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剑 by 王舟

分类: 热文
北河剑 by 王舟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 · ·跟武林第一大魔头撞脸了怎么办· · ·【文案】·魔头秦潇北上中原,扬言要杀七个仇人,为父报仇··小乞丐苏逸心爱的女神也在被杀的名单之列。
为了保护女神,他不惜豁上小命去跟魔头作对··然而他发现,魔头跟他长得有点像· ·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潇,苏逸 ┃ 配角:邱玉华,段如意,巧儿,薛红蓼 ┃ 其它:· · · · ·第1章 楔子·云南,大理。
苍山青翠,洱海上泛着薄雾,仿佛美人身上笼了一层轻纱··秦潇下了马,在湖边灌满了水囊·月亮升起来了,湖水闪闪发光·远处传来少女的歌声——“一送郎君鸳鸯帕,莫相负来莫相忘;二送郎君鬓边丝,万水千山盼君还……”·歌声柔美悠长,这是大理国的情歌,秦潇听久了也是会唱的。
他向来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听着这哀婉缠绵的歌声,竟然有些留恋··他一向独来独往,听见这夜风里的歌声,忽然希望自己有个朋友,至少能够让他在这样的夜里互道珍重。
玉花骢轻轻抖了抖鬃毛,温柔地挨近了他·秦潇的心里有了些安慰,马儿不会说话,也不会欺骗,总是值得依靠的··他抬眼向远处望去,向东便是中原。
他这一趟离开大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可能永远也回不来了··他的怀里揣着七根乌金打造的碎心锥,七根都要派上用场··他的脑海里回响着锻造每一根碎心锥的声音。
黑暗中火星四溅,每一锤都带着将敌人挫骨扬灰的仇恨和决心··他要去杀人,杀他的杀父仇人··他苦练了十五年功夫,自从他记事起,每一刻都不曾浪费在与练剑无关的事情上。
他的母亲把毕生的精力都倾注在了他身上,她教给他武功,更把仇恨教给了他··他的父亲英雄一世,却因为被结义兄弟背叛构陷,身败名裂,被生生逼死·母亲说他目眦尽裂,到死都不能瞑目。
那是何等的憎恨和绝望··秦潇翻身上马·玉花骢奔驰得飞快,很快就能带他翻过苍山··他有多爱他的母亲,就有多恨他的仇人·他为复仇而生,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是他生存的唯一意义。
他绝不能失败·· · ·第2章 一·六月初八是碧泉山庄的好日子,主人李秋阳的母亲过六十大寿·老夫人喜欢清静,不准儿子大- cao -大办,只让准备一顿家宴,有儿孙绕膝,一享天伦之乐就满足了。
李秋阳为人豪爽义气,家中又颇有资财,常慷慨解囊济人之困,人送外号小孟尝,在江湖中有不少朋友·李秋阳的母亲过寿,亲近的朋友亲自上门道贺,脱不开身的也要派人来送上一份厚礼。
老夫人在正堂端坐,一众丫鬟小厮笑呵呵地向她磕头贺寿·老夫人笑容满面,给他们一一打赏·此时管家在门外长声道:“贺盟主送老山参一对,灵芝一双。”
李秋阳连忙迎出去,七英盟贺盟主的儿子贺砥明笑容满面,拱手道:“恭贺老夫人六十大寿·家父事务缠身不能亲自前来,派晚辈来奉上薄礼,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李秋阳笑道:“贺盟主太客气了,替我多谢他·小公子快里面请,请上座·”·两人并肩往里走,忽听见门口有人大声呼喊,一片混乱。
李秋阳皱眉道:“怎么回事,贵客还在这里,怎么这么没规矩”·有人大声喊道:“有人要闯进来了快拦住他”·李秋阳登时警惕起来,大步向门口走去。
数名护院被打倒在地,一人戴着白银面具,骑着一匹白马冲了进来··贺砥明大声喝道:“什么人,竟敢来碧泉山庄撒野”·那人并不理会,骑马直往前冲。
贺砥明拔出剑来,跃身而起向那人刺去··那人身子向前一俯,让过两招,提剑还了贺砥明三式·两人长剑相撞,火花溅了出来·贺砥明只听嗡的一声,虎口被震得生疼,长剑已经脱手飞了出去。
那人嗤了一声,蔑然道:“没用的东西”抬脚把他踹的飞了出去··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贺砥明还倒在地上,那人已经骑马往山庄深处冲去了。
贺砥明是武林世家子弟,绝非等闲之辈,然而这几招过下来,他却远不是那人的对手·一众护院深知自己的本事尚且不及贺砥明的十分之一,不免有些怯战··李秋阳急道:“都愣着干什么。
贼人往含冰阁去了,快拦住他”·李秋阳爱好收藏兵刃,天下有名的兵器十有五六在他的囊括之中·含冰阁是他珍藏武器的库房,岂能容外人随意侵入。
李秋阳带人追到含冰阁门口,已经迟了半步·那人手持一把长剑转过身来·那把长剑通体漆黑,锵地一声拔出鞘来,剑身却是雪亮,寒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惊呼道:“北河剑,他要抢北河剑”·那人迎着众人的目光漫步走出来·他朗声道:“诸位不必害怕,我与碧泉山庄没有什么过节,不会伤人。
今日老夫人过寿,在下多有打搅,实在抱歉·只是这剑寄存在此处太久,我必须将它取回·”·李秋阳见这人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饶是他脾气豪爽通达,也难免恼火。
他大声道:“阁下是谁,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那人大笑道:“李庄主不必生气·此剑不吉,老夫人大寿之日,我将它取走,如同带走了一劫,好让贵庄从此平安顺遂,这岂不是天底下最好的贺礼”·李秋阳怒道:“胡搅蛮缠想要剑先赢了我再说”·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他拔剑向那人刺去,那人一剑还来,与李秋阳剑锋相对,两柄剑弯成了一座拱桥。
那人冷笑一声,剑尖微吐内力,将李秋阳的长剑弹开,反剑猛地削了下来·只听铛的一声,李秋阳的长剑被从中砍成两段,叮叮当当地落在了地上··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家只听说过北河剑极其锋利,杀人无数,是天下至凶至邪的兵刃。
今日一见,果然是一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那人对这剑十分满意,轻轻一弹剑身,赞道:“好剑”·他持剑指着李秋阳的心口道:“李庄主,我知道你跟贺汝膺是老相识。
劳烦你帮我传句话,就说有人来找七英盟算账了,让他好好等着”·他说罢还剑归鞘,跃身上马,大喇喇扬鞭而去·偌大一个碧泉山庄,他竟全不放在眼里,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好似出入无人之地一般。
有人还要去追·李秋阳看着他的背影,脸色惨白,仿佛还心有余悸·他喃喃道:“好快的剑法,配得上这把利剑·这人要找七英盟算账,他是谁”· · ·第3章 二·北河剑丢了。
苏逸听见这消息时,意识还在半醒不醒的状态,身体却已经警醒起来,整个人像被捞上岸的鱼陡然一挺,叽里咕噜地从草垛上滚了下来··草垛有一人多高,他摔得不轻。
他浑身上下都沾满了稻草和灰尘,衣服也撕破了几处·好在他的衣裳本来就又脏又破,身体也很结实,并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苏逸从小到处讨饭,被恶狗追着咬,被大人小孩儿追着打,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无数,哪里会把这点疼当回事。
他打了个呵欠,连土都不拍就站起来了·一旁的女孩儿年纪跟他差不多大,脸边垂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子·她穿着一条嫌大的麻布裙子,上头打了几个补丁,脸上抹得脏兮兮的,一双小手的手心却是白生生的。
她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笑嘻嘻地看着他,道:“北河剑又不是你家的,你一个小叫花子急什么呢摔疼了没有”·苏逸两只手在身上乱拍了一阵,道:“没事没事,你手里拿的什么这么香,快给我看看。”
他凑上前去,伸着鼻子使劲儿嗅·女孩儿笑的露出了一排小白牙,垫着脚举起了油纸包·苏逸像一条被钓上来的乌龟,脖子越伸越长,忽地一把抢过油纸包,三两下撕开了,露出一只香喷喷的烧鸡来。
苏逸眼睛登时放了光,对那女孩儿道:“有你的呀小家雀,这么大个的烧鸡你从哪儿讨来的”·女孩儿两个乌溜溜的眼仁儿又黑又亮,几乎看不见眼白,鼻尖上生着几颗小雀斑,老帮主捡她来的时候,她还在襁褓里,睁着一双- shi -漉漉的大眼睛不哭不闹,很是乖巧,仿佛一只刚出壳的小麻雀。
老帮主行事向来洒脱不拘一格,就给她起名叫做巧儿··巧儿夺回烧鸡,在草垛前坐下道:“是咱们帮的一位师兄给买的·”·苏逸道:“哪个师兄这么好心你别看见个叫花子就叫师兄,咱们丐帮的兄弟讲义气,外来的花子却未必都是好人,你可小心别叫人骗去卖了,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巧儿原本掰了根鸡腿要递给他,听他嘴里没有好话,翻了个白眼,自个儿把鸡腿吃了。
她把剩下的一整只鸡揣在怀里,道:“那师兄身上背着三个布袋呢,怎么是坏人·怕有毒你就别吃”·苏逸看她吃得咂嘴舔唇,不由得心痒起来,凑上前谄笑道:“我是关心你,来,我帮你试试毒。”
巧儿扭过身去,苏逸也跟着转了个向·巧儿再挪,苏逸腆着脸好似向日葵一般,笑嘻嘻地跟着转,拍着手道:“大姑娘,行行好,祝你招财又进宝;穿绫罗,坐大轿,子孙满堂福寿高。
饿死叫花子了,打发点吧”·巧儿听他唱起了莲花落,扑哧一声笑出来,扯下一根鸡腿来给他·苏逸饿了两顿,鸡腿抓到手里登时狼吞虎咽,两口就吃没了。
巧儿又撕下半只鸡来给他,苏逸吃的满脸油汪汪的,叹了口气道:“你对我可真好·”·巧儿笑道:“你知道就好啦·天底下除了我,可没有人这么对你了。
你以后也得对我好才行·”·苏逸拍着胸膛道:“那是当然,咱们两个相依为命,比一个人还亲·谁要是敢骂你,我就百倍地骂回去·谁要是敢打你,我就打得他老婆孩子都不认得他,还要堵他烟筒,烧他房子,缝他□□,打他妈妈……”·巧儿听他越说越粗俗,连忙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厉害。”
说着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的手臂·他手臂上有一块凸了起来,骨头曾经折断过,看着就觉得疼··小时候他们两个人一道上街讨饭,巧儿被人牙子盯上了,一个大汉抱起她就跑。
苏逸当时才八岁,却勇气十足·他追上去放声大叫,街上没人理会,他便抄起街边屠户的肉刀,扑上去砍了那人牙子一刀·那人被砍鲜血直流,放声大呼··那人的同伙闻声围了上来,对苏逸一阵拳打脚踢。
巧儿放声大哭,动静引来了几个丐帮的师兄,这才赶跑了那几个恶人·苏逸挨了那一场打,身上好几处骨折,差点就没了命··巧儿感激苏逸救了自己,打从那时候起就发誓,要一辈子对他好。
苏逸却并不十分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伤养好了如往常一般到处捣乱惹事·巧儿总是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就像个如影随形的小铃铛··丐帮的师兄弟们都笑话他养了个小媳妇,羞得巧儿跺脚直哭。
苏逸就急了,挥着拳头去跟人讲道理·大伙儿觉得惹两个小孩儿没意思,渐渐地便不说了··如此过了几年时光,巧儿也到了少女情窦初开的时候,见苏逸这么一本正经地把她当成兄弟看待,心里有些怅怅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苏逸道:“这烧鸡真不错,那位师兄果然是个好人·他为什么给你买烧鸡吃”·巧儿道:“我今儿起得早,去街上讨钱,张财主家的恶奴才放狗来咬我,吓了我一跳,铜板落了一地,刚买的白面馒头也掉了……”·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苏逸登时恼起来,愤愤地道:“张财主家的人心眼儿坏,就爱放恶狗咬人。
上回他的恶狗吠师父,还要扑我·我就想半夜摸进他家,一拳打死他的恶狗·师父不叫我乱来,说恶人有恶报,由着他早晚老天给他报应·我等了这些日子,也没见天上落下个雷来劈死他,你却又被他的狗撵了,可见老天爷没空管这些恶人”·巧儿道:“你别生气,我没叫他的狗咬着。
多亏那位徐师兄把狗和恶奴赶跑了·他使的是龙虎拳,好一顿拳打脚踢,可威风了,一看就知道是咱们帮的英雄好汉·”·苏逸听说那人英勇豪迈,心中不免向往,跳起来打了几拳几脚,道:“他有那么厉害跟我比起来怎么样”·巧儿笑道:“你们俩都很厉害,但他年纪比你大了好几岁,身材高大厚实,看起来自然更威风些。”
苏逸今年十八岁,身材瘦瘦高高的,还是个青黄不接的少年模样·他一双眼睛甚是灵活,仔细看看,模样其实生的很不错,可惜机灵有余,健壮不足·他听巧儿说自己不如人家壮实,不免有些气馁。
·巧儿道:“那位师兄看我可怜,掏钱给我买了一只烧鸡,又问我咱们薛帮主在不在城里,叫我带他去见薛帮主·”·苏逸听得事关帮主,格外关心起来,道:“他见薛帮主干什么”·巧儿道:“他说荆襄分舵日前探得消息,说碧泉山庄的北河剑被人抢走了。
夺剑的那人十分猖狂,不挑在半夜无人之时作案,却偏要在青天白日明抢·那天还是李老夫人的寿辰,那人单枪匹马闯进碧泉山庄,打倒了几十名守卫,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北河剑抢走了。
这件事被李庄主引为奇耻大辱,不准任何人走漏风声,却瞒不过咱们丐帮兄弟的耳目·周长老得知了这件事,立即派徐大哥来通知咱们帮主·”·天底下到处都是叫花子,丐帮的耳目最为灵敏,各个分舵朝夕之间互相通传,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消息送到洛阳总舵。
苏逸恍然大悟道:“是了,刚才你就这么说,我还以为是我做梦,原来竟是真的·我听师父说,这把北河剑是剑神孟纾河的兵器,是天下最锋利的剑·孟纾河仗着剑法独步天下,横行霸道,杀害了不少人,又害死了咱们的老帮主,是咱们丐帮的大仇人。
后来这大恶人恶贯满盈,被七英盟的前辈联手擒住,畏罪自杀于北河剑下·这把剑就落到了七英盟的头领贺汝膺贺大侠手里·此剑杀人无数,饮血甚多,竟仿佛有灵- xing -一般,日夜铮鸣不休,又被人称为邪剑。”
巧儿道:“不错,碧泉山庄的庄主李秋阳富甲天下,平生最爱收藏兵器·他愿出重金买下这把北河剑·贺汝膺却觉得此剑不祥,劝李庄主莫要跟它扯上关系。
李庄主不信邪,将价格抬了三倍·贺大侠见他执意如此,也不收钱财,将这把北河剑送给了李秋阳·”·苏逸心道:“这剑在碧泉山庄已经安稳过了数年,近日却丢了碧泉山庄的人并非泛泛之辈,外人要闯进去已经十分艰难,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夺走北河剑,又全身而退,这人的功夫是有多高明”·他忍不住道:“那个夺剑之人的武功一定十分厉害了,我猜他肯定是个练功夫成了精的白胡子老头儿,要不然就是个粗鲁雄壮刀枪不入的莽汉子,是不是”·巧儿摇头道:“徐师兄说夺剑的是个男子,脸上带着个白银打造的面具,看不出多大年纪,轻功和剑法甚是高明。
那人虽然胆大妄为,却只将阻拦他的人打倒在地,并没有伤人- xing -命,看来不是个滥杀无辜的人·”·苏逸沉吟道:“这人从前在江湖里没有名头,一出手就做了这样一件大事,后头一定还有更厉害的手段。”
巧儿道:“你猜的很是,徐大哥说那人临走前留下一句话,叫李秋阳提醒七英盟的人小心,他来报当年的仇了·”·苏逸睁大了眼,道:“他夺走了剑神的北河剑,要找七英盟报仇他是什么人是孟纾河的后人,还是曾经受过他恩惠的人孟纾河当年作恶多端,能结下什么善缘……用孟纾河的兵器手刃仇人,这人好大的胆子,好嚣张的手段”·他越想越觉得不妙,道:“不好,不好咱们故世的老帮主就曾是七英盟的好汉之一,他当年结义时自谦,让了首位给贺大侠,自己坐了第二把交椅。
老帮主虽然已经身故,但只怕那人丧心病狂,要来找咱们丐帮的麻烦·这消息重大,咱们得赶紧通知薛帮主”·巧儿身在江湖却随波逐流,心里最要紧的就是下一顿的着落,向来不考虑什么大事,听他说得严重,迟疑道:“可是帮主和苏长老去了开封,眼下不在洛阳呀。”
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两个人坐在草垛前把烧鸡吃了个一干二净·巧儿舔着手指头,还有些意犹未尽·苏逸把鸡骨头扔了,忽地站了起来,道:“几十里路朝发夕至,咱们这就动身,得赶在那位徐大哥之前把这个大消息告诉薛帮主,好叫她对咱们刮目相看”·巧儿有些不情愿地站起来,道:“苏长老叫你好生在洛阳待着,不让你去开封捣乱,还让我替他看着你。
再说了,你走的再快能比得过那位徐大哥他日行千里,号称神行太保,比千里马还神,只怕他人都到了,你还在半路上要饭呢·”·苏逸不爱听她涨别人志气,没好气道:“你爱去不去,不去我自个儿更清净。
那位徐大哥的脚程好,我难道不能骑马坐车”他说着把裤腰里贴肉藏的荷包拍的叮当响,道,“听见没,这都是钱的声音,好不好听我也带你坐一回大车,你享不享得起这福”·巧儿道:“你攒一点儿钱一年到头都不舍得花,这时候充什么阔你以为我不知道呢,你就是想去见薛姊姊,讨她的好,让她多看你一眼,对你说一声‘多谢你啦,苏兄弟’,你心里就比吃了蜜还甜,是不是”·苏逸听她揭穿自己,黑黢黢的脸上居然有点发红。
他强行扳起脸来道:“没有的事,你少胡说八道……我是以丐帮大事为重,薛帮主是老帮主的女儿,是年轻有为的巾帼大英雄,我怕那大恶人来加害她·哎呀,这些江湖大事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你在这里待着吧,我可要走了。”
他说着果然拔腿就走,好像怕她缠上自己,走得飞快··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巧儿急了,跟上去一路使拳头捶打他后背,连声道:“你站住,不准走,师父叫我看住你”·苏逸被打得不疼不痒,便也不理睬她。
两个人越走越远,巧儿委委屈屈的声音远远传来:“你吃了我的烧鸡还想去见薛姊姊,你这个没良心的坏蛋,你不能去,不能去……除非带上我……”· · ·第4章 三·提起邱广成邱三爷的名号,江湖中人人都为之一凛,肃然起敬。
自剑神之后,他的剑法便是当世第一·没人说得清楚究竟是他的剑法更快一些,还是当年的孟纾河更快·邱广成三十岁之前,只勉强跻身于高手之列,三十岁之后渐渐领悟了剑法的真谛,以心窥剑,将家传的六十四路紫电剑法练得出神入化,成为了一座难以撼动的高山。
邱广成不仅剑法高超,家底更是厚实·他祖上靠开镖局起家,后来涉及到票号、生丝、茶叶等行当,他人望既高,又有做生意的手段,财源滚滚而来,十年间将祖业翻了几番,成了开封乃至河南首屈一指的人物。
跟他齐名的七英盟另一位谢彪谢四爷,与邱广成同是河南地界上的人物,却没有他活得这般风生水起·谢彪年轻的时候剑法精绝,其人生的风流潇洒,家资甚厚,很有些狂妄不羁的脾气。
这两位世家公子一时齐名,谢彪隐约还在邱广成之上·两人一并加入了七英盟,邱广成年纪略长,坐了第三位,谢彪坐了第四位··谢彪- xing -情狂傲,使钱有如流水一般,渐渐家道中落,功夫更是没有太大长进。
同是世家公子,他却渐渐成了邱三爷的陪衬,心中甚是不快·两人早在七英盟初建时就有嫌隙,后来十多年中,两家摩擦不断,虽然一同喝过歃血酒,见了面却如同斗鸡一般,都想把对方踩在脚下。
谢彪眼看邱广成的镖局生意甚好,便也想分一杯羹,他敲锣打鼓地在南阳老家建了个镖局,闹得声势甚大··邱家的镖局叫做四海镖局,意思是四海之内皆兄弟,无论走到哪里,大家听到他的名号都只愿跟他为友,不敢跟他结仇。
谢彪自恃甚高,无论如何都要压邱广成一头,便起名叫做八荒镖局,显得八荒六合天上地下都是谢家的门路,莫说小偷强盗,就连妖魔鬼怪见了都要给他让路··邱广成起初也没理会谢彪,本以为凭他的本事,干不了几天八荒镖局就要完蛋,没想到谢彪当真下了本钱力气,数年之间把八荒镖局经营的声名在外,渐渐有了跟四海镖局分庭抗礼的势头。
邱广成眼看地位动摇,心中不安起来,镖局众镖师被抢了生意,自然也心怀怨恨,当家的不发话,他们也只好忍耐·谢彪那边却是越发得意,以为邱广成不敢跟他们作对,当了缩头乌龟。
半个月前,两支押镖队伍狭路相逢,谢彪的儿子谢贝函亲自押镖·谢贝函在路中间耍起了威风,不叫人给四海镖局让路·四海镖局冷冷地不接他茬,叫人从旁边绕着走。
谢贝函心里不痛快,向镖旗上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一个个死样活气的连个屁都不放,嘿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赶尸呢,那可是桩发财的好买卖”·四海镖局的人本来就憋着火,见他如此无礼,跳下车来跟八荒镖局的人理论。
两边一言不合便推搡起来,推搡几把就变成了殴打·谢贝函带人把四海镖局的镖师打了一顿,随后更是一刀砍断了四海镖局的镖旗,解开裤子在上头撒了一泡热尿,得意大笑了一阵,扬长而去。
邱广成得知了此事,心中甚是恼怒·他忍让为先,本想以和为贵,没料到却换来了被人羞辱的结果·他一怒之下派人送了封书信给谢彪,质问他为何纵容儿子行凶打人、侮辱四海镖局,让他给自己一个说法。
谢彪收到了书信才知道儿子闯了什么祸,他这宝贝儿子无法无天,很有他年轻时的风范,替他做了他想却不敢做的事·谢彪心中虽然暗觉痛快,却也知道这麻烦惹得大了。
他虽然暗地里恨邱广成,能耐却也没大到跟他当面撕破脸皮作对,权衡再三,他决定以大局为重,带儿子上门去跟邱广成赔罪··谢彪虽然上门道歉,却也不打算任人宰割。
为了避免再生冲突,他途径洛阳时,请上了丐帮帮主薛红蓼和副帮主苏缇从中调停·丐帮的前任帮主薛仲皓在世时,曾坐七英盟的第二把交椅,邱老三和谢老四打了起来,丐帮总不能袖手旁观。
薛红蓼向来仗义,一口答应了,跟谢彪一道赶往开封,为两家说和··薛红蓼是前任帮主薛仲皓的女儿,今年二十八岁,为人豪爽正直,义气为先,脾气甚肖其父,是个女中豪杰。
薛仲皓十五年前被孟纾河杀害,当时薛红蓼只有十三岁,老帮主临终前身边只有一个女儿,便把打狗棒传给了她··薛仲皓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他的前两个儿子都在战场上为国捐躯。
他提起来时总说自己从来不后悔,却难免红了眼眶··他膝下只剩薛红蓼一个女儿,本想叫她做个寻常女子,平平安安过活,没想到造化弄人,自己临终还是把打狗棒传到了她的手里。
丐帮的兄弟们都打心里佩服老帮主,他说的话大家都肯听从·既然打狗棒传给了薛红蓼,虽然她当时只是个小女孩儿,大家也肯尊奉她做帮主··薛红蓼披麻戴孝,泪眼婆娑。
她刚丧了父亲,又有大任加在身上,竟是不敢答应,道:“我年纪轻,懂得什么大事·父亲把打狗棒传给我只不过是权宜之计,丐帮历代帮主都是英雄好汉,我一个小女子万万不敢僭越。”
苏缇宽慰道:“年纪轻可以学,丐帮这么多长老、兄弟都肯帮你·咱们丐帮跟别的帮派不同,咱们本来就是一群叫花子,没有什么高低贵贱的区别,无论男女都是兄弟姐妹,你不必妄自菲薄。”
又有人道:“老子英雄儿好汉,薛老帮主是响当当的大英雄,红蓼妹子是他的女儿,自然也是一位女英雄·咱们跟着她,就像跟着老帮主一般”·大家都说这话不错,不由分说推了薛红蓼做帮主,又推举了苏缇做副帮主,由苏长老辅助她处理丐帮的大小事务。
薛红蓼二十岁之前,丐帮中的事多半由苏缇主持,后来她年纪长大,便接过了事务亲自主持·· · ·第5章 四·开封,邱家庄··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大厅里坐满了人,邱广成与几名得力弟子坐在左侧,谢彪与儿子谢贝函坐在右侧,薛红蓼和苏长老从中调停,取个不偏不倚的意思,便坐了上首正中。
邱老三和谢老四已经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见了面虽然都不服对方,面上的功夫却做得足·谢彪身量结实高大,拳头也十分大·他眉心悬着两道深深的羊刃纹,脸部肌肉分明,额头及颧骨突出,因此模样虽然算得上潇洒,却总显得有几分凶横,即便是好言好语地说话,也隐约带着几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意思。
谢彪道:“犬子任- xing -胡闹,伤了四海镖局的朋友,实在抱歉·几位朋友的汤药费都由我们谢家来出,另外每人再赔偿一百两白银,算是一点心意·”·薛红蓼见谢彪态度诚恳,心道:“谢四叔不比当年那样狂傲了,如今他这样诚恳,邱三叔便是有天大的火气,也应当消了气。
大家都在河南地界上,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说合了的好·”·谢彪道:“我们父子这一趟上门来实是负荆请罪,又请了丐帮的薛帮主和苏长老作见证,心意甚是诚恳,还请邱三哥给年轻人一个机会,原谅了他吧。”
他抱拳作揖,身子一躬到地·谢贝函走到邱广成跟前,从腰里抽出一根马鞭恭恭敬敬地举在头顶,跪在地上道:“邱三伯,晚辈一时冲动,打伤了四海镖局的几位大哥,心里实在很后悔。
请邱三伯狠狠惩处小侄,为几位受伤的大哥出气·”·谢贝函模样长得颇肖其父,浓眉下头却生了一双环眼,眼珠子四边不靠,还总往外努·说得好听些是不怒自威,说难听了就是凶相毕露。
都说相由心生,谢贝函做人张扬跋扈,挑衅四海镖局,干出了打人撒尿的大事业,倒也很有他做事的风范··邱广成起身道:“快起来吧,年轻人血气方刚,难免做错事。
邱某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能够理解·”·邱广成将近五十岁,身材保养的很好,从头到脚都没有一丝多余的肉·到了他这个年纪,尤其是有这样身份地位的人,发一些福是很正常的事,但在他身上丝毫没有这种迹象。
他的目光平和,脊梁挺直,身上的每一条肌肉都锻炼有素·这一切都显示了他是个从来不纵容自己的人·他每天寅时起床,练两个时辰剑,不喝酒,茹素,不近女色,过着一种近似于僧人的生活。
他是继孟纾河之后第二个被称作剑法第一的人,当年孟纾河因为放纵自己堕入魔道而身败名裂,邱广成则是把约束自己做到了极致,叫人对他说不出半点不是··他有侠气,对朋友大方,谦和自制,江湖中人提起他都很佩服,更多的是敬畏。
一个人如果对自己都这样苛刻,那么他想得到的东西是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谢贝函跪在地上,赖着不肯起身,高高举着马鞭道:“伯父宽宏大量,小侄心里却甚是不安,还是请伯父打小侄几下,踢我几脚,我心里才能安生。”
邱广成漫步走出来,拿过荆条扔在地上,单手扶着谢贝函臂弯,轻轻一抬·谢贝函还想沉住真气抵抗,却觉得邱广成的力量极大,被他一托就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谢贝函道:“邱三伯,我……”·邱广成也不看他,走到谢彪面前道:“原本打人之事还可以说成是年轻人不懂事,磕几个头就算了,但令公子侮辱我四海镖局旗号一事,实在不能这么轻轻巧巧地就揭过去。”
薛红蓼心道谢贝函砍断四海镖局的镖旗,又在上头撒尿,实在是欺人太甚·江湖中人把名号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这么做实在是重重地伤了四海镖局的面子,邱广成家大业大,不把钱看在眼里,谢彪想赔钱了事只怕难矣。
谢彪听他的口气意识到此事不能善了,沉下脸道:“咱们江湖人讲究一个爽快利索,我父子已经向你赔礼道歉,你还不肯罢休,那就请划出个道来吧·”·邱广成冷冷道:“做镖局生意最重要的是广交朋友,你们八荒镖局横行霸道,欺侮同行,眼里没有半点规矩,不配吃这碗饭。
这镖局生意,我看阁下还是别做了吧”·他此言一出,堂上众人登时哗然,大家面面相觑,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心道:“邱三爷好大的气魄,说出这种话,是要跟谢彪翻脸了。”
谢彪也甚是诧异,一时之间却并未发怒,淡淡道:“我谢家配不配吃这碗饭不是你说了算的·邱三哥,你已经有那么多生意了,何必霸着镖局一行不准别人来分一杯羹”·邱广成平日里也算和气,今日见了死对头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道:“你若实在想做镖局,就请去外省开张,河南境内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成。”
谢彪火了,大声道:“我看出来了,邱老三,你今天是借题发挥来了,大家都是河南地界上的人物,你未必就比我高了一头·我今日就告诉你,这八荒镖局我不仅要开,而且开的风生水起,你奈我何”·薛红蓼见两边剑拔弩张,连忙道:“邱三叔,谢四叔,你们都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当年也是一起喝过血酒的。
大家义气为重,何必为了一点小事伤了和气”·苏长老也道:“不错,两位当年也是拜过把子的兄弟,今日这事要是传扬出去,难免叫人笑话咱们七英盟起内讧。
再说大家伙儿都在河南地界上讨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不成今天豁出去做了对头,今后就不出门了么”·谢彪道:“薛帮主,苏长老,你们亲眼见了,邱老三借题发挥,逼得我无路可退,就算伤了和气,也不是我们谢家的过错”·邱广成道:“也不是我姓邱的逼迫你,今日让你退出保镖这一行,一是因为你儿子坏了规矩。
二是你们的镖师虽然嚣张跋扈,武功却是末流,再纵容你们继续混下去,镖局这一行的名声可都要给你们丢尽了·”·谢彪冷笑道:“我们镖师的功夫末流你家的镖师被我们的人打的屁滚尿流,那你们的人岂不是连末流都不入”·邱广成道:“打人的是你的宝贝儿子,他嚣张跋扈没有规矩,咱们四海镖局却是规矩大过天,出门在外如非必要,绝不惹事。
但若是有人劫镖,大伙儿团结一心,誓死保护镖货·你以为我们的兄弟不出手是怕了你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吗”·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谢贝函当众被邱广成斥责,羞惭难当,脸涨得通红道:“邱三伯,父亲和我已经向你负荆请罪,你又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呢”·邱广成冷冷道:“我和你父亲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余地”说话声中,袍袖一拂,卷起桌上数枚松子向谢贝函打去。
那松子来势极快,带着嗖嗖风声,显然劲力甚大·谢贝函若是被打中了,骨头定然要断裂·他眼看松子来了,却躲不开·忽然间只觉得右手被一只柔软的手握住,轻轻一拉,身子便跌到了一旁。
原来那一诧间,薛红蓼眼疾手快抢到近前,手持绿竹棒轻轻打了个旋儿,用内劲将三颗松子兜进了漩涡里,竹棒一头回拨,使一招鲤鱼摆尾,将松子敲落在地··那三颗松子夺夺夺钉在地上,石板铺的地面竟被打出了冰面似的裂纹。
众人登时一惊,心道:“都知道邱三爷的剑法出神入化,没想到他的内功竟然也有如此造诣,谢彪这可远远比他不上了·”又见薛红蓼身法迅捷,一手打狗棒法使的行云流水,都觉得这位女帮主的年纪虽然轻,武功却甚是高明,不可小觑。
谢贝函惊魂未定,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薛红蓼扶起他来,低低道:“谢兄弟,叔伯们说话,咱们小辈就莫要插嘴了·你下来歇歇吧·”·薛红蓼是谢贝函亲自去洛阳请来的,他向来自诩风流,一路上时时在这位女帮主面前显示自己的潇洒多金,希望能够引得她对自己生出爱慕之情。
薛红蓼却对他视若无睹,如今更是亲眼见谢贝函一再出丑,还出手救了他的- xing -命,实在叫他无地自容··谢彪见儿子险些被打伤,心中暗恨,道:“邱老三,你武功不错啊,在小辈面前耍威风,可真叫人高看一眼。”
邱广成听他出言讥讽,冷冷道:“我的武功自然不错·道上的兄弟一听我们邱家的名号,都要避让三分·大伙儿听见你谢四爷的名号,只怕就没有那么恭敬了。”
谢彪道:“你这人脸皮倒也真厚,丐帮的英雄好汉也在,你就敢妄称武功高明,也不想想你这点本事是怎么来的只怕跟孟纾河脱不了关系吧”·邱广成道:“你少在这里捕风捉影胡说八道。
我邱家的紫电剑法博大精深,我苦修剑法多年,三十五岁之后厚积薄发,窥到了剑道的精髓,因此大有精进,跟孟纾河那恶贼没有半点关系”·谢彪提起当年之事,甚是激动,道:“谁胡说八道当年孟纾河的剑谱你是第一个见到的,烧之前剑谱也一直放在你身上。
一定是你曾经偷偷看过里头的内容,暗中记下了·这十几年来你的剑法大有精进,我看也不是你胡吹的什么家传剑法,这根本就是少阳剑法”·邱广成也火了,道:“你少血口喷人当年烧毁剑谱的时候大家都在场,丐帮的苏长老也可以为咱们作证,那剑谱连灰都不剩。
若说偷看,前一晚你就睡在我身边,岂知烧毁前你没有从我怀里偷出来看过”·谢彪怒道:“你少贼喊捉贼,你既然说你练的功夫是你家传的紫电剑法,就请把你的家传剑谱拿出来,咱们当着丐帮的朋友好好比对比对,看看你练得究竟是少阳剑法还是紫电剑法”·邱广成冷笑道:“我家传的剑谱岂可轻易示人你这人觊觎我邱家的紫电剑法,便拿污水来泼我,想偷学我的家传功夫。
我偏不叫你得逞·”·谢彪道:“那咱们就来比划比划,苏长老当年曾经见过孟纾河的少阳剑法,能辨真伪·今天我定要让你使出少阳剑法,叫当年之事真相大白”·他再三挑衅,拔剑定要动手,邱广成也拔出剑来。
苏长老连忙道:“大家以和为贵,当年的少阳剑谱已经烧毁了,如今再翻这些旧事只会伤了和气·咱们丐帮今日来调停,只盼着两家能够握手言和·大家都退一步,各做各的生意行不行”·邱广成被逼得甚是恼怒,道:“苏长老一片好意,邱某甚是感激。
只是谢彪欺人太甚,今日又对我多加污蔑,我若是跟他让了步,倒叫江湖中人以为我邱广成是好欺的”·谢彪道:“大家都瞧见了,是他执意不肯和解,这可怪不得我了。”
苏长老有些为难,叹了口气道:“你们若是非要分出个高低也无妨,只是先把话说明白,要是谢四爷赢了,大家就各做各的生意,互不干涉·要是邱三爷赢了,那……”·谢彪道:“他要是赢了,我们八荒镖局没二话,立刻关张大吉,绝不再踏足保镖这行半步。”
邱广成求之不得,当即说好·谢彪道:“既然要比试,那就得公平·今日众多丐帮兄弟见证,咱们三局两胜分高低,你敢不敢”·邱广成道:“这有什么不敢。
先说好了,不耍田忌赛马那套花招,什么下驷对上驷的,投机取巧不是真本事·咱们按辈分和江湖地位来,长辈对长辈,小辈对小辈·”·谢彪道:“行,就这么办。”
 · ·第6章 五·两人跟自己人商议片刻,第一场邱广成的女儿跟谢彪的儿子比试,第二场邱广成亲自与谢彪比试,若是两场还未分胜负,第三场便由邱广成的师弟跟谢彪的师兄比试。
安排好了,大伙儿一起走到场院中,看双方比试··邱广成的女儿邱玉华今年只有十六岁,尖下颌儿,身段苗条,模样甚是灵秀·邱广成膝下只此一女,视她如珠如宝,将紫电剑法悉数传给了她。
因这位大小姐养在深闺里,江湖上并未传名,这回邱广成叫女儿跟谢贝函比试,显然对她十分有信心,且有为女儿扬名之意··谢贝函一看对面是个妙龄姑娘,便没把她看在眼里,反而生出了几分轻佻之意,上前眉飞色舞地道:“邱姑娘,请你多指点了。”
邱姑娘淡淡道:“指点不敢当,谢公子请·”·两人交起手来,邱玉华剑法迅捷如电,光华皎皎,气势如虹·丐帮众人没想到她年纪轻轻的,剑法竟然有这等造诣,都在心里赞叹邱广成教女有方,忍不住大声喝彩。
谢贝函的功夫虽然也不弱,气势上却输了一筹,被一位窈窕女子打得甚是狼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苏长老道:“这小姑娘使的确实是邱家的紫电剑法,剑法练得很扎实,那位谢公子的功夫倒也不错,当真是后生可畏。”
薛红蓼道:“苏长老看谁能赢”·苏缇一笑道:“眼下看来还是谢公子的武功高些,但毕竟邱姑娘年纪小些,照她这般肯下苦功夫,再过上几年要胜过谢公子不是难事。”
谢贝函听见了这话,心中有些不痛快·他原本还想在众人面前展示本领,叫薛红蓼对他刮目相看,听苏缇并不把他当回事,不免有些怨恨失望··他原先对邱玉华下手还有些客气,此时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定要狠狠地将她打败,大出一番风头给丐帮众人瞧瞧。
场上两人腾上跃下,打得激烈·外头忽然有人来通传,道:“薛帮主,丐帮来了两位朋友要见你·”·薛红蓼一怔,道:“什么人”·月洞门外已有两个小叫花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苏逸一眼就从人群里望见了薛红蓼,喜欢得要从心里开出花来·他神采奕奕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道:“薛帮主,师父,我来了·”·薛红蓼见苏逸和巧儿一前一后地来了,有些意外。
苏缇见是他专会捣乱的鬼见愁好徒弟到了,皱起眉头道:“不是叫你们好生在洛阳待着吗,怎么又跟来了”·苏逸笑道:“师父,帮主,我这回来有件顶重要的大事告诉你们,你们听我说……”·此时场上便听哎呦一声,邱玉华右肩中了谢贝函一剑,登时血如泉涌。
谢贝函拔出剑来,一掌拍出,将邱玉华打得跌了出去··苏逸就听身后风声猎猎作响,人声如沸,还未回过头去,便被一名大姑娘撞了个满怀··巧儿的功夫不怎么样,此时躲得倒快。
苏逸倒在地上,只觉得屁股都摔成了三瓣,口中连声哎呦,大声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可撞死我了”·邱玉华受了伤不住咳嗽,道:“这位小兄弟……咳,真是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苏逸见她斯文有礼,虽然是个大小姐却没有半点架子,居然肯跟他一个小叫花子道歉·他心中火气顿消了大半,自个儿站起来,又扶了她起来道:“算啦,我筋骨结实的很,你没事吧”·邱玉华摇了摇头,白玉般的手捂着肩膀,手指缝里都是血。
邱家的人赶上前来,扶着她去裹伤了·邱广成见女儿受伤,甚是气恼·谢贝函却道:“小侄下手不知轻重,不慎伤了邱小姐,伯父可千万别见怪·”·邱广成冷冷道:“刀剑无眼,小女学艺不精,怪不得人。
谢公子不必放在心上·”·苏逸刚才见邱玉华的脸色痛苦,不由得生出了同情心,大声道:“连我这叫花子都知道比试武功点到为止·有些人好大一条汉子,厚着脸皮跟小姑娘动手也就罢了,还不肯怜香惜玉,真是把天下男人的脸都丢尽了”·巧儿看谢家人多势众,那公子哥儿又凶霸霸的,怕苏逸惹出事来,悄悄地扯了他一把。
苏逸却不怕事,咧着嘴向谢贝函挤眉弄眼,伸手连搔了几下脸皮羞他··谢贝函见他是个肮脏邋遢的小乞儿,便生了轻蔑之心,想狠狠打他一顿·他上前道:“这位丐帮的小兄弟似乎很有些本领,谢某想跟你过几招,不知道你肯不肯指教”·苏逸方才见了他与那少女斗剑,知道这人虽然猖狂,本事却也不俗。
苏逸平时贪懒,武功练得稀松平常,上去了只有挨打的份儿,自然不肯应战··他嘻嘻笑道:“我是个大丈夫,只跟英雄好汉比试·像谢公子这等只爱跟女人、孩子比试武功的常胜将军,我可不敢奉陪”·谢贝函听他讥讽自己只会欺凌妇孺弱小,脸上便有些挂不住,捏紧了拳头想要打人。
谢彪喝道:“孩儿,下来吧·丐帮的小兄弟跟你开个玩笑,你也不必放在心上·”·谢贝函向苏逸盯了一眼,沉着脸下了场·他在场下坐了片刻,听得带来的伴当对自己大加吹捧,心中又洋洋自得起来,便又去跟薛红蓼说话:“在下刚才献丑了,薛帮主看在下的剑法可有什么不足之处”·薛红蓼冷冷道:“谢公子的剑法很好,我佩服还来不及,可不敢对你指手画脚。”
谢贝函听她话中似乎有刺,心知多半因为自己刚才对邱玉华下了重手,惹得薛红蓼心生厌恶·他甚是后悔,道:“我这人太过好胜,不慎伤了邱姑娘,心里好生过意不去。
待会儿我去跟她赔礼道歉,大不了让她也戳我一剑,大家扯个直……”·苏逸噗嗤一笑,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伸手直拍大腿·谢贝函见又是这个讨人厌的小鬼捣乱,勉强忍住火气道:“小兄弟,你笑什么”·苏逸扬眉道:“你一个皮糙肉厚的大男人,就算脱光了也没人要看一眼,肩膀上挨一剑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人家娇怯怯的千金小姐的香肩上多了条伤疤,就如同好端端的一块美玉被磕出条裂纹,简直是可惜之至我看你也不是傻子,还真以为扯得直”·谢贝函面皮涨的通红,想说些话来反驳。
苏缇喝道:“逸儿,别在这里耍嘴皮子了,谢公子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还以为他怕了你不成”·苏长老虽然训斥苏逸,对谢贝函的态度却甚是冷淡,显然也并不喜欢这锦绣草包。
苏逸嘻嘻一笑,只道:“师父说的是·”便不再多话了··谢贝函不甘心就此回去,又讨好道:“薛帮主,我看你来时骑的马太过寻常,你这样的身份地位,原该骑上等好马才是。
我前些日子得了一匹上好的大宛马,日行千里,十分神骏·等我回南阳就亲自给你送来·”·薛红蓼淡淡地道:“不劳谢公子费心·我的坐骑是我亲自养大的,就跟我的兄弟一般,岂能随意更换。”
谢贝函碰了个大钉子,只觉得甚是尴尬·苏逸见他吃瘪,暗自高兴,心道:“我们薛帮主的眼界极高,哪能把你这种绣花枕头看在眼里识趣的就快快滚开,别等我上前一掌霞光万丈打断你三根肋骨,再接一记神龙摆尾,一腿把你扫飞出去。
到时候你跌落了满口牙齿,向我含含糊糊地求饶,说‘苏大侠,我再也不敢看薛帮主一眼了,求求你饶了我吧·’哈哈,那可好生痛快……”他心里拳打脚踢,幻想里早已把这公子哥儿揍得哭爹喊娘,不觉间笑出了声。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巧儿见他一脸傻笑,觉得莫名其妙,轻轻推了推他道:“想什么呢”·他回过神来,见谢贝函还好端端地站在跟前,便又变回了冷淡的模样,道:“谢公子,这里是咱们叫花子聚集的地方,臭气熏天的,别弄臭了你的新衣裳,还是快回去吧”·谢贝函还指望薛红蓼能替自己说几句话,谁知薛红蓼冷冷的,只看着场中的比试,根本不关心他心情如何。
谢贝函也是个名门公子,受了这等冷待,自觉伤了面子,拱一拱手便转身走了··苏逸见他终于肯走了,松了口气·他原本要说北河剑被人抢走的消息,一经人打岔,话到了嘴边竟给忘了。
他心里觉得似乎遗漏了一件大事,但是眼里望着薛红蓼,心里甜丝丝的,便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 ·第7章 六·第二场邱广成与谢彪比试,这二人都是剑术的大行家,他二人交手,可谓是十分难得的大事。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中·邱广成与谢彪相对而立,衣衫猎猎无风自动,还未交手,却叫人觉得天地间满是肃杀之气··苏逸甚是激动,头也不回道:“巧儿,这两个人可是剑法的大宗师,咱们今天有福气才能瞧见他两个人比试,你说是不是”·巧儿没回音,苏逸回头找她,却见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溜进了大堂。
厅堂里的桌上摆满了香茶、干鲜果子、蜜饯、点心等物·巧儿嘴里塞得满满的,不仅吃,还摘了身上的布袋,一股脑儿地把东西往袋里塞·此时众人都在场院中观战,没人来注意他们。
苏逸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忽地探过头去道:“你干什么呢”·巧儿正在全神贯注地偷吃东西,被他吓了一跳,一口蜜饯喷了苏逸一脸,赶紧手忙脚乱地拿袖子给他擦,一边低低道:“妈呀吓死我了,你可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了。”
她此时已经倒空了七八个盘子,抓起两个苹果塞给苏逸一个,道:“这么多好东西,不拿白不拿·尝尝,甜着呢”·苏逸觉得丢人,不肯接。
他向来不注重面子,但自从一脚踏进邱家庄,见了这么多武林好汉,不由自主地便挺起了胸膛,昂起了脑袋,仿佛也感染了几分英雄气概,全然不把这仨瓜俩枣的好处看在眼里了。
他道:“外头两位大宗师比剑呢,你不看啊”·巧儿道:“两个人打来打去有什么好看的·我多装些点心,咱们晚上饿了好吃。
快把你的布袋拿来,我帮你装·”·苏逸觉得她简直胸无大志的让自己无地自容,道:“你慢慢装,我可要走了·”·巧儿见他仿佛有点不高兴了,连忙又搂上两个水蜜桃,跟上去道:“好了好了,我拿够了,你等等我。”
谢彪跟邱广成在场中打得难分难解,苏逸从人群中扒拉出个缺口,伸着头往里看·见邱广成使一套家传的紫电剑法,剑法忽而辛辣凌厉,势如雷霆,有时又轻灵小巧,举重若轻。
招与招之间收放自如,竟已到了剑随心指的境界·谢彪的剑法有如狂风骤雨,对他步步紧逼,招招都是杀手,打起来险象环生,叫看的人都忍不住捏一把汗··苏逸看的手心中都是汗水,只觉得这才是高手风范,自己若有一天能够这样威风,那该有多痛快·外行人看热闹,薛红蓼等人武功修为甚高,却看出了些不对劲儿,心道:“邱三叔的剑法我曾见过,可比这还要高明数倍,要胜过谢四叔只在一百招内。
如今都过了三百招,两个人还是不相上下,这可有些不合常理了·”·苏缇也看出了端倪,自言自语道:“邱广成有意让他么”·薛红蓼见邱广成头上满是汗水,精神紧绷,丝毫不敢懈怠,全然不是有意让的意思,反而是一不小心就会有- xing -命之忧,不得不全神贯注应对的模样。
谢彪一剑刺向邱广成颈侧,身子与他擦肩而过,忽而低低道:“邱老三,你不是号称剑法天下第一么怎么连我都打不过了”·邱广成回剑挡住谢彪的长剑,一掌向他胸膛打去。
谢彪一个鹞子翻身,回身抖擞数剑,一招满天星斗自上而下向他头颈攻来·邱广成满头大汗,眼里都落了汗水,刺得眼目生疼,勉强将谢彪的一记杀招逼退··谢彪哈哈大笑,道:“场边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今日一战之后,天下人都要疑心邱三爷这剑法第一的头衔名不副实……你这家传的紫电剑法不成,还是使出少阳剑法来给大伙儿看看吧”·邱广成心中十分烦躁,手臂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克制自己。
他冷冷地道:“什么少阳剑法,你少胡说八道”谢彪却不肯饶他,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认定了他偷学了当年的少阳剑法,非要逼他使出来给大家瞧瞧不可。
两人激斗正酣,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大声道:“且慢动手贺盟主派小人来给邱三爷、谢四爷和薛帮主送一封信,要说一件十分要紧的大消息,请两位暂且罢斗”·邱广成闻声便即收了长剑,跳出圈子。
谢彪心中不服,道:“今日算你运气好,没露出马脚来·你这一战跟我平手,身家- xing -命虽然保住了,剑法当世第一的名头可当之有愧的很了,哈哈,哈哈”·邱广成甚是恼火,谢彪嘴上占了便宜,立刻跳出擂台。
他从信使手中接过信,另一封甩手投向邱广成,道:“接着”邱广成拿在手里,薛红蓼也拿过一封信,三人拆开封皮,瞧过里头的内容,都是大吃一惊。
薛红蓼道:“北河剑丢了”·苏逸这时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道:“帮主,我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的,刚才一打岔就给忘了,倒让别人抢了先”·薛红蓼仿佛没听见,看到后头,脸色惨白如纸,颤声道:“胡六叔被人杀了柳七叔被人挖坟掘墓,暴尸荒野这……简直是欺人太甚到底是谁干的”·在场众人听到这话,登时哗然,大伙儿有的愤怒,有的惊恐,都在猜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能耐,能够杀了七英盟的老六胡天星。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邱广成、谢彪和薛红蓼书信的内容一样,说数日前有人闯入碧泉山庄,北河剑被那人夺走·那人扬言要为孟纾河报仇,让七英盟的人血债血偿。
次日胡天星就死在了家里,尸体上插着一根乌黑的铁锥·就连当年死在孟纾河手上的幺妹柳聆音也没被放过,她的尸骨被人从坟里刨了出来,颅骨上也插着一根铁锥。
薛红蓼道:“胡六叔的武功不在谢四叔之下,那人如何轻易杀得了他胡六叔身上的致命伤在何处是被那铁锥所伤吗”·送信人道:“事发之后盟主接到消息就赶到了现场,他勘察了尸体,说那人的剑法极高,胡六侠是死在北河剑下。
致命伤在喉咙上,是一道两寸长的剑痕·那人在胡六侠尚未死透之时将铁锥插入了他的大腿脉搏处,导致他大量失血,血把他尸体周遭的地面都染红了·胡六侠临终前饱受折磨,挣扎了好一阵子才断气。”
众人想像那等惨状,都觉得不寒而栗·薛红蓼道:“盟主可看出那人剑法的来历”·送信人道:“胡六侠除了咽喉上的致命伤外,身上只有两处伤口。
可见那人的剑法很快,本事又高出胡六侠很多·那剑口又狠又准,江湖上能使出这等剑法的门派甚多·没有确凿的证据,盟主也不好判断凶手是谁·”·他从怀里掏出一物,递给薛红蓼道:“这就是胡六侠身上的铁锥。
盟主叫我带来给众位瞧瞧·诸位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瞧出究竟·”·邱广成和谢彪围上前来一起端详·那铁锥约有五寸长,一头尖锐一头粗钝。
铁锥通体乌黑,是由乌金融合了生铁铸成的精钢·铁锥上有些藤蔓样的沟槽,沟槽从尖端通向粗钝的一段,里头有些凝结的血块,散发着血腥气·这些沟槽显然是放血用的,被杀的人临终前看着自己的血渐渐流光却无力自救,那是一种极大的折磨。
看来这铁锥不但是那人的记号,更是刑具,印证了那人所说的血债血偿的仪式··薛红蓼见上头还有字迹,对着光一看,见上头刻着胡天星三个字··众人登时觉得脊背升起一股寒意,谢彪脱口而出道:“这上头还有人的名字他要跟咱们七英盟作对,铁锥上还刻上姓名那人有天大的本事么,想一一杀过来,当咱们是泥塑木雕的不成”·邱广成脸色很难看,喃喃道:“冤有头,债有主,当年欠的债谁也跑不了。
报应,都是报应”·谢彪怒道:“邱老三,你什么意思·当年咱们大伙喝过血酒,一起为江湖除去孟纾河这魔头,就算有人找上门来寻仇,咱们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绝不能怕了那些恶人。”
谢贝函道:“爹说的不错,管他是什么妖魔鬼怪,咱们七英盟的人联合一心,绝不怕他他来了正好,咱们设下天罗地网给他来个瓮中捉鳖,千万刀剐碎了他,为胡六叔和柳七叔报仇”·谢家众人纷纷称是,仿佛声音大了就能壮几分胆气。
邱广成双唇紧闭,眉头深深皱着,仿佛隔绝了谢家的热火朝天的义愤,心中甚是忧虑··苏逸心道:“那人要找七英盟的人报仇,七根铁锥上都刻上了仇人的姓名,就连柳女侠身故多年都被刨坟戮尸,可见那人对参与斩除孟纾河那魔头的义士一个都不肯放过。
薛老帮主当年在七英盟行二,他过世多年,只怕那人也要去挖老帮主的坟墓”·他想到这里,只觉得一阵愤慨,生怕老帮主的尸身遭到那人的侮辱。
丐帮众多兄弟也想到了此节,议论不休·苏缇道:“帮主,那人丧心病狂,只怕随时要找咱们丐帮的麻烦·咱们得及早去守住老帮主的坟墓才是”·薛红蓼道:“不错,我这就派人去守住父亲的坟墓。
刘长老,白长老,你们回洛阳总舵,调四十个兄弟,分两批日夜轮流守着老帮主的坟墓,一有异动,日举烟夜举火,立即通知帮里的兄弟们来援,绝不能叫那人得逞”·那两人答应了,立刻出发赶回洛阳。
邱广成一直沉默着,此时忽然道:“孟纾河死了已有十来年,他若是有后人,自然是要为他报仇的·”·苏缇皱眉道:“孟纾河的后人还活着”·谢贝函脱口而出道:“爹曾说过当年一战中,孟纾河的老婆和孩子都死了,怎么会是他的后人来报仇……”·谢彪忽然喝道:“住口当年的事七英盟的兄弟们发过誓,谁都不准再提了”·邱广成道:“那人如今已经盯上咱们了,就算不提,也总不能当做没有发生过,更不能坐以待毙。”
薛红蓼心思敏锐,遇到这样大的变故头脑依然十分清醒,梳理道:“贺盟主信上叫咱们在邱家庄等着他·他处理完胡六叔和柳七叔的事很快就来·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人手里一定还有另外五根铁锥,势必要一一插在咱们身上才肯罢休。
那人能在数招之间杀了胡六叔,武功是极高的了·咱们眼下绝对不能分散,就听贺盟主的吩咐,大家一起住在这里,互相也好有个照应·”·众人都说甚是,邱广成叫人去收拾客房给众人落脚。
薛红蓼和丐帮等人住在东厢,谢家人住在西厢··邱广成想起当年之事,感慨道:“七英盟众位兄弟齐聚的盛景仿佛还在眼前,如今却物是人非,凋零的不成样子。
除了薛二哥和柳七妹当年就为了除魔殉道,胡六弟身遭不测为恶贼所杀·如今在世的就只有贺大哥、我和谢兄弟咱们三个人了·”·谢彪道:“邱三哥,你还忘了一个人。”
邱广成一怔,想了起来,道:“不错,差点就忘了,还有五弟公孙岚·他这些年不知道去了哪里,连影儿都不见,仿佛江湖中从来就没有过这个人似的,也不知道他如今还在不在人世。”
谢彪道:“他若是已经死了那倒好说·若是活着,孤魂儿野鬼似的,只怕仇家想找他也是难矣·”·两人虽是对头,此时也不免怅然·谢彪如今要住在邱家庄上,口气也缓和下来,道:“故人凋零,死的死散的散,咱们尚在的兄弟该珍惜才是,何必为了一点小事斗来斗去的呢。”
邱广成明白他的意思,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眼下不是斗气的时候·他缓和道:“如今江湖中,能与我称兄道弟的,也不过几人,你我遇上事还是要一条心的。
既然住下了,就安心休息罢·”·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众人说了一阵子话,眼见天色渐晚,邱广成已经安排人备好了饭菜,大家用过之后,各自回房歇息,等待贺盟主来主持大局。
 · ·第8章 七·苏逸寻思着白天听到的消息,觉得不明白的地方太多·他向来喜欢寻根究底,事情关系到丐帮,他实在不能不明不白地听任事态发展。
巧儿见他晚饭时一直若有所思,跟他回了住处,道:“你想什么呢”·苏逸双手拦住门道:“这是老爷们儿住的地方,你一个小丫头来乱闯什么没听见贺盟主信里说的话吗夺走北河剑的那人武功极高,要杀七英盟的前辈,而且随时可能找上门来,你还不赶紧回屋藏好了”·巧儿坦然道:“我一个小叫花子,又没得罪他,怕他怎的。”
苏逸道:“那人丧心病狂,见人就杀,哪里还讲道理·哎呦,他这就来了”他忽地抬手一指巧儿身后,巧儿下意识回头,便听哐的一声,苏逸已经把门关上了。
巧儿气得直拍门,叫道:“你就这么不待见我你个没良心的,我白天拿的点心还想分给你吃呢,你这会儿就把我关在外头”·苏逸在门里头道:“男女授受不亲,你要是真有心就搁窗台上吧。”
巧儿简直没见过他这么厚颜无耻的人,真有些生气了,大声道:“你想得倒美,以为我欠你的呢我就算拿去喂狗也不给你·”说着转身走了。
苏逸看着她怒气冲冲地回了房,咚地一声关了门,长舒了一口气道:“我的妈呀,可算走了·”他蹑手蹑脚地开了门,奔苏缇房中去了··苏缇正拿着那支铁锥翻来覆去地看,苏逸溜进去道:“师父,我来了。”
苏缇把他和巧儿的话都听见了,道:“没事别老欺负巧儿,你们两个都不小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长不大·”·苏逸笑嘻嘻地道:“她厉害着呢,我哪里欺负的了她。”
他凑上前去,对苏缇道,“师父,杀胡六侠的人是谁,你心里有底吗”·苏缇沉思道:“孟纾河生前坠入魔道,身败名裂,在江湖上没有什么朋友,就算有那么寥寥一二人,也早就跟他割袍断义了。
隔了这么多年忽然有人为他报仇,依常理看,应当是他的后人·但孟纾河的妻儿当年就已经死了,七英盟的几位对这件事讳莫如深,更是曾经发誓谁也不准再提起此事……可见这件事是七英盟的一个忌讳。”
苏逸眼珠转来转去,道:“师父是说,当年七英盟的几位前辈除掉孟纾河那个魔头之后,又杀了他的妻子和孩子,本想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十多年后那人回来报仇,这才引发了胡六叔的命案。”
苏缇道:“大约是这个缘故·七英盟的几位朋友也许因为觉得杀害妇孺有损名声,这才发誓谁也不准再提起此事·但魔头毕竟是魔头,斩草不除根,终归是要贻害江湖,七英盟今日之祸便是印证。”
苏逸叹了口气道:“孟纾河作恶多端,贺盟主率领七英盟除害本来是件义举,没想到却惹上了祸事·那人杀了胡六叔,胡六叔的儿女定然也要去杀他报仇,这样杀来杀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苏缇道:“这件事上那人倒是占了个便宜,胡六侠没有儿女,身后自然也就没人给他报仇·若是没有义士挺身而出,那人便能够就此高枕无忧了。”
苏逸诧异道:“没有儿女为什么,他老婆生不出来还是他生不出来”·苏缇看了他一眼,道:“你小小年纪,怎么懂得这许多”·苏逸挠了挠头,道:“生孩子嘛,我要饭的那条街上有户人家的婆娘长得挺俊,人又勤快能干,可惜生不出孩子,为这个挨了不少打,后来就被他男人休了。
其实被休了也是件好事,那男人喝酒赌钱,输了钱就打老婆,打的老婆嗷嗷直哭,整条街都听得见,跟着他简直没有活路·后来那男人又娶了一个,还是生不出孩子。
大伙儿就说是那男的品- xing -不行,因此老天罚他没有儿女·”·他想了想,又道:“我可没说胡六侠对他老婆不好,他是个大侠,行侠仗义,自然对女人和小孩儿都是很和善的。”
苏缇有些好笑,道:“他没老婆·他终身未娶,到死都是单身·”·苏逸有些惊讶,本来以为七英盟都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一定都像谢彪一样家财万贯妻妾成群,邱广成这样寡淡的人已经是个例外,没想到还有连媳妇都没娶上的。
他同情道:“大约他练童子功,还是怕女人总不能……总不能有断袖之癖吧”·苏缇皱起眉头道:“师父教你识几个字,你平常都读了些什么书回去给我把论语抄一遍,没事多读圣人之言涤荡头脑,少听人胡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逸觉得师父对自己一个小叫花子的要求未免太高,忽然想起他老人家也是一把年纪还单身,福至心灵,登时明白了师父恼怒的原因·他缩起脖子来蜷成一只鹌鹑,老老实实地道:“弟子不敢瞎说了,论语里好多字不认得呢,我照葫芦画瓢也是白抄,师父饶了我吧。”
苏缇冷冷地道:“不认得来问我·再敢讨价还价就抄三遍·”·苏逸只好答应了,心想拖得一时是一时,师父是丐帮长老,日理万机,怎么会记得这点小事,过几天定然就忘了。
他想问胡天星的事,却又不敢··苏缇知道他就算不问,回去心里也一定瞎琢磨,万一当众说出什么断袖之癖的言论,只怕要被人打的脑袋开花,还不如明白告诉他。
苏缇道:“胡天星是个痴情种子,他当年钟情于七英盟的幺妹柳聆音,两个人年貌相当情投意合,原本都有了婚约的,后来……”·苏逸最爱听才子佳人的故事,平日里经常蹲在茶馆外头蹭评书听,听这段有些意思,追问道:“后来怎么样”·苏缇道:“胡氏一族原本在陕西是武林名门世家,一手鞭法出神入化,号称金鞭胡家。
当年只因为胡老爷子得罪了孟纾河,胡家一十七口,一夜之间被孟纾河灭门·只有胡天星游侠在外才幸免于难,他得了噩耗赶回家中时,胡家已经被杀人焚尸,整个庄园被大火烧成了一片瓦砾。”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苏逸大吃一惊,道:“孟纾河竟然如此狠毒,难怪老一辈人提起他来都咬牙切齿,原来是这个缘故·”·苏缇道:“不错。
贺汝膺向来跟胡家很有交情,胡天星悲愤之下,向贺汝膺求助,再加上他未过门的妻子柳聆音帮忙,三人约定要杀了孟纾河为武林除害·消息传出去,咱们丐帮的薛老帮主也加入进去,后来又有邱广成、谢彪、公孙岚加入,一共七人,大伙儿歃血为盟,这便是后来说的七英盟了。”
苏缇道:“后来柳女侠在铲除孟纾河那魔头时不幸牺牲,大家都很难过,胡六侠更是悲痛欲绝·他原本就没了家人,如今连未婚妻都死了,从此心灰意冷,终身守着柳聆音的坟墓度日,深居简出,终身没有再娶。”
苏逸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脱口而出道:“这位胡六侠的命好硬,先克死了家人,又妨死了未婚妻,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才算完,这不是街上算命的瞎子说的天煞孤星吗”·苏缇脸色一沉,道:“你少胡说八道,胡六侠是个讲义气的好汉。
这话要是叫人听见了,你可要狠狠地挨一顿打”·苏逸吐了吐舌头,笑道:“好吧,他是痴情种子,‘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胡六侠一辈子心里只喜欢过一个女人,大家提起来都要竖大拇指的。”
苏缇看着他,眼里带着点赞许,道:“你这两句诗用得不错·其实你头脑还算开窍,正经跟着先生念几年书,学做文章,说不定能考个功名回来·师父心里早就替你盘算过这件事,觉得有点谱,等回去我跟李秀才说说,让你跟着他……”·苏逸吓得双手乱摇,连忙道:“不不不,师父别太高看我了,那诗是我听说书先生说的。
我是堂堂丐帮二袋弟子,做了读书人穿上长衫岂不是大大的忘本都说乞丐做三年,皇帝老子都不换·我可不想去做文章考功名,你老人家就饶了我吧”·苏缇见他说话一套一套的,更认定了他是个有点歪才的小子,若是点拨上了正道,将来或许能有些出息。
苏逸见师父不说话,心里惴惴的,偷偷看师父的眼色··苏缇道:“你练功偷懒,又不爱读书,就连咱们丐帮里也没有第二个像你一样文不成武不就的赖皮小子。
你要是再这么不求上进,那就拉根棍儿自个儿要饭去吧·”·苏逸刚想说话,苏缇道:“你走还不准带上巧儿,她莲花落唱得比你好,嘴甜会讨人喜欢·你好吃懒做,脾气又大,要是带上她可占了大便宜,不成不成。”
苏逸听师父这么说,登时感到了强烈的危机感·他反躬自省,认为自己这些年来除了逃命的功夫练得不错,拳脚着实稀松平常,虽然识得几个字,又做不了正经文章,就连要饭的本事也没锻炼出来。
他平日里总沾巧儿的光,若是没了她在身边唧唧呱呱地聒噪,自己恐怕连乞丐都做不好··他总觉得自己生来与众不同,将来必定是一条威震江湖的英雄好汉,今日听师父这么一说,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前途黯淡,再这么混下去很可能一辈子也没什么出息,不由得悲从中来。
苏缇见他垂头丧气地陷入了沉思,缓和道:“我看依你先天的能耐,读书比要饭更合适些·汉高祖刘邦还是流氓出身,你当个乞丐状元也不算异想天开·我回去跟李秀才说说,让你跟着他学做文章。
咱们丐帮讲究为国为民,你将来要是真能考上功名,当个好官儿多为百姓说话,也不算违背了丐帮的出身·”·苏逸心里没了主意,点了点头,一切都交给师父安排了。
苏缇没有儿女,把苏逸当成亲儿子看待,如今为小徒弟做好了打算,心里仿佛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伸手拍了拍苏逸蓬草似的头发,嘱咐道:“这几天邱家庄不太平,夜里把门关严实了,不准耗子似的到处乱窜。”
 · ·第9章 八·苏逸回了房·巧儿白天见过的那位徐大哥也赶来了,跟苏逸分在一间房里·苏逸回去的时候,他正光着膀子擦身·苏逸见这位号称百里流星的七尺男儿竟然如此讲究,晚上还像大姑娘一样先沐浴再睡觉,暗自有些震惊。
徐闻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道:“白天走的路多,出了一身臭汗不爽利,我擦洗擦洗·”·苏逸点了点头,敷衍道:“洗的好,好好洗·”·苏逸坐在床上,怔怔地想着师父的话,又寻思大伙儿虽然身在丐帮,日子却都过得好好的。
师父的衣服上虽然也有补丁,那也是为了显示身份才在新衣上打的,身上从来都没有臭味儿·薛帮主就更不用说了,人又精神又漂亮,英姿飒爽的叫人看着就喜欢·就连巧儿也暗自攒了些钱,说是将来当嫁妆。
说来说去,大伙儿各有各的打算,活得有滋有味都很有奔头·只有自己心安理得地当个乞丐,天天做梦要当大英雄,练功的时候却总是不用心,雄心壮志都是安慰自己的,谁又对他高看过一眼。
他叹了口气,心里跟自己说:“苏逸啊苏逸,你这副模样还真像街上的癞皮狗儿,天天趴在墙根晒太阳,身上爬满了虱子都懒得动,就连抢食都抢不过别人,可真叫人看不起。”
他想到这里一阵难过,又是一阵生气,抬手噼里啪啦地打了自己几个耳光,心里骂自己道:“你这种癞皮狗连看薛帮主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是了,你要是不求上进,从此就不准再看她一眼”·徐闻见他忽然掴自己耳光,莫名其妙道:“小兄弟,你怎么啦”·苏逸把被子一卷,缩头朝里,闷声闷气地道:“我后槽牙疼,抽两个嘴巴就好了。”
徐闻心眼儿好,很爱关心人,探过头去道:“你有坏牙没有要不是牙坏了,那就是牙花子上火,嚼些清热解毒的草药兴许能好些,我出去给你找几棵蒲公英来”·苏逸哼了两声,道:“多谢你啦。
不过我困得很,明天再说吧·”徐闻见他怏怏的不爱说话,心想他睡着了大约能好受些,便也不再做声了··外头轰隆一声,打了个炸雷,片刻功夫哗啦啦下起了瓢泼大雨。
苏逸本来也没睡着,听见外头闪电雷鸣,声势骇人的紧,心里越发不快活··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他翻了个身,闪电照在他脸上,他忽地打了个激灵,心想:“柳女侠没有亲生儿女,因此那恶贼才去刨了她的坟墓泄愤。
都说父债子偿,薛老帮主身后还有女儿接掌丐帮,只怕那恶贼不去找薛老帮主的坟墓下手,却要找他的女儿算账”·他想到这里,只觉得从头顶凉到脚底心,登时跳下床去。
徐闻迷迷糊糊地道:“你干什么去”·苏逸道:“我去撒尿·”说着开了门,向薛红蓼房外奔去··外头的雨铺天盖地,耳朵里除了哗哗的雨声,什么都听不见。
才一会儿的功夫,积水就漫到了脚踝·苏逸淌着水往前走,见薛红蓼的房门半开着,他吃了一惊,大声喊道:“薛帮主,你在吗”·他的声音淹没在雨声中,也不知道别人听不听得见。
他奋力走到跟前,见屋里没人,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他放声大喊,又去拍周围众人的房门··大伙儿被他叫了起来,听他说薛红蓼不见了,都惊疑不定·苏缇道:“大伙儿分头找找去。”
大家披着蓑衣到处寻找,暴雨下得天昏地暗·苏逸提着灯笼,巧儿在后头举着伞给他挡雨,一边道:“你走慢点儿,灯笼都给雨打- shi -了·”·苏逸心急如焚,头也不回道:“人都丢了,你还不快点”·巧儿道:“薛姊姊武功那么高,十个你也抵不上她一根小手指头,你还替她担心先想想你自己吧万一你到处乱走乱撞,碰上了那个大恶人,你是逃命还是逃命呢——哎呦不好,你看前头那个人”·苏逸登时一凛,举起灯笼向前照去,却见前头哪有什么人,不过是棵奇形怪状的老松树罢了。
巧儿报了刚才的一箭之仇,哈哈大笑道:“你这个笨蛋,我说什么你都信呐”·苏逸简直有点出离愤怒了,眼下危机四伏,薛帮主不知所踪,巧儿居然还没意识到事情有多重大。
他愤愤道:“你别跟着我了,我现在可没工夫跟你胡扯·”说着拔腿就走,大雨浇了他一身,灯笼很快就熄灭了·他便把灯笼往路边一扔,大声喊着快步走了。
巧儿觉得自己做的似乎有些过了,连忙追上去道:“你等等我,咱们两个秤不离砣,你没我帮忙怎么能行”·苏逸出了邱家庄,先往东找了一阵,走出一里路又折而向北。
巧儿道:“你这样漫无目的,上哪儿找人去”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兵刃打斗的声音·两人精神一振,连忙快步跑过去··一片树林边上,薛红蓼正在跟一人打斗。
那人脸上带着面具,手提一柄长剑,剑光在电闪雷鸣的夜里格外森寒·薛红蓼使打狗棒跟那人相斗正酣·巧儿双手捂着嘴,十分惊恐,悄声道:“找着人了,咱们回去叫苏长老他们来救薛姊姊。”
苏逸道:“你去叫人,我在这儿盯着·”·巧儿怕他冲动,道:“你就这点本事,在这儿看有什么用,快跟我一起走·”·苏逸不耐烦道:“哎呀,你快走,多耽误一刻薛帮主就多一分危险,快去快去”·巧儿道:“那你可千万不准去送死啊。”
苏逸满口答应道:“我有自知之明,你放心吧·”·巧儿还有些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苏逸躲在远处,闪电照亮了那人的脸,那人的面具冷冰冰的,叫人感到一股寒意。
薛红蓼的武功已经十分高明,对付那人竟还十分吃力·苏逸白天里见过邱广成和谢彪两名宗师比剑,自以为已经见识过了世间最高明的剑法,没想到这人的剑法之精妙,竟然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薛红蓼身上已经中了两剑,渐渐体力不支·苏逸看得心急如焚,眼见着那人一剑向薛红蓼胸膛刺去·薛红蓼已经难以躲闪,要是中了这一剑,必然- xing -命难保。
·苏逸情急之下大叫一声,抓起一块石头向那人丢去·那人在暴雨中没察觉到苏逸的行踪,忽然一分神,反被薛红蓼持打狗棒迎头打来·那人身子向后一窜,避开薛红蓼的数招反攻,目光向苏逸瞥来。
苏逸心道:“反正已经被他发现了,我就多投他几块石头,有一块砸破他的狗头我也不算吃亏”·他抓了两把石头,一边噼里啪啦地投掷,一边放声大喊:“薛帮主,兄弟们都来帮你了,咱们十面埋伏一起撒网,抓住这个狗贼给胡六侠和柳七侠报仇”·那人冷笑一声,看穿了他在虚张声势,一闪身掠到苏逸跟前,提剑便向他喉咙刺来。
苏逸眼看着白光如流星坠来,就地打了一个滚,滚了满身泥水·剑尖儿擦着他脸庞而过,划破了一层油皮·薛红蓼追上来,使打狗棍截住那人手中的长剑,叫道:“你别伤我兄弟”·苏逸见她肯救自己,只觉得比吃了蜜还甜,虽然身在险境,却觉得这简直是自己人生当中最幸福的时刻。
他身体控制不住直打哆嗦,想大声说几句漂亮话儿,自己万一死了也好叫薛红蓼记得有个人肯对她舍命相救·但他大惊之下,喉咙跟舌头都不听使唤,硬是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一时间好生懊恼,心道:“以前只听说上刑场的好汉总要喊‘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原来竟需要这么大的胆量”·薛红蓼在大雨中缠斗多时,体力消耗剧烈,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握着打狗棒的手微微颤抖。
苏逸心道:“我只盼着你能够大难不死,好好活着,到了七老八十还记得有个叫苏逸的小乞丐愿意为你去死”他叫道:“薛帮主,你快跑,我拖住他”说话声中一跃而起,从侧面抱住了那人双腿。
那人吃了一惊,倒也被他意气所感,提起剑来,一时间并未向他头顶斩落,喝道:“你这个小要饭的不知死活,我要杀的人是她,还不快放手”·苏逸听他说话,是个少年男子的声音,心道:“你是人,我也是人。
我这条命虽然不如你的值钱,但若是能救得了薛帮主,我就不算白活一遭·”·他使出全身力气抱紧了那人的腿,喊道:“我就不放,偏不放”·那人焦躁起来,提剑便要斩落。
身边一道闪电劈来,轰隆一声劈落了半棵歪脖子松树,声势简直连天地都要撕裂·三人都被震撼住了,一时间竟忘了打斗·天边传来滚滚一阵闷雷,薛红蓼拉起苏逸就跑。
苏逸被她握着手,只觉得灵魂都要出窍了·那人追出数步,伸手就要抓薛红蓼后心·苏逸听见那人追赶上来,挣脱了薛红蓼的手,拦在那人面前道:“你别伤薛帮主,要杀就杀我好了”·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天边电闪雷鸣不断,闪电照得黑夜亮如白昼。
苏逸身上都是污泥浊水,头发上的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脸色青白,虽然强行壮起胆子,神情却甚是害怕··那人看清了苏逸的脸,不知为何,似乎有些惊疑不定,一时间并没有下手杀他。
苏逸看出了他的迟疑,心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趁着这人被雷劈傻了,我可得快跑·留得青山在才能抱得美人归,赶紧溜之大吉”·他大声道:“师父、刘长老、霍长老,你们都来了,快抓住这恶人”趁那人分神之际,拔腿就跑。
薛红蓼和他在泥水中奔行,苏逸握着她的手,心里砰砰直跳·薛红蓼的轻功高明,苏逸武功上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唯独逃命的本事练得不错·两人并肩而行,他拼尽全力奔跑,居然能不拖薛红蓼的后腿。
两个人听得身后那人的脚步声紧追不放,心中甚是害怕·正在此时,远处有灯火晃动·巧儿大声呼喊:“薛姊姊,大伙儿来帮你了不光咱们丐帮,邱三爷、谢四爷都来了,大伙儿一起上,让那恶贼插翅也难飞走”·她单凭嗓子尖利大喊,声音传到了三人耳中。
苏缇使出了千里传音的本事,声音浑厚沉稳,方圆数里内都听得到,道:“阁下是什么人,为何跟我丐帮为难今日邱三爷、谢四爷跟我丐帮同盟一心,绝不容外人造次。
阁下不妨现身一见,做这等藏头露尾暗箭伤人的勾当,可要叫人瞧不起·”·那人听得苏缇内力浑厚,颇有威慑之意,又听见邱广成、谢彪等人都来了,今日刺杀薛红蓼之事已是不成的了,当即纵身一跃遁入树林中,片刻之间没了踪影。
丐帮众人赶了过来,苏逸和薛红蓼逃得- xing -命,都松了一口气·巧儿上前拉着苏逸,急惶惶地道:“你没事吧叫你别冲动,你非要出头,给薛姊姊拖后腿了吧”·薛红蓼道:“快别这么说,这回多亏苏兄弟帮了我大忙。
刚才要不是他挺身而出,我只怕已经死了·”·巧儿有些吃惊,苏逸却是洋洋得意,挺起胸脯道:“听见没有,连薛帮主都夸我有本事,你可别小瞧人”·苏缇道:“那人往哪里去了”·薛红蓼道:“穿过树林跑了,那人轻功很高,这会儿只怕早就走没影了。”
苏逸嗤之以鼻道:“大雨天的钻树林,落下道雷来劈死他才好呢”·巧儿打了个寒颤,道:“我刚才看见一道闪电落下来,通天彻地的好吓人,你们瞧见没有”·苏逸也心有余悸,道:“怎么没瞧见,那闪电就劈在我们跟前,把半棵树都劈裂了。
这里电闪雷鸣怪吓人的,咱们先回去再说吧·”· · ·第10章 九·众人回了邱家庄,薛红蓼裹了伤,苏逸身上也有几处擦伤,外敷了点药·两人擦干净了雨水,各自喝了碗姜汤,打出几个喷嚏祛除寒气。
邱广成和谢彪等人得到消息,都赶了过来,众人把屋子挤得满满当当的·谢贝函拿了一瓶参茸甘露丸给薛红蓼,道:“薛帮主,这是我家传的灵药,调理内伤最有效果,你快服一些吧。”
薛红蓼点头谢过了,随手放在一边·苏逸斜眼看衣着光鲜的谢大公子,嫉妒心发作,恶狠狠地打了个喷嚏·谢贝函嫌恶地看了他一眼,苏逸若无其事地捏了捏鼻子,作势要擤,谢贝函连忙走开了。
苏缇问起事情的经过,薛红蓼道:“刚才我正准备睡觉,忽然有人- she -了一支飞镖进屋·我推门出去,见那人已经越过墙头向外去了·我疑心那人是杀害胡六叔的人,生怕他跑了,便追了上去。”
苏缇皱眉道:“你这件事做得太鲁莽了·”·薛红蓼面有惭色,道:“是我低估了他·他引我到了邱家庄外,说要让我代替父亲偿命。
他脸上带着面具,看不出是什么模样,但他使的确实是孟纾河的北河剑,剑法也很厉害·我使打狗棒法竟也对付不了他·多亏了苏兄弟出手相助,众位兄弟又及时赶到,这才救了我- xing -命,多谢诸位。”
·她说着伸手抱拳,行了个团揖,众位兄弟连忙回礼·苏逸心中有些恼火,道:“孟纾河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吗,这种人居然还有人来给他报仇,简直是不可理喻”·邱广成叹道:“孟纾河入魔之前也是条英雄好汉,若非如此,大家也不会尊称他一声剑神。”
苏逸知道他后来练剑入魔,丧失神智,杀害了金鞭胡家满门,引起了武林人士的公愤·丐帮的薛老帮主在七英盟中武功最高,那恶贼便先一步杀害了薛仲皓,想以此削弱七英盟的力量。
这些跟丐帮有关的事,苏逸自小就听人说过·如今置身其中,才觉得当年七英盟的几位前辈视死如归,都是叫人敬佩的英雄好汉··谢彪忽然道:“薛帮主,你跟那个人过招,可记得那人的招数如何”·薛红蓼沉吟道:“那人的剑法很快,我从没见过那么快的剑,招式可以说随心所欲,没有定式。
我简直无从招架,只能靠直觉去反应·”·谢彪微笑道:“从没见过,那只怕未必……薛帮主觉得邱三哥的剑法跟他是否有些相似呢”·邱广成的脸色甚是难看,厉声道:“姓谢的,你胡说什么”·谢彪道:“当年孟纾河的少阳剑法也是无迹可寻,剑由心指。
你闭门数年,忽然自称窥破了剑道的奥秘,使的剑法却似是而非,颇有少阳剑法的神髓,你说不是,却又哪能拦得住别人起疑”·邱广成冷冷道:“说话得讲究证据,你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岂能红口白牙地诬赖人”·谢彪嘿嘿笑道:“你要证据,今天当着这么多朋友,我就说说证据。
当年七英盟的兄弟联手铲除了孟纾河,邱广成这人的心眼儿忒多,特地去他住处搜来了少阳剑谱·大伙儿都知道孟纾河因练少阳剑法而入魔,觉得此物不祥,生怕剑谱传出去又要引得贪婪之人堕入魔道,便一起将这剑谱投进火里烧毁了。
当时苏长老和几位丐帮的兄弟已经赶到,亲眼做了见证,是不是”··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苏缇道:“不错,我和众位兄弟亲眼看着那秘笈被烧毁了。”
谢彪道:“大家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没想到数年后邱广成的剑法大有精进,他虽然自称那是他家传的紫电剑法,却全然不像,反而跟当年的少阳剑法有几分相似。
我寻思起来,当年是邱广成最先拿到了剑谱,虽然后来剑谱被大伙儿一起毁了,但他若是用心记得其中十几二十招,反复琢磨,有今日的成就便是轻而易举之事·”·邱广成气得脸色发青,道:“无稽之谈,简直是异想天开剑法练到通达之境,自然会有相似之处。
你也是使剑的人,岂不闻万变不离其宗的道理”·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有些疑心邱广成,却也觉得谢彪这样咄咄逼人,未必就是存了什么公道心,只怕他也对那少阳剑谱十分感兴趣,因此反复激邱广成,一定要把他逼到绝地,不管有没有此事,都要闹得他身败名裂才肯罢休。
薛红蓼有些同情邱广成,眉头微皱道:“谢四叔听我一言·今晚那人的剑法我瞧得很仔细,跟邱三叔的剑法并不是一路·邱三叔的剑法阳刚凌厉,那人的剑法却似乎带了些- yin -柔容纳之气,仿佛由女子所创。
乾坤气象,各有各的博大浩瀚,并非是一路剑法·”·谢彪没想到薛红蓼说出这话来,一时间有些恼怒,狠狠盯了她一眼·苏逸像条忠诚的狗儿一般,恶狠狠地瞪了回去,大声道:“谢前辈,你眼睛睁那么大做什么,是肝火太旺了么”·谢彪自觉失态,心想对方虽然是个女流之辈,却是堂堂丐帮帮主,万万不能得罪。
他打了个哈哈道:“雷雨夜里电闪雷鸣的,连迈步都不容易,剑法又岂能使得干脆利索·薛帮主虽然这么说,却也未必就能印证什么·”·薛红蓼淡淡道:“不错,我亲眼见到的都未必是真的,谢四叔揣测出来的前因后果,更未必是真相。”
谢彪的脸色有些难看,谢贝函觉得自己刚给了一瓶上好的伤药,薛红蓼竟然连这点人情都不顾念,忍不住道:“薛帮主,咱们谢家向来跟丐帮是好朋友,你说话可不能偏心啊。”
薛红蓼微笑道:“谢公子放心·家父在七英盟里行二,面前的两位长辈一个是我的三叔,一个是我的四叔,我原本来邱家庄就是为了给两家调停,自然说话做事都要公道。”
谢彪觉得今晚很不痛快,思来想去谁也怪不得,大约是邱家庄的风水不养外人·他也不再多说,拱手道:“薛帮主好生休息,咱们先回去了,等贺盟主来了咱们再慢慢商量对策。”
苏缇送了谢彪等人出去,邱广成道:“方才多谢薛帮主仗义执言·今日让帮主受了惊,是我防卫不周之过,我这就多调些人来守着东厢,绝对不让这种事再发生。”
薛红蓼道:“那就多谢邱三叔了·”·邱广成往外走了两步,道:“几位若是缺什么吃的用的,只管跟我说,我一定叫人马上送到·”·苏逸原本在神游,听见这一句话顿时来了精神,道:“邱庄主,我这么一折腾肚子饿得紧,能不能给我点吃的”·邱广成笑道:“好,好。
我这就叫人送吃的来,几位稍等·”·他说着出去吩咐人生火做饭·苏逸回房伸长脖子等了小半个时辰,见一溜儿年轻侍女捧着盘盏鱼贯而入,一只皮烤的油红发亮的烧鹅、一碗又肥又厚的红烧蹄髈、一碟脆皮烧肉、爆炒鳝段、花蟹冬瓜笋子炖的三鲜汤、虾茸酿豆腐、糯米甜藕、炒鲜蔬、松子糖,各色菜肴点心美酒摆了满满一桌。
邱广成怕他们吃多了肉不舒服,又嘱咐人浓浓地煎了一壶茶备着解腻··众女站在一旁,客客气气地道:“请贵客用饭·”·苏逸馋得直咽口水,他从来没被人这样伺候过,一时间手舞足蹈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向那几名侍女道:“耽误了几位姐姐休息,实在过意不去。
你们都快来坐下,吃糖不吃”·几名侍女抿着嘴笑道:“我们是来服侍你的,你赶紧吃了我们才能去睡·”·苏逸便转头道:“师父,你吃不吃”·苏缇注重养生,每天过了申时就不吃饭了,夜宵更是从来不碰。
他嘱咐徒弟别撑坏了就回房休息去了·徐闻使大碗盛了酒,撕了块烧鹅吃的甚是快活·薛红蓼在隔壁屋待着,灯灭了,苏逸便不去打扰她休息··苏逸跟巧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食量颇大,见别人吃得都不多,便好生不客气地一顿大嚼。
良久酒足饭饱,苏逸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拱手道:“多谢多谢,你们家的人天天都能吃这么好的饭菜,可真有福气·”·一名侍女笑道:“这些都是招待客人的,我家老爷向来茹素,只用粗茶淡饭,小姐也不苛求饮食。
小英雄也要少吃油腻的东西才是养生之道·”·苏逸听她叫自己小英雄,心里甚是自豪,笑道:“你说的是,不过我肚子里没几两油水,偶尔大吃一顿也无妨。”
众女捧了空碗碟走了,巧儿也回去睡觉,折腾了这一阵,天都快明了·苏逸躺在床上,看着外头在风里摇晃的树影,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沉睡·· · ·第11章 十·次日将近中午苏逸才起身,外头艳阳高照,是个大晴天。
他听说七英盟的盟主贺汝膺一大早就到了·贺汝膺是淮北一带的侠义之士,平日里好为人抱打不平,疏财仗义,在江湖中的名望甚高·苏逸早就听过他的大名,今日听说他到了邱家庄,便要去一睹大侠的风采。
他到了昨日群雄聚集的大堂外,见一人坐在上首,主人邱广成陪坐在一旁··苏逸见那人五十出头年纪,身材健壮结实,唇上颌下各留着一撮修饰齐整的髭须,鼻梁上横着一道伤疤,却并不显得狰狞,反而十分有男子汉气概。
满堂的人苏逸都认识,只有这人不曾见过·他见邱广成让此人坐了上首,心中猜测这人应当就是贺汝膺,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贺汝膺觉察到了,目光冷电一般向苏逸- she -来。
苏逸登时感觉如同泰山压顶,不由得打了个寒噤,缩回了目光,心想:“这人好大的气势”·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贺汝膺旁边坐着丐帮的人,薛红蓼昨晚受了伤,苏缇替她出面主持事务。
谢彪和谢贝函顺次排下去·众人说起这阵子发生的大事,贺汝膺主持完胡天星的后事,把柳聆音的尸骨跟胡天星合葬了·他二人生前不能同衾,死后同- xue -也算了结心愿。
贺汝膺这一回来把柳女侠尸骨上的铁锥也带来了,跟胡天星身上的那根一模一样,唯一不同之处便是上头刻的名字赫然是柳聆音·众人传看了一遭,只觉得这冷冰冰的铁疙瘩如同阎王爷的催命符,让人不寒而栗。
苏缇正说到昨晚那凶徒趁大雨来刺杀薛红蓼·邱广成看见苏逸,起身道:“小兄弟,快请进来,正好咱们有几句话要请教你·”·邱广成对众人道:“这位小兄弟昨晚跟那刺客动过手,大家要推测那人的来历,问他最好不过。”
厅中众人登时都把目光投向他,苏逸心里砰砰直跳,又觉得这么多大人物要请教自己,顿时感觉脸上很有光彩·他走进大厅,冲众人作了个四方揖,道:“邱庄主别客气,有什么事只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苏缇觉得小徒弟的这几句话还算上得了台面,稍微有些过了也不打紧,微微一笑道:“大伙儿问你什么,你好好说就是了。”
邱广成道:“昨晚那刺客的模样你看清楚了吗”·苏逸道:“那人脸上带着个面具,看不着脸·薛帮主说他使的是北河剑,我没见过真货,说不上是真是假。
但帮主的眼力一定是不错的·”·邱广成道:“那人使的剑法你可记得”·苏逸想了想道:“那人的剑法很快,又有些……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我说不好。”
苏缇道:“说不出来就比划比划·”说着向邱广成道,“邱庄主,借我小徒儿一把剑使使·”·大家在邱家庄做客,为了显示尊重主人,兵器都不带进大厅中。
邱广成要叫人去取剑,苏逸道:“不用这么麻烦,我照猫画虎比划几手,各位都是名家,可不许笑我·”说着走出大厅,足下一蹬,一跃而起,折了院中一根松枝,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贺汝膺一直并未说话,见了他这个起落,微笑道:“名师出高徒,苏长老的徒弟轻功好俊·”·苏缇苦笑道:“这小孩儿只有轻功还看得过去,别的可是麻绳穿豆腐,提也提不起来。”
苏逸故意卖弄轻功,听见贺汝膺称赞自己,甚是高兴·他自知兵器本事不行,趁现在露两手轻功,就算一会儿比划起来丢了人,这会儿也已经把面子找足了。
他回到大厅,搔了搔头,左右环顾道:“我可要演了,你们……你们可说好了,不准笑啊·”·谢贝函不耐烦道:“快些快些,咱们不笑你就是了。”
苏逸最不爱跟他说话,抖开树枝,唰唰唰接连刺了三剑,想了一想,又斜里刺了两剑,横着扫了一剑,又从下往上挑了一剑·他比划一阵,停下来想一想,演练得实在不怎么高明。
众人皱起眉头,窃窃私语··谢贝函嘿嘿冷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跟女人绣花似的,这种也能叫剑法该不会是你昨晚被那人吓坏了,记错了吧”·苏逸有些不高兴,冷冷地道:“我只见过一回,依稀就是这个模样。
我比划出来自然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那人使出来时可快得吓人,莫说我躲不过,谢公子你这等武功在他面前恐怕也挡不了三招·”·以胡天星武功之高,死时身上也没有几处伤口,可见那刺客的剑法确实高明。
苏逸拿谢贝函跟胡天星比,不算是贬低,甚至可以说是高抬了他·谢贝函也有自知之明,哼了一声,没有反驳··邱广成道:“这位丐帮的小兄弟演练的剑法大家都是见所未见,招式诡奇莫测,且偏于- yin -柔灵巧,跟在下家传的紫电剑法全无相似之处。
邱某所蒙的冤屈可以洗清了,我使的剑法确实是紫电剑法,并非少阳剑法·”·谢彪道:“邱三哥先别着急·咱们谁也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不过这位丐帮小朋友的话,只能证明你使的剑法跟替孟纾河报仇之人的剑法并非是一路,却并不能证明你使的不是少阳剑法。
依这位小兄弟演练的招式来看,那刺客的剑法似乎另辟蹊径,确实跟少阳剑法没什么关系·但孟纾河的少阳剑法大家都见过,刚猛凌厉,与邱三哥的剑法着实有些相像,叫人不能不生疑心。”
邱广成简直说不出话来,苏缇见气氛尴尬,打圆场道:“事情已经过去多年,诸位都已经发过了誓,何必再深究剑谱的事呢·”·谢彪道:“孟纾河因少阳剑法入魔,我只怕在座有人暗中偷练了少阳剑法,成为第二个叫人不齿的魔头。”
他不说是谁,在场之人却都知道他明枪暗箭都指向邱广成·邱广成脸色铁青,似乎在强抑怒气··贺汝膺一直没说话,此时忽然道:“苏大哥说的对。
当年的事咱们七英盟的兄弟们发过誓,说好了不再提,那就是不再提了·眼下咱们应当摒弃成见团结一心,共同对付杀害六弟的凶手、为死者报仇才是最要紧的事·”·谢彪听他这么说,还有些不甘心,一时间没说话。
邱广成已道:“贺大哥说得对,六弟尸骨未寒,咱们不想着怎么为他报仇,却起了内讧,传出去叫外人看咱们兄弟的笑话·那刺客的目标既然是咱们七英盟的人,就一定还要来行刺。
咱们虽然身在明处,只要布置周详,一定能够把他拿下·”·贺汝膺点头道:“不错,咱们这就安排人手日夜巡逻放哨,那人若是敢再来,咱们就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四弟,你看如何”·谢彪见他们达成了一致,也不好在这时候穷追猛打,只好道:“一切都听大哥的吩咐·”·贺汝膺三言两语就叫众人捐弃前嫌,联手对付外敌,这等威仪气度着实叫人心生敬慕。
苏逸在一旁看着,觉得做人就该像贺大侠这样,说出的话让所有人都佩服,叫人就算为他做个马前卒也觉得甚是荣耀·· · ·第12章 十一··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众人商议到了中午,纷纷去用饭。
苏逸特意要讨好薛红蓼,去厨房抢了食盒,亲自去给她送饭·薛红蓼伤得不重,这会儿已在窗前闲坐·巧儿跟她并头坐着,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苏逸提了食盒进来,食盒一共三层,头一层盛着一盅冰糖桂花燕窝羹,碟子里盛着几块山药枣泥糕,茯苓夹等药膳·下两层打开,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是一碗当归枸杞炖的猪心汤,一碟清炒菜心、江瑶柱蒸蛋、酒酿肉沫烧茄子和一碗白米饭。
苏逸深吸了口香气,美滋滋地道:“邱庄主说帮主受了伤,特地叫人熬了养心安神的猪心汤来给你进补,做的菜也是清淡嫩滑好消化的·这瑶柱蒸蛋昨晚我吃过,又鲜又滑,滋味好得很,帮主快尝尝。”
薛红蓼拿起筷子道:“邱庄主对人真是体贴周到,不仅有汤,还熬了燕窝·”·苏逸和巧儿不认得燕窝,面面相觑,都有些茫然·巧儿道:“哪有”·薛红蓼指道:“这碗。”
苏逸恍然大悟道:“原来这就是燕窝,我还以为大户人家熬的白粥是这模样的·”·薛红蓼笑道:“我一个人喝不了这许多汤水,这盅燕窝给巧儿吃了吧。”
巧儿受宠若惊,她听过说书先生提过燕窝,心里觉得跟龙肝凤髓一个等级,吃了几乎能够三花聚顶白日飞升·她哪里敢吃,双手乱摇道:“不不,这么精贵的东西我吃浪费,还是帮主吃吧。”
薛红蓼没什么胃口,喝了猪心汤,捡着菜心吃了几口便把筷子放下了,笑道:“我吃饱了,你替我喝了吧·我还想睡会儿,你们也去歇着吧·”·苏逸跟巧儿互相看了一眼,苏逸道:“帮主一片好意,你就不用客气了。”
说着收拾了食盒,和巧儿出去掩了门,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头·巧儿捧着燕窝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儿··苏逸道:“什么味儿”·巧儿满脸幸福,道:“又甜又软,滑滑的,还有桂花香。”
苏逸舔了舔舌头,巧儿递过去道:“你尝尝·”·苏逸舍不得跟她抢精贵食儿,道:“我知道,这个是滋- yin -的,女人吃了能年轻,男人吃了要糟糕——我要是喝上一口,乖乖不得了,转身我就变成个大姑娘了”·巧儿笑道:“你对我好像比从前好了点,会疼人了。”
苏逸挺起胸膛道:“你昨晚救了我的命,我苏大侠顶天立地,向来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自然都先给你老人家上供·”·巧儿见他很知道领情,心里熨帖的不得了,傲然道:“你知道就好。”
苏逸想起昨天夜里的事,若有所思道:“说正经的,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昨晚那人明明有机会杀我,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动手·那人应该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当时为什么犹豫了”·巧儿仿佛看傻子一样看他,道:“没杀你你还不谢天谢地可能他觉得人多怕被缠上,要不然就是被雷劈傻了,你管他那么多呢”·苏逸当时心里是这么想,觉得既然巧儿也这么说,那就当他是被雷劈傻了吧。
巧儿捧着燕窝小口嘘溜,慢慢享受当皇后娘娘的滋味·苏逸拿起一块山药枣泥糕想吃,又觉得昨天夜里吃得太多了,肚子里油腻腻的不痛快,便放了回去··他起身道:“你慢慢吃,我去解个手。”
巧儿答应了,苏逸去了茅厕,良久倒清存货揉着肚子出来,他正觉得一身轻松,抬眼见巧儿撒手倒在葡萄架下,口吐白沫,已经不省人事了··苏逸大吃一惊,冲上前去叫道:“巧儿,巧儿,你醒醒啊,你怎么啦”·巧儿呼吸微弱,四肢微微抽搐,眼看就要不行了。
薛红蓼听见声音跑出来,见巧儿这模样,失声道:“怎么回事……这是中毒了,快叫大夫不,来不及了,先送去给苏长老急救”苏缇颇通医理,大夫赶来前他若能施救,巧儿的- xing -命还能保住。
苏逸背起巧儿就跑,薛红蓼抢先一步去找人,还没赶到前院便听见人声喧嚷,不知西厢出了什么事·薛红蓼抓住一名家丁,问道:“府上有大夫没有有人中毒了,快请大夫来”·那人急道:“家里没有大夫,老爷已经亲自去请了。”
薛红蓼有些奇怪,道:“邱庄主怎么知道我们的人中毒了”·那家丁诧异道:“什么你们的人,是谢家的大少爷中毒了,口吐白沫直打摆子,正在西厢躺着呢。”
那人说着就要走,薛红蓼道:“那苏长老呢”·那人道:“也在西厢,给谢少爷扎针呢·”·苏逸听见了,背着巧儿就往西厢跑。
谢贝函出了事,西厢挤满了人·苏逸放声大喊:“让开让开快让开”他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路来,嘶声叫道:“师父,快别管那公子哥儿了,来救救巧儿”·苏缇闻声赶出来,苏逸来不及找床,把巧儿平放在太阳地里,带着哭腔道:“师父,快救人晚了可来不及了”·谢家众人见苏逸公然叫走了救命星,都着急起来,一人上前道:“喂,你这小孩儿怎么回事,咱们公子危在顷刻,你居然跟他抢大夫,还懂不懂事了”·苏逸冷冷道:“谢公子是人命,小叫花也是人命。
你要是心疼你们家公子就拿你的命跟他换去,舍不得就别慷他人之慨叫我妹子拿命给他让路,休想”·那人挨了一顿抢白,脸面上有些挂不住,抡起拳头来就要揍苏逸。
薛红蓼霍然伸手拦在苏逸身前,反掌轻轻一推,轻描淡写地就把那人推了个跟头··薛红蓼道:“这里是邱家庄,不是谢府,还请各位自重·”·谢彪站在房门口,见薛红蓼出手教训自家下人,眉头微皱。
谢贝函身上几处扎着银针,已经被催吐过一回,虽然还是虚弱,但- xing -命总算保住了··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苏缇叫人捣了生姜汁兑盐水给巧儿灌下,巧儿呕了几声,一个打挺,翻身把腹中的汤水都吐了出来。
庭院中登时酸臭冲天,苏缇却欢喜的手舞足蹈,道:“师父,吐出来就好了吧”·苏缇道:“这只是急救,她身体已经吸收了一些毒质,还要等大夫来解毒才行。”
说着拿银针在她身上几处- xue -道刺下,轻轻捻动提拉·苏逸方才见她浑身抽搐,只觉得如坠冰窟,仿佛自己要死了也没有这样大的恐惧··巧儿跟那些娇怯怯的大小姐不一样,一向活得皮实,他只盼着巧儿这回也能够好好地活过来。
这时候邱广成和大夫赶到了,谢家的家丁又要把人往屋里抢·苏逸拦着不让,喊道:“先给我妹子看”·大夫有些迟疑,谢彪自恃身份,淡淡道:“无妨,先给这位小姑娘看吧。”
大夫擦去满头大汗,先翻起巧儿的眼皮看了看,又看舌头、摸脉搏·大夫端详那几根银针,捋须道:“银针扎在上脘、中脘、天枢、- yin -交保住了肝脾,又吐过了,- xing -命没有大碍。
我给她开一副解毒的药,先吃吃看·”·苏逸听大夫说话留有余地,急道:“什么叫先吃吃看您老没把握治好她”·大夫道:“病人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呼吸和脉搏微弱。
应当是中了银蛇涎,也可能是四月莲,这两种□□相似,不好分辨·她之前吃过什么东西”·苏逸道:“吃了一碗燕窝,还有剩的,我拿来给你看”·他拔腿往东厢跑,到葡萄架下捡起摔破的碗,里头还有点残羹。
苏逸拿回去时,那大夫已去给谢贝函瞧过了,谢家说公子吃过午饭就昏过去了·他父子二人的饭在一处,谢彪有事忙耽搁了吃饭,因此躲过一劫··大夫看过燕窝,凑上去嗅了嗅,沉吟良久道:“四月莲无色无味,银蛇涎有微酸的味道,颜色淡黄。
从这残羹来看,□□无色无味,应当是四月莲·既然知道了□□,那就好办了·”大夫叫人拿了纸笔,开了药方让人去煎··贺汝膺得到消息,赶到了西厢,问明了情况,得知两人都救过来了,这才松了口气,道:“是谁下的毒,一定要彻查清楚”·谢彪冷冷道:“四月莲在江湖中流传甚广,很容易得到,纵使一个下人也能投毒,邱家庄里这么多人,怎么排查”·贺汝膺道:“□□只投在了薛帮主的燕窝和谢家的饭菜里,这就缩小了一大半的嫌疑范围。
叫厨房管事的来,中午去过厨房的人也要列出来详查·”·苏逸道:“我去过厨房·我去给薛帮主拿饭,我去的时候谢家的饭菜已经取走了,我根本没有机会接触谢家的饭菜。
就算燕窝里的毒是我下的,谢公子不可能也中了同一种毒·”·贺汝膺看了他一眼,苏缇道:“你自然不会下毒·谢家的饭菜是谁去取的”·一名谢家的伴当道:“是小人和公子一起去取的。
公子在路上遇见了苏长老,停下来跟他说话,我便先去取饭·当时厨房里只有大厨一个人,我连厨房都没进,在门外接了食盒就走了,回去见公子还在原地等我,我们就一道回西厢了。”
贺汝膺道:“苏长老,可有此事”·苏缇道:“不错,我在路上碰见了谢公子,说了几句话,我就回房用饭去了·”·贺汝膺道:“这么说来,毒在谢家去取饭菜前就已经下了。
除了这两位之外,还有谁去过厨房要问过厨子才知道·大厨人呢”·邱广成道:“已经派人去叫了——”他话音未落,便见一名小厮跌跌撞撞地跑来,脸色十分惊恐,仓皇道:“不好了,不得了了李厨子他……他……”·大家都有不祥的预感,邱广成道:“李厨子怎么了”·小厮哆哆嗦嗦地道:“李厨子死了,他用菜刀……呜……”他说着想吐,捂着嘴干呕了几声,良久才道,“他手里攥着菜刀,伤口在胸膛上。
血流了一地,太瘆人了·”·邱广成脸色大变,呵斥道:“胡说八道,他活得好好的,怎么会自杀”·小厮跪在地上磕头,道:“是真的,老爷去瞧瞧,小人绝不敢胡说。”
邱广成虽然不信,却已经大步奔了出去·众人见事态离奇,也跟着冲向厨房·· · ·第13章 十二·邱广成站在厨房外,脸色惨白·厨房的门槛上溅了血,血色有些发黑,显然人已经死了一阵子了。
盛夏的中午,空气炙热,越发将血气蒸得腥臭难当··那大夫壮着胆子上前检查尸体,摇头道:“没救了·”·苏逸凑上前去看,道:“他是自杀他为什么突然要自杀是邱庄主待他不好,还是他挨了老婆的打总不能是投了毒畏罪自杀吧他这一死,岂不是叫人怀疑毒是他投的”·邱广成道:“这人是我从白云楼请来的名厨,手艺很不错。
我向来待他十分客气,月钱给得也比旁人丰厚,他平时总是乐呵呵的,怎么可能自杀”·薛红蓼解开尸体的衣裳看了伤口,又掰开他的手看了看,忽然皱眉道:“这人不是自杀。”
大家都有些惊讶,苏逸道:“他手里攥着刀,怎么不是自杀”·薛红蓼指着尸体道:“他身上的致命伤有两处,一处是胸前的刀口,另一处是脖颈上的刀口。
这完全不合道理,一般人想自杀,一刀都未必砍得下去,何况两刀·”·苏逸经她提点豁然开朗,心里满是崇拜,大声道:“不错,薛帮主说的太对了”·薛红蓼道:“还有关键的一点,这位大厨左手上都是老茧,右手相较而言却很光滑,厨房里的油盐佐料也都放在右边,方便左手活动,可见他是个左撇子。
一个左撇子,却用右手握刀自杀,这是件很不合常理的事·几个疑点加起来,可以推测是有人杀害了这位大厨,然后将菜刀塞进了他的手里,伪装成自杀的模样·”·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众人都觉得薛红蓼分析的有理,苏逸更是觉得自豪。
贺汝膺沉吟道:“如此说来,这李厨子既然是被人杀害,那杀人者便与投毒之人有些关联·或者因为那人投毒时被大厨发现了,便将他杀害灭口·要不然就是这位李大厨在某人的授意之下投毒,事后那人又怕大厨说出这个秘密,便将他杀了,来个死无对证。”
大家都觉得是这个道理·苏逸道:“若是投毒被发现,凶手杀人灭口就罢了,为什么要把现场伪装成自杀”·薛红蓼道:“我想凶手是为了制造李厨子畏罪自杀的假象,好让线索断在这里无法深究。
依我看,十有八九那投毒杀人的人还在邱家庄·”·谢彪冷笑道:“说来说去,原来还是被自己人算计了·都说穿青衣抱黑柱,这李大厨在外头再风光,到了邱家庄也得看主子的脸色办事。
东家让他往饭菜里加些作料,他哪里敢不听话只可惜东家过河拆桥,怕他泄露了秘密,用菜刀砍死了他,让他做了个十足的倒霉鬼,哈哈,哈哈,真是出好戏邱庄主,你说是不是”·邱广成见他把矛头指向自己,暗示是自己投毒杀人。
他愤怒道:“说话要讲究证据·令郎中毒昏倒之后便有人去跟我报信,我立刻出门去请大夫·这段时间我都不在邱家庄,怎么行凶杀人”·谢彪道:“你轻功高明,动作麻利,请大夫之前先去杀个把人、伪造现场也不是难事。
再说了,就算杀人者不是你,难道这邱家庄里就没有心腹帮你做成这件事吗”·邱广成简直百口莫辩,道:“你们都在我邱家庄上做客,这期间无论出了什么事,我这个东道都难辞其咎,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这个麻烦依我看,一定是有人要挑拨咱们几家反目,故意使了这条毒计来害人。”
谢彪冷冷道:“谁知道阁下是不是因为大家认为你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反而大胆下毒杀人你恨我儿在你四海镖旗上撒尿,侮辱了你们的门面,你就要害我孩儿。
丐帮是我们请来调停的,你便连薛帮主一起恨上了,要把我们都毒死,是不是”·邱广成气得浑身发抖,喝道:“你别欺人太甚,谢家虽然有对不起我邱家的地方,我却一直念着大伙儿同在七英盟的面上和善待你。
你这样一再胡搅蛮缠,苦苦相逼,可别怪我跟你翻脸无情”·贺汝膺见状连忙劝道:“快别说气话·大家都是兄弟,为了这些莫须有的事吵起来,那不是称了敌人的意吗李厨子既然死了,没有对证,这件事就暂且不提了。
好生安葬了他,抚恤他家人·咱们加强戒备,绝不叫这种事再发生就是了·”·谢彪道:“贺大哥艺高人胆大,出了这等事还愿意留在邱家庄,小弟佩服之至。
依我看这地方邪门的很,再待下去,刺客还没来我们就都死光了·谢某心疼孩儿,不敢再奉陪下去,这就告辞回家了·诸位,咱们后会有期”他说着抱了个团揖,转身就走。
贺汝膺道:“谢四弟,咱们七英盟说好了要共同进退,如今仇家找上门来,大家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你独自一家来去,叫咱们怎么放心·”·谢彪道:“多谢大哥好意,我谢彪无论生死都由自己做主,若是遇上仇家,老子跟他大战几百回合,死也是条英雄好汉。
叫我留在邱家庄,不明不白地死在小人手里,却是万万不能”·众人眼看着谢彪带着伴当走了,都有些不知所措·贺汝膺叹了口气,对邱广成道:“谢家的人走了,咱们剩下的人不能再闹不睦。
我带来的人和丐帮的朋友也一起巡逻,另外派专人去厨房、水井把守,不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邱广成与薛红蓼都说理应如此,一众人商议站岗防卫之事,苏逸没心情关心这些,跑去西厢看巧儿。
谢家的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侍女已经熬了解□□给谢贝函和巧儿灌下,巧儿的脸色看着好了一些,苏逸便背着她回了住处··片刻薛红蓼回了东厢,见巧儿呼吸平稳,脉搏跳得也有力起来,这才放了心。
她坐在一旁若有所思,苏逸道:“帮主别担心,有我在,绝对不叫人再伤害你……你们大家·”·薛红蓼摇了摇头,道:“今天这事情太蹊跷。
依我看不会是邱庄主下毒,咱们的兄弟也不可能做这种事·谢贝函中毒险些丧命,这事应当不是谢彪所为,但若真的是他干的……这本钱未免下得太大了。”
苏逸吓了一跳,道:“你怀疑是谢彪下毒给自己的亲儿子下毒,他疯了吗”·薛红蓼道:“我想谢彪也不至于这么做,关键是这样做他得不到什么明显的好处。
那会是谁干的……难道是那个刺客他行刺不成,就想引发咱们内讧,好各个击破”·苏逸道:“这倒是很有可能,他攻不进来,便想办法引诱咱们出去……哎呦,这么说谢家落了单,现在危险得很了”·薛红蓼脸色微变,起身道:“不管怎么样七英盟是一家,咱们不能眼看他们身处险境不管。
我带些人去追,一定要把谢家的人劝回来·”·苏逸也想去,薛红蓼让他留下来照顾巧儿,苏逸只好答应了··巧儿下午醒来一回,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前后发生了什么事。
苏逸跟她大体说了一遍,巧儿听说死了人,有些后怕·苏逸安慰道:“咱们丐帮的兄弟亲自去把守厨房和水井,邱家庄里又有贺盟主的人巡视守卫,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巧儿忧心忡忡地点了头,喝了点水,又睡着了··苏逸在屋里待到天黑,薛红蓼回来了,脸色有些不好看·苏逸不敢问她,薛红蓼在屋里坐了良久,过来询问巧儿的情况。
苏逸说好多了,薛红蓼放了心,又出去安排事情了··片刻苏缇回来了,苏逸倒不是很怕师父,见了他便道:“师父,中午帮主说要去把谢家的人劝回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苏缇上前给巧儿把脉,见她没有大碍了,松了口气。
他道:“我跟帮主一起去追的·谢彪这人自负,又跟邱广成不对付,这回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走·大伙儿好说歹说劝不住,眼看着他带着一家人走了·”·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苏逸想起谢贝函得意洋洋的模样,心道:“有其父必有其子,那爷俩还真是一样的臭脾气。
帮主是一片好心,他们却不识好歹,难怪帮主回来的时候脸色难看·”·苏缇道:“他们既然心意已决,咱们也不必再管·山庄里大伙儿都加强防备,你就专心照顾好巧儿,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苏逸觉得师父似乎小看了自己,但他跟山庄里众多高手比起来,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领,只好安分守己,以照顾病号为己任了·· · ·第14章 十三·入夜,月明星稀。
这是众人聚在邱家庄的第二个夜晚·山庄里加强了暗哨,外表看起来虽然一片平静,实则防卫严密·一但有外人闯入,便是落进了天罗地网里··月光如水,庭院清幽。
邱广成焚了一炉香,在月下弹一曲《捣衣》·山庄中接连出事,邱广成仍然能够静下心来抚琴,琴声中丝毫不显焦躁,其沉稳风范实在叫人佩服··他一曲弹毕,外头有人赞道:“好琴艺听说邱先生是名流中的隐士,君子中的小人,阁下今晚特地设一场空城计,果然有些高人风范”·邱广成赫然一惊,喝道:“什么人”他推门而出,见墙下的暗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黑衣,脸上带着面具·他手一松,将一名暗哨推了出来·那暗哨软软地倒在地上,已经被打昏了·墙外几名暗哨都倒在地上没了知觉·那人笑呵呵地道:“邱家庄里到处都是钉子,我摸进来费了点功夫,叫邱庄主久等了。”
那人声音又粗又哑,十分怪异·邱广成想要喊人,那人低声道:“当年你做过的事我一清二楚,想要保全名声就跟我来·要是敢出大气,我就把你的好事公布于众,让你身败名裂,受万人唾弃”·邱广成一怔的功夫,那人已经逾墙而走。
邱广成心道:“昨晚薛帮主便是被他用如此方法引了出去,他今晚又来故技重施,我是去还是不去”·他刹那间已经变了几回主意,忖道:“薛红蓼小小年纪,临敌经验甚少,岂能跟我相提并论。
我不妨去会一会这贼人,亲手把他擒下,也好叫谢彪之流对我刮目相看·”·他抓起佩剑纵身向那人追去·那人身形鬼魅飘忽,风筝似的在前头飘荡·邱广成追踪途中,夜风吹在脸上,心里渐渐生出了疑窦:“山庄中的防卫是我亲自布置的,极其严密。
这人就算武功高强,也难以不惊动一人就顺利地摸到我的住处·除非这人对我山庄的布局、暗哨的安置都十分熟悉,难道这人不是外贼,而是内鬼”·他陡然打了个激灵,忽然意识到前头这人恐怕跟昨晚刺杀薛红蓼的并非同一个人。
那黑衣人奔出山庄数里,钻进一片乱坟岗中·邱广成心中生出防备,暗道:“若是内鬼,那便多半是白天给谢家下药的人·他环环相扣,布置周详,我贸然追到这里,怕是已中了他的圈套”·他想到这里立即转身,只听一声唿哨,忽然有十来个人从四面八方跳出来。
月光照下来,各人脸色都青惨惨的,仿佛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活鬼··众人手持刀剑将邱广成围在中间,僵尸一般慢慢地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各人的举止僵硬古怪,仿佛感染了乱坟岗的- yin -森鬼气。
那黑衣人走出来,森然笑道:“来都来了,怎么又要走”·邱广成扫视了众人一圈,心道:“他们这样装神弄鬼,本事未必高明到哪里去,不必害怕。”
他握紧了长剑道:“阁下是谁,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那人冷笑道:“死人没必要知道这么多,既然到了乱葬岗,就安心上路吧”·众人尖声大笑,一拥而上。
邱广成拔出秋水剑,下手毫不留情·月光苍凉,将剑光也照得森冷··邱广成的剑法奇快,剑光过处,众人竟然连招架的余地都没有,无一不是惨呼着倒在地上。
有人见了他凌厉的剑法,心生恐惧,忍不住向后退却,颤声道:“少阳剑法”·邱广成的长剑倏然从那人的后心透出,血花四溅,叫人不寒而栗。
眨眼间,坟地中横七竖八多了十来具尸体·那带头的人被震撼住了,双脚仿佛被钉在地上一般,半天动不了半步·他低低道:“好狠的剑法,好狠的人……你果然已经练成了少阳剑法”·他此话一出,声音已经不再伪装。
邱广成心头一动,抬手向那人面门抓去·那人闪身躲过,邱广成料得如此,回剑削下·剑锋擦着面具划过,那人身子倏然后仰,足下一蹬,退出一丈开外··邱广成转过身来,负手而立。
那人甫一站定,便听喀啦一声如同冰裂,面具陡然从中间裂开跌落在地,那人面目露了出来,赫然正是谢彪·邱广成冷笑道:“我早该知道是你。
我跟你有什么仇,你为什么处心积虑地跟我过不去”·谢彪冷冷道:“你该问问自己,为什么总要跟我过不去”·邱广成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谢彪愤然道:“你这等人,原不配跟我称兄道弟,如今却叫江湖中人笑我谢家落了你的下风,你心里很快活吧”·邱广成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谢彪道:“想当年谢家鼎盛时,我一掷千金,走到哪里都有人奉承。
你的家业是个空壳,手里没钱,武功也稀松平常,人人都在背地里笑话你穷酸·你靠着我才结交了七英盟这一众有身份的朋友,如今靠着一点卑鄙手段得了地位,便得意起来了。
你以为你盖得过我谢家的风头你不过是个陪衬,一天是我的陪衬,一辈子都是陪衬”·到了这个地步,两人在对方眼里都已经是死人,说话已经没了什么顾忌。
心里多少年的怨恨都像汹涌的潮水,恨不能把对方拉进漩涡里,活活地将他溺死在仇恨里··邱广成想起了从前的事,一时间没有说话·谢彪道:“杀了孟纾河之后,你的剑法一日千里,我便疑心你独吞了剑谱。
你这些年来的身家地位,都是靠着这剑法而来,你难道就不亏心”·邱广成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再隐瞒,微笑道:“那又怎么样,你没本事就只好看别人发迹。
你越是恨,就越受折磨·”·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谢彪道:“我恨你笑话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个小丑若不是你挡了我的财路,我也懒得对付你。
镖局这门生意不好做,河南地界上咱们两家只能活一家,只好委屈你去死了·”·邱广成心思转的飞快,道:“杀人之前,先给自己洗清嫌疑·谢老四,看来你早就起了杀心了。
白天的毒也是你下的吧为了杀我,你连亲儿子都舍得下手,还真是心狠手毒”·谢彪倒也不抵赖,坦然道:“他既然是我的儿子,为我做一点牺牲也是应当的。
看了白天那场戏,别人自然认为谢家也是受害者·你就算今晚死了,别人也会以为是那刺客杀了你,却绝对怀疑不到我的头上来·”·邱广成冷笑道:“仇人杀上门来人人自危,你却趁火打劫,连仇人都能嫁祸。
山庄里那么多人,你是怎么下的毒”·谢彪道:“这有何难,贝函跟苏缇说话之后迅速赶到厨房,一是为了叫苏缇证明贝函没有时间去厨房。
二是为了确认苏缇在邱家庄,以便中毒之后能够迅速施救·伴当把厨子骗出来说话,贝函趁机进去下药·随后伴当回去杀厨子,那李厨子命大,挨了一刀没死,挣扎着要呼救,伴当又在他脖子上砍了一刀,伪装成了自杀。”
邱广成道:“那厨子又没有得罪你们,你们这样滥杀无辜不怕遭报应吗”·谢彪哈哈大笑,指着地上的尸体道:“这些人都是你杀的,你的剑上还沾着他们的血,你说这话是不是太假惺惺了些”·他忽然低下声去,仿佛在侧耳倾听什么。
乱葬岗里凄风呼啸,风声像极了鬼哭·谢彪哑声道:“你听,有个声音说邱广成……邱广成你害得我好苦啊,你杀了我,夺走了我的剑谱,害得我家破人亡,快拿命来……快拿命来”·他说话声中,锵地一声,长剑脱鞘而出,提剑向邱广成刺去。
邱广成早就提防他突施偷袭,秋水剑登时舒展,截住了招式·两人长剑相交,邱广成的剑法迅捷凌厉,有如雷电·谢彪使出浑身解数,竟不能招架·电光火石间,两人已经过了十八招,谢彪混身上下都是深浅长短不一的剑伤,鲜血不住往外渗。
邱广成一剑刺去,谢彪避无可避,踉跄一步跌坐在地·邱广成手中的长剑泛着森森寒光,指着谢彪咽喉·谢彪浑身是血,额头上满是冷汗,看着邱广成却露出了冷笑。
他道:“我还是低估你了,那天你跟我比试果然留了一手,这才是你的真本事呢”·邱广成大笑道:“你这人太自作聪明,你以为我当真打不过你么那天当着许多人,我自然不会使出真本事来。
我让你几式,你便以为凭你的一点本事就能够跟我匹敌了我不跟你计较,你还带人来找我的麻烦,岂不是自寻死路方才我使的就是少阳剑法,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隐瞒你,因为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谢彪浑身都在疼痛,他眼神冰冷,似乎已经认了命·他喘着气道:“我栽在你手上,没什么好说的·你若是还念咱们喝过血酒的交情,就容我自尽,也免得你遭受背弃同盟的报应。”
邱广成毕竟还有些人- xing -,沉默片刻,让开了一步,便是默许了谢彪自己动手··谢彪道了声多谢,捡起长剑,慢慢地站了起来·他举起长剑横在脖颈前,忽地剑光一闪,向邱广成刺去。
邱广成没想到谢彪死到临头还耍花招,大吃一惊,闪躲时已经迟了半步,只觉得右肩一疼,中了谢彪一剑·那一剑刺得又深又狠,邱广成皮肉撕裂,十分疼痛·谢彪偷袭得逞,哈哈大笑,拔出长剑道:“想杀我,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邱广成忍痛一掌拍出去,谢彪躬身一缩,向后退出数丈,他不敢再跟邱广成缠斗,转头发足疾奔。
邱广成提剑追上去,一招流星赶月刺向谢彪后心·谢彪听得风声骤然而至,回剑格挡·邱广成剑法如神,一眼看出破绽所在,破了他的剑招,长剑霍然刺进谢彪胸膛。
谢彪浑身一震,捂着伤口,仿佛不能相信邱广成杀了自己·他喉咙里咯咯作响,一只手死死地抓住邱广成,鲜血抹了他满手,哑声道:“我就是死……也不放过你”·邱广成拔出剑来,一把将谢彪甩开,神情甚是厌恶。
他冷冷道:“你应有此报·做人如此恶毒,死了也不是善鬼,等着轮回入畜生道罢”·他右肩被谢彪伤得厉害,流血不止·他从怀里掏出金疮药,正要敷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轻轻的呼吸声。
 · ·第15章 十四·邱广成听见呼吸声,登时一凛,心道:“今晚的事被人发现了不管是谁都必须灭口”他猛然转过身去,身后一片茫茫,并没有人影。
他接连转了几个身都未见有人,莫说是人,就连影子也没见到半条·风声呼啸而来,邱广成打了个寒颤,心道:“别是我杀人太多,疑心生暗鬼罢·”·他静下来,那呼吸声又出现在他身后,若隐若现,甚是绵长。
邱广成只觉得毛骨悚然,大声道:“什么人,别装神弄鬼的,给我滚出来”·旷野里回荡着他狂躁的声音,却没有回应·遍地都是尸首,邱广成的神经再坚韧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折磨。
他拔出剑来在空气中胡乱挥舞,想要除掉看不见的敌人··忽然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一阵笑声··那是个少年男子的声音,笑得很快活,声音也很好听·这样的笑声通常会让人想起芳草地、艳阳天,鲜衣怒马的少年人在踏青路上,低头与怀中的女郎轻声谈笑的情景。
然而这样的笑声出现在深更半夜的乱葬岗,却叫人陡然生出一股寒意··邱广成霍然转身,离他三丈外站着个人·片刻之前那里还空荡荡的,那人好像凭空而来。
他戴着一张白银面具,身材高挑,白色的衣衫在夜风里微微拂动··那人的腰间佩着一把剑·那把剑是当世第一铸剑名家翁白羽的得意之作,无坚不摧,极其锋利。
剑身漆黑,剑鞘上镶着一颗光华璀璨的蓝宝石,色泽深邃如同深海··那把剑十多年前就深深地烙在邱广成的脑海里,无论什么时候,他一眼就认得出来··那是孟纾河的北河剑。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邱广成的右肩隐隐作痛,额头上淌下了冷汗·他意识到眼前这人就是杀害胡天星的凶手,也是昨晚刺杀薛红蓼的人·他方才全心全意对付谢彪,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叫此人乘隙而入。
那人冷笑道:“邱广成,方才你和谢彪可叫我看了一出好戏·原来这就是你们正道人士的嘴脸·”·邱广成握紧了手中长剑,道:“孟纾河的妻子和儿子早就死了,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为他出头”·那人冷冷道:“我是什么人,你死后自然会知道,纳命来罢”·那人的身法轻灵飘忽,一闪身便到了邱广成身侧。
北河剑脱鞘而出,陡然向邱广成的咽喉刺去·邱广成身子急向后缩,那人足下一蹬,追了上来·邱广成接了他数十剑,只觉得此人剑法凌厉狠辣,又有万千变化之象,其高明竟不在少阳剑法之下。
邱广成拼尽力气与那人相斗,肩膀疼得越发厉害,只觉得渐渐不敌·他心道:“这人的年纪不大,剑法居然有这等造诣,简直叫人惊叹·”·数招之间,邱广成小腹中了那人一剑,再深一分,便要被开膛破腹。
他惊出了一头冷汗,心道:“我苦练少阳剑法十数年,竟然不是这小子的对手·我若右臂没受伤时只怕也难胜过他……说不得要使些手段,总不能死在他手上”·他自从得知了胡天星的死讯,心里便起了警惕,唯恐那人下一个就要找自己寻仇。
他的衣袖里暗藏了机关,一经发动,便是漫天的淬毒银针- she -出,只要擦破一点皮肉就难以活命··他自恃身份,轻易不肯用这暗器,如今- xing -命垂危,也只好使出卑鄙伎俩了。
那人剑光如电,向邱广成胸腹要害刺来·邱广成使出少阳剑法中一式石破天惊,抖擞长剑将那人剑法中的数点杀招化解·那人被逼退半步,邱广成乘机发动机关。
只听簌簌一阵响,他右手袖中- she -出一蓬银针··那人陡然一惊,急忙闪身避过·邱广成又- she -出左袖里暗藏的银针,那人闷哼一声,似乎中了针·邱广成心中大喜,不敢恋战,转身发足便奔。
他逃出数里,耳边只有风声呼呼作响,回头见那人并未追上来,心中渐渐松了口气,暗道:“侥幸、侥幸多亏老天保我- xing -命,说不定这会儿银针的毒- xing -发作,那贼人已经被我除去了。
谢彪和他的人也都已经死在了乱葬岗,从此可就没人跟我邱家为难了”·邱广成想到这里,忽然眼前一亮,心道:“若是叫人看见了他们的尸体,定然以为是谢家落了单,被那人盯上了,夜里在乱葬岗伏击了谢家众人。
两边动起手来,谁也没能讨到便宜,一起死在了乱葬岗,如此一来谁也不会怀疑到我身上……这可是因祸得福,天大的一桩好事”他越想越是得意,忍不住大笑起来。
不远处的邱家庄尚在夜色里沉睡,对于方才发生的一番惊心动魄全然不知··邱广成翻墙进入邱家庄,院子里灯笼火光晃动,时不时传来人奔走说话的声音,巡视的岗哨已经发现了有人来袭的踪迹。
邱广成避开了山庄里的明暗岗哨,潜回书房·他迅速敷药包扎了伤口,刚刚将血衣塞到床下,便听薛红蓼带人奔到院中,高声道:“邱庄主,你还好吗”·邱广成披衣开了门,似乎还睡眼惺忪。
薛红蓼见他安然无事,松了口气,道:“邱庄主没事就好·刚才巡视的兄弟发现这附近有七八名暗哨都被打倒了,大伙儿怕刺客找上了邱庄主,赶紧来探视·你刚才听见有什么动静么”·邱广成打了个呵欠,歉然道:“这几日山庄里事多,我昨天夜里就没睡好,今晚点了一炉安神香,睡得比平常更沉一些。
方才听见有人走动呼喊我才醒过来·”·他走到院外,见几名暗哨倒在地上,大吃一惊,道:“这些人都被打昏过去了,看来刺客已经来过了,但为什么没下手就走了”·薛红蓼道:“山庄里没有人受伤,应当是那刺客摸进来要杀人。
他见今夜山庄的防卫森严,难以下手,便中途逃走了·”·薛红蓼掐住一人的人中,右手抵住他后心,送了一道真气过去·那人倒出一口气,醒了过来。
邱广成问道:“怎么回事,有人闯进来了”·那人想起昏倒前的事,打了个激灵,道:“有个黑衣人闯进来,一阵旋风似的,动作快得很,我还来不及出声就被他打昏了。”
薛红蓼道:“看清楚他什么模样了吗”·那人道:“他遮着脸,看不出长相,看身材是个男人,年纪不好说·”·薛红蓼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起身道:“巡视的兄弟发现此事不久,想来那贼人逃不出多远。
咱们不能总是叫他牵着鼻子走,咱们一起在邱家庄附近搜索,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 ·第16章 十五·谢贝函白日里中了毒,身体虚弱,不能跟随父亲同行,傍晚就停在一间客栈中休息。
谢彪回邱家庄诱杀邱广成的事他是知道的,他清楚邱广成的剑法高超,父亲就算带了人埋伏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心中一直忐忑不安,等到后半夜仍然不见父亲回来·他坐立不安,索- xing -带人去看情况。
浓重的夜色尚未有退去的迹象,谢贝函赶到乱葬岗,野地里碧粼粼的鬼火飘荡,凄风阵阵,叫人毛骨悚然·他起初不敢靠近,等待了片刻,听里头并未有打斗的声音,鼓起勇气带人小心翼翼地靠过去。
走了几步,忽然有人大声惨叫起来·众人吓了一跳,谢贝函拔剑道:“怎么回事”·那人哆哆嗦嗦地道:“我踩到人……死人是咱们的人”·谢贝函壮着胆子上前一看,一个人躺在地上,脖颈上横着一道伤口,已经死得透了。
这人确实是谢彪带来的帮手·谢贝函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些人都死了,父亲怎么样了”·他此时忘了害怕,站起身来,大步奔走,一边放声大喊:“爹——爹——”·众人提着灯跟在谢贝函后头,到处乱照。
谢贝函忽地听见前方有微弱的声音,他跑上前去,见谢彪躺在地上,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气息已经十分微弱了·众人一拥而上,纷纷叫道:“老爷,老爷你没事吧”·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谢贝函见父亲伤重,眼泪顿时就淌下来了,慌乱道:“爹,我来救你了。
你可千万要挺住”他扔了灯笼,扶起谢彪,手掌抵住他背心,将一股真气输送过去··谢彪受了他的真气,神智稍微清醒了一些,口中喃喃道:“快走,别在这里耽搁……邱广成已经练成了少阳剑法,他不会放过你,快走。”
谢贝函道:“是他伤的你”·谢彪点了点头,哑声道:“是他……是他……”·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拼尽力气说了两句话便昏了过去。
谢贝函连忙扶住父亲,把他放到马背上,就要离去··此时忽听身后马蹄声疾,有人大声道:“那边有火光,咱们快过去看看”·谢贝函只觉得浑身都凉透了,心道:“邱广成带人来杀我灭口了快逃,快逃”他心中虽然这么想,腿却软了,竟动弹不得。
他情急之下叫众人围成一圈,把自己护在中间,道:“大伙儿一起上,咱们跟他们拼了”·薛红蓼与邱广成等人赶到了近前,各自下马·众人见了谢贝函惊恐的模样,都十分诧异。
薛红蓼上前道:“谢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怎么了”·谢贝函双眼睁得极大,浑身都在打哆嗦,提剑指着她,大声道:“你别过来,谁都别过来,谁也别想杀我”他持着剑四下乱指,神情甚是惊慌,仿佛已经疯了。
薛红蓼看见马背上驮着的谢彪一动不动,浑身是血,仿佛受了重伤·又见满地都是尸体,显然是刚刚发生过一场恶斗·邱广成走上前来,谢贝函最怕他,嘶声道:“别过来你快站住,我要动手了”·邱广成全然不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谢贝函的神经绷到了极致,大喊一声,挺剑向他刺去·邱广成一闪身便到了他身旁,左手屈指弹在他的麻筋上,顺着他下臂一划,轻轻巧巧地将剑夺了过去··邱广成左臂铁箍一般将谢贝函抱在怀里。
谢贝函瞬身都在战栗,偏偏邱广成的力气极大,他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谢贝函情急之下竟像个小孩儿一般双腿乱踢,放声大叫道:“你干什么,放开我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快来救我”谢家众伴当一时间不知所措,拿着兵器不知道该不该对付邱广成。
薛红蓼大声道:“大家都是自己人,快把兵器放下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死了这么多人”·谢贝函歇斯底里地发过一阵子疯,又开始后怕,在邱广成怀里哆哆嗦嗦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了。
邱广成似乎很是心疼,叹了口气道:“这孩子给吓坏了,你别怕,大伙儿来救你了·好好跟邱伯父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谢贝函受制于人,邱广成的态度越是温柔,他越是害怕。
他想尖叫,想号哭,想向父亲求助,可谢彪如今已经不能帮他了·谢贝函感到邱广成的手臂微微用力,巨大的力气压得他肋骨生疼,让他喘不上气来·谢贝函感到了无言的威胁,他要是说错半个字,立刻就会死在邱广成手里。
邱广成柔声道:“好孩子,你别害怕·是不是你们落了单,被那刺客找上了大伙儿走到这里被那刺客袭击,这些人都被那刺客杀了,对不对”·谢贝函说不出话来,听他引诱自己如此说,一心想要从恐惧和威胁里解脱出来,只好点了头。
薛红蓼上前检查谢彪的情况,发现他呼吸和脉搏虽然微弱,但还有救·她道:“先不急说话,咱们快给谢四叔找大夫,他的情况很不好,必须马上救治·”·邱广成本以为谢彪已经死了,没想到他还有一口气,脸色登时有些不好看。
谢贝函生怕他当场翻脸杀了自己和父亲,连忙道:“薛帮主说得对,快……快救救我爹”·邱广成慢慢露出笑容道:“不错,咱们这就回邱家庄,庄里有不少名贵药材,我派人请名医来,一定要把谢兄弟治好。”
谢贝函听说又要回邱家庄去,只感觉一桶冰水从头倒了下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心知万万去不得,否则定然要被邱广成宰割··他道:“不,我不去……我不去我要带我爹回家”·邱广成道:“说什么胡话。
你父亲伤成这样,岂能长途跋涉乖乖地跟伯父回去,我一定保你父子二人平安·”·邱广成对他的态度甚是慈爱,谢贝函却是越发的心惊胆战。
他慑于邱广成的威势,两股打颤,喉咙发紧,竟不敢再多说话·一迟疑间,已经被众人推上马,前呼后拥地围在中间,挟裹着往邱家庄去了··众人回山庄时,东方已经泛白。
贺汝膺负责在山庄统一调度,听得众人回来了,带人迎了出去·他见谢彪受了重伤,大吃一惊,道:“这是怎么回事”·邱广成道:“先请大夫来给他治伤,其余的慢慢跟你说。”
他派人找来了大夫,谢贝函守在床边,两眼发直,浑身上下时不时地打哆嗦·他心里慌得很,他怕死,怕得要命,待在邱家庄他就像是坐牢·他怕父亲就这么死了,他知道自己烂泥扶不上墙,要是没了谢彪,他想得一个好死都不能够。
众人的眼光落在他身上,都有些责备,似乎觉得堂堂谢家的儿子不该这么脓包·谢贝函顾不了这许多了,他是发自内心地害怕邱广成,倒不是担心邱广成说出谢家深夜在乱葬岗打埋伏的事——这件事上他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邱广成绝对不会提,连同昨天谢家下毒的事他也不会说。
但邱广成有的是法子玩弄他,没了父亲的庇护,谢贝函才意识到敌人有多强大·邱广成要弄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他如今是活在了别人的股掌之上,叫他怎么能够不害怕。
大夫看过了病情,甚是忧虑,道:“谢四爷的身上多处受了重伤,十分危险·以我的医术,拼尽全力也只能保住他十天- xing -命·”·邱广成道:“那就请先生照看好谢四爷,我这几日会想办法,另寻名医来为他诊治。”
贺汝膺道:“人说南徐北周,两位大夫是齐名的回春妙手·我跟北边的这位周福春先生有些交情,这就写封书信,派人请他来给四弟救命·”·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薛红蓼等人都说甚好,贺汝膺当即写下书信,派人送往济南府,请周福春来救人。
邱广成跟贺汝膺说了事情的经过,贺汝膺有些愤然,道:“那刺客太也猖狂了……昨日若不是四弟逞一时之气,执意要走,也不至于被刺客截杀·”·薛红蓼道:“那刺客杀了这么多人,又跟谢四叔拼杀了一场,定然也受了伤。
他逃不远,咱们必须马上在附近搜寻他的下落,不能再放虎归山”·贺汝膺道:“不错,我这就点几支人马,大伙儿日夜搜寻,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刺客找出来。”
谢贝函唯唯诺诺,听了贺汝膺的话,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贺汝膺安抚道:“贝函,你好好照看你父亲·这几日搜捕刺客的事就不必参与了·”·谢贝函被恐惧压得喘不上气来,生死关头说不得连父亲也要舍弃,心道:“我若不快逃,只怕捱得过今晚,捱不过明晚。
爹这个样子终归是带不走的,不如逃出去一个算一个吧”·他连忙道:“贺伯伯,我跟那个刺客打过照面,记得他身形特征,我也和你们一起去搜捕他”·邱广成知道他想趁机逃走,拦在他和贺汝膺之间,冷冷道:“你夜里受了惊吓,现在需要休息,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别人去办吧。”
谢贝函打了个寒颤,被邱广成森寒的目光逼着,不敢说话了··邱广成派人送谢贝函去休息,又派了八个人去保护他,门口两人,屋后和窗下各两人,东厢的月洞门外还有两人。
众人有什么吩咐一律答应着,但不准谢贝函出房门半步,与其说是保护,倒不如说是监视·· · ·第17章 十六·邱家庄上的女子不多,薛红蓼与邱玉华见了几次面,觉得很投脾气,便成了亲近的小姐妹。
两人挽着手从东厢院门前经过,瞥见谢贝函被人层层守着,有些诧异·薛红蓼道:“用不着这么多人看着他吧”·邱玉华倒没放在心上,道:“谢公子夜里在乱坟岗里吓坏了,身边怕是离不了人。
爹多派几个人去给他做伴,他还是闹,把人一股脑儿地都撵出来了·爹就叫人在屋外头保护他,又请大夫开了安神平惊悸的药,早晚熬给他喝·”·薛红蓼心里有些同情谢贝函,寻思起他得志时横冲直撞把谁都不看在眼里的模样,心里也有些厌烦,心想邱庄主自然会派人照管他,便也不去管他半真半假的疯病了。
贺汝膺接连派出几队人马在附近搜捕,一日夜间没有结果·邱广成也出去巡视了一圈,乱葬岗上不见了那刺客的尸首,总让他放心不下·他骑马行到昨日激斗处,见了遍地的尸首,竟觉得对谢彪的恨意淡薄了些。
他已经赢了,谢家正在他的手心里土崩瓦解,没有什么比这种摧枯拉朽的声音更动听··邱广成在坟堆里生起了火,将昨夜的血衣和染血的绷带投了进去,火烧得很旺,一会儿功夫就把血衣烧成了一堆灰烬。
他拿树枝拨了拨灰堆,见没有一片完整的布料,便放了心·他踏熄了火,忽听身后有极轻的呼吸声,他登时一凛,抬手向后发- she -了一簇毒针··他正要掠上前去,揪出那个跟踪者,忽听哎呦一声,却是个少女的声音。
邱玉华从远处一瘸一拐地蹦出来,揉着腿道:“爹,你下手好狠啊,连女儿都舍得打·”·邱广成没想到是女儿跟来了,不知道她伤势如何,道:“你中针了”·邱玉华笑道:“亏得我反应快,躲在坟包后头,只中了两根,没事的。”
邱广成卷起她裤腿一看,针孔周围已经有些发青·小女孩儿不知道厉害,还笑嘻嘻的·邱广成连忙给他封了腿上的- xue -道,阻止毒质扩散,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小瓶,倒出一粒指尖大的药丸,道:“赶紧吃了。”
邱玉华没想到针上还有毒,觉得父亲这样的大高手应当不屑用暗器才是,更何况是淬了毒的·她心中奇怪,慑于父亲的威严,又不敢问,只道:“爹,你来这里干什么”·邱广成惊魂方定,这才想起女儿悄悄跟来的罪过,厉声道:“我还没问你,谁教你跟踪我了还有谁跟你一起来了”·邱玉华从来没见过父亲这等疾言厉色的模样,有些害怕,小声道:“没有谁,我自己来的。
大家都出去找刺客,我也想帮爹尽一份力·刚才我走到乱坟岗就跟丢了,后来看见一股烟腾起来……爹,你烧什么呢”·邱广成审视着女儿的神情,她懵懵懂懂,似乎确实什么都没发现。
邱广成松了口气,冷冷道:“谢家昨天死了不少人,我心中不忍,来给他们烧些纸钱·”·邱玉华笑道:“原来是这样,爹爹心宽,能以德报怨,女儿心里也觉得高兴。”
邱广成沉下脸道:“什么以德报怨”·邱玉华道:“我瞧得出来,谢四叔他们一家总跟爹爹为难,爹却一直对他们多加容让。
这回谢四叔受了重伤,爹不但不计前嫌,还拿出上好的人参灵芝等物给他续命,好生照料他们父子,这可不是以德报怨,君子所为吗·”·邱广成总觉得在女儿面前心虚,不想跟她多缠,道:“回去不准这么说。”
邱玉华笑道:“我知道·对了,谢公子正在家里闹呢,说夜里见了鬼,有人扑到床前要杀他·满口胡言乱语的,薛姊姊听见也懒得理他了·”·邱广成冷笑一声,道:“他想死还早了些。
谢彪还活着,哪里轮得到他·”·邱玉华觉得父亲说这话的时候,神情- yin -沉沉的很是骇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轻声道:“爹”·邱广成牵来了马,翻身跃上道:“外头不太平,咱们回去吧。”
谢贝函接连闹了两天失心疯,把邱广成派来监视他的人都闹得十分疲惫·众人见他也只是时不时地呼号几声,并不打人,也就对他松懈了下来·谢贝函表面上装疯卖傻,实则一直在寻找机会脱身,他听见守卫在窗下闲聊,说庄上的人都出去找刺客的下落,邱庄主一大早也出门去了,大家齐心协力,肯定不出几天就能把刺客捉拿回来。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谢贝函心中打了个激灵,心道:“邱广成不在,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当即推门出来道:“我要出去走走,你们别跟着我。”
众人得了邱广成的嘱咐,哪能放他出东厢·一人道:“庄主吩咐了,请公子在东厢养伤,没事还是别到处走动的好·”·谢贝函道:“我又不是你们的犯人,为什么不能走动我想晒晒太阳,就沿着后院池塘走一圈,成不成”·那人甚是为难,谢贝函不耐烦起来,道:“薛红蓼在不在你请她来,我要跟她说话。”
那人心想薛红蓼是丐帮帮主,庄主不在,她也能拿一半主意,便去请了她来·薛红蓼见谢贝函的神智正常了些,道:“谢公子身子好些了吧·”·谢贝函把薛红蓼当成了救命稻草,迫切道:“我好得很。
薛帮主,你来帮我评评理,我只不过是想在山庄里走一走,他们都拦着不许·我好端端的,为什么不能自由走动”·薛红蓼早就觉得谢贝函被看管的过了分,笑道:“我想他们是担心谢公子的身体,没有别的意思。
今天天色好,你若想到处走一走,就请自便,以后这点小事就不用特意来说了·”·她说着转身要走,谢贝函生怕众人反悔,连忙跟上去道:“你等等我,前天晚上的事我还有话说。”
薛红蓼看了他一眼,道:“什么事”·谢贝函并头跟她往外走,一边随口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来敷衍·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阻拦,一迟疑间,两个人说着话已经走远了。
谢贝函跟薛红蓼走出一段路程,薛红蓼听他没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又觉得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似乎精神状态仍然不好,便不再奉陪·她停下脚步道:“我还有要紧事处理,谢公子请自便吧。”
谢贝函借着她的庇护逃出了监视,心中甚是欢喜,道:“好,好,你先去忙,咱们有空再聊·”·谢贝函一会儿胆战心惊,一会儿眉飞色舞,举止甚是癫狂。
薛红蓼有些同情他,暗道:“这人的疯病只怕是治不好了,当家的谢彪如今也是命在垂危,看来谢家的气数要尽了·”·谢贝函眼看着薛红蓼走远了,便要逃走,忽而想起躺在病榻上的父亲,心道:“我这一走,爹没人看管,肯定要死在邱广成手上,可我若带上他,要脱身就难了……邱广成就快回来了,我该怎么办才好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北河剑 by 王舟】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