们食用的固态糖才渐渐接近原始的砂糖·而到了唐代掌握了脱色工具的霜糖,才变成了现代人食用的白砂糖··张贺将那一小块石蜜放入羹中,融化速度比白砂糖要慢多了,而且这种糖携带使用都非常不方便。
作为一个现代人,张贺的改善物质生活条件的小心思又活络了·哺食之前,他偷偷对刘据说:“白天那个石蜜,你可爱吃”·刘据不明就里,点头道:“自然是爱吃的。”
“既然喜欢吃,为何不让御厨多做一点”张贺故意怂恿道,“难道石蜜制作很麻烦吗”·“这我就不知道了。”
刘据摇摇头,“要不我们找食官令问一下吧·”·说完他就找来了赵嫱,让她带去椒房殿偏殿的一处院落,这里是中宫准备每日膳食的地方,食官令是一个长相和蔼的胖子,看到刘据就笑着行礼道:“皇子殿下长乐未央,君子远庖厨,您来这里做什么”·刘据拽了拽张贺的小手,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让张贺自己说。
张贺清了清嗓子说:“食官令您好,贺是想来问问石蜜是如何制作的能不能在宫中制作”·“石蜜要做也是可以的。”
食官令说,“只是需要将滤干净的甘蔗汁放在太阳下暴晒,等它长出结晶就可以了·但是长安阳光不够,一般要在南边才能制作石蜜·”·“这样啊。”
张贺偷偷和刘据来到一边,对着刘据的耳朵窃窃私语,“殿下想要随时吃到石蜜吗贺这边从大婢那里有个土办法,你要不要试试”·“什么办法”小皇子很明显动心了。
“你就如此这般……”张贺对着他一番耳语··刘据重新走了过去,对食官令说:“我听说将甘蔗汁蒸煮起来,在上面支起陶罐,就能在罐壁上获得结晶,将它们刮下来,就可以当做石蜜食用了。”
“还有这种法子仆闻所未闻·”食官令表示怀疑··“今晚有甘蔗汁吧不妨先试试,如果能出石蜜,你可是大功一件。”
刘据微笑着拜托··厉害了我的皇子殿下,才四岁多就知道收买人心了·张贺在一旁默默感叹··反正对于食官令来说,按照皇子的吩咐去做一件小事满足他的要求,并不是什么难事,而如果真能够做出石蜜,自己也能得到赏赐,这件事他是不亏的。
所以他就点头答应了下来:“殿下放心,仆一定尽心蒸煮·”·张贺补充道:“如果获得结晶,可以将它敲碎成河沙大小,用来调味更加方便·”·食官令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位小孩,但见他衣着华美,面容可爱,和刘据又关系融洽,早就想到了是哪位达官贵人家的公子,于是少不得客气地说:“小公子放心,肯定给你们整治好了再呈上来。”
到了哺食时分,刘据照例和皇后公主们一起用餐,卫伉因为是皇子表弟当然也和他们一起,那么剩下来两个小孩,也就在殿里一起吃了··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今天晚饭居然有西汉的黑暗料理米浆,张贺眉头皱在一起,偷偷将装着米浆的小碗往旁边推了一点。
吃到一半,食官令亲自捧着一笥食物,款步上店,跪下对皇后启禀道:“禀报中宫,这是两个时辰前皇子让臣蒸煮的甘蔗汁,臣依言照做,在陶罐上刮得石蜜若干,特地碾碎了,呈为调料。”
说完,几个宫人从他双手高举的竹笥里端出一个个漆木小盏,将它们放置在众人的食案上·此时窗外日头刚将落未落,宫殿里已经点亮了枝状灯··在小盏上装着被碾碎过的浅黄色蔗糖结晶,大小规则不一,在夕阳的余晖下边缘透出一点红光。
这是最原始的砂糖了,因为只是简单试做,没有做到复杂的脱色工序,所以看起来和现代的白砂糖还是有不小区别的,但也已初具雏形,比一大块类似冰糖的石蜜看起来更像调料多了。
“这倒看起来很是方便·”卫子夫微微一笑道,“赏赐食官令二十金,再上报给少府,看看能不能让宫里都使用这种方法·”·“谢中宫赏赐。”
食官令眉飞色舞地离开了··卫子夫望向刘据问道:“据儿平时不谙厨艺,怎么会想到让食官令制糖”·刘据回头瞄了一眼张贺,张贺鼓励地冲他一笑,做了一个但说无妨的表情。
于是刘据朗声道:“是孩儿想要食糖,问了贺得到的方法·”·“张贺是吗”卫子夫将视线投向张贺,虽然皇后的目光温柔无比,但对上她的眼睛,张贺心里还是有点打鼓,毕竟是后宫之主,比起在刘据这样的天真童子面前坑蒙拐骗,在卫子夫面前难度要高多了。
于是他挺胸收腹,用了逼真的演技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表情,对卫子夫回答出了他适才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照看贺的大婢是闽越人,她说在那边出了晒糖之外还有个密法可以制糖,我就和皇子说了。”
“是吗”·张贺总觉得卫子夫的微笑有点像狐狸,正在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卫伉很是仗义地站了起来:“姑母,贺很聪慧的,他还从家里做了大家从来没见过的积木带给我们玩。”
小孩子的喜欢和憎恶都很明显,来得也快去的也快,自从张贺白天带了积木过来一起玩了之后,卫伉对他那莫名的厌恶很快消散了,现在他自然要帮忙维护小伙伴,但这忙……真的还不如不帮。
卫子夫脸上的表情更加玩味了起来:“积木是什么”·张贺连忙回答:“是我在家戏耍时让大婢帮忙做的玩具,用一些木头搭建屋宇城池。”
“我们白天已经玩过那个积木啦·”刘据也帮忙说道,“贺做得很好看的,父皇过来还把它抢走了·”说完话尾还带出了点小委屈。
“陛下又和你抢玩具了”卫子夫的注意很快被吸引了过去,“能让陛下感兴趣的想必是非常精巧的小玩意吧·”·“不,不,只是一些非常简单的形状。”
张贺解释道,“陛下说可以用在沙盘上·”·“沙盘啊,那我下次要问青弟打听一下这个积木了·”·“等下回休沐,臣可以让工匠再给皇子公主们做上几套。”
张贺适时卖了个乖··卫子夫点了点头:“小小年纪心思如此周全,还会提议制作积木和石蜜,这可真不得了,据儿你也应该多勤学好问才对·”·话题突然转变成育儿教育频道了,张贺暗暗松了一口气,却见刘据一双漂亮的眼睛看向自己。
“孩儿会做得更好的·”小小年纪的刘据如此字正腔圆地说道·哎呀好像被刘据当做竞争目标了呢怎么办,张贺感受到了一丢丢的压力··作者有话要说:·西汉小发明家张贺·前两天浪去写这文里某两位的同人了,存稿殆尽我好慌张啊QAQ·感谢上官轩真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7-04-07 07:47:01· · ·第13章 出征·元朔五年春,刘彻命令车骑将军卫青率领三万骑兵,从高阙出兵;命令卫尉苏建为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太仆公孙贺为骑将军,代相李蔡为轻车将军,都隶属于车骑将军卫青,一同从朔方出兵;又命令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为将军,从右北平出兵。
大军从中渭桥开拔,为了鼓舞士气,这天一大早刘彻就乘坐撑着华盖的马车,来为三军将士践行·舅舅、大姨丈都奔赴前线,据儿从前夜就吵着闹着要和刘彻一起去,刘彻对自己唯一的儿子很是宠爱,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皇帝在最打头的马车上视察军队,刘据、张贺、卫伉和苏武就坐在后面一辆精巧的安车上,由阳信公主帮忙照顾··这还是张贺第一次出长安城,因此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一路上掀起帘子看着窗外的景物。
长安正是春-色满园的好时光,春天的草花开满了田野,看起来一片片仿佛色泽艳丽的地毯··大军在渭水旁边整合队伍,绿色的柳丝温柔地在暖风中轻拂,而大汉的精锐骑兵则各个黑甲红缨,骑在膘肥的战马上,脸上斗志满满。
在队伍最前方骑着一匹白马的正是卫青,他一身青色战袍,披着银白色的战甲,腰上挎着环首刀,正在来回巡视大军的集合情况··“是阿翁呀·”卫伉不无骄傲地看着父亲的背影。
苏武也焦急地向人群望去,他的父亲苏建也在军队里,骑着大马,一脸严肃认真··张贺仔细观察,突然发现一件事情,西汉的时候没有马镫和高桥马鞍,只在马肚子两侧垂挂下两条软软的绳圈,供上下马是临时踩踏用。
因为绳圈柔软,在马跑动的时候是无法固定住身体的,没有高桥马鞍只有平铺的织物马鞍也不利于身体保持平衡,因此骑兵们都是要用大腿紧紧夹住马背,这对长途奔袭作战来说无疑是件非常折磨人的事情。
卫青这次出征之后,汉朝对匈奴的大规模作战还有几次,张贺心里盘算,一定要想办法把马镫和高桥马鞍发明出来,这可是件造福将士、利国利民的大好事··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正盘算间,大军军容肃穆,已然按照方阵列好,卫青驱马来到刘彻站立的马车前面,飞身下马,单膝下跪向刘彻禀报:“陛下,这次出战的骑兵已经全部集合完毕。”
“好·”刘彻点了点头,“卫将军到车上来·”·“诺·”卫青站在天子一侧,这是一个非常荣宠的待遇,刘彻将腰间的天子剑解下赠予他。
“望你这次旗开得胜,朕在长安等着诸位将士的好消息·”·“臣定不辱使命·”卫青接过天子剑,高举在半空中,对着骑兵高喊,“陛下威武,汉军威武”·骑兵也齐声高喝同样的口号,声音直震云霄。
在刘彻的马车旁边跟着红袍黑甲的霍去病,骑着枣红色的战马,马儿在这激昂的气氛中有些激动,不停地踱来踱去··当年轻的将军带着他的军队离开长安城之后,刘据在渭水旁边折了一支柳条,杨柳青青,上面是新抽出来的嫩绿的新叶。
“古人都说折柳相赠,希望舅舅表哥他们能早日平安归来·”刘据稚嫩的声音顺着打着旋儿奔流的渭水飘了开来··“一定会的·”刘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目送队伍消失在远方。
在回去的车上,苏武有点担心地开口:“阿翁这次能打胜仗吗”·“当然可以了·”卫伉自信满满地挥舞小拳头··这次休沐日回家,张贺缠着张汤想要骑马。
虽然不知道儿子为什么过早对骑马产生了兴趣,不过听张贺讲述了那日送汉军出征的情景之后,张汤觉得他可能只是受到了鼓舞,毕竟每个孩童心目中都有过将军梦··“但是你还太小了,骑不动高大的马匹。”
张汤斜了一眼张贺的两条小短腿说道··“阿瓮可以抱我上去骑·”张贺连忙要求道,他可是要找个理由让张汤帮忙制作马镫,这连马也没摸过就说不通了。
对于张汤这样骑术一般的人来说,骑马再带个小孩简直是挑战高难度,他摇了摇头就要反对··张贺看势头不对,小嘴一瘪,马上要靠着精湛的演技哭了起来··秦芸看着心疼,连忙上来哄道:“就给贺儿买一匹小马驹吧,也用不了多少钱,去年贺儿让你参与种葡萄也赚了不少钱。”
张汤这才应允,将张贺抱在臂弯里,朝前走去:“去西市买马·”·长安城的集市主要集中在城市西北,有东西两市,其中西市里有一些西域的货物和马匹贩卖,想要买到好马,就要去那边慢慢挑选。
西市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不过张贺今天目标明确,他就是来买马的·来到一处胡商的店铺,张汤询问道:“可有适合小孩骑的小马”·大胡子的店主连忙迎上来:“这位客人,是想买好马呢还是一般的马呢”·张汤疼爱儿子,就回答:“好一点的马匹。”
“那请您跟我来·”胡商引领着两人来到后厩,在这里养着十几匹良马,各个体态膘健,毛色光亮·在后厩旁边有一株小树,上面绑着两头小马驹,只堪堪超过张贺头顶的高度,一匹黄马一匹黑马。
“您看看想要哪一匹”·张汤对马没有什么研究,他问:“要- xing -格稍微温顺一点的·”·胡商就把那匹黑色的小马牵了过来,张贺上手摸了一下,毛皮的手感概括起来就是——用飘柔,就是那么自信。
而且这匹小马- xing -格恬静,只是低头吃草,尾巴偶尔甩一下,一双大眼睛带着点濡- shi -,看起来惹人怜爱··“阿翁,就这匹吧,我喜欢·”张贺当即拍板。
张汤也是直来直去的人,他听说儿子喜欢,简单砍了价之后就将小黑马买了回去··“公子,小心啊·”忠心的老奴王福一直在后面叮嘱着,他是张府负责采买的,因此张汤将小马驹买回来之后,就由他负责照顾张贺骑马。
跟随一同来到张府的还有一名胡商的手下,他帮忙给小马驹按上了编织有飞翔的朱雀的毡子当做马鞍,还在下面垂下绳圈以作踏脚之用··张贺上辈子在剧组拍戏的时候是学过骑马的,但现代的马匹全是装有马鞍和马镫的,这只有绳圈的马他也是第一次上。
张贺一手抓住缰绳,一脚踩住绳圈,就准备往马背上翻,奈何绳圈没有固定住,晃悠悠的,张贺的小身体就往前面飞去,吓得张福赶紧把他抱了下来··“这也太冒险了。”
王福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没事的·”张贺倒是心大地安慰他··那名胡商的手下也劝说道:“公子年纪幼小,在没有学过骑术之前切不可自行上马,如要骑马可叫仆从帮忙抱上马背,然后牵住马缰绳在院子里缓缓前行。”
张汤让王福将张贺抱上小马,自己一手扶着张贺的背,一边让王福在前面牵着缰绳走,小马得得的蹄声在青石地板上响了起来··张贺坐在软趴趴的马鞍上,虽然有父亲在身后托着,两条小短腿也要努力加紧马背才能保证身体不东倒西歪。
这样实在太不方便了,张贺心想,当务之急是要先把马镫设计出来,可是他之前已经发明了积木和砂糖,小小年纪再搞出个大新闻来可是要震惊UC部——哦不,震惊大汉朝廷了——多智则近妖,在不流行唯物主义的西汉,他可不想自己被当成妖怪。
这么想着,张贺的目光投向了张汤,自己的这位父亲在仕途上一直为刘彻马首是瞻,可以说是皇帝绝佳的打手,但这条路却注定了是条死路,如果棋子得罪的人太多或者没有使用价值了,很容易变成一颗弃子,历史上张汤被逼自杀又何尝没有皇帝本人的默许·是时候给张汤留点保底的投名状了,当张汤的作用不仅仅是一个酷吏,那么刘彻到时候能否给他留一条生路·“阿翁。”
张贺用稚童的声音轻唤道,“既然绳圈不好用,为什么我们不用青铜来做一个更加稳固的踏脚器具呢这样孩儿骑马的时候也可以坐稳了。”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 · ·第14章 马镫·张汤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儿子到底说了什么,他开口问道:“什么踏脚的器具上马不是有绳圈吗”·张贺摇了摇头:“绳圈不好,踏不稳,阿翁帮我铸个铜器吧,孩儿日后上马也不会摔下来了。”
“你要什么样子的铜器”张汤之前听秦芸说过儿子曾让大婢偷偷做了一套玩具,还被陛下夸赞了,因此他很想听听张贺这次还有什么样的鬼点子。
“阿翁给我一张绢帛,我画给你看·”·张贺在绢帛上画出了马镫的基本造型,对张汤介绍道:“就做这种拱形的,下面是圆形的可以放脚,上面要留一个孔洞用来让皮革穿过将它固定在马鞍上。”
“你确定这么打造出来的铜器可以让你上马更利索”张汤将信将疑··“做出来看看就知道了嘛·”张贺撒娇道,顺便又求了张汤一件事,“阿翁能不能将马鞍解下来,孩儿要拜托大婢做一些手工在上面。”
这倒是一件小事了,张汤点头道:“那个铜器我且让人按照图样做出来看看,至于马鞍你喜欢怎么处理都可以·”·张贺欢呼一声:“阿翁真是太好了。”
张汤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别卖乖了,就你主意最多·”·张贺笑着扳着小手指说道:“哪次出的不是好主意,阿翁可不许嫌弃我·”·张汤拿着绢帛出去找工匠了,大婢封姑双手捧着马鞍回到房间里,和张贺大眼瞪小眼。
“公子,你要怎么处理这块马鞍·”·我想要弄个像高桥马鞍一样的东西出来啊,张贺在心里想,后世高桥马鞍两边有用木头雕刻出凸起的,这样可以固定住身体在马背上的位置,但马镫的图纸正被张汤拿去制作了,再要求做个木头的高桥马鞍未免太不循序渐进了。
张贺的眼睛乌溜溜地转了转,脑海里冒出一个主意:“大婢,能否将它的两头拆开”·封姑用一种看孩童胡闹的眼神看着他:“这个马鞍是主人新买的,用的是上好的北地毛毡,上面的朱雀纹路也是手工绣上的,看来价格不菲,小公子若是新买来就拆了它,会被责备的。”
“不会的,阿翁已经许了我随意处理它·”张贺小手一挥,自信满满,“何况我也不是要拆,我是想让它变得更好·”·封姑一脸迷茫:“什么叫做变得更好是准备要怎么做”·张贺用手比划着:“要在里面垫上布料,让它凸起有我的两个手掌高,就好像元宝……啊呸没有元宝,两边都要像马蹄金的一边那样高起。”
这么说着封姑总算有点明白了:“小公子是觉得原来的马鞍太薄坐着不舒服吗与其这样不如把底部也加厚了,这样您坐着也软一些·”·张贺对高桥马鞍的了解本来就不多,也是凭着自己作为现代人有限的知识在瞎指挥,现在听封姑这么说,不得感叹劳动人民充满智慧,于是乐呵呵地说:“就按大婢的意思去做。”
封姑心灵手巧,只用了半天的功夫就将马鞍改造好了,她将原来的马鞍拆开,中间厚厚地垫了好几层布,又在两边用布团成一卷,最后在原有的马鞍表层外面加缝制了两个凸起的边角,看起来就如同两个马蹄金拼在一起一般。
张贺让王福将马鞍装在小马驹背上,坐上去感受了一下,果然又软又舒服,而且就算小马撒欢颠簸,身体也能被固定在两个凸起的边角之间,不会滑上滑下··至于马镫,因为按照图样要先制造专用的模子,这种模子在当时多用陶土,被叫做陶范。
陶范一般选用黏土含量较高的泥料,在里面混以烧土粉、炭末、草料等,而且调配泥料的时候要注意其含水量,以免因为干燥和烧制裂开·陶范塑成之后要让它自然干燥,在将干未干的时候雕刻上花纹,再送入窑中进行烧焙。
烧好的陶模可以趁热进行首次浇注,将其埋于- shi -沙里防止范崩溅- she -让工匠受伤,外面还要加以木条箍紧防止铜液的压力把范撑开,一切工作准备就绪之后,才可以将熔化的铜液注入浇口,等铜液凝固定型之后,才可以小心取出范和芯。
然而这还不是最后一道工具,做出来的铜器海妖经过锤击、锯挫、打磨,将多余的毛刺、飞边和铜块都去除,一件铜器才算大功告成·因此这一系列的工序很是需要时间,张贺只能先回宫中,下次休沐日才能看到做出来的实物。
一回到宫中就看到卫伉和刘据在花园里玩秋千,两个宫女在后面推·卫伉一看到张贺就不顾宫女的惊呼,从秋千架上蹦了下来,热情地对张贺说:“听说你在家里买了一头小马,什么时候带我们去看看”·张贺内心汗了一下,心想你这小子消息倒灵通:“我是央阿翁买了匹马,不过你是从哪来听说的”·卫伉得意洋洋地说:“我的大姑父可是当朝太仆,关于马的事情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你家阿翁要铸一个骑马用的铜器,找了我姑父手下的一名小吏,听说图样非常奇特,已经在太仆官署里传开了。”
刘据这个时候也走了过来,听到卫伉这番话,他就指出:“你是听敬声大表哥说的吧”·“是啊·”卫伉点点头。
敬声大表哥,公孙贺的儿子公孙敬声这也是个巫蛊之祸里出场的名人了·张贺问道:“你们这位大表哥现在在做什么”·“他因为他父亲得了个郎官,现在跟着姑父做事。”
刘据回答道··张贺心想,下次有机会认识一下此人,看看有没有办法治好他那贪污军费的坏毛病,免得连累全家·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他嘴上倒是毫不要脸地说起来违心的恭维之词:“听起来很是厉害,什么时候能认识一下就好了。
伉君和皇子殿下如果不嫌弃的话,下次也可以来我家看看小马·”·提起马儿,刘据明显感兴趣了起来:“你买的这匹马是什么颜色的有多高好骑吗”·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是匹黑马,比我稍微高一点,脾气挺好的,不过阿翁说我年纪小又没学过骑术,目前不让我一个人的时候自己骑。”
张贺少不得一一解释了对方的疑惑··“是在哪里买的”·“在西市一家胡商那里·”·卫伉这个时候插嘴说道:“那家最大的胡商吗楼房有三层那么高,后面还有大院子的院子里还有一条小沟渠供马饮水。”
张贺当时只顾挑马了,没怎么注意周边景色,听卫伉这么一说,他点头回答:“好像就是这样·”·“那就是了,我跟阿翁去过呢·”卫伉开心地回忆,“还在那骑了小马,阿瓮见我骑着高兴,就把当时的几匹小马都给买了。”
有钱任- xing -啊……张贺以敬佩的眼神看着面前无形显摆最为致命的土豪,那家胡商卖的小马,出价可不便宜··“那贺有没有给它取名呢”刘据突然问道。
张贺一呆,看来他是小看了老刘家热爱文学的基因遗传,有一个文青皇帝刘彻,太子从小也很有浪漫情怀嘛,张贺之前是完全没有想过一匹小马驹还要起名这种问题··“说实话,我还没有想过。”
他老实回答··“那就下次休沐日的时候去你家看看小马,再顺便给它取个名字吧·”刘据一句话就把下周的春游计划给敲定好了··休沐前一天晚上,张贺就回到了自己家,张汤给他做的第一批马镫已经在等着他了。
这一批马镫总数不多,一共几十副,张贺拿了其中一个放在手里,工匠在浇注的时候,在陶范中间加了里子,这样马镫做出来是中空的,敲击“咚咚”有声,也不会太沉重。
至于马鞍上面的花纹,因为张贺并没有设计这种细节,富有经验的工匠就在上面雕刻了卷云纹路,象征着马儿就像会踏着云气飞翔的天马一样·因为张汤出的工钱足够宽裕,他们还在云纹上鎏银,在阳光下看起来亮晶晶的,很是好看。
“大婢,将之前我让你准备的皮革拿过来·”张贺对封姑说··封姑早就准备好了几根结实的长条形皮革,此时问道:“小公子,接下来要怎么做”·“用皮革将它一左一右悬挂在马鞍下方,记得固定好了。”
封姑依言照做,站在一旁的张汤奇道:“你怎么把马鞍改成这个形状了这个踏脚铜器真的有用吗”·张贺点了点头:“马鞍两头翘起,可以固定骑马人的身体,而这个铜器比绳圈沉重,用皮革悬挂在马鞍下方捆好后,骑在马上可以将脚一直放在踏脚处,并且利用铁环将脚脖子卡住,阿翁你看我骑给你看就知道了。”
说完,张贺一手抓住缰绳,一脚踏在青铜器具上,只一用力,就身手矫健地飞身而起,稳稳当当地跨坐在了高桥马鞍之间··“小公子好骑术·”封姑惊喜得夸奖道,“真是天生奇才。”
不,我只是在现代也学过骑马,张贺心里想着,脸上却露出一副惊喜的表情:“阿翁,这个比孩儿想象的还要好用,不信你看·”他一纵缰绳,小马在院子里小跑着转起圈来。
看着众人一副被他的天才骑术惊艳的表情,张贺勒马停在张汤面前,谦虚地微笑道:“其实不是我骑得好,而是这个改造过的马鞍配上铜器特别好用,阿翁可以将它的造法上报陛下,一定能获得夸奖的。”
张汤被儿子说服了:“下次上朝的时候,我就把改造过的图样呈给陛下·”·张贺之前在宫里的时候就偷偷加画了高桥马鞍的帛画,此时他从怀中掏出此物,也交给了张汤:“把这个也一起带上吧,两物需一起装配。”
张汤非常欣喜,将儿子从马上抱了下来亲了又亲:“你真是我的小福星,这两样东西是按照你的意思造出来的,你给它们各自起个名字吧·”·那还用说,当然是用现成的了,张贺朗声回答:“就叫做高桥马鞍和马镫吧。”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铜器制作的流程参考了微信文章《中国古代青铜器的制作方法》·捉了个虫· · ·第15章 春游·张府一个早上就迎来了访客,刘据和卫伉结伴而来,因为是出门玩耍,两个人都穿了比较简单便利的骑装,刘据一身白,卫伉一身蓝。
张贺今天也穿了绿色的骑装,他踮起脚尖往两人身后张望:“苏武呢”·刘据回答道:“他在华阳街上等我们汇合,我和表弟直接从宫里出来的,想看你买的小马。”
张贺不由得一囧,这两个小孩子还惦记着这事啊が于是他回答道:“请跟我来观看·”·小马驹在院子里,用一根绳子拴着,正在低头吃沾着露水的草叶。
早晨的阳光照- she -在它油光发亮的皮毛上,看起来仿佛上好的绸缎一样··刘据赞叹道:“是一匹好马,你还没给它取名字吗”·张贺摇了摇头:“贺才学了没几个字,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好。”
“那我帮你取好吗”刘据兴致勃勃地说··“好吧·”看在皇子如此有雅兴的份上,张贺就同意了··“我观它毛色如夜空一般,不知道奔跑其实是否如风迅疾,不如叫做夜风吧。”
“感谢皇子赐名·”张贺摸了摸小马的脑袋,“你有名字了,叫做夜风,知道吗”·小马一双- shi -漉漉的大眼睛盯着张贺看了片刻,似懂非懂地用侧脸蹭了蹭张贺的手心。
“这马可真乖啊·”卫伉啧啧称奇,“比我家那几个倔货温顺多了·”·刘据也看得喜欢,伸出小手来摸了一把马脖子上的毛,却突然看到马鞍下面悬挂着一个铁环一样的东西,在阳光中折- she -出细微的银色光芒。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这个是什么”刘据好奇地问··“这是阿翁给我新做的马镫·”·“马镫是什么呀”卫伉也凑了过来,“我在阿翁的马里从来没听过这个。”
张贺微微笑了起来:“马镫就是一种能让你骑得更稳的工具,阿翁已经去将此物献给陛下了,卫将军府上的马想来很快也能用上它·”·“真有这么神奇吗”刘据也被他勾起了好奇心,“等回去我要问父皇。”
“皇子和伉哥莫急,我还让人准备了几幅小型的马镫,正好让我们这般年纪的使用,已经包好了,等下作为礼物送给大家·”·“你真是太好了。”
卫伉像枚小炮弹一样扑了过来,差点把张贺撞飞··小孩子的热情真难消受,张贺在心里默默想道··看完小马,三个小孩就肩并肩走出了张府大门,因为今天只是出游,所以只用了一辆普通的安车,一个一看就是皇宫卫队的汉子坐在前面驾车,后面跟着六个骑马护送的骑郞,等到他们上车之后,伴随着马儿的嘶声,车轮辚辚,就沿着华阳街和苏武的车辆汇合,往长安城东的霸城门而去。
车马过了明渠,沿着浐水,往地势高起的灞上而去。虽然出了长安城已经走了多时,但还在上林苑的范围内。·说到这上林苑,可是中国历史上鼎鼎有名的皇家园林,建元三年时由刘彻扩建,地跨长安、咸阳、周至、户县、蓝田五县县境,纵横四百余里,有灞、浐、泾、渭、沣、镐、涝、潏八水出入其中。
上林苑是皇家的猎场,里面放养百兽,种植各种珍稀植物,俨然一座大型野生动物园和植物园,供天子游猎取乐;上林苑也是皇家园林,里面有几十处离宫别苑可供游乐歇息,还有专门供皇帝更衣的休憩所;上林苑更是一个多功能的场所,最出名的建章就是卫青刚开始起步的地方,此外还有多处可供练兵演习,一些皇家工匠的手工作坊也分布在这满目的秀丽风光里,张贺家里御赐的温酒器和提链鼎,就分别来自上林苑最靠西边的黄山宫和最靠近东北的阑池宫——铜器上的铭文写得明明白白。
刘据等人此行的目的地,是上林苑内一处专门豢养白鹿供人观赏的白鹿观·此观位于灞上,相传古时周平王迁都洛阳途中见到原上有白鹿游曳,因此这里的楼观就取名叫做白鹿观。
“皇子殿下,白鹿观已经到了·”那名驾车的汉子在帘子外说道··“好的,我们这就下来·”刘据掀开帘子,早有随行的骑郎在安车下方摆了踏脚的小几,扶着刘据等人下来。
这白鹿观是一处复式楼观,有三进房屋,中间有长长的回廊相连·但它的占地面积可不止这些建筑,楼观附近大片的小树林都被围了起来,在青翠的草地上放养着大量白鹿,有些正优雅地在小溪边饮水自照,有些在小山坡上追逐打闹,这些白色的生物看起来仿佛林间的精灵一般,活泼可爱。
“父皇没骗我,真的有好多鹿啊·”刘据欣喜地张大了眼睛,小孩子看到这些动物总是高兴的··卫伉更是追着一只小鹿跑了起来,苏武也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
“皇子殿下,三位小公子·”一位穿着白衣的女官缓缓走了过来,她身后跟着四位宫女,没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小斗,“这是本观特地为你们准备的喂鹿的食物,你们可以在这片空地上喂食。”
张贺双手接过来,上面装着苔藓、树叶还有一些红艳艳的野果子,几个孩子就津津有味地喂了起来··鹿群在水边喝了一阵子之后,就集体往东边奔跑而去。
卫伉早已经把斗里的食物喂完了,但还意犹未尽,他看着鹿群奔跑的背影提议道:“不如我们跟着去看看它们要跑去何方吧”·“卫公子。”
一位跟随他的宫女说道,“这些鹿都是陛下命令豢养在白鹿观的,旁边几里都围有木栅栏,它们是跑不到外面去的,左右不过是跑去别的水草丰美的地方去了,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还就是这样好看了·”卫伉的熊劲又上来了,他扯着刘据的袖子摇晃,“据表哥,我们追去看看吧”·刘据平时对自己这个年纪相仿的表弟是最没辙的,而且他自己其实内心里也很想追着鹿群跑跑看,于是欣然同意:“那我们现在就追上去吧。”
“皇子殿下,这白鹿观非常大,您用跑是追不上鹿群的·”最开始迎接那位白衣观长开口道,“不如我给诸位配置几匹小马,大家一起骑着去看。”
“观长·”这个时候一直站在旁边安安静静没开口的张贺冒了出来,“我带了一些马镫放在车里,可否容我拿出来装在小马上,这样皇子和其他孩童坐起来也更加安稳些。”
观长本来就担心皇子骑马会有危险,自然答应了张贺的请求··张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布包里拿出了四个小巧精美的儿童用高桥马鞍,每个两侧均配了鎏银云纹儿童用马镫,指挥宫女装在了马背上。
四个孩子都被抱上马背,坐在高桥马鞍中间,张贺示范道:“要把脚踩在上面,让圆环勾住你的脚脖子,这样就能骑得很稳了·”·这几个孩子里面,刘据和卫伉之前是学过一点骑术皮毛的,苏武虽然不会,但在别人的帮助下很快也在马背上找准了重心。
当然观长并不敢让这些皇族贵公子们自己单独骑马,她让四个健步如飞的胡奴,手里牵着绳子,撒开腿带着小马奔跑起来·原先跟着刘据的那名壮士也带领六名骑郎,远远跟着后面保护。
鹿群在一片开阔的山岗上休憩,胡奴带着四匹小马朝它们靠近·在到了会惊动它们的时候,刘据率先翻身下马,朝最靠近自己的一头白色幼鹿走去··“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刘据念了一句《诗经》,然后在小鹿旁边蹲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刘据天生的仁厚爱人的气场发生了作用,那只小鹿竟然不躲不闪,而是伸出小舌头,在刘据的手掌心舔了一下,痒得刘据哈哈直笑。
“它说不定是饿了”张贺也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他随身带着一小包没喂完的食物,此时就解开来,放在手掌心里喂那头小鹿··重生强强穿越时空历史剧·小鹿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甩了甩脑袋,凑到张贺跟前,嗅了嗅最上面的红色野果,然后小心地吃了起来。
“它真的在吃啊·”刘据乐了,一边抚摸小鹿的背脊,一边跟张贺一起喂它··而此时调皮的卫伉已经拽着苏武来到了一处灌木丛旁边,用手指着其中一处灌木倒伏处说:“苏武你看看,这里的树木好像被什么压扁了。”
张贺抬起头望去,只见灌木倒伏出了一条兽道,后面是被咬碎的木栅栏,不知道是什么猛兽所为,看得他心里焦急,连忙出声喊道:“卫伉你们快回来,那是白鹿观的栅栏被毁坏了,呆在附近怕是有危险。”
他这么一喊,刘据也警惕起来,连忙抱着小鹿站起来对护卫说:“你们分几个人去保护表弟和苏武·”·刘据话音刚落,就看到原本悠闲玩耍着的鹿群,突然像感知到什么危险一样,瞬间四散奔跑而去。
·刘据和张贺面前十米远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摇晃了起来,刘据怀里的小鹿也不安地鸣叫着,紧接着,从那摇晃不停的灌木丛的缝隙里,隐约出现了一头硕大的黑白相间的动物身影。
 · ·第16章 猛豹·从灌木丛中冲出来的居然是一只大熊猫,只见它呲牙咧嘴,朝着张贺等人不停示威,似乎是在驱赶他们··“不好,是一只野生的貘。”
骑郎中带头的那位赶紧拔出刀剑,护卫在刘据面前,其余几人也跑到了卫伉他们旁边,将两个顽皮的小孩抱了起来··貘是西汉时对熊猫的称呼吗张贺心里想着,一边拉着刘据的小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虽然国宝在现代人见人爱,萌翻一堆人,但那毕竟是在动物园看的——野生的大熊猫有多凶残张贺也有所耳闻,它在古代很长一段时间被叫做食铁兽,就是它觅食的时候经常闯入民居,饥饿的时候甚至会用牙齿咬坏铁质炊具而得名。
在《山海经》里,它还有另外一个威风凛凛的名字叫做猛豹,据说黄帝当年打仗就驱使它们打头阵··眼前这只滚滚看起来也非善于之辈,只见它异常彪悍地冲了过来,圆滚滚的身躯猛地向侍卫长扑了过来,这一下如果被它扑中,估计得摔得够呛,不过这位侍卫长看来是精于武艺,往旁边一闪,那只大滚滚扑了个空。
“请皇子和三位公子远离战圈·”侍卫长高喊道··张贺拉着刘据的手往旁边躲远了点,以免被这只激动的滚滚波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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