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剑 by 王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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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河剑 by 王舟(3)
·贺汝膺从中做了见证人,谢贝函立了字据,交给邱广成·邱广成不愿多加停留,拿了字据便即离开··谢贝函等邱广成走了,心中盘算,家中一共还有八万两白银,这还不算欠下的债务,若是两边一抵也剩不下多少钱。
这些年来家里办镖局、做生意,声势虽然浩大,实际上并没获多少利··谢彪在世时,花钱铺张,十分讲究面子排场·殊不知谢家看起来家大业大,暗地里亏空欠债,已经被掏空了。
这次谢贝函花十万两白银买命也是无奈之举,他出不起钱,只好求贺汝膺帮忙··贺汝膺冷冷道:“我救了你的命,你还敢得寸进尺你那个不中用的爹已经死了,你的本事还不如他。
跟我借钱,你拿什么还我”·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他的话像钉子一样,根根扎人出血·谢贝函有如芒刺在背,腆着脸道:“小侄没别的好处,只是忠心听话,事事都听从贺伯父的吩咐。
我爹能做的事,我也能做·”·苏逸跟巧儿赶到谢家,见里外空无一人,就壮着胆子往里钻·两人探头探脑地走到院子里,隔着一道墙,听见了贺汝膺的话。
两人面面相觑,都十分惊讶,觉得像他这样德高望重的长辈,说出这样的话十分怪异··苏逸把手指放在嘴上,巧儿比他还谨慎,两只手捂住嘴,两个人站在墙后头,谁也不敢出声。
贺汝膺道:“什么都肯做你爹当初也信誓旦旦地这么说,到头来连个邱广成都扳不倒,少阳剑法也没弄到手,反而被他杀了,简直是个笑话”·谢贝函叩头道:“求伯父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救小侄这一回”·贺汝膺道:“之前你爹欠我的钱还没还上。
我只能出一万两,不够的你自己去想办法·”·谢贝函已经十分感激,连声道谢·苏逸和巧儿都觉得听见了不得了的秘密,睁大了眼睛,大气也不敢出。
两人半天不敢动,听着里头的两人说着话走远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苏逸拉起巧儿就跑,两个人跑出谢家,气喘吁吁地站在路边上,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巧儿脑子里一团乱麻,半天梳理不清,道:“怎么回事谢家欠了贺盟主的钱”·苏逸道:“我也不明白,这事太吓人了……我猜谢彪是受了贺盟主的指使,故意去跟邱庄主作对……罪过罪过,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咱们哪能瞎起疑心”·巧儿越想越害怕,道:“那就别管了。
咱们是连芝麻绿豆都算不上的小人物,犯不着给自己找麻烦·咱们回洛阳吧,好不好”·苏逸还在全神贯注地想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静了良久,道:“你自己回去吧。
这件事牵扯到咱们丐帮,要是不弄明白,咱们帮主早晚也要受到牵连·”·巧儿道:“能有什么牵连”·苏逸道:“哎呀,你是不是傻贺汝膺能收买谢家对付邱广成,就能收买人对付咱们丐帮。
他想号令群雄,又觉得咱们丐帮不听招呼,事事掣肘,你说他会不会对咱们下手”·巧儿道:“你留下来能做什么”·苏逸道:“今天晚上我要夜探谢家,谢贝函这小子有蹊跷,我非给他摸摸底不可。”
 · ·第31章 三十·谢贝函下午出去找昔日的朋友借钱,虽然是借,还是先动了心眼儿·他知道人心趋利,若是空手去讨钱肯定要遭白眼,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他请了城中几名富家子弟去喝花酒赌钱,大摆排场,显示自己十分阔绰·众人素日里是谢贝函的酒肉朋友,听说谢彪死了,还在观望谢家的情势·今日见谢贝函仍然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一时之间摸不透他的底儿。
谢贝函说自己接掌了镖局,要做一番大事业,把八荒镖局做到省外去,少说也要在中原建十来个分号,把八荒镖局发展成天下第一镖··他大加描绘宏伟前景,侃侃而谈相当自信,末了轻描淡写地让几个人出钱入份子,说他这人最讲义气,这种好事不能忘了兄弟们,到时候大家坐着数钱,有财一起发。
众人几杯酒灌进肚子里,怀里粉头娇滴滴地缠着,赌桌上吆五喝六,钱财进出有如流水,飘飘然如同在云雾里,迷迷糊糊地就答应了··谢贝函早有准备,掏出写好的文契叫众人按了手印。
有精明的不肯答应,他也不强求·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打着自家的旗号,一夜之间就空手套到了数万两银钱··这厢谢贝函忙着筹钱·巧儿舍不下苏逸,只好舍命陪君子,跟他夜探谢宅。
天色已黑,两人悄悄潜进宅子·他们白天悄悄看过了,谢彪的书房在东,谢贝函的住处在西·苏逸道:“谢贝函把家里重要的东西都收走了,咱们去他房间里找,一准能有发现。”
巧儿都听他的,两个人摸进谢贝函的住处·苏逸一顿翻找,片刻倒出一口气,拿着一叠纸道:“你过来看看这个”·巧儿西瓜大的字不识一担,问道:“这是书信说的什么”·苏逸道:“有信,都是催债的。”
他借着月光给巧儿看,道:“有讨几百两的,还有上千两的谢贝函家里的产业还经营不过来,能借钱做什么好买卖一定是背着他爹借钱去吃喝嫖赌了我就说他是个败家子儿,还敢装模作样地来骗咱们帮主,口口声声说要给她买这买那的,实际上穷的四面漏风还欠一屁股债万一他真跟咱们薛帮主成了亲,说不定反过来要把丐帮倒空了呢”·巧儿听得咋舌,道:“欠那么多钱还活得那么风光要换成是我,早心虚害怕死了,哪里还敢在人前吹牛呢”·苏逸翻了翻,又找出几封催债的书信,这回都是谢彪的,欠的钱却又比谢贝函更多。
债务滚得雪球一般,寻常人只怕早就被逼的走投无路了,也亏得他父子二人新债抵旧债,硬撑着门面趾高气昂,装的跟没事人一般··苏逸道:“谢家父子到处举债维持生计,可见谢家只是个空架子。
他们的经济状况根本不可能开镖局……那么谢彪开八荒镖局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巧儿也觉得这件事很蹊跷,苏逸坐在门槛前头,照着月光一张张地看信,忽地脸色一变,自言自语道:“……果然是这样,怪不得白天贺盟主说的话那么古怪……”·巧儿道:“你又发现什么了”·苏逸甚是激动,道:“这信是贺汝膺写给谢彪的,说钱已经送到,让谢彪把镖局办好,要是缺钱就跟他说。
他还会找朋友来给他的镖局捧场·”·巧儿吃了一惊,道:“你是说八荒镖局是贺盟主出钱帮谢家办的怪不得谢家没钱还能办得了镖局,而且两年之间就风生水起,看来客源也是贺盟主提供的。
可是说不通啊,贺盟主为什么要这样做”·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苏逸也寻思道:“我听师父说当年贺盟主跟邱广成的关系最好,跟谢彪就是普通交情,他要帮也应该帮邱广成,为什么去帮谢彪”·巧儿道:“贺盟主是他们的大哥,应当不分亲疏,每个兄弟都要帮衬吧”·苏逸觉得不是那么回事,摇头道:“同行是冤家,谢彪开这个镖局明显是要跟邱广成作对。
贺盟主知道他们把镖局开在一起势必要争个长短,还暗地里出钱帮忙张罗,这起码是默许谢彪找邱广成的麻烦……或者说,贺汝膺就是在通过金钱资助来- cao -纵谢彪,指使他跟邱广成作对。”
巧儿听得目瞪口呆,道:“不可能吧贺盟主为什么要这么做”·苏逸脸色也很难看,道:“我也不愿意相信,白天的话你也听见了,贺盟主亲口说谢彪连邱广成都扳不倒,少阳剑法也没弄到手。
这没法做别的解释,只能说……谢彪之所以跟邱广成作对,是因为受了贺汝膺的指使·而贺汝膺做这一切,是因为他对邱广成有疑心——他也怀疑当年的少阳剑谱被邱广成偷学了,并且他也想得到少阳剑谱”·巧儿最不喜欢勾心斗角,没想到像贺汝膺那样的人竟会做出这种事情,简直不寒而栗。
苏逸道:“贺汝膺的目的就是要逼得邱广成身败名裂,叫他交出剑谱·而他身为盟主,不方便亲自出马做这件事,就利用金钱- cao -纵谢彪去办·从建立八荒镖局的时间来看,贺汝膺应该已经筹划这件事很久了。
他本来想借谢贝函挑衅四海镖局的机会,叫两家矛盾激化,打压邱广成·没想到半路孟纾河的儿子杀了出来,打乱了贺汝膺的计划·谢贝函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谢家这一回是彻底完蛋了。
邱广成死了女儿,贺汝膺的钱打了水漂,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赢家·”·巧儿打了个寒颤,道:“这些事太复杂了,咱们要怎么办”·苏逸把贺汝膺写的那封信收在怀里,道:“咱们把这证据拿回去交给薛帮主。
贺汝膺这人道貌岸然,野心极大,咱们丐帮要对他有所提防·谢贝函还要赔邱家十万两,咱们暂且按兵不动,等着看好戏吧·”·巧儿答应了,两人把东西恢复了原位,悄悄地溜了出去。
谢贝函想办法凑够了十万两,跟银号兑了白银,叫自家镖局的镖师护镖,把钱押往邱家庄·这一路走镖最快要两天时间,谢贝函在河南境内走的熟,又是贺汝膺关照的人,绿林道上的兄弟应当不会跟他为难。
他起初上路还有些忐忑,快到洛阳地界时,心放下了一大半·眼看着傍晚就能到邱家庄,众人在路边吃干粮喝水,稍微休息一阵·忽见前方有人穿一身黑衣,黑巾蒙面,率领数十人骑马而来。
带头的那人打了个呼哨,一群人从两边包抄,呼啦一声将镖车围了起来··众人登时戒备起来,各自拔出兵刃来,向着四周的黑衣人,准备动手··谢贝函眼看来了劫道的,心知对方必定是得了消息有备而来,自己这些人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他连忙上前拱手道:“在下是八荒镖局谢贝函,押镖从此地借过,敢问阁下是哪座宝山的英雄好汉”·那人冷笑一声,态度甚是倨傲,手扶剑柄慢慢拔出剑来。
谢贝函一看他的剑,忽然变了脸色,道:“你……你是”·那人喝道:“动手”·众人纷纷拔出刀剑,跃下马来,跟谢家的镖师战在一处。
那人带来的手下十分彪悍,八荒镖局的镖师拼了命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厮杀一阵,一个个都被砍伤,倒地不起·谢贝函则在乱阵中被那人一脚踹在后脑上,昏了过去。
那黑衣人意在劫财,没指使杀人·他见局势分明,喊道:“成了,扯呼·”有人跃上镖车,赶马便行·带头的那人在最后压阵,其余的人骑马在周围护送,一会儿工夫就把镖车劫走了。
那一场仗打得闪电一般,把八荒镖局的人杀了个措手不及·众镖师断手伤腿,躺在血泊里□□怒骂·有人爬上前去摇醒了谢贝函,道:“少东家,银子都让人给劫走了十万两白银啊咱们可怎么办呐”·谢贝函的脸色都白了,他脑袋又懵又疼,摸了一把后脑,沾了满手血。
他骂了一声爬起来,见满地都是伤兵·他首先想到的是损失,这钱是他四处吹牛唬人骗来的,若是跟邱家交不上账,他还不如立刻死了的好··他拼命让自己平静下来,寻思刚才那人留下的蛛丝马迹。
他想起来了,那黑衣人的剑他曾经见过·那把剑名叫秋水剑,是邱广成的佩剑,他绝对不会认错··他细细回忆,那人剑法的路数虽然着意隐藏,却跟邱家的紫电剑法有相似之处。
他对镖头李勉之道:“你看那些人的剑法是什么来路”·李勉之是走镖二十多年的老江湖,为人老练狠辣,看人十分之准,他的眼光不会有错。
他沉吟了一阵,道:“其余人的剑法似是而非,不好判断·但我看带头那人的剑法像是邱家的紫电剑法·可邱庄主不至于来劫镖吧,这钱本来就是要送给他的,他怎么会……”·谢贝函印证了猜测,心中怒火熊熊,道:“你懂什么。
邱广成那老贼一心要致我于死地,他故意叫我倾家荡产凑足十万两,再亲自劫走,他便既得了财,又能害我- xing -命·这人老女干巨猾,简直欺人太甚,我非上门去跟他理论不可”·李勉之道:“只怕邱广成就等着少东家你两手空空撞上门去,他便好动手杀……那个,跟你为难。
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还是得想个妥善的对策才好·”·谢贝函强抑怒气,寻思道:“我跟他正面对抗不过是以卵击石,还是得有个人撑腰说话才能有分量。”
他道:“那你去请贺伯父来·大家受了伤,都要歇一歇·我就在这里往北不远的十里铺落脚,你请到了人就去那里找我,咱们一起去邱家讨个说法。”
 · ·第32章 三十一·谢贝函等了一日,贺汝膺赶到十里铺跟他们汇合·丢失的镖银里还有贺汝膺的一万两,这件事他想不管也不成·谢贝函雇了人将受伤的镖师趟子手等人抬在担架上,浩浩荡荡地去邱家庄算账。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邱广成见了一众伤员,甚是诧异,道:“我让你送钱来,你送这些半死不活的人来干什么”·谢贝函怒气冲冲地道:“这些人不是被你打伤的么十万两白银都被你带人劫走了,这些人都是人证”·邱广成莫名其妙,道:“什么劫走了你的钱被人劫了”·贺汝膺将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邱广成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
谢贝函道:“你笑什么”·邱广成道:“我笑你小子自作聪明·你故意安排人演了这么一场戏,就是不想给钱·那十万两镖银要不根本没跟着你上路,要不然就是被你半路藏到别处去了你反过头来诬赖我,抬几个人来就说是我干的,这算什么证据”·谢贝函道:“大家都看的清清楚楚,那劫匪使的剑就是你的秋水剑,武功路数也是你邱家的紫电剑法,不是你还能是谁”·邱广成冷笑道:“我若要劫镖,还会使自己的佩剑留下把柄么”·谢贝函一时语塞,却恨恨道:“事情是我亲眼所见,那镖银就是你劫走的,你休想抵赖。”
邱广成火了,厉声道:“胡说八道,你害死了我女儿还耍赖,我杀了你”他猛然间拔出剑来向谢贝函刺去谢贝函哪里招架得了他雷霆一般的攻势,猝不及防挨了他一剑,只听叮的一声,长剑并未穿透他的心口,反而弯成了道拱桥,随即弹了回来。
原来谢贝函出门押镖时怕路上有失,特意贴身佩戴了谢彪留下的护心镜·邱广成划破了他衣裳,见里头露出了护心镜,骂道:“好个怕死的小贼”说话声中又出一剑,剑花缭乱,挑断了护心镜的绑带。
谢贝函骇得手心直冒冷汗,大声叫道:“贺伯父,快救我”·邱广成道:“你喊谁也没用了”·贺汝膺拔出剑来,挡在邱广成面前道:“你们先罢手。
这件事有误会,肯定有人从中作梗·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调查出结果来的·”·邱广成打开贺汝膺的剑,喝道:“你让开,这小子害死了我女儿,我今天非杀了他不可”·贺汝膺显然也有些恼火,道:“这孩子没了父亲,我这个做大伯的不能看着人欺负他咱们兄弟十多年没动过手,今天就分个高低吧”·邱广成杀红了眼,跟贺汝膺打在一处。
两人都是剑术高手,打斗起来妙招迭出·两人杀了数十回合,论剑法邱广成要更胜一筹,但不知为何,他的剑招总差一两分火候,并不是看在兄弟情面上留有余地,而是力不能逮。
贺汝膺这等高手过招时,对精微处的知觉十分敏锐,早就察觉到了古怪之处·他见邱广成一剑削来,右肩似乎有些僵硬,能感受到他骨骼和肌肉的紧绷·贺汝膺心头一动,提剑去刺他右肩,邱广成果然脸色一变,侧身避过了那一剑。
这回连谢贝函都看出了邱广成右肩有伤,大声喊道:“贺伯父,快攻他右肩”·邱广成脸色铁青,手中长剑忽地剑光陡涨,剑法比先前快了数倍。
眼中所见,招招都是残像·谢贝函躲在柱子后头,看得眼都直了,低低道:“少阳剑法……这是少阳剑法”·贺汝膺脸色也变了,喝道:“好啊,谢彪说的不错,你果然偷练了孟纾河的少阳剑法”·邱广成冷冷道:“那又怎么样你当年机关算尽,就为了得到这少阳剑法,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了”·贺汝膺斥道:“住口咱们发过誓,当年的事谁也不准再提,违背者会如何你都忘了吗”·邱广成冷笑道:“‘否则身败名裂,遭天下人唾骂。
’我苦练了半辈子剑法,当上了天下第一,女儿却死在了我前头,这些浮名对我来说还有什么意义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有什么好怕的”·他什么都不怕,谢贝函却怕得要命。
邱广成从前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偷练了少阳剑法,如今敢直承其事,就是已经不把众人当成活人看待了·贺汝膺若能胜了他还好,若是打不过他,在场的这些受伤的趟子手、镖师,包括谢贝函,都要被邱广成杀了灭口。
谢贝函手里捏着一把钢针,瞄准邱广成,想要暗算他助邱广成一臂之力,却又不敢·钢针在他手里攥出了汗,仍然找不到机会发- she -··贺汝膺的剑法虽然略逊色于邱广成,却紧紧抓住他的弱点,一有机会便猛攻他右肩。
邱广成右臂疼痛,拆过几十回合,渐渐难以支撑·高手过招间不容发,邱广成偌大的破绽,贺汝膺如何能够放过,一剑刺穿了邱广成的右肩,继而左手一掌打在邱广成腹中,内力排山倒海地吐出,将他震飞了出去。
那一掌的势头甚大,将邱广成半边布袍震得有如蝴蝶一般,片片碎裂飞散而去·邱广成右肩露在外头,鲜血直往下淌·他右肩上赫然有个旧伤,贺汝膺一眼看见,吃了一惊,道:“这剑伤……你跟谢彪动过手”·原来谢彪的剑是柄阔剑,名叫云栈听涛。
他膂力强,使的剑足足比寻常的剑宽了一倍,剑身特别宽阔厚重,留下的创伤独特,因而被贺汝膺一眼看出了端倪··谢贝函见邱广成落败,心道:“这是天赐的好机会,我忍耐这仇人这么久,就是在等这一刻”·他大声道:“贺伯父,他右肩上的伤口就是我爹刺的。
前些时日,我爹在乱葬岗上被邱广成打成重伤·小侄受邱广成威胁,不敢声张·谁知道这老贼心狠手毒,在邱家庄内下手杀了我爹·当时我就躲在柜子里,亲眼看见我爹被他一掌打死了贺伯父,你千万不能放过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邱广成身上伤口赫然在目,总不会是谢贝函故意诬赖。
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谢贝函哀声大哭·一群镖师听了这话,也跟着放声大骂邱广成是个卑鄙小人··邱广成转眼之间,从德高望重的英雄好汉变成了遭万人唾骂的恶棍,心中恚怒,却无计可施。
他若能打得过贺汝膺,将这帮人一股脑都杀了,天底下还有谁会来说他半个不字·可惜他右臂受伤,受制于人,硬拼不过,只好想办法先应付眼前局势··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他仰天大笑,气势慑人。
众人见他还笑得出来,不免有些迟疑·有人喊道:“喂,你笑什么”·邱广成道:“谁说这伤口是谢彪的剑砍的你这小孩儿说什么我杀你爹,简直是无稽之谈你在乱葬岗就被吓成了失心疯,后来疯疯癫癫的时好时坏,连真假都分不清楚,只怕是你把自己的幻觉当成了真的,在这里胡说八道”·谢贝函眼里直冒火,大声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他趁没人走进我爹的房中,一掌打在我爹的心口,又拿手绢捂着他嘴,怕叫人听见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若是有半句假话,叫我谢贝函天打雷劈”·邱广成冷笑道:“你这人品行太差,赌咒发誓跟吃青菜豆腐一样容易,有什么可信的。”
贺汝膺道:“你说这伤不是被谢彪伤的,那是怎么来的”·邱广成道:“这是前些日子我跟一位前辈高人论剑,比试时不慎受了伤。”
贺汝膺道:“那人是谁,如今在何处”·邱广成道:“那位前辈向来行踪隐秘,我本来答应不在人前提起他,如今也不得不说了。”
谢贝函道:“到底是谁,你快说”·邱广成道:“是铸剑大师翁白羽,此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数日前与我一见之后,随即离去。
你们若是不信,便去问他吧·”·翁白羽是当世第一的铸剑名家,令人闻风丧胆的北河剑就是他的得意之作·他手中兵器无数,其人又- xing -情古怪,行踪不定。
邱广成说剑伤由他所创,便是叫人难以求证真伪了··谢贝函大声道:“翁白羽已经销声匿迹十多年,叫人上哪里找他去你根本就是胡说”·邱广成气定神闲,并不着恼。
贺汝膺道:“都不必争了·谢四弟的兵刃在哪里”·谢贝函道:“我爹的剑跟他一同入棺下葬了·”·贺汝膺道:“你们两个人各执一词。
如今既然请不到翁白羽,只能取云栈听涛剑来跟你邱三叔肩膀上的创口比对·不得已要开棺取剑,你肯不肯答应”·谢贝函一迟疑,抬眼见邱广成眼珠转来转去,神情十分焦虑。
他横下心道:“只要父亲的冤仇能够昭雪,小侄便亲自去开棺取剑”·邱广成抚掌大笑道:“好,好看不出你还是这么孝顺的好孩子,亲自去挖你爹的坟谢老四若是泉下有知,一定欣慰的很呐”·谢贝函脸涨得通红,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贺汝膺道:“这件事十分重大,一定要断个是非曲直,否则对两家的名声都有损害·四弟若是有灵,一定能够谅解·”·贺汝膺对谢贝函道:“叫人准备香烛祭品,你这就去吧。
我在这里跟你三伯等你回来·”他这么说是要亲自监视邱广成,又道:“三弟,这件事谁是谁非还不清楚,眼下只好对你存些疑心,你千万莫怪·”·邱广成心知等谢贝函取剑回来,证据确凿,自己一定难以辩白,看来今天这一劫无论如何是逃不过去了。
他冷冷道:“笑话,这里是我家,我怕他什么——”话未说完,忽地一掠上前,手臂箍住了谢贝函的脖颈,抓起他就往前奔走··贺汝膺吃了一惊,谢贝函也吓了一跳,挣扎道:“你干什么快放开我,贺伯父快救我”·邱广成手臂一紧,谢贝函被他勒得脸色发紫,颈骨咯咯作响,立刻杀猪似地大叫起来。
邱广成扯着谢贝函往后退,一边道:“你们今日有备而来,两个人联合起来设了个局来害我你们早就换了坟里的剑,想坏我名声好汉不吃眼前亏,今日我且让你们一让,等以后我再跟你们算账”·他胡搅蛮缠一通,不但不承认杀害谢彪的事,反咬贺汝膺跟谢贝函串通陷害自己。
他的话虽然是一派胡言乱语,叫外人听了,却不免将信将疑··贺汝膺眼看谢贝函快被他勒死了,上前半步道:“有话好好说,千万别伤人·”·谢贝函乘机手肘往后一撞,捣在邱广成肋下,脚下乱跺。
邱广成心慌意乱,只求脱身,一掌拍在他后心,真气骤然吐出,打得谢贝函脏腑一阵剧痛,哇地吐出一口血来,倒在地上抽搐不已··邱广成也不管他死了没有,纵身就逃。
庭院中是一群重伤的镖师,口中只是怒骂呼喊,没人能拦得住他·贺汝膺见谢贝函不住抽搐,似乎受伤甚重·他一个迟疑,邱广成已经逃出院门了··贺汝膺追出院门,向邱广成- she -出两只飞镖。
邱广成听见身后风声呼呼作响,闪身避开,脚下的速度慢了下来··贺汝膺乘机追上去,一掌拍向邱广成后心·邱广成回身接了他一掌,退开数步,他身上还有内伤,脏腑隐隐作痛。
贺汝膺继而使出混元一气掌法,双掌翻飞,一时间只见白光闪动,速度奇快·邱广成拆了数招,被贺汝膺一掌打在中脘- xue -上·邱广成只觉得腹中翻江倒海,气血翻涌。
贺汝膺乘机使出擒拿手法卸脱了他双臂关节,将他按在地上··此处是荒郊野外,没有别人,两个人谁也不必掩饰·贺汝膺道:“少阳剑法在哪里”·邱广成脸被按在尘土里,还在用力挣扎,大声道:“什么少阳剑法,我不知道。”
贺汝膺道:“你使的剑法就是少阳剑法,你还不承认你再不说,我就把你身上每一处关节都卸开,再把你身上每一寸肉都剔下来·那种滋味儿你说好不好受”·邱广成冷冷道:“你费尽心机,就是为了得到少阳剑法。
堂堂七英盟的盟主,背地里居然是这样的嘴脸,真叫人大开眼界”·贺汝膺笑道:“你又好到哪里去了当年咱们说好了拿到剑法,两人分了。
你却黑心独吞,叫我白白为你做了嫁衣裳·如今你身败名裂,也是该有的报应你要是交出剑谱,我就把知情的人都杀了,不把今天的事泄露出去。
今后你还做你邱家庄的主人,体面风光,你看怎么样”·邱广成冷笑道:“这话要是换在十年前我还相信·你处心积虑地想得到剑谱,做天下第一,怎么会让我活在世上跟你平起平坐我若不说出剑谱在哪儿,还能多活几天。
若是说了,只怕立刻就要死在你手上”·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贺汝膺有些恼火,沉下脸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好好问你,你不肯说,我也总有法子叫你张嘴。”
邱广成大笑道:“你尽管下手·我女儿已经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你不妨试试看,能不能从我嘴里撬出剑谱的下落”·贺汝膺攥住邱广成一根手指,格拉一掰,掰断了他一根拇指。
邱广成疼得浑身一震,虽然没出声,额头上却淌下冷汗来··贺汝膺攥住他左手另外四根手指,道:“你说不说”·邱广成道:“剑谱已经被我烧了。
我要做天下第一,怎么会留下剑谱给别人学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贺汝膺放开手,笑道:“烧了也罢,留着也罢,你脑子里总还是有的。
我就把你带回去,关起来慢慢地拷问,总要叫你给我写出来·”· · ·第33章 三十二·贺汝膺在鹤壁有产业,宅院名叫松鹤别院·他将邱广成关在山庄内的地牢里,一定要逼他吐露出少阳剑谱的内容。
谢贝函受了重伤,贺汝膺带他回松鹤别院养伤,对邱家人只说自己追出去时,邱广成已经不知所踪·先前众镖师跟着贺汝膺气势汹汹地找到邱家庄讨钱,消息不胫而走,家丁都疑心邱庄主当真劫了镖。
又有人说邱庄主练的剑法就是少阳剑法,贺盟主不会放过他,山庄里的人早晚也要跟着受牵连··谣言越传越真,大家都人心惶惶,加之庄里没有人坐镇,数日之间,邱家庄中的仆役便卷了财物逃走了大半。
松鹤别院距离邱家庄不远,骑马来回要花一个多时辰·贺汝膺将邱广成囚禁起来,百般折磨·邱广成却死都不肯绘制剑谱·贺汝膺疑心他并没有把剑谱烧毁,暗中回邱家庄搜查,却没搜出结果。
这天清晨,贺汝膺听人来报消息,说昨天夜里邱家庄忽然烧起一把冲天大火,火势熊熊,难以扑救·邱家庄一夜之间就被烧成了一片废墟,这会儿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贺汝膺大吃一惊,连忙骑马赶往邱家庄·邱家庄果然只剩下一片残垣断瓦,从前的雄伟庄园都成了一片焦土,叫人好不惋惜··庄园前有几个忠心的家丁放声大哭,不肯离去。
贺汝膺跟一人问了着火时的情形,那人认得他是七英盟的盟主,便道:“夜里约莫四更天时,我梦中听见人大喊走水,敲锣打鼓火光冲天,往外一看,院中已经是一片火海了。
我迎头浇了一盆水往外冲,山庄里的人都往外逃,火势太大,根本救不了·庄主才离开几天,山庄就被烧成这样,让咱们怎么跟庄主交待”·贺汝膺道:“火是从哪儿开始着的”·那人道:“大火顺着风从东边往外烧,大伙儿去检查过了,东院有火头,是有人在梁上和门窗上泼了酒故意点火。
院子里的楼都是木头建的,山庄里草木又多·大风一刮火势连天,根本没法救·”·贺汝膺心中一凛,去看火源·泼了酒的房梁柱子已经被烧毁了,在场有几个酒坛子碎片,被烧得黑漆漆的。
他问最先发现着火的家丁,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那人道:“我见东侧院烧起火来,连忙喊人救火·火光里似乎看见一条人影,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现在想起来,只怕就是那个放火的贼人”·贺汝膺道:“那人什么模样”·家丁道:“似乎是个年轻男人,脸没看清楚。”
贺汝膺皱起眉头,沉吟道:“年轻男人”·同行而来的人道:“盟主,我看只怕是那秦潇回来行凶了·他恨邱庄主不肯把女儿嫁给他,就趁他不在,放火烧了他的山庄。”
贺汝膺对这件事还存疑,并没下结论·他叫人仔细搜查,找出证物,确定放火人的身份··谢贝函在床上躺了数日,此时紧闭门窗,大家都以为他在养病,并没有对他起疑心。
不出他的意料,邱家庄着火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贺汝膺的耳中·昏暗的灯光照着室内,谢贝函抖开丝绢,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正是武林中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少阳剑谱。
他数日来装病,夜里却悄悄潜入邱家庄到处搜查,昨夜终于在书房中的一块破青砖下找到了少阳剑谱·他心中狂喜,既然找到了剑谱,就不必再留着邱家庄·他心中恨邱广成害的谢家凋零,便放了一把大火,将邱家庄烧成一片白地,一泄心头之恨。
贺汝膺找了一整天,一无所获,不仅剑谱从此没了指望,就连火是谁放的也毫无头绪·谢贝函难掩兴奋之色,藏在床帐里摩挲那副丝绢,自言自语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好宝贝啊,你可是江湖中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好东西七英盟中的几个人为了你勾心斗角。
贺汝膺费尽心机,却不及我运气好,可见我才是被上天眷顾的人”·正在这时,忽听门外咯的一声轻响,门栓被削成两半,落在地上··谢贝函登时警觉,叫道:“什么人”他来不及收藏剑谱,草草一塞,将丝绢藏在了被窝里。
门忽地开了,一条人影闪身进房,轻轻合拢了门扇,却是秦潇··谢贝函看清了来人,脱口而出道:“是你”·秦潇漠然道:“是我。”
谢贝函心知来者不善,甚是恐惧·贺汝膺此刻不在山庄内,自己若是激怒了这煞星,更加大事不妙·他心思急转,要想个法子对付他··秦潇的北河剑此刻已经取回,挂在腰里。
手中拿的却是邱广成惯用的秋水剑·谢贝函一诧,电光火石间想起前几日劫镖之人正是靠着一把秋水剑,将罪名按在了邱广成身上·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道:“那天劫镖的人是你”·秦潇看他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在他面前什么都不必隐瞒,淡淡道:“是我。”
谢贝函却不愿相信,摇头道:“不对……这秋水剑邱广成从来都不离身的,你怎么可能拿得到手”·秦潇冷冷道:“江湖这么大,能工巧匠甚多。
只要撒出银子去,自然能仿造出任何你想要的兵器·”·谢贝函终于明白过来,颤声道:“你好狠,是你故意假扮邱广成劫镖,挑拨我跟邱家争斗,你好坐收渔翁之利,既让邱广成身败名裂,又……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秦潇道:“又能取你- xing -命。”
他说话声中,手中长剑抖擞,寒光一闪,剑已经划过了谢贝函的咽喉··只听噗的一声响,鲜血溅了半幅幔帐·谢贝函重重地倒了下去,临死前手弯曲如爪,还不肯甘心,仿佛要把什么东西带进坟墓一般,伸手拼命去抓床沿。
秦潇哪里理会他,趁着他一息尚存,徒手将刻有谢彪名字的碎心锥掼入谢贝函的胸膛·谢贝函如捞上岸的鱼,身躯猛地跳了几跳,这回是真的死了··秦潇冷冷道:“父债子偿。
你害死了玉华,我便取你项上人头来祭她”长剑一横,将谢贝函的头颅割了下来··秦潇撕下一副床帐,将头颅兜在布里,大步走出门去。
外头天色已黑,他借着夜色几个起落,离开了松鹤别院··他来到邱玉华的坟前,将谢贝函的头颅放下,在地上浇了一坛烈酒,道:“玉华,你的仇我已经报了。
娘叫我杀了七英盟的人,我下不了手杀你爹·他被关在地牢里,我去瞧过,他一直惦念着你,精神已经垮了,被贺汝膺折磨得不成人形,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你放心,我不会杀他。
还有,要是有下辈子,你来找我·我对你好,任你欺负打骂使- xing -子,叫你把这辈子为我受的委屈都还回来·”·他说着,使袖子擦去墓碑上的尘土,把脸贴在上头。
过了良久,仿佛听见了她的回应一般,轻轻一笑,眼里却泛着红··他轻声道:“你安歇吧·以后每年清明,我都来看你·”·他翻身上马,最后回头一望。
月色如水,他仿佛看见了她清澈的笑容·长风掠过原野,吹乱了他鬓边的发丝·秦潇喝一声驾,来去匆匆如风,夜色里打马远去了··夜色里,两条人影鬼鬼祟祟地站在松鹤别院的墙外。
两个人衣服破破烂烂,补丁缀着补丁,显然是两个乞儿·少年瘦瘦高高的,身后背着个硕大的葫芦·女孩儿收拾的干净秀气,却也是东张西望的,生怕被人发现了。
正是苏逸和巧儿··苏逸的轻功好,先纵过墙去·他落地仿佛一片秋叶,悄无声息,回头又接了巧儿下来·两个人猫着腰,藏在山墙的- yin -影里,一路往谢贝函的房间摸去。
两个人知道贺汝膺不在山庄里,心中没有那么忐忑,只提防着山庄内的家丁··苏逸上回在谢家发现了不少跟贺汝膺金钱来往的书信,对谢贝函便上了心·后来听说他押送的拾万两白银被人劫了,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监守自盗,怀疑是谢贝函联合手下镖师演了这么一出戏,好赖掉答应赔给邱家的钱。
谢贝函胆大包天,找了贺汝膺撑腰,上门去跟邱广成评理·苏逸来晚了一步,没能得知他们谈话的内容,却听人说在那之后邱广成就失踪了··苏逸越想越觉得这件事蹊跷,一定要追查到底。
巧儿惜命,对这些不能见光的东西一贯是有些怕的,但终归要听苏逸的主意·他要查,她就跟着他,虽然有点不情愿,但瞧不见他心里更慌,还不如舍命陪君子,跟他一起来闯龙潭虎- xue -。
苏逸知道她心里一直打鼓,哄她道:“我看那十万两白银肯定是被谢贝函藏起来了,咱们只要能找到那笔钱,就拿去花个痛快·你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咱们统统都买下来,我再给你做二三百套新衣裳,你一天换他个十七八套,再也不用穿这破衣烂衫了”·巧儿向来是个小财迷,听了钱的事果然有些心动,当即把害怕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眼里亮闪闪的,仿佛已经坐在了金山上。
她有些害羞,道:“那也不成,咱们是丐帮弟子,不能忘本·要是穿金戴银的,哪里还像个叫花子呢”·苏逸道:“那又有什么难的,你在裙边上打个小补丁也就是了。
你要是怕惹眼,咱们就给丐帮的兄弟们每人都买身新衣服,大家都披红挂绿的,谁还说你呢”·巧儿笑道:“大家都穿的跟财主似的,那还叫什么丐帮呀”·苏逸道:“那就叫有钱帮”说话中拉了她的手,闪身进了谢贝函住的侧院。
 · ·第34章 三十三·谢贝函房里黑漆漆的,他卧床多日,此刻应当正在睡觉·苏逸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根竹管儿,在窗户上捅了个窟窿,点燃迷香塞进竹筒,等着迷香的效力发作。
巧儿拽了拽他,悄声道:“师父说这是下三滥的招数,咱们是正道上的人,怎么能用这种把戏”·苏逸不屑道:“你要光明正大,那就大白天递名帖走大门进来。
都翻墙摸到门口了,还讲究这些”·说话声中轻轻敲了敲门,房内没有动静·苏逸咧嘴一笑,道:“这小子睡熟了·”他掏出两粒药丸,叫巧儿在舌头底下压着,推门进了屋。
两人进屋的一刹那就觉得事态不对,屋里弥漫着血腥气·地上黑漆漆的一片,月光照在上头,泛出红色的光··巧儿一脚踢在一具身躯上,等她看清楚是怎么回事时,脸色登时变的惨白,险些尖叫出来。
苏逸眼疾手快,连忙捂住她的嘴,又把她眼睛也挡住了·巧儿靠在苏逸身上,苏逸后背抵在墙上,两个人都要被房里的情景吓瘫了··一具没了头的尸体倒在地上,到处都是血。
巧儿直打哆嗦,呜咽道:“死……死人了”·苏逸声音也颤,低声道:“我知道·你别看了,我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巧儿早就受不了了,干呕了两声转过身去,两只手保护自己似的,交叉着抱在胸前缩成一团·苏逸低头看了一阵,小心翼翼地伸手检查他的尸体,道:“应该是谢贝函,尸体还没僵硬,死了没多久。”
巧儿道:“谁把他杀了”·苏逸注意到尸体身上的碎心锥,便即明白了,道:“是秦潇干的·”·他借着月光辨认,见上头写着“谢彪”二字,心道:“谢彪已经入了土,这自然不是他的尸体……父债子偿,眼前这人必然是谢贝函了。”
他忽而又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不错,谢贝函的尸体还没凉透,也就是说秦潇刚离开没多久·自己若是再早来片刻,迎面撞上那恶魔行凶,肯定要被灭口··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秦潇敢以一人之力跟七英盟作对,在江湖人的心里早就成了修罗恶鬼般的人物,苏逸自然也是怕他的。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跟死亡擦肩而过,手心里不觉渗出了一层薄汗,暗道了一声侥幸··巧儿道:“谢彪已经死了,秦潇连他的儿子也不放过”·苏逸道:“我听说秦潇跟邱家大小姐似乎有些私情,邱玉华是被谢贝函害死的。
秦潇怀恨在心,自然要为邱玉华报仇·”·巧儿听他这么一说,觉得很有道理,忽然又害怕起来·她道:“谢贝函虽然不是好人,但他死的这么惨,这件事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要是被人撞见咱们在这里,咱们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还是赶快走吧·”·苏逸道:“这里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过来,总得天明才会有人发现·咱们来都来了,还是先找找那十万两白银的线索。”
巧儿忍着血腥气,不愿多说话·苏逸向尸体双手合十拜了拜,道:“谢公子,你虽然生前不是什么好人,毕竟死的太惨,我看着都有些不忍心·你死都死了,钱藏着也是浪费,不如保佑我找到钱的下落,大家一起帮你花一花。
大不了我给你多烧些纸钱,让你在下头疏通牛头马面、阎王老爷,刀山油锅之类的能免则免,叫你也少受点罪……”·他口中念念有词,一边翻箱倒柜地大找一通,挨个摸了地板墙缝,又去翻他床上床下。
巧儿回头见他抖擞被子,觉得好笑,道:“你以为他跟你一样,还把私房钱缝在棉袄里呢”·苏逸还没回嘴,忽见从被子里飘出一张丝绢来。
巧儿道:“什么东西给我瞧瞧”·苏逸一眼看见上头有些小人儿,各个姿势都不一样,还以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往手里一攥,涨红了脸道:“你你你别看,这种公子哥儿,被窝里能藏什么好东西”·巧儿已经凑了上来,从他手里硬把丝绢扯了出来。
苏逸也好奇,两个人凑上来一瞧,却见上头写着少阳剑法四个字·丝绢上的人手中持剑,姿态各异·前头的盘膝而坐,身上有红蓝两色的线指引经络,是行功要诀。
后头的图像则多是两人交锋,拆解招式,间或有文字口诀解释,内容也甚是深奥难解··苏逸从头一副图看起,见那小人儿自督脉会- yin -中生出一股真气,依红线向上经尾闾、夹脊、玉枕三关,通向头顶百会。
蓝线走任脉向下回到丹田,形成一个完整的周天··图形下写道:“顺成人,逆成仙·”此图练气的方式与经脉循环的方向相反,应当就是逆行成仙之意。
苏逸心随意转,只觉得丹田生出一股热流,跃跃欲试地要依此法而行·他再往下看去,真气的行走方式又有数种变化·丝绢中所绘的剑法高深奥妙,远远超出了他能够想象的极限。
他脑中恍恍惚惚,似乎有无数剑光·一会儿是邱广成使剑的姿态,一会儿又是两个没有面目的人以极为高明的剑法打斗·苏逸一直看下去,外界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觉得手心发潮,口干舌燥。
巧儿推了推他,他才猛然清醒过来··巧儿道:“这是剑谱”·苏逸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什么,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低声叹道:“乖乖不得了这是少阳剑谱”·巧儿眼睛睁得比他还大,失声道:“少阳剑谱这就是江湖中大家打破头都想得到的那门了不起的功夫”·苏逸道:“不错,这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宝贝。
谢彪为它而死,邱广成也为他失踪,贺盟主更是处心积虑地想要得到它·却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落到谢贝函手里”·巧儿一门心思只想着苏逸能得到多少好处,憧憬道:“我听说邱庄主偷练了这门功夫,剑法就成了天下第一。
你要是练成了,是不是也能做天下第一”·苏逸有些迟疑,道:“这……这武功太高深,我恐怕看都未必能看懂·”·他向来爱吹牛,此刻少阳剑谱在手,居然也怯了起来。
巧儿把丝绢往他怀里一推,笑道:“管他呢一年看不懂看三年五年,慢慢来,总有你开窍的时候·”·苏逸看她道:“你不练么”·巧儿道:“我又不爱学武功,吃这苦头做什么。
你不是总是想当大英雄么,这回可不是白日做梦了·只要你练成了这功夫,恐怕连贺盟主都不是你的对手”·苏逸心头一动,忽地想起了薛红蓼,觉得自己若是功夫有成,她一定要对自己另眼相看,不由得傻笑起来。
巧儿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眯眯地道:“等你当了大英雄,可不准瞧不起我,也不准做对不起咱们丐帮的事”·苏逸拍了拍胸膛,道:“那当然,我是丐帮养大的,就算死也不会忘本”·他把剑谱收在怀里,巧儿心满意足道:“今天总算没白来一趟。
剑谱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咱们绝不叫第三个人知道·”· · ·第35章 三十四·秦潇的劫镖队伍押送着十万两白银进入大理,早在十天前就到了将军府。
秦烟波没料到儿子还有这等心机,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秦潇做事向来不跟母亲商议,筹划好了就带人马下手·前些日子秦烟波见他找工匠锻剑,并没有过问,没想到他使了一出离间计,仅靠着一把仿造的秋水剑就挑拨的谢邱两家反目,让邱广成身败名裂。
秦潇回了王府,分了三万两给一起劫镖的十来名帮手·大伙儿都是将军府的家将,得了钱自然高兴,纷纷道:“公子要是还有这样的好事,一定还要叫上大伙儿”·秦潇笑道:“那是当然。”
秦烟波走出来,众人见了她,立时肃容·秦潇更是收敛了笑容,恭恭敬敬地等母亲吩咐·秦烟波打发众人散去了,微笑道:“吃一堑长一智,我儿知道单枪匹马办不成事,会用计谋了。”
秦潇道:“我已经把谢贝函杀了,邱广成也已经身败名裂·眼下七英盟只剩下三个人了·”·秦烟波道:“你为什么不杀邱广成”·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秦潇的神情为难,轻声道:“娘,像他那样身份的人,让他被全天下唾骂,比叫他死了还难受。
他现在被贺汝膺关在地牢里,生不如死,何必还要咱们动手呢·”·秦烟波容色一峻,道:“他该不该死轮不到你来裁决·他是你的杀父仇人,绝不能原谅。
你必须去杀了他·娘苦苦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给你父亲报仇·七英盟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过我要叫他们给你父亲和弟弟偿命”·秦潇神色震动,仿佛想说什么,良久才道:“娘,你抚养我长大,难道只为了报仇么”·秦烟波一时间没说话,似乎也有些后悔,柔声道:“你是娘活下来的希望,是娘唯一的依靠。
咱们两个相依为命,你怎么能怀疑娘对你的感情”·秦潇并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垂着眼道:“你让我杀谁都可以,唯独邱广成……我不能杀。”
秦烟波有些恼怒了,厉声道:“为什么唯独他不行就因为你爱他的女儿那小贱人已经死了,你还要护着她爹”·秦潇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在母亲面前一向俯首帖耳,这回竟也忍不住争辩道:“玉华是个好姑娘。
她是为了救我才死的,我不能对不起她·”·秦烟波安静下来了,她为了儿子居然敢顶撞自己而感到震惊·她冷笑道:“你是长大了,女人开始能够左右你的判断力了。”
秦潇知道母亲独自抚养自己长大不容易,一向怕惹她伤心落泪,对她百依百顺·方才的话,他说完就已经后悔了,心里内疚的不得了·他跪在母亲面前道:“是儿子错了,娘别生气。”
秦烟波低头端详他的模样·秦潇俊朗高挑,虽然脾气冷淡傲慢,却十分精明能干,身份既高,出手又大方·像这样的人物,自然很招女人喜欢··秦烟波扶了他起来,冷冷地道:“你没错,这是人之常情。
你年纪到了,是该给你找个女人了·”·秦潇一怔,他向来没什么朋友,莫说母亲不准府里的侍女跟他说话,就连男子也对他十分敬畏·秦烟波从前怕秦潇懂人情,怕他会心软,总不准他跟人打交道,如今却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她对儿子是失望至极了。
秦烟波转身走了·秦潇看着母亲的背影,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心里酸涩苦楚,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秦潇有三天没见到母亲了·他去请安,秦烟波叫婢女答复身体不适,不肯见他。
秦潇在母亲屋外等了一天,秦烟波竟不肯见他一面··秦潇心里难受,独自在房中喝闷酒·他醉得厉害,想起邱玉华,忽而悲从中来,忍不住落下眼泪来··他昏昏沉沉地伏在桌上,朦胧中,忽见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擦去他的眼泪。
那是一只女子的手,柔弱无骨,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秦潇转过身去,却见是邱玉华站在跟前·他呆住了,揉了揉眼,那女子盈盈站在他面前,神情中带着怜悯和爱惜,轻声道:“公子,你还好吗”·她眉眼清秀,干净的好像一泓泉水,依稀就是邱玉华的模样。
仔细看时,却只得她三分□□·秦潇轻轻摇头,推开她道:“你不是……不是她……”·那女子握住秦潇的手,张开怀抱,温柔地把他抱在怀里。
她柔声道:“公子希望我是谁,我就是谁·”·那女子的怀抱温暖,让他生出了眷恋的心··秦潇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他仿佛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紧紧地抱着她。
那女子的眼波温柔,柔顺地偎在他怀里·她轻轻摩挲他的脸,手指划过他的鼻梁,嘴唇,喉结,动作轻柔的像是一片羽毛,搔的人心尖做痒··她柔声道:“夫人叫我来伺候公子。
公子酒喝多了,身上可是觉得热”·秦潇恍恍惚惚的,听不分明她说什么·眼中只见她檀口轻启,嫣然妩媚·两人肌肤相挨,呼吸灼热,欲念顿生。
他忽地拦腰抱起她,走进了内室··那女子妩媚娇柔,既抚慰了秦潇失去爱人的痛苦,又让他得到了母亲的温暖··秦潇沉溺在温柔乡里,足有三天没有跟她分开。
那女子偎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一只手抚摸他的手臂,手指划到掌心,发现了他手里的疤··她轻轻地抚摸那个疤痕,秦潇睁开眼看她··她柔声道:“这一口咬得好狠,是谁留下的”·秦潇眉头微皱,并没有回答她。
那女子见他有些不快,弥补似地轻轻一笑·她笑时鼻子先轻轻一皱,嘴唇撅起来,仿佛有些撒娇似的,神态格外妩媚··她柔声道:“好嘛,我不问就是了……从前的事都过去了,我叫小鸾,公子千万不能忘了我。”
秦潇道:“我没问你叫什么·”·小鸾没意识到他的冷淡,还在撒娇·她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腻声道:“可我想让你知道·你是我的丈夫,怎么能不知道妻子叫什么名字”·秦潇皱起眉头,他不是个擅长处理感情的人。
他不想深陷进去,他不需要一段不可控的感情·他坐起身来道:“你出去吧·”·小鸾脸色立时惨白,先前的浓情蜜意荡然无存·她披衣下床,跪在床前道:“婢子知错了。
婢子什么都听公子的,以后不敢再胡乱说话了,求求公子别赶我走”·秦潇如同一块磐石,冷冷道:“我让你出去·”·小鸾泪如雨下,央求道:“夫人叫我伺候公子,公子若不开心,只管打我骂我,可千万别赶我走。
要不然夫人要打死婢子了·”·秦潇见她哭泣,心中也有些不忍,缓和道:“有我在,夫人不会杀你的·我想静一静,你出去吧·”·小鸾见秦潇神色冷淡,满腹的话不敢再说,只得叩头出去了。
 · ·第36章 三十五·秋色已深,秦潇站在窗边,风吹得他清醒了些·庭院里的茶花凋谢了,他觉得自己空洞的像一具行尸走肉,活着只是沉浸在对往事的祭奠当中。
对父亲,对邱玉华,却唯独没有自己生存的意义··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秦烟波很少给他关怀,她在他面前总是带着愁容·他渴望得到母亲的爱,所以勤奋练功。
即便如此,秦烟波也很少露出笑容·他家世显赫,生活是优渥的,感情上却是一片贫瘠··小鸾是头一个跟他有肌肤之亲的女人,他本以为能够控制感情,到头来却意识到自己竟然很依赖她。
他张皇失措,几乎是落荒而逃··正在出神之际,忽听院中有人呼喊·他循声望去,却是小鸾凄声道:“公子,公子救我”·两名家将驾着她双臂,拖着她从庭院里经过。
秦潇吃了一惊,喝道:“站住”·他奔出门去,两名家将见了他抱拳行礼·小鸾头发散乱,脸上泪痕未干,甚是可怜·她膝行两步上前,抱住秦潇的腿,大哭道:“公子快救救奴婢吧,他们要杀了我”·秦潇心猛地一跳,道:“怎么回事”·一名家将道:“夫人说这丫头不守本分,得罪了公子,叫咱们带下去打一顿,给她长些教训。”
秦潇皱眉道:“她是我的人,你们别难为她·我这就去见夫人·”·两人有些为难,秦潇也不多说,大步往厢房走去·秦烟波正在喝茶,抬眼见儿子来了,微微一笑道:“娘给你挑的女人,这么快就腻了”·秦潇道:“没有,她很好。”
秦烟波道:“你不是把她赶出去了么既然腻了,那就杀了吧·”·秦潇拿不准母亲是在试他,还是当真要这么做·若是试他,他越是显得上心,母亲反而偏要杀人。
他淡淡道:“她没有错·她是娘挑的人,自然大方规矩,不会做错事·娘就饶了她吧·”·秦烟波冷笑道:“这丫头不安分,心野着呢。
我好意抬举她,她倒想趁机一步登天,要跟我儿平起平坐·想当我的儿媳妇,她想瞎了心,也不掂量自己是什么身份今天我必须杀一儆百,给将军府立个规矩”·秦潇见母亲眼中流露杀意,心知她是真要杀人,跪在地上道:“娘,她是我的人,跟我讨个名分也是理所应当。
就算她有错处,你就看在儿子面上,把她交给我处置吧·”·秦烟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微笑道:“好啊,你来处置,娘就让你亲手杀了她·”·秦潇有些恼火了,颤声道:“娘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她既然你容不下她,为什么把她给我”·秦烟波冷冷道:“我就是要让你知道,你大仇未报,不配谈这些小情小爱。
你信任她,就会死在她的手上·你爹是怎么死的,你还记不记得”·秦潇想起父亲的死,不由得脸色铁青,轻声道:“爹是因为……轻信朋友,受人构陷,百口莫辩含冤而死。”
当年孟纾河的剑法冠绝天下,遭贺汝膺嫉妒设局陷害·贺汝膺事先借口比试武功,约孟纾河到胡家见面·彼时胡家满门已经被贺汝膺杀害,孟纾河随后出现在命案现场,正好被赶回来的胡天星撞上,自然成为了最大的嫌疑犯。
胡天星心中含恨,自知不是孟纾河的对手,到处找人帮忙·贺汝膺又四处犯下命案,将线索统统指到了孟纾河身上·孟纾河此时已经是有口难辩,就连家传的剑法也被污蔑为邪魔外道,更有甚者说他的剑法能叫人入魔,使人丧失心智滥杀无辜。
传言愈演愈烈,孟纾河苦不堪言,在江湖中几乎没有容身之地··贺汝膺此时挺身而出,笼络了江湖中数位有头有脸的人物,建立了七英盟,发誓要替死者及其亲友主持公道,得到了武林中人的支持。
之后的事,便如外界流传的一般,七英盟找上门去跟孟纾河决斗·孟纾河力战不敌,死于七英盟众人之手,孟纾河的妻儿也被七英盟的人打死·薛仲皓、柳聆音亦在此战中身亡。
事后秦烟波侥幸被人救活,秦潇也被救治醒转过来·他那时候年纪还小,另有个孪生弟弟事先被送往朋友家避难·秦烟波去接人时,那朋友却说七英盟的人打听到了那孩子寄养在他家中,强行把那孩子带走了。
秦烟波发疯般地到处寻找,却一无所获·沉重的打击让她痛不欲生·她多年来一直郁郁寡欢,对一切都充满了不信任·秦潇深知母亲的痛苦,因此对她百依百顺,只要她肯笑一笑,他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纵使复仇并非出自他的本心,他也愿意豁出- xing -命替母亲去做··秦烟波摘下腰间佩着的匕首递过去,柔声道:“你是娘唯一的亲人,绝对不能重蹈你爹的覆辙。
娘知道你勤谨能干,又是个极孝顺的孩子·听娘的话,去把那小贱人杀了·你要成大事,就不能有任何弱点·只要你做到了,你还是娘的好孩子·”·刀尖雪亮,形状如同一弯月牙,冷冰冰的让人心寒。
秦潇并不肯接·他轻声道:“她没错·就算轻信,也是我的错·娘罚我吧·”·秦烟波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厉声道:“你敢不听娘的话”·秦潇跪在地上道:“儿子不敢。
一切都是儿子的错,请母亲责罚·”·秦烟波霍然冷笑,道:“好个重情重义的男子汉·你若肯接这把刀,我说不定还能饶她一条- xing -命·你为了保那小贱人不惜顶撞我,娘又岂能留着她跟我作对”·她转身就走,秦潇脸色陡然变了,起身想要拦下母亲。
秦烟波出手如风,点了他数处- xue -道,随即打了他清脆响亮的一记耳光··秦潇周身不能动弹,脸上热辣辣地疼,恳求道:“娘,你若看她不顺眼,哪里找来的放她回哪里去,饶她一条- xing -命不好么她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秦烟波冷笑道:“当初我也是一个弱女子,七英盟那些人对我下杀手时又哪里留过情了我活到今天,只知道做人要斩草除根,才能不留祸患。
她是我花二百两银子买来的女奴,连- xing -命都是我的,我要打要杀,岂容别人置喙”·她转身拂袖而去,秦潇急了,大声呼喊,秦烟波却并不理会。
良久远处传来女子的哭喊声,喊声越来越凄厉,忽地戛然断绝··庭院中寂静的叫人心寒·秦潇后心冷汗涔涔,只觉得浑身一阵阵发凉·许久有家将过来,向秦潇道:“公子,夫人叫属下来传话,刑已经行毕了。”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秦潇已经预料到如此,听到这话,仍然感到一阵眩晕·他愤怒至极,血冲上头顶,怒道:“放开我”·那人躬身抱拳道:“没有夫人的命令,属下不敢擅自放了公子。
那婢子的尸身就在门外,公子看不看”·秦潇脸色铁青,耳中一片嗡嗡作响·那人又问了一遍,秦潇只觉得浑身的血脉都要炸开了,吼道:“你给我滚”·他先前就在自行冲- xue -,已经将- xue -道解开大半,此时真气奋然冲往被封的- xue -道,忽地浑身一震,真气奔腾而出,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倒在了地上。
那家将吓了一跳,道:“公子,你怎么了”·秦潇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中什么都听不见了,骤然昏了过去·· · ·第37章 三十六·苏逸头上戴着个毡帽,面前放着个破碗,揣着手坐在墙根晒太阳。
秋风嗖嗖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他穿着件破夹袄,眼不睁,屁股跟着太阳地儿挪窝··巧儿大老远过来,蹑手蹑脚地走到近前,忽然伸手提他耳朵·苏逸吓了一跳,头上的帽子也掉了,哎呦哎呦地叫道:“杀人啦,再扯就掉下来了”·巧儿拍了他脑袋一记,道:“大早晨的躲在这里享清闲。
你夜里还没睡够呢师父可是叫人到处找你呢·”·苏逸道:“他找我干什么反正没什么好事,我可不应·”·巧儿道:“你就懒吧。
整天说要当英雄好汉,结果得了宝贝也不知道用功,还是天天在这儿睡大觉·”·苏逸不乐意了,认真道:“你怎么知道我不用功我夜里背了口诀,这会儿正在寻思呢,你一来都给我搅和了。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八卦,八卦生四象·’好好的剑谱非要扯什么《周易》、《道德经》·《道德经》是什么还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哎你说三怎么就生万物了”·他不懂,巧儿就更不懂了。
她没说话,心里却觉得苏逸还是学问不够,要是读的书多,这些东西总能够明白··苏逸气馁道:“我连字都识不全,通篇之乎者也的,里头的话又玄乎,要看懂起码得花一年,练气筑基又要三年五年,真正练成天下第一,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巧儿也跟着垂头丧气了,想了一会儿,道:“要不然你拿去给师父看看吧,让他老人家给你点拨点拨。
要不然凭咱们这点见识悟- xing -,恐怕真的不成·”·苏逸自然是信任师父的,师父养活他长大,对他有天大的恩情,这剑法哪怕献给师父他也不心疼·他寻思了一阵,道:“这是个办法,只是我怕师父知道了咱们偷摸混进谢家的事,要臭骂咱们一顿,说不好还要打人。
我看还是等他老人家心情好时,咱们先跟他讨个免打的金牌,再把剑谱给他·”·巧儿笑道:“这主意不错·我看师父今天的心情就很不错,他刚才一直叫人找你,脸上笑眯眯的,应该是有好事等着你呢。
你快去吧·”·苏逸觉得去见师父也好,站起来跺了跺脚,捡起毡帽来扣在头上,便即走了··苏缇正在院子里练拳,苏逸进来了,在旁边看了一阵,忽地大叫一声好,心悦诚服地奋力鼓掌。
苏缇转过身来,苏逸小狗儿似的凑上去,摇头摆尾地拍马屁道:“师父老当益壮,这一套六合拳打得虎虎生风,简直叫弟子大开眼界叹为观止”·他平常就总爱跟师父讨好卖乖,好偷懒耍滑少练武功。
苏逸也不以为奇,抬腿轻轻踹了他屁股一脚,道:“臭小子少拍马屁,又干什么坏事了”·苏逸笑道:“没有没有,徒弟乖得很,绝对不敢干坏事惹师父生气。
徒弟是想,今天我老老实实的,师父喜欢·来日我要是一不小心做错了事情,师父能不能别对我大发脾气”·苏缇脸色一沉,道:“咱们丐帮弟子都是光明磊落的汉子,你虽然偷懒耍滑,一直没犯大错,师父也容得了你。
但你要是犯下大错,为师却不能轻纵,一定要从重责罚·”·苏逸见了师父的厉色,心中直打鼓,盘算自己和巧儿偷偷地去调查谢家、跟踪贺盟主,以及私藏剑谱算不算大错。
他犹豫了一阵,脸色有些惶恐·苏缇以为是自己呵斥的重了,叹了口气,道:“你跟我来吧,为师有话跟你说·”·苏逸跟着师父进屋,苏缇拿出一套新衣裳、一套文房四宝交给苏逸。
苏逸一怔,苏缇道:“你练功总是偷懒,大约是天- xing -不适合舞枪弄棒,师父也不能总打你·前些日子说叫你去读书,一直忙得没空张罗·昨天我跟李秀才说了,学费也交上了。
先生叫你这两天就去读书,将来学出点名堂来,也算师父没耽误你前程·”·苏逸捧着衣裳,心里一酸,觉得师父是掏心掏肺地对自己好·他这样不成材,师父还想办法给他找出路,对亲生儿子也不过如此了。
他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头,道:“谢谢师父·从前是徒弟不上进,叫师父- cao -心了·我以后一定好生读书”·苏缇扶了他起来,笑道:“知道上进就好。
你明天就去学堂,《三字经》《百家姓》我都教过你了,你去了就跟先生从《论语》学起吧·”·苏逸道:“那李先生教不教《道德经》和《周易》”·苏缇没想到他还知道《道德经》,有些莫名其妙,道:“科举考的东西李秀才都教,他学问大着呢,你好好跟着先生学就是了。”
苏逸心想读了书就能看懂剑谱,那自然是好事一桩·他正眉飞色舞,苏缇道:“你赶紧回去洗个澡·读书人得讲究斯文,去把你身上的泥搓一搓,头发洗得干干净净的,别叫同窗笑话。”
苏逸捧着文房四宝往外走,巧儿在外头探头探脑的,把话听了个差不多·她笑道:“呦,要去读书啦”·苏逸对读书没什么意见,对洗澡却十分排斥。
巧儿对纸笔十分新鲜,抽出笔来拿着羊毫笔头轻轻搔苏逸的脸·苏逸痒得直笑,腾出一只手去呵巧儿的咯吱窝·两个人嘻嘻哈哈地一路走,回了房,苏逸坐在柴垛前头烧水,一边捧着腮发呆。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巧儿抖开他的新衣裳,看了前头看后头,笑道:“还是长衫呢·穿了长衫就不用干农活了,还是当读书人好·”·水咕嘟咕嘟地开了,苏逸愁眉苦脸地把水倒在盆里。
他平生最怕洗澡,向来跟猫一样,见了水桶就如临大敌·想来他做叫花子做得有滋有味,很大原因就在于不必洗澡··巧儿道:“你要洗澡呀你不是不过年都不洗澡的吗”·苏逸道:“师父非叫我洗,要依着我才不沾水呢。
洗澡伤元气,再说我是丐帮的,洗的白白净净的那叫忘本”·巧儿噗嗤一笑,推了他一把,道:“什么忘本,我看你根本就是怕水咱们丐帮的兄弟也没你这么不讲究的。
赶紧洗洗吧,我出去等你·”·苏逸唉声叹气地钻进澡盆,洗了一阵子就出来了·巧儿坐在门槛前晒太阳,一会儿工夫门里出来个白净好看的小秀才,头脸干干净净的。
苏逸自个儿还不习惯,举手投足透着害臊··巧儿怔住了,半晌笑道:“这不是挺好看的吗跟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似的,原来你脸皮还这么白,之前抹的黑黢黢的,可惜了这副好皮囊”·苏逸觉得自己露出一身细皮白肉,像个大姑娘似的,简直丢人,十分后悔从前让灰挡住了没被晒黑,现在就算扒光了躺在院子里晒也来不及了。
两人正说话,苏缇来了·他站在门口见小徒弟洗得白白净净的,心里很是喜欢,笑道:“这不是挺好的吗早该洗洗了,以后每逢初一十五都洗一回。”
苏逸如遭晴天霹雳,他不敢违抗师父,又不愿碰水,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巧儿哈哈大笑,苏逸心里充满绝望·他进屋收拾了水桶,一路走着,又想起了剑谱,他想把剑谱交给师父,忍不住道:“师父,当年的少阳剑谱是七英盟的人当着你的面烧毁的”·苏缇道:“不错,那本秘笈我只翻了翻,没仔细看,害怕坠入魔道就扔进火里了。”
苏逸心中奇怪,道:“翻看是一本书”·苏缇道:“是一本书,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苏逸更加奇怪,心道:“我跟巧儿捡到的分明是一张丝绢,为什么师父说剑法记载在一本书上”·他迟疑道:“我听人说是写在一张丝绢上的。”
苏逸道:“江湖中的传言多半不可信·你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准备明天上学的事·为师还有事要处理,你休息吧·”·苏逸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想喊住师父,他却已经走了。
苏逸对巧儿道:“师父不会骗咱们·他既然说那是一本书,那就不会错·那咱们手上的丝绢又是怎么回事”·巧儿也想不通,道:“有两本秘笈或者咱们手里的这一份是假的”·苏逸摇头道:“咱们手里这一份应当是真的。
邱广成就是练了这剑谱才成了天下第一·贺盟主和谢家为了它跟邱家斗得你死我活·他们都是精明人物,绝不会弄错·”·巧儿道:“那师父为什么说是一本书”·苏逸也想不明白,抓了抓头发,道:“我也想不通。
真是怪事一桩·”·苏逸想了一宿也没头绪,后半夜刚睡了一小会儿就听见了鸡鸣·他迷迷瞪瞪地去学堂报道,大家都知道他是街上要饭的小叫花子,觉得乞丐也来读圣贤书谋前程,简直是一桩奇闻。
同窗们有的对他好奇,也不乏有人毫不掩饰地嫌弃他,一靠近他就捏着鼻子扇来扇去,仿佛闻见了极刺鼻的恶臭··苏逸做了多年的乞丐,最大的本事就是脸皮厚和心宽,对外界的好奇和恶意一概没搭理,一本正经地跟着先生念书写字。
李先生摇头晃脑地说有教无类,不准人排挤他,还夸苏逸记- xing -好、悟- xing -也不错,着实让苏逸得意了半天··傍晚大家各自回家,苏逸慢悠悠地收拾东西,有人在外头喊:“新来的,有人找你呢”·苏逸莫名其妙,他出了门,迎面见一个花红柳绿的小姑娘站在门口。
小姑娘扎着两条黑油油的大辫子,身穿大红裤子翠绿的袄,脚穿一双桃红粉嫩的绣花鞋·脸上白的像个面口袋,腮帮子红的像猴屁股,嘴上胭脂涂多了,嫣然一笑,生生裂成一个血盆大口。
小女妖怪浑身散发着桂花头油跟脂粉的香气,向他伸出白嫩嫩的小手,露出了手腕上的银镯子,柔声道:“咱们走吧”·苏逸吓得倒退两步,道:“你谁啊”·巧儿有点想发怒,又觉得自己既然打扮成了个淑女,就不能动辄掐着腰骂男人,于是温柔道:“我是巧儿啊,你连我都不认识啦”·苏逸捂着胸口道:“你打扮的跟给死人扎的纸媳妇似的,要吓人呐”·巧儿本来是觉得苏逸穿的平头正脸的,自己也不能叫他瞧不起,特地买了新衣裳和胭脂水粉来打扮给他看。
没想到苏逸完全不领情,且丝毫不觉得她漂亮·巧儿心中又委屈又生气,大声骂道:“才念了一天书呢,就瞧不起人了呸,你良心让狼掏去了”·她说着嘤嘤呜呜地哭了,泪道子冲的脸蛋又红又白,跺了跺脚跑了。
一众围观的同窗大声起哄:“喔媳妇跑喽要饭的把媳妇气跑喽”·苏逸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大声道:“胡说,胡说什么媳妇,她是我妹子都让开赶紧走,别瞎起哄”· · ·第38章 三十七·苏逸回了住处,到处找不着巧儿,扔下书包就往外跑,迎面撞见苏缇。
苏缇笑呵呵地问他:“今天学上的怎么样啊”·苏逸道:“学了不少字,李先生给讲了《论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大声背着,掉头跑远了。
苏逸到处找了一阵,听人说巧儿在迎幸湖边待着,连忙跑去找她··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迎幸湖边有个银杏林,迎幸湖因此得名·银杏小扇子似的树叶金灿灿地连成一片祥云,地上厚厚的一层都是银杏叶,还有些白果掉在地上。
巧儿秋天总爱过来拾白果,有时候还拿着竹竿来打了捡去煮着吃·这回她对满地的白果视而不见,可见是真的生气了··苏逸踩着树叶沙沙地走到跟前,巧儿听见了没回头。
苏逸捡了几个白果,在巧儿身边徘徊了一阵,讪讪地坐在她身边·巧儿嫌他讨厌似的往旁边挪了挪·苏逸笑嘻嘻地道:“哎,你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巧儿没理他。
苏逸献宝似地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的红薯,道:“刚买的,咱俩一人一半儿,赶紧吃,还热乎着呢·”·巧儿闻见香气肚子也有点饿了,却抹不开面子,不肯接。
苏逸掰开红薯,硬塞到她手里,连同刚捡的几个白果也一起给了她··巧儿勉强咬了一口,嘴里甜甜的,火气也消了一半·苏逸笑嘻嘻地道:“好吃不”·巧儿哼了一声,苏逸诚心诚意地拱手道:“求求你,别生我的气啦。”
巧儿犟着鼻子,还是气呼呼的模样·苏逸也有点着急了,道:“有什么好生气的呀·你本来就长得挺好看,非得跟人学描眉画眼的,画又画不好。
哎你又要发脾气——我说错了吗,你画完没照镜子啊”·巧儿气得抡起拳头直捶苏逸,叫道:“你还敢嫌我我让你嫌我信不信姑娘一脚把你踹进湖里去”·苏逸两手抱着头,大声叫道:“女侠饶命别打你自己照照,赶紧低头照水看看,你要是觉得好看我就服了你”·巧儿雨点似的拳头停下来,认认真真地对着水看了一阵。
镜子似的湖面上映出个浓眉大眼腮帮子通红的大花脸·苏逸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道:“怎么样,好看吗”·巧儿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审美有缺陷,一把将他推开,干脆利索地捧起水来开始洗脸。
苏逸道:“对啦,‘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你年纪又不大,这样清清爽爽的多好看·”·巧儿擦干净了脸上的胭脂,露出秀气的眉眼来,道:“这是你今天新学的”·苏逸见她这模样亲切多了,笑道:“先生才不教这个呢。
这是我在茶馆外头听说书的说的,还有夸虢国夫人好看的诗,说什么‘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好看的人素面朝天也是大美人儿一个,去见皇帝都不打扮。
你天生丽质,可千万别把自己给画丑了·”·巧儿心里藏着得意,道:“你觉得我天生就好看”·苏逸赶紧承认道:“那是。
要不然我天天跟着你呢,你长得这么好看,没人保护怎么能行”·巧儿噗嗤一笑,苏逸见她不生气了,总算松了口气·谁知道巧儿又道:“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她看苏逸的眼神温柔有情,苏逸大约知道巧儿是喜欢他的。
只是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上终归更像兄妹··他搔了搔头,站起来道:“你挺好的,我当你是我妹子·”·巧儿见他犹豫就知道他要这么说。
她心里有数,虽然失望,却也不至于难过·她道:“那你觉得薛帮主呢”·苏逸脸一红,道:“我……我觉得她挺好的。”
巧儿脸一沉,跟苏逸的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愤然道:“挺好的她挺好的,你有那么好吗癞□□想吃天鹅肉,你也不想想薛帮主能看上你吗你除了有一条穷命还有什么呀除了我不嫌弃你,谁还把你当回事”·苏逸觉得自尊受伤了,挺起胸膛大声道:“你少看不起我,少阳剑谱我都拿到手了,将来一定能做个大英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燕雀岂知鸿鹄之志,我的事就不用你来- cao -心了”·巧儿冷冷地道:“等你做英雄要等到什么时候呀薛帮主比你大了整整一轮,就算她不嫌弃你,等你做了大英雄,她得多大了”·苏逸最不爱听别人提他比薛红蓼小,梗着脖子道:“女大三抱金砖,大一轮就是抱一堆金砖八十岁的老头儿还有娶十几岁的小姑娘当老婆的呢,整整差了一个甲子不也照样有人来道贺薛帮主要是肯嫁给我,别说她大我一轮,她就是大我十轮二十轮,我也照娶不误”·他激动之下牛皮吹得过了,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谁都没说话。
巧儿回过味来,哈哈大笑道:“大二十轮那不成了妖怪了你干脆去西湖边上等千年白蛇得了”·苏逸搔了搔头,跟着讪讪地笑了。
两个人这会儿没那么针锋相对,苏逸赔了半天小心,巧儿也有些心软,心里暗想:“他虽然现在喜欢薛帮主,迟早有清醒过来的一天·等他回心转意来找我,我还要拿起架子,好好难为他一番呢。”
她这么想,心情又好转起来,之前的事就揭过不提了··苏逸捡了几个白果兜着,回去的路上道:“秦潇最近一直没出现,那小子曾经刺杀过薛帮主,咱们得小心些。”
巧儿道:“丐帮有这么多英雄好汉,薛姊姊的武功又那么高,不用怕的·”·苏逸摇头道:“他扬言要杀光七英盟的人·贺汝膺的武功比咱们帮主高,秦潇肯定吃柿子挑软的捏,要从咱们丐帮先下手,咱们得暗中警惕才行。”
巧儿寻思道:“我记得七英盟里还有个复姓公孙的前辈,失踪好些年了,也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苏逸出了神,一心想着该如何保护薛红蓼,哪怕是站岗放哨,也算为她尽一点微薄之力。
他想了一阵,又暗骂自己没出息,连本事都没学成还想保护人家,去了只怕还要给薛帮主拖后腿,到时候才真是丢人呢··他要先磨练本事才能保护心上人,便又去琢磨剑谱的事,忽而寻思起师父说当年烧的是一本书,自己拿到的却是一张丝绢,越想越觉得蹊跷。
巧儿见他皱着眉头,道:“你怎么了”·苏逸道:“不对,不对……师父不会骗我,这里头一定有鬼”·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巧儿莫名其妙,苏逸心道:“当年的七英盟的人还有谁在贺汝膺老女干巨猾,自然不肯说实话。
邱广成……对,邱广成被贺汝膺害得身败名裂,心中一定恨他,说不定他能透露些原委·”·苏逸喃喃自语道:“得去找邱广成,他会躲在什么地方”·巧儿听他这么问,便道:“会不会回邱家庄去”·苏逸眼前一亮,道:“有可能,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邱家庄现在是一片废墟,贺汝膺早就带人翻了个底朝天,暂时不会再去。
邱广成要是这时候回去,兴许真能够躲一阵子·”·巧儿道:“你找邱广成干什么”·苏逸沉吟道:“我早在怀疑当年七英盟讨伐孟纾河的事有蹊跷,只怕事情不像七英盟几个人说得那样简单。
要查真相,只有找到当事人才行·咱们得想办法找邱广成问个明白·”·苏逸上了几天学,白天读书写字,晚上琢磨剑法中的招式·苏缇见小徒弟一天到晚忙着习文练武,感叹这孩子终于知道上进了,心中深感欣慰。
这天学堂沐休,苏逸和巧儿约好了要去邱家庄的废墟瞧瞧·他一出门,迎面遇上了苏缇,连忙行礼道:“师父·我和巧儿出去逛逛,天黑回来·”·苏缇笑道:“读书了,是比从前知礼了。
你们去哪儿”·苏逸撒谎道:“不去远处,就在附近的集市上转一转·”·苏缇最近见苏逸跟巧儿走的近,觉得一双少年人十分般配,心里也很喜欢。
他是有意撮合这两个人的,便道:“在外头护着巧儿些,别跟她拌嘴·身上钱够不够使”·苏逸怕师父盘问,慌慌张张地要走,双手乱摇道:“够使够使,弟子有钱”·苏缇掏出一块碎银递给小徒弟,嘱咐道:“在外头别亏了巧儿,好好待她。
她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听见没有”·苏逸不明白师父的用心,觉得天降横财也是好事一桩,收了钱道:“多谢师父,我们走啦”回头拉着巧儿就跑了。
 · ·第39章 三十八·两人雇了辆大车,下午到了邱家庄·邱家庄残垣断瓦,烧焦的横梁倒地,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两人站在山庄前,想起昔日繁华景象,不由得唏嘘感叹。
苏逸跟巧儿把邱家庄找过一遍,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眼看太阳将要落山,两人无可奈何,只得空手而回·苏逸转过一道弯,忽然见前头废墟里站着个人。
巧儿也瞧见了,一把扯住他,悄声道:“小心·”·苏逸不知那人是敌是友,也提心吊胆·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僧袍,颈上带着一串佛珠,头上寸草不生,是个大和尚。
和尚背对着两人,从地上捡起了一根烧焦的骸骨,看了一阵,躬身刨开泥土,将数根骸骨就地掩埋了·废墟间风声呼啸,甚是凄凉·他双手合十,低声念起经来。
·巧儿松了口气道:“是个来超度亡魂的大和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绕道走吧·”·苏逸摇了摇头,他心道:“这和尚既然帮人掩埋骸骨,想必不是恶人。
我去问问他,说不定能有些线索·”他大步上前,躬身行礼道:“阿弥陀佛,大师请了·”·那和尚转过身来,口称佛号,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他四十来岁,身材高大,体态微微发福,鼻直口方,手脚粗大,是个雄壮的大和尚··大和尚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苏逸,仿佛见了什么稀罕物·苏逸全然不在乎,笑起来眉眼弯弯,甚是灵巧喜人,叫人心生好感,道:“大师不在庙里念经,来这里做什么”·和尚道:“邱家庄有枉死的冤魂流连不散,贫僧前来超度亡魂,送他们早入轮回,也是功德一件。
两位小施主又为何而来”·苏逸道:“我们有朋友在邱家庄帮工,不幸被横梁压死了,今天特地来拜祭·”·和尚微微一笑,目光了然。
苏逸没带香烛纸钱,脸上也没有悲戚之色,这谎自然是扯不圆的·苏逸意识到被他看穿了,有些心虚·和尚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心地慈悲·请问小公子如何称呼”·苏逸还想隐瞒,巧儿觉得这大和尚不是坏人,快嘴道:“我叫巧儿,他叫苏逸。
大师怎么称呼”·和尚道:“贫僧法号山水,在龙泉寺修行·小公子潇洒俊逸,一表人才,想来令尊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请问令尊高姓大名”·苏逸心道:“你还来问我爹是谁,我都不知道我爹是谁呢”·他笑道:“我不是什么小公子,我是师父捡来养大的野小子,大师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山水和尚似乎有所触动,皱眉道:“小施主生得与我一位朋友有几分相似·方才一见,我还以为是故人重逢·二十年弹指一挥,纵使是故人,如今也应当鬓发成霜,岂会是这等青春容貌。”
苏逸有些好奇,道:“那人是谁”·山水和尚叹息道:“那位朋友已经不在人世了,不提也罢·”·巧儿急着要走,抢先道:“你真好心,没钱也肯来超度这些孤魂野鬼,换成别人未必肯做这样的善事。
我们要走啦,咱们有缘再见·”·她携了苏逸的手要走,山水和尚忽然伸手压向苏逸肩头·苏逸忽觉得肩上沉重,有如千钧之力陡然压来,又向前推去,逼得他非要双膝跪倒不可。
苏逸下意识激发出体内真气,身子激灵灵一挺,整个人反而向后栽倒过去·他哎呦一声坐在地上,巧儿急道:“你这大和尚干什么,怎么没来由就出手打人”·苏逸心道:“这大和尚的内力一吐即收,并没有恶意。
他内功高强,真要为难,自己不至于毫发无伤·”他站起来道:“多谢大师手下留情·”·山水和尚微笑道:“两位是丐帮的小朋友吧你刚才这应激的功夫叫傲骨峥嵘,纵使遇见内力高强的人施以千钧之力,也不肯向人下跪,很有骨气。
你会这门功夫,跟苏缇是什么关系”·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苏逸衣角上打着补丁,巧儿身后又背着布袋,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丐帮弟子,加之刚才露了功夫,也不必再隐瞒。
他道:“苏缇是我师父·山水大师认得他么”·山水和尚笑道:“原来如此·我是苏长老的故交好友,已经很久没跟他见过面了。
你既然是他的弟子,带我去见一见老朋友可好”·苏逸有些迟疑,山水和尚道:“小施主不必担心·丐帮能人众多,贫僧若有恶意,双拳又岂能敌得过四手,自然是不敢去自投罗网的。”
苏逸觉得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又岂怕他一个大和尚,便答应了··三人雇车赶回洛阳·路上山水和尚说起他不仅是苏缇的朋友,跟邱广成更是老相识,这次来邱家庄,也是为了寻找邱广成的下落。
苏逸心中暗暗一惊,面上不动声色,道:“大师找到什么线索了吗”·山水和尚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只金制的转经筒,低低诵经,轻轻地转起来。
转经筒上镶嵌着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绿宝石和数枚明珠,转动起来宝光璀璨·转经筒、金刚降魔杵等物是藏传佛教用的法器,云南大理一带多信仰佛教,信徒也常持有此类物品。
这位山水大师的衣着打扮显然是净土宗一派,他将转经筒带在身边,显得不伦不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山水和尚睁开眼来,见苏逸盯着他手中的转经筒看,微微一笑道:“这是我一位朋友的遗物,其中藏有六字真言,持颂能积累功德,消灾去业。”
苏逸心道:“原来如此,和尚的朋友自然不是和尚就是喇嘛道士·这位山水大师交游甚广,认识几个喇嘛也在情理之中·”·三人回到洛阳,苏逸带山水和尚去见了苏缇。
山水和尚双手合十,微笑道:“阿弥陀佛,老朋友,你还记得我吗”·苏缇一见山水和尚,依稀有些认得,却不敢相信·他迟疑道:“公孙岚好兄弟,你……你怎么做了和尚”·山水和尚笑道:“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公孙岚,贫僧法号山水。
听说老朋友在洛阳,特地来找你叙旧·”·苏缇与故友见面,心中十分高兴,连忙携了他的手往屋里走,一边道:“和尚也好、俗人也罢,终究是多年没见的朋友,快进屋坐。
两个小猴儿,还不快来跟公孙前辈磕头见礼·”·苏逸听说这大和尚就是失踪多年的公孙岚,眼睛都睁圆了·他和巧儿上前向山水和尚磕了头,口称:“拜见公孙前辈。”
山水和尚扶了两人起来,道:“不必客气,叫我山水和尚就是·多谢两位小施主引路,要不然贫僧想见老朋友一面难矣·”·苏缇道:“山水大师是在哪里遇见这两个小猴儿的”·山水和尚道:“我前阵子听说邱家庄遭了大火,邱广成不知所踪。
我便想去瞧一瞧,兴许能找到邱庄主的去向·我与这两位小朋友就是在邱家庄相遇的·”·苏缇脸色一变,向苏逸道:“你去邱家庄干什么”·苏逸头上直冒冷汗,道:“弟子……弟子听说邱庄主失踪的蹊跷,我跟山水大师一样,想去找他的下落。
我是想,七英盟的人要是能重新联合起来,咱们就有机会对付秦潇·”·苏缇斥道:“胡闹你一点微末功夫不知轻重这趟浑水也是你趟得的”·巧儿见势不妙,沏了香茶来奉上,陪笑道:“师父消消气,我们知错了,以后绝不敢添乱了。”
山水和尚笑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咱们像他们这样大时也不知天高地厚·年轻人有胆量是好事,苏兄息怒吧·”·苏缇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道:“你们出去吧。”
苏逸如蒙大赦,道:“多谢师父·”连忙退了出去·两人出了门,苏逸向巧儿招了招手,绕到屋后,猫腰蹲在窗户下头,想听师父跟那大和尚说些什么。
巧儿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刚挨了训斥还敢偷听,只得屏住呼吸跟着他贴在窗台下面··苏缇道:“山水大师隐匿行踪这么些年,如今怎么突然出山了”·山水和尚叹息道:“我虽在深山,心却困在囹圄之中。
孟纾河的死原本可以避免,他的妻儿也不必受这些痛苦折磨·当年我未能制止一场惨剧,以至于因果报应,见昔日兄弟惨遭屠戮·这些年贫僧备受煎熬,越是修习佛法,越是惭愧至极,与其心受炼狱,还不如出来尽一己之力,偿还当年的罪过。”
苏缇心中也不好受,安慰道:“你为了当年的事情放弃荣华富贵,遁入空门,天天诵经念佛,就算有罪,这些年来也已经赎清了·他若能明白,便不会与大师为难。”
山水和尚摇头道:“秦潇的执念甚重,不会放过七英盟中的任何一个人·柳七妹的坟冢被掘,胡天星和谢家父子相继被杀,邱广成也不知所踪·当年我跟邱三哥还算亲近,他是否还在人世,我总要弄个清楚明白。”
苏缇道:“不瞒你说,邱广成失踪之后,咱们丐帮也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他偷学少阳剑法被贺盟主揭发之后,有人说谢彪也是被他害死的·如今他已经身败名裂,山水大师还是要慎重些好,莫跟他走得太近了。”
山水和尚摇头道:“邱三哥这人我了解,他的心机没有那么恶毒·依我看这些事未必是他一个人干的·”·苏缇觉得他话中有话,半信半疑道:“那还有谁”·山水和尚道:“当年贺盟主跟邱广成的关系最好。
围剿孟纾河之后,贺盟主就跟邱广成分裂,反而去扶持谢家·依我看,贺盟主态度的变化恐怕跟少阳剑谱大有关系·”·苏缇听他的意思仿佛在怀疑贺汝膺,皱眉道:“贺盟主品行端方,怎么会图谋少阳剑谱”·山水和尚微微一笑,没再说话,却并不以为然。
苏缇心里有些乱,道:“别的且不说了·如今七英盟只剩下你、贺汝膺、红廖和邱广成四人·邱广成跟贺汝膺已经成了死对头,只怕随时会回来跟他作对。
外头又有秦潇虎视眈眈,你们还是小心为上·”·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山水和尚道:“无妨,该来的总会来的·我既然出山了,就不怕他来杀我。”
苏缇叹了口气,道:“别说这等话·咱们许久未见,你既然来了,就在丐帮多住些时日吧·”·山水和尚道:“不着急·我还有个心愿未了,待我了却了心事,自然回来跟老友长住。”
他喝了口茶,转而道:“你那个小徒弟很好,今年多大了”·苏缇道:“十九岁了·那孩子是我从大理捡来的,他当时裹在一个襁褓里,饿的连哭都没力气了。
我动了恻隐之心,就把他抱了回来·”·山水和尚仿佛有所触动,道:“果真是在大理捡到的他身上有什么能证明身世的信物么”·苏长老寻思道:“没有。
我还仔细看过,襁褓是块普通的蓝布,没有生辰八字,也没有信物·应当是穷人家养不活,狠心弃在路边,也不指望再找回去了吧·因是辛卯兔年捡着的,便取了个逸字。”
巧儿同情地看了苏逸一眼,苏逸从前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竟这样悲惨,呼吸不觉间粗重了些·苏缇立时发觉了,伸手拿了一枚枣子,嗖地一声弹了出去··枣子擦着苏逸的头皮飞过去,他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听屋里斥道:“没规矩的小鬼,谁教你偷听了”·苏逸十分尴尬,站起来道:“我没有……弟子不敢。”
苏缇在屋里道:“还敢嘴硬,欠打了是不是”·苏逸没奈何,只好道:“弟子知错了·”·苏缇想起他的身世,觉得这孩子可怜,便不追究这一点小错了。
他叹了口气道:“贵客来了,还不去请帮主来·”·苏逸答应着:“是,是”连忙拉起巧儿,跑去请薛红蓼了·· · ·第40章 三十九·当天晚上薛红蓼、苏缇和丐帮众位长老招待山水和尚吃了顿素斋。
山水和尚持戒甚严,滴酒不沾·众人故友相见,都十分欢畅·入了夜,山水和尚去苏逸的住处歇脚·苏逸早知道山水大师要住在这里,特地换了套新被褥。
苏缇叮嘱苏逸要好生服侍山水和尚·苏逸送上茶水,又打了水来请他洗漱··山水和尚见苏逸如此恭谨,心中喜欢,道:“多谢你了·”·苏逸笑道:“前辈说哪里话。
你是我师父的朋友,就是我的长辈·晚辈侍奉长辈理所应当·”·山水和尚道:“小友带贫僧来洛阳跟老朋友相见,我很感激·我看小友你端水时脚步有些浮,恐怕内力不够扎实吧”·苏逸有些不好意思,搔头道:“大师可别误会,是我自己贪玩不肯用功,因此内力浅薄。
可不是我师父的武功不如别人·”·山水和尚道:“苏长老的武功自然十分高明·只是丐帮的内功浑厚正宗,需要持之以恒刻苦修炼才能够有所建树。
天- xing -朴拙踏实之人与其内功的本质相合,互相砥砺,潜心修炼才能成为大家·小友你脾气随- xing -自在,- xing -格与之并不相合,学无所成也并非全是你的过错。”
苏逸听了这话,心里略觉宽慰,暗道:“原来学不成不全怪我·师父这些年对我练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督促,恐怕就是早瞧出我不是这块材料吧。”
山水和尚道:“我公孙家有一套呼吸吐纳的口诀,走道家自在无为一路,与你- xing -情相合,对练武筑基大有裨益·小友若不嫌弃,贫僧便把它传给了你吧。”
苏逸白天领教过山水和尚的内力,当时只觉如同泰山压顶,内力雄浑深不可测·听说他要传授内功,登时吃了一惊,连忙躬身推辞道:“多谢大师美意,这件事恐怕不成。
我是丐帮弟子,私自学别派武功师父要责罚的·”·山水和尚笑道:“我方才已跟他说过了·你来时跟我磕过一个头,喊了我好几声前辈。
贫僧没什么好馈赠给你的,传你几句口诀也不妨事·”·苏逸还想推辞,山水和尚已道:“你盘膝坐好,仔细听我口诀·”·山水和尚缓缓念诵,苏逸记- xing -甚好,只听了三遍就全部背过了。
山水和尚又一句句地给他详解其中的含义,教他行气筑基··苏逸学这套内功只觉得如鱼得水,丹田中暖洋洋的,浑身仿佛浸在温水中,每一个毛孔都自在舒畅·他内力随心而动,逍遥自在。
两人一个传授,一个学习,直到金鸡报晓才止··苏逸对山水和尚十分感激,下地向他连磕三个头,道:“多谢大师,这番传授有如醍醐灌顶,教晚辈茅塞顿开。”
山水和尚避让不受,扶了苏逸起来道:“我只不过略加提点,你天资甚好,学对了路子便能大有长进,并非是我的功劳·”·苏逸心中始终有个疑问,忍不住道:“山水大师跟晚辈相识不到一日,大师为什么待我这样好,还肯慷慨传授武功”·山水和尚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人和人之间讲究缘法,贫僧跟你有缘,你不必太放在心上·我传你的这套内功今后要勤加练习,不得偷懒怠惰·这武功跟你秉- xing -相合,练成了对你大有裨益。”
苏逸连忙称是,神态却有些迟疑·山水和尚道:“你心中有迷惘”·苏逸心中正在想少阳剑法的事,心中一直有所疑虑,忍不住道:“大师眼明心亮,晚辈在你面前什么也藏不住。
前辈的武功博大正宗,我见邱广成的剑法也正气凛然,可贺盟主说他使的是少阳剑法,乃是邪魔外道·晚辈心中困惑,实在不知道什么是正,什么是邪·”·山水和尚微微一笑,道:“丐帮的功夫是正,少阳剑法也是正。
武功为人所用,人正派武功即是正派;若是人心存邪念,再正派的武功也会成为帮凶·”·苏逸追问道:“少阳剑法也是正派武功”·山水和尚道:“正大光明。
当年围剿孟纾河时,我曾经亲眼看过少阳剑谱·里头的剑法浩瀚博大,令人叹为观止·那剑谱当年就藏在这只转经筒里,大理人笃信佛教,孟纾河将绘有剑谱的丝绢收藏在这只转经筒里。”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苏逸眉心一跳,道:“是一张丝绢我师父说他烧掉的是一本书·难道……难道我师父当年烧掉的不是少阳剑谱么”·山水大师有所触动,仿佛知道内情,却不愿多说。
他道:“当年之事我发过誓,不能够再说下去了·”·苏逸还想央求山水大师再说些详情,忽然听巧儿在外头敲门,甜生生地道:“大师起来了吗我给你们送素斋饭来啦。”
苏逸只得去开门·巧儿见他精神奕奕,一改往日懒散面貌,不由得有些奇怪·苏逸内息充足,双目沛然有神,举手投足不像个小叫花,却像是个高门大户出身的公子。
巧儿站着发怔,仿佛有点不认识他了·苏逸莫名其妙地看她,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道:“你怎么啦”·巧儿忽然涨红了脸,道:“我没事,你……你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苏逸想了想,笑道:“我昨夜聆听山水大师讲授佛法,心中有所悟,自然是改头换面焕然一新了。”
巧儿有些不信,见他气宇轩昂的模样,心中倒是暗暗喜欢,伸出大拇指道:“原来还有一夜之间就能教化人学好的佛法·大师能把你这顽劣泥猴儿都驯服了,可真是一件大功德,了不起、了不起”·苏逸用罢了饭,去学堂念书。
他一整天都惦记着山水和尚,放了学就急赶回来·屋里空荡荡的,已经人去楼空·桌子上留着一张纸条,上头写着:“此间心愿已了,我去也·”·苏逸拿着那张纸条,心道:“山水大师是出家人,四方云游,行踪不定。
今日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缘能再跟他相见了·”如此一想,不由得茫然若失··苏逸得了山水和尚的传授,内功进步飞快,气力、悟- xing -都大有提高。
他从前看少阳剑谱还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半步坠入魔道·然而他心里又隐隐约约地觉得这剑谱并非像世人传言的那样邪恶,反而磅礴正宗,叫人钦佩··自从听了山水和尚的一席话,他心里的包袱放下了,加之学问大有长进,从前看不懂的地方也豁然开朗。
他入了夜便偷偷练剑,每晚只睡两个时辰,仍然精力充沛··苏缇见徒弟每日神采奕奕,用功习文练武,对他大加赞扬·就连薛红蓼也赞他很有些少年英雄的气魄了。
若在平时,苏逸肯定兴高采烈的要飞上天,如今他反而没有那么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了··他窥到了武功的高深境界,沉浸在其中难以自拔,自然无暇理会外物了·· · ·第41章 四十·这一日薛红蓼在场院里练功。
天已经有些寒冷,她穿一身大红的衣裙,在松树下打了一套六合拳,衣裙猎猎生风,仿佛冬日里的一团烈火,十分耀眼夺目··她打完一套拳,额头微微见汗·有人已经在旁边等了一阵,上前道:“帮主,贺盟主派人来了。
苏长老把人请进总舵了,见不见”·薛红蓼道:“我去瞧瞧·”·她到了前厅,数名贺家的弟子在堂上喝茶·众人见了薛红蓼,纷纷起身行礼道:“拜见薛帮主。”
薛红蓼抱拳还礼,笑道:“几位请了·贺盟主一向可好”·带头之人是贺汝膺的儿子,名叫贺砥明,他开门见山道:“家父一切都好。
听说公孙前辈数日前现身丐帮,家父与公孙前辈多年不见,想请公孙前辈去松鹤别院一聚·”·薛红蓼甚是遗憾,道:“几位来迟了,公孙前辈数日前就已经走了。”
贺砥明道:“敢问公孙前辈去哪里了”·薛红蓼道:“几位有所不知,公孙前辈已经出家为僧,云游四海,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贺砥明仍然不死心,道:“那请问公孙前辈在哪处宝刹出家”·薛红蓼自从邱玉华死后,便对贺家有所提防,此时也不与贺砥明说实情,只道:“大师并未说起,我也不曾问过。
几位若是没有别的事,就请自便吧·”·贺砥明见薛红蓼态度冷淡,无计可施,只好告辞出来·跟来的几名弟子心里不痛快,有人道:“什么狗屁丐帮不过是一群臭叫花子,给脸不要脸大师兄来请人就如同贺盟主亲临一般,薛红蓼居然敢这么对待咱们真想痛揍几个叫花子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另一人道:“这主意好那姓薛的小娘们儿跟邱家死了的那丫头相好,一定是她故意跟咱们做对,把公孙岚给藏起来了咱们不如在她的地盘上找点麻烦,弄出动静来,一准儿能把公孙岚惊动出来。”
贺砥明脸上本来就- yin -云密布,听几个师弟胡说八道,心中更是不快,呵斥道:“别胡闹·父亲叫咱们来请人,可不是让咱们来惹是生非的薛红蓼的话不可信,咱们先在洛阳住几天,你们几个到处打听一下,看公孙岚是不是还在丐帮。
如果已经走了,问明白他去了什么地方·”·众人答应了,在洛阳城中一间客栈落了脚·几个人分头在城中的茶馆、店铺、街巷里打听,问有没有人见过一个方面大耳的雄壮和尚。
有人说几天前见过一个雄伟的大和尚跟一对少年男女进了城,后来有没有出城,去了哪里却没人知道了··众人一筹莫展,只好继续打听·丐帮的人早在注意他们的动向,见他们徘徊不去,便有些留意。
有人跟街边的一个小花子套话·那小孩儿名叫小泥鳅,早得了兄弟师长们的嘱咐,什么也不肯跟他说,挥手叫道:“走开走开,我都说了没见过,还问什么”·那人见一个小叫花子也敢跟自己发脾气,登时勃然大怒,一脚踢翻了小泥鳅的饭碗,举拳就往下打。
小泥鳅被一拳打的眼冒金星,双脚乱踢,大声哭叫起来·另外两人站在一旁哈哈大笑,十分得意··徐闻正好经过,见贺家的人欺负丐帮兄弟,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喝道:“住手,大人打小孩儿算什么本事”·数人回过头来,见徐闻虽然身材高大,却衣衫褴褛,原来也是个叫花子。
他冷笑道:“好啊,又来了个要饭的·爷爷我大的小的一起打,叫你们知道我的厉害”·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徐闻早知道他们在洛阳地头上打听山水和尚的下落,又见他们专横跋扈,存心教训这些人一顿,便道:“你们不是想找公孙前辈么”·三人都怔住了,道:“你知道他在哪里”·徐闻微微一笑,道:“我当然知道。
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他·”·徐闻带了几人往城外去了·小泥鳅有点害怕,爬起来跑回丐帮,找人求援去了··巧儿正要去学堂等苏逸一起回来,迎面碰上了小泥鳅,见他满脸都是血,吓了一跳,道:“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啦”·小泥鳅气喘吁吁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巧儿听完脸都白了。
小泥鳅道:“怎么办啊姊姊他们凶得很,我怕徐大哥挨打”·巧儿道:“你把脸洗洗,先别跟人说·我去想办法。”
巧儿快步跑去找苏逸·苏逸刚从学堂里出来,巧儿一把拉起他的手,道:“出事了,快跟我来”·苏逸莫名其妙,跟着巧儿跑到城外,一路上断断续续地听巧儿把事情说明白了。
苏逸也有些不放心,道:“他们三个人,徐大哥只有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对手·得快点找到他们才行·”·两人说着话,忽听前头有人呼喊,便见徐闻以一敌三,已经打赢了。
那三个人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狼狈地逃了·一人回头大骂道:“臭叫花子,你等着,爷爷再去叫人,非叫你知道咱们贺家的厉害不可”·徐闻哈哈大笑,道:“你去啊,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就你们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敢在我丐帮的地头上撒野。
你敢动手,就别怪叫花子打得你连亲爹都认不出来”·几个人跌跌撞撞地从两人身边经过,苏逸道:“几位大哥听我一言,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们还是罢手吧。”
一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骂道:“哪里来的小杂种,别多管闲事,滚开·”说着一瘸一拐地跑了··苏逸好言相劝碰了个大钉子,叹了口气。
徐闻慢慢走过来,他脸上也挂了彩,手上还在流血·巧儿拿手绢给他包扎了伤口,道:“徐大哥,你胆子也真大,一个人敢打他们三个·要不是小泥鳅来报信,我们还找不到这里来呢。”
徐闻道:“他们几个在街上欺负咱们的人,我看不过去,就把他们骗到这里来,给他们点教训·这些人理亏在先,说出去也丢了贺家的脸面,是绝对不敢跟贺盟主告状的。”
苏逸心里也觉得徐闻这件事做得痛快·打狗而已,只要没人告状就一切好说·三个人说着话往回走,走到半路忽见大路上一道尘土冲天,数人提刀佩剑骑马赶来,原来是刚才挨过打的那几个人又带着帮手杀回来了。
苏逸失声叫道:“不好,癞皮狗带帮手来了”·巧儿不会武功,登时慌了,连忙躲到了苏逸和徐闻身后·这回比刚才又多来了四个人,贺砥明不在其中。
想来这几个不成器的弟子胡闹,自然不敢让他们的大师兄知道··贺家身为七英盟的首领,本来就不把叫花子看在眼里·这回受了丐帮的冷待,几个沉不住气的小角色就跃跃欲试地要找回场子来。
贺家几名弟子呼啦一声,将三个人包围在中间··带头那人鼻青脸肿,怒道:“就是他们三个”·苏逸连忙道:“几位大哥,这里可是洛阳,强龙不压地头蛇。
再说咱们两家一直是好朋友,别为了一点小误会伤了和气·刚才我这位朋友跟你们有点小龃龉,我替他向几位赔礼道歉,咱们就此作罢吧·”·另一人道:“想求饶,迟了刚才打人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么兄弟们,揍他们”·众人一拥而上,向三人挥过拳头来。
巧儿尖叫一声,被苏逸护在身后·徐闻以一敌二,使一套虎啸拳有如猛虎出林,威风凛凛,一会儿工夫便打倒了一·他身后被一人偷袭,连中数拳·徐闻后心一阵剧痛,回头招架那人,左右又被两人包围上来。
苏逸的内力大有进境,拳打得行云流水·新来的那三人武功确实比先前的几人高明得多,苏逸要护着巧儿,又腹背受敌,觉得有些吃力··一人举拳向巧儿打去,巧儿吓得急往苏逸身后躲。
又有一人一掌向苏逸腹部拍来,苏逸情急之下一只手抓住先前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扭,便听喀啦一声,那人的关节被卸脱了·苏逸同时出掌跟那人相对,内力自然吐出。
那人没料到他年纪的不大,内功却堪称深厚,脏腑登时感到一阵剧痛,倒退两步,良久说不出话来··有人叫道:“这臭叫花还有两下子,大伙儿一起打他”·苏逸连忙道:“不不,我不想跟你们动手,你们还是快认输吧。”
·他这话发自本心,并没有嘲弄的意思·敌人听了却觉得他自大狂妄,不由得怒火中烧··有人拔出佩剑来,大声骂道:“臭叫花子,老子跟你们拼了”·苏逸吓了一跳,两只手乱摇,道:“切磋武功就罢了,怎么还动刀子。
大家都消消气,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快别打了”·几人都气急败坏,哪里听他说话·一人提剑向巧儿刺来,苏逸手无寸铁,只好拉着巧儿腾挪躲避。
好几次他身子擦着剑锋划过,衣衫都被割破了,情状十分凶险··巧儿快被急哭了,叫道:“别打啦,别打啦”忽听身后一声痛呼,巧儿回头看去,见徐闻被一人使剑刺穿了下腹左侧,血汩汩地往外流。
徐闻显然疼得厉害,一手捂着伤口,身体蜷着不能动弹·那人心狠手毒,并不肯放过徐闻,提剑就要砍向他的头颈··巧儿情急之下不顾危险,冲上去伸开双臂挡在徐闻身前,大声叫道:“他已经受伤了,你还欺负他,还要不要脸了”·那人一怔,见巧儿娇怯怯的一个小姑娘居然敢大声呵斥自己,忽地放声大笑,一把将她搡开,骂道:“小丫头胆子不小,老子不跟女人一般见识,你还是快给我滚开吧”·巧儿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另一人伸手将她拖了过去,提剑抵在她脖子上,道:“这小丫头是那个小叫花的相好,既然刺伤了一个,干脆把这三个叫花子一起杀了吧,免的他们回去告状·”·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苏逸急了眼,叫道:“你们别伤她”那人哪里肯听,提剑就要斩下去。
苏逸一拳打在一人手肘曲池- xue -上,右手一划,从他手中夺过剑来,飞跃上前,一剑刺向擒住巧儿的那人··那人眼中只见剑光骤然而至,继而右手一疼,四根手指已经被齐刷刷地削了下来,长剑锵啷啷落在地上。
那人伸着血淋淋的右手大声惨叫,巧儿已经被苏逸带到了身后··众人惊讶得瞠目结舌,仿佛白天里见了活鬼·有人道:“邪门了,这小子刚才使了什么妖法”又有人道:“是剑法,好快的剑法一个小叫花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就连苏逸自己也低头看着手中的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先前只在夜深人静时修炼少阳剑法,今日试出来才知道竟然有如此威力,不由得毛骨悚然了·他心道:“难怪江湖中人都说少阳剑法有邪气,这当真是杀人的剑法,手下不留半分情面。
他们要是一起围上来,我收不住手可怎么办”·带头的那人大声道:“他伤了咱们三师兄的手,害得他以后都没法使剑了大家伙儿一起上,今天非杀了这三个叫花子不可”·众人齐声答应,都生怕跑了一个去跟薛红蓼告状,一定要赶尽杀绝。
苏逸情知无路可退,把巧儿护在身后,急道:“你们别乱来,我……我可不想杀人”·带头的那人以为他在戏弄自己,愤然道:“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几位师弟,使出咱们贺家的天罡剑阵给他长长见识”·他一声令下,六人依照位置持剑而立,气势汹汹十分慑人。
巧儿有些害怕,低声道:“怎么办能打过吗”·苏逸面上假装从容,其实心里也在打鼓·他低声道:“打不过也得硬打……咱们要是跑了,徐大哥肯定活不了。
等会儿我打起来,你看准机会回总舵通知薛帮主,多叫些人来·我就不信在丐帮的地盘上还能让他们讨了便宜”·巧儿急道:“不行,我不放心你”·带头那人怒道:“你们两个嘀嘀咕咕没完没了的说些什么赶紧受死”说话声中,首位上的人飞身跃来,苏逸方才那一招便知道了自己少阳剑法的厉害,不敢轻易使用,只盼着能够拖延时间,等到巧儿把人找来。
后头三位上的人也从三面围上来,继而最后两位上的人也分左右杀来·苏逸眼里到处都是剑光,杀机四伏·巧儿根本没机会逃走,被苏逸拉来扯去,心惊胆战地躲避剑芒。
苏逸也着急了,大声道:“六个打一个,你们还要不要脸了传出去你们贺家还怎么做人”·带头那人嘿嘿笑道:“咱们就是要杀了你们两个灭口,小叫花还不赶紧受死”他大喝一声:“漫天星斗”·六柄长剑登时从四面八方刺来。
苏逸拉着巧儿一跃而起,长剑追着向他足底刺去,苏逸长剑往下递去,跟六柄长剑顶在一起,拱成一道虹桥·苏逸借力翻身,喝道:“抱紧了·”·巧儿紧紧闭着眼,胳膊搂着苏逸的肩颈,感觉风从下方涌来,她的衣裙和头发不住翻飞,两个人一起俯冲向下,一刹那的光景像是过了很久。
她惜命,但是跟苏逸在一起,她不怕死··苏逸的剑轻快地划了个圈,剑的痕迹凛冽森寒·光芒所到之处,众人纷纷大声惨呼,这回不仅是手指,更有人的手被齐腕斩断,登时血如泉涌。
巧儿落在地上,放开了抱着苏逸的手臂,睁开了眼··对面的人放声哀嚎,地上到处都是鲜血·苏逸大口喘着气,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连自己都无法忍受,深深皱起了眉头。
对面有人惊恐道:“少阳剑法,这是少阳剑法这小叫花子会那邪门功夫”·此言一出,苏逸和巧儿的脸色都白了。
巧儿连忙道:“不是的,这不是什么少阳剑法你们听我说……”·那群人哪里肯听,见他们靠近就好像见了鬼一般,大声道:“别过来你们别过来”·苏逸和巧儿只好站住不动了。
那群人纷纷道:“他们会少阳剑法,跟恶鬼有什么区别练这剑法的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咱们快走、快走”·一群人互相搀扶,爬上马去,一会儿工夫便逃了个精光。
巧儿见他们就这么走了,心中惴惴不安,道:“他们会不会去告咱们的状”·苏逸没说话,巧儿怕他心里难受,道:“他们满口胡说八道,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苏逸扔下了手中的剑,颓然道:“斩断他们的手本来就是我的错,他们骂我几句也是应该的。
要换成是我,只怕连他祖宗十八代都要骂一遍·他们要去告状,我也没什么办法,总不能把他们都杀了·阿弥陀佛,简直连动这个念头都是天大的罪过……还是听天由命吧。”
他上前扶起徐闻,徐闻失血过多,早已昏过去了·苏逸掏出金疮药敷在他伤口上,背起他和巧儿一道回了城·· · ·第42章 四十一·苏逸回去找大夫给徐闻治了伤,苏缇听说小徒弟在外头又捅了篓子,前来问罪。
苏逸一路把徐闻背回来,不少人都看见了,他只好含糊道:“我跟徐大哥在城外碰上几个不开眼的蟊贼劫道,我和徐大哥本来想教训他们一顿,没想到他们还挺厉害,把徐大哥给刺伤了。”
徐闻伤得甚重,仍然昏迷不醒·苏缇看过了他伤势,沉着脸道:“刺他的剑又窄又薄,伤口又斜又深,狠辣刁钻,像是贺家银蛇剑的路数·你给我说实话,他到底是怎么受伤的”·苏逸被一眼看穿了,讪讪地道:“师父火眼金睛,弟子在您面前撒一个小谎都能被您发觉,弟子真是既惭愧又佩服……”·苏缇皱眉道:“少拍马屁。
赶紧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苏逸只好将徐闻怎么把三个贺家子弟骗出城去打了一顿,那三个人又叫了帮手来把自己和徐闻打了一顿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然他没敢把自己情急之下使出少阳剑法的事告诉师父,更不敢说自己把他们七个人的手指都削了下来··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他心里惴惴不安,生怕师父再觉察到什么。
苏缇有些恼火,道:“贺汝膺怎么管教的徒弟,一个个居然这么张扬跋扈,简直无法无天徐闻被他们伤成这样,咱们丐帮不能白吃这个亏,我找他们算账去”·苏逸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道:“师父,别去、别去了他们虽然打伤了徐大哥,我们也狠狠地打了他们一顿,大家算是扯直了。
您老人家要是再去,他们只怕还要反咬一口呢”·苏长老不太相信苏逸能有这么大本事跟他们打平,但徐闻的功夫不错,若是徐闻对人下了重手,只怕贺家的人也讨不了便宜。
苏缇道:“你们小辈不识大体,一言不合就要胡闹·这件事还是得去跟他们讨个说法,事情关系到贺家跟丐帮的交情,不能不了了之·”·苏逸整个人的心都凉了,想劝又不敢。
苏缇已经出门派人去请贺家的人了·苏逸东张西望抓耳挠腮,一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恶鬼要找上门来了,得赶紧收拾东西逃命去··苏逸随手抓了几件衣裳卷了个包袱,回头看徐闻,不觉有点难过,低声道:“徐大哥,对不住了。
师父要是知道我偷学了少阳剑法,还胡乱使出来伤了人,一定要把我抽筋扒皮·贺家的人虽然凶恶,你如今身受重伤,他们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小弟这就走了,咱们后会有期。”
巧儿悄悄走进来,忽地道:“你一个人自言自语什么呢”·苏逸吓得脸都白了,心有余悸道:“是你呀……好巧儿,你来得正好,我要走了。
师父已经派人去请贺家的那些恶人了·他们来了一定要狠狠地告我一状·我死了倒不打紧,但不能叫丐帮因为我受牵连·只好暂时麻烦你替我孝敬师父他老人家,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我就回来看你”·巧儿也慌了,道:“那你快走,趁着天黑人少,别叫人抓住了。”
她紧紧地挽着苏逸的手,依依不舍地送他出了门,压低声音道:“你可记着回来看我,我一直等着你·”·苏逸连声答应,猫着腰跑了·他刚拐过一个弯儿,迎面撞上两个人。
一人道:“这可巧了·逮了个正着·”苏逸一呆,被一名丐帮弟子抓住了手臂,按着肩膀往回推··那人笑嘻嘻地道:“好兄弟,苏长老知道他一走你就要跑路,叫咱们来守着你的住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还是乖乖回去待着吧·”·苏逸只觉得万念俱灰,被两人押着回了住处·巧儿刚转了个身,就见苏逸垂头丧气地回来了·两名铁塔似的大汉守着院门。
巧儿道:“怎么啦”·苏逸把包袱一扔,瘫在床上道:“哪里也去不成,这不是叫我伸头等死么”·巧儿也没有办法,只好在旁边陪着他。
过了良久,苏缇回来了·苏逸胆战心惊地看师父脸色·巧儿道:“师父,贺家的人呢”·苏缇道:“他们白天就出城了。
想来是挨了你们的打气不过,赶着回去跟贺汝膺告状了·”·苏逸暂且逃过一劫,然而刀还悬在脖子上,道:“那咱们怎么办”·苏缇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要来,等他们来就是了。
你打伤了人,身上干系重大,这几天都不能随意走动,吃喝拉撒都要在这院子里,不必去学堂·巧儿也不许来看他,明白了没有”·苏逸沮丧得说不出话来,巧儿还想争辩,苏缇道:“不用再说了,巧儿回去。
苏逸照看好你徐大哥·”说罢带着巧儿走了··次日一早,苏逸还在睡觉,就听有人在外头喊:“苏逸,贺盟主带着徒弟来了,薛帮主叫你去一趟。”
有人拿了担架进来托徐闻,徐闻还没醒过来·苏逸穿上衣服跟着他们往外走,心中暗道:“这一走如同上刑场有去无回,唉……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拿出些精气神儿来,免得叫他们小看了我们丐帮。”
他这么一想,勉强振奋精神,昂首挺胸地往外走·徐闻的担架暂且停在大厅外头,苏逸走进大厅,薛红蓼和贺汝膺坐在上首,昨天那七名弟子在一旁站着。
那几人一见苏逸来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纷纷道:“就是他、就是他师父快为我们讨回公道”·苏缇和巧儿也在,众多丐帮弟子或坐或站,个个衣衫褴褛,手中拿着讨饭棍儿。
众人见贺家人情绪激动,也不甘示弱,纷纷以棍敲地,声音噼里啪啦如同暴雨一般··薛红蓼抬起手来,众人的动作便止住了·薛红蓼道:“苏逸,这几位贺家的师兄弟你可认得”·众目睽睽之下,苏逸不敢说谎,只得道:“认得。
昨天他们几个在城里欺负小泥鳅,我和徐大哥气不过,便打了他们几拳·”·贺家数人叫道:“他胡说他撒谎我们欺负叫花子干什么是你们不管青红皂白上来就要打人”·苏逸翻了个白眼道:“谁说小泥鳅就是叫花子了你们连人都认得,这不是不打自招么”·小泥鳅从人群中钻出来,道:“就是就是昨天就是他们来问话,我说不知道,他们就动手打我我脸上这儿现在还肿着呢”·贺家一众人觉得颜面无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贺砥明道:“谁先动手不重要,就算咱们双方有些磕碰,贵帮也不能出手这么狠辣·我几位师弟一身的好本事就此废了,这件事必须得有个交待·”·薛红蓼道:“苏逸,这几位朋友的手是你伤的么”·苏逸硬着头皮道:“是我。”
薛红蓼难以置信地看了苏逸一眼,又看向受伤的众人·断手的人看苏逸的眼神既憎且怕,都恨不能把他杀之而后快,却又带着些敬畏,仿佛他身上真有什么不得了的能耐。
薛红蓼了解苏逸是个志大才疏的小子,本事十分有限·徐闻都受了重伤,苏逸绝不可能全身而退,更不可能废了贺家七名弟子的手··贺汝膺冷笑一声,道:“这位小朋友连伤我七名弟子,功夫了得。
请问薛帮主,贵帮可有这么厉害的剑法”·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薛红蓼眉头微皱,显然心存疑虑·苏缇道:“我丐帮以降龙十八掌、打狗棒法威震天下,剑法确实并不出众。
这孩子能耐平平,绝不可能有本事伤害贵派弟子,这件事我看恐怕另有原故·苏逸,你老实说,昨天还有什么人跟你们在一起”·苏逸摇了摇头,道:“只有我、徐大哥和巧儿三个人。
巧儿不会武功他们还要伤她,我一着急,便使剑乱砍一通,没想到砍伤了几位大哥的手,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众人听他这么说,越发恼火,纷纷骂道:“呸谁稀罕你过意不去你废了我们的手,你也自断双手来赔”·苏逸吓坏了,双手乱摇道:“不不不,砍了我的手你们的也长不出来,咱们还是想个别的法子吧。”
众人以为他在戏弄自己,更加愤怒,登时破口大骂·丐帮也毫不示弱,大作嘘声针锋相对··贺汝膺站起来,堂中安静下来·贺汝膺道:“既然丐帮没有这么厉害的剑法,那这位小朋友的剑法是跟谁学的又是什么路数”·苏逸头上直冒冷汗,心道:“我要是说了,丐帮的名声就要因我而毁了。
虽然公孙前辈说少阳剑法不是邪派剑法,但是他们这样气势汹汹的,我根本无法争辩·今天就算他们打死我,我也不能承认·”他打定了主意,咬紧牙关并不回答。
贺汝膺微微一笑,走下场来道:“你不肯说也没关系,剑法骗不了人,我来领教你的高招”他说话声中,从贺砥明腰间抽出一把长剑,抛给苏逸。
苏逸接在手里,并不愿跟他动手,大声道:“贺盟主,晚辈不是你的对手,不用比也是我输了”·贺汝膺拔剑道:“少废话,动手”长剑白光闪烁,向苏逸刺来。
苏逸哪里肯接招,使出轻功提纵的看家本事,转身就跑··贺家众人见他居然一点脸面都不要,先是瞠目结舌,继而哈哈大笑·丐帮的人却觉得甚是丢脸·有人大声笑道:“听说丐帮的人都是英雄好汉,怎么出了这么个窝囊废”·又有人道:“苏长老,你这样了不起的人物,怎么教出这么个不成器的徒弟这小子可把你的脸都丢光了”·苏缇深深皱起眉头,苏逸被贺汝膺追得上蹿下跳,把那些讥嘲的话都听在了耳里,心中很不痛快。
他大声道:“贺盟主武功高强,我年纪轻本事低微,打不过自然要跑·我势单力孤,哪里能像贺家的几位师兄一样,打不过就去叫帮手,非要打到赢为止呢”·贺家众人听他反唇相讥,十分恼火。
正在此时,贺汝膺一剑刺向苏逸前胸,丐帮众人纷纷大呼小心·苏逸身子向后一仰,游鱼一般从贺汝膺□□倒冲过去,就地打了个滚,一跃而起拔腿就跑··贺汝膺喝道:“你好大的胆子,还不还手”·苏逸道:“荧烛之光怎敢跟日月争辉晚辈在您面前毫无招架之力,谈何还手”·贺汝膺双眉一轩,道:“再不还手,死在剑下可莫要怪我”·苏逸慌张道:“盟主千万手下留情莫跟晚辈开玩笑……”他一句话没说完,贺汝膺唰唰唰接连数剑刺来,一剑比一剑更加凶狠。
苏逸手忙脚乱提剑去挡,却全然不是对手··眼看一剑冲他咽喉刺来,他刹那间虽然想出了数种破解的法子,却一招都不能使出来··苏逸心脏狂跳,暗道:“罢了、罢了,我命休矣”他闭上了眼,只听锵地一声,长剑在离他喉头半分处停下。
薛红蓼拦在苏逸身前,使绿竹棒替他挡住了致命的一击··薛红蓼道:“贺盟主,住手吧·这小孩儿本事不济,远不配做您的对手·”·苏逸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既害怕又愤慨。
他环视一圈,众人就像秃鹫一般,目光炯炯地紧盯着他,仿佛要从他身上掘出莫大的好处··苏逸心道:“这哪里是来讨说法的呢,根本就是来讨剑谱的·贺汝膺当初指使谢彪对付邱广成,为的也不过就是一本少阳剑谱。”
他慢慢站起身来,在阳光里眯起眼来看贺汝膺·眼前的人轮廓明晃晃的,外表光鲜,骨子里却臭不可闻·恐怕孟纾河当年也有过这种经历,整个世界都被恶人任意颠倒黑白,所有人都跟着说他有罪,他最大的罪过就是怀璧其罪。
苏逸想到这里,心头一震,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却又模模糊糊地抓不住那个影子··薛帮主既然出手阻拦,贺汝膺也不好穷追猛打·他收了剑,目光还停留在苏逸身上。
薛红蓼道:“这件事就到这里吧·这小孩儿确实没什么本事,胆量也小的很·贵派的朋友受了伤,该赔多少钱贺盟主只管说·我先叫苏逸给几位朋友磕头道歉。”
受伤的七人都不肯善罢甘休,纷纷叫道:“师父,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的手废了,以后都不能使剑了您教我们这些年的心血都白费了,绝不能轻易放过这小子”·薛红蓼沉下脸来,道:“我们丐帮的徐闻也被你们打成重伤。
他号称千里流星,在江湖中也是个成名人物,现在却昏迷不醒,生死未卜·贺盟主,这笔账要怎么算”·贺汝膺皱起眉头,显然几名徒弟对他有所隐瞒,并没把打伤丐帮的人的事告诉他。
薛红蓼拍了拍手,两名丐帮弟子将徐闻抬上堂来·徐闻躺在担架上,还在昏迷当中·丐帮众人愤慨起来,纷纷以竹棒敲地,喝道:“为徐大哥报仇咱们也打他们一个半死不活”·薛红蓼见贺汝膺神色动摇,道:“大家都静一静。
冤冤相报何时了,既然双方都有失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必再追究下去了·贺盟主,你看怎么样”·贺汝膺并未答话。
贺砥明道:“这位徐兄弟是一人受伤,我们却是七个人残废,这可不能相抵·”·薛红蓼心中自然知道这件事是丐帮理亏,赔钱只怕不能了事·贺汝膺此时却道:“罢了,既然丐帮诚意道歉,咱们也不必太过计较。
你们右手受了伤,还有左手,若是肯下苦功夫,从头再练又有何妨·”·他这样说,着实让薛红蓼松了口气·她连忙道:“多谢贺盟主宽容大度。
苏逸,还不快去跟几位师兄磕头道歉·”·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苏逸不情愿地走上前去,大声道:“几位师兄,小弟昨天失手伤了你们,实在有罪·我跟你们磕头赔礼了”说罢跪下咚咚咚磕了七个响头,磕完不看他们,转身就走。
薛红蓼道:“咱们两派素来交好,莫要因为这件事伤了和气·贺盟主远道而来,住几天再走吧·”·贺家众人心中还不服气,见贺汝膺并没有坚持追究,便也不敢多说。
他们要等丐帮赔钱,自然要留下来住几日·众人顺水推舟,便在丐帮落了脚·· · ·第43章 四十二·当天晚上薛红蓼跟苏长老去找苏逸,让他老实交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逸不敢再隐瞒,把自己跟巧儿如何偷偷潜入松鹤别院,发现谢贝函死在房里,又机缘巧合捡到了少阳剑谱的事告诉了薛红蓼和苏缇·巧儿信誓旦旦地道:“我作证,他说的都是真的,我亲眼看见他从谢贝函的被窝里抖出那东西。”
苏长老皱眉道:“以他的本事和胆量,若不是凑巧捡了漏,想要强取豪夺也不可能·”·苏逸跪在地上道:“弟子知错了·我原本也知道这是块烫手的山芋,想要交给帮主和师父处置,可弟子又怕师父责罚……实在是不敢……这么一拖再拖,反而拖出了事来。”
薛红蓼道:“剑谱呢”·苏逸连忙起身,从屋角抠开一块砖,从里头取出了一张丝绢,交给了薛红蓼··薛红蓼在灯下细细观看,神色越来越严峻。
过了良久,她抬起头来,仿佛如梦初醒,赞叹道:“高明、高明我看这剑法蔚为壮观,跟我丐帮的绝学相比也毫不逊色苏长老,你当年见过剑谱,你看这是不是真本。”
苏缇接过来看了一遍,思忖了良久才道:“当年我亲手投进火里的剑谱记载在一本书上,具体的内容我并没有细看,如今想来,确实无法证实那是否就是少阳剑法。
我看这丝绢上的剑法高深奥妙,跟邱广成所用的剑招很有些相似之处,恐怕这一份才是真本”·巧儿道:“这就是真本怪不得……贺汝膺他们肯定也猜到真本落到了咱们手上,所以白天才那样咄咄逼人地上门来。
这哪里还是名门正派,根本就是上门打劫的强盗我看他们就是来抢少阳剑谱的”·苏逸听了她这话,忽然打了个激灵·他想起白天自己所悟,脱口而出道:“这么说师父当年烧毁的可能不是少阳剑谱。
我曾经问过山水大师,他对我说少阳剑谱博大正宗,并不像江湖人口中传言的那样邪恶·我想他应该知道真相,但是他发过誓,绝不肯说·”·苏长老也在想这件事,沉吟道:“不错。
当年七英盟交给我的剑谱有可能是赝品·当时薛老帮主已经被杀,柳聆音也死了,剩下的五个人很可能一起撒了个弥天大谎,将假的剑谱交给我烧掉,把真的藏了起来,约定事后再一起分享这剑谱。”
巧儿道:“既然他们都要练这剑法的,为什么只有邱广成练成了”·苏逸道:“他们分赃不均,宝贝在手上,肯定都不想叫别人瞧一眼的。
谁先看,谁占便宜·邱广成先练成了,然后藏起剑谱说丢了,他武功高强,别人又有什么办法”·巧儿道:“其他五个人又不是傻子,既然要分赃,肯定是每人抄录一份,怎么会把剑谱交给邱广成独自保管”·苏逸挠了挠头道:“这……这确实说不通,当年的事我也没亲眼看到,其中的缘故我也想不明白了。”
苏缇一直若有所思,此时神色严峻,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道:“贺汝膺为了取得少阳剑谱不择手段,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如今想来,孟纾河却未必是个大女干大恶之辈。”
薛红蓼脸色一沉,道:“苏长老,孟纾河害死了我爹,十恶不赦,你怎么替他说话”·苏缇道:“当年的事我想起来总觉得有些蹊跷。
薛老帮主被害的事,是贺汝膺头一个发现的·贺汝膺说凶手是孟纾河,但除他之外,并没有第二个人能证明这话的真伪·薛老帮主的遗体咱们都见过,你可还记得他的致命伤在哪里”·薛红蓼道:“我爹是被人从背后打了一掌,心脉被震断而死。”
苏缇道:“当时咱们猜测是孟纾河突施偷袭,从背后暗算了老帮主·但如今想来,以薛老帮主的武功,绝对不至于察觉不到有人从后头接近,更遑论突施偷袭。
除非下手的这个人是——”·苏逸脱口而出道:“除非这人是他十分信任的人”·苏缇道:“不错·只有他认为绝不会下手害他的人,才能够如此靠近他。
更何况孟纾河的剑法天下第一,他要杀人自然用剑·何必以己之短,搏敌之长”·薛红蓼脸色十分难看,当年她年纪还小,父亲与七英盟的叔伯聚义,她也跟着。
后来薛仲皓遭人暗算,薛红蓼发现时,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勉强把绿竹棒交到了她的手里,便撒手而去··这些年来,薛红蓼一直以为凶手是孟纾河·如今再想起来,才觉得其中疑点甚多。
她道:“你是说……杀害我爹的凶手,很可能是贺汝膺”·苏缇道:“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推测·但贺汝膺当年声威卓著,谁也不会怀疑是他下手害人。
他说是孟纾河干的,大家便都这么认定了·如今看来,却未必如此·”·薛红蓼霍然起身,愤然道:“我去问他”·苏缇连忙道:“使不得。
当年你还小,很多事情你并非亲眼得见,你去问不出结果·不如我去试探试探,看看能不能找出些蛛丝马迹·苏逸、巧儿,你们在这里陪着帮主,我去去就回。”
苏缇说是叫两个小徒弟陪着薛红蓼,实则是叫人看着她·免得她一时冲动,没有证据就去质问,反而让贺汝膺有所防备,更难挖掘真相··薛红蓼向来是个稳重得体的人,事情关系到父亲,怒火攻心,这才乱了方寸。
她片刻沉下了心,知道贺汝膺的权势如日中天,自己要追查父亲的死因,就不能打草惊蛇,必须有切实证据才能行动··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三个人坐着,各自无话。
灯油烧尽,冒出一股青烟,噗地灭了·巧儿道:“还有灯油没有”·苏逸道:“没了,我这儿穷的叮当响·要不是帮主来,晚上我都舍不得点灯。
等明天我跟师父讨点灯油来·”·巧儿直埋怨他抠门·薛红蓼抬掌一挥,掌风冲开窗户,漫天的星光漏进来·苏逸打了个寒颤,双臂抱着肩膀,自言自语道:“师父还不回来呢”·薛红蓼放心不下,道:“苏逸,你去瞧瞧那边怎么样了”·苏逸正抓耳挠腮地想去听听,得了吩咐,立刻答应,悄悄地往贺汝膺的落脚处去了。
苏缇注视着贺汝膺,贺汝膺的眉头紧锁,两个人相对而坐,彼此间却仿佛有一层无法打破的坚冰··贺砥明换了两杯新茶端来,苏缇端起茶杯,又轻轻放下了··贺砥明走到隔间,慢慢地收拾茶叶,耳朵却在倾听里头的动静。
苏缇道:“当年目击孟纾河杀害薛老帮主的只有你一个人”·贺汝膺道:“当时胡六弟也在场·”·苏缇道:“胡天星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贺汝膺意识到他在怀疑什么,陷入了沉默·他已经不在考虑该如何对付苏缇的质问,而是在盘算是否该杀了他··苏逸怕被人发现,不敢靠得太近。
他猫着腰蹲在屋后,贺砥明察觉到了一点动静,推开窗户往外张望·苏逸吓了一跳,缩着头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贺砥明没看见人,认为自己是过于紧张了,随手泼了半壶凉茶出去。
苏逸半边身体都被水浇透了,简直冻得要死·他忍着没敢动,暗自运内力暖和身子,心中不住暗骂贺砥明是个乌龟儿子王八蛋,跟他爹一样不是好东西··苏缇见贺汝膺面对质疑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反而态度十分暧昧。
他十分愤慨,起身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告诉我,薛老帮主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贺汝膺冷冷道:“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薛仲皓是被孟纾河杀害的。
我赶到时,孟纾河已经逃走了,薛老帮主一息尚存,临终前说是孟纾河对他突施了暗算,要大伙儿为他报仇·”·苏缇道:“薛老帮主的武功高强,怎么可能被人突然近身毫无察觉他身上的伤我查看过,若非亲近之人,绝不可能有机会对他下手。”
贺汝膺冷笑数声,道:“苏长老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怀疑什么”·苏缇道:“当时只有你和他走的最近,会不会是你”·贺汝膺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霍然站起来道:“苏长老怎么能这样血口喷人薛老帮主是我结义的兄弟,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苏缇注视着他的眼睛,贺汝膺的目光真诚而愤怒,眼睛里好像有火焰在燃烧,而火光下头却是一潭幽深的死水,让人看不透。
贺砥明回头看父亲,仿佛在询问父亲的意思·贺汝膺没看他,叹了口气,缓和道:“老朋友,最近敌人环伺,你我免不了紧张,太过于草木皆兵了·现在敌人最希望咱们互相怀疑,分崩离析,他们好趁机来各个击破。
薛老帮主去世我也很难过,我发过誓,一定要为他报仇·你要相信我,有我在,就绝不会叫凶手逍遥法外·”·苏缇轻轻摇头,道:“丐帮一直在追查这件事,红廖已经找到了目击者。
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听你一句真话·你若是执意隐瞒,那咱们只好将真相公布于众了·”·苏逸一懵,心道:“帮主什么时候找到目击者了……是了,师父是在诈他贺汝膺要是心里有鬼,必然要漏口风,且看他怎么说。”
贺汝膺冷冷道:“有目击者,那好得很·叫他出来,咱们一起还原真相,为薛老帮主报仇·”·苏缇道:“他说那个人就是你·”·贺汝膺神情冷淡,道:“行高于人,众必毁之。
我身为七英盟盟主,得罪的人太多,难免有人心生嫉恨对我恶意中伤·这种事我见过太多了,我不信苏长老会相信这种人的话·”·苏缇不动声色道:“那个目击者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指认你的人在江湖上也是有身份地位的人,绝不是平白诬陷·”·贺汝膺道:“谁”·苏缇道:“公孙岚·”·苏逸心砰砰直跳,心道:“公孙前辈也是七英盟的人,如果薛老帮主真的是贺汝膺杀害的,那么公孙前辈就是最有可能知道内情的人。
前段时间贺汝膺还派人到处找他,是否真的跟这件事有关系贺汝膺会不会恼羞成怒突然发难”·苏缇继续道:“数日前公孙岚来找我,跟我说了当年的事。
他说他亲眼看见薛老帮主被你杀害·这些年他隐匿行踪,就是为了躲避你·他隐藏这个秘密太久,内心不安,所以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我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亲自来问一问你,公孙岚所说的是不是真的”·贺汝膺的目光游移不定,似乎有些动容。
苏缇把他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贺汝膺忽然大笑起来,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他道:“苏长老只怕是在寻我开心·薛仲皓确实是孟纾河杀害的。
你说公孙岚指认我,那就叫他来跟我当面对质”·苏缇道:“他如今已经不在丐帮了·”·贺汝膺身体前倾,显然对公孙岚的去向十分关心,道:“他去了哪里”·苏缇道:“他已经出家为僧,四海云□□踪不定。
除非他自己现身,否则没有人能找得到他·”·贺汝膺渐渐恢复了放松的姿态,微笑道:“那就没有办法了·”·苏缇陷入了沉默·贺汝膺喝了口茶,拉开话题道:“苏长老,白天咱们两家的冲突算是揭过去了,但你那个小徒弟的剑法十分可疑,这件事终归是要有个交代的。
这里没有别人,你跟我说实话,他使的是不是少阳剑法”·苏缇漠然道:“什么少阳剑法,那孩子懒散贪玩,本事差极·白天你也试过他的功夫了,他除了逃跑没有别的能耐,伤了你那几个徒弟也是误打误撞。
小孩子家的事,不必太过当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贺汝膺缓缓摇头道:“我不信·”·苏缇冷冷道:“那也由得你。
传扬出去叫人说贺盟主想少阳剑法想得发了疯,先是跟邱广成讨要,继而跟丐帮的一个末流小辈纠缠不清,到时候丢脸的可不是别人·”·他说着起身便往外走,贺汝膺忽地拔剑追了出去,冷冷道:“徒弟的武功已经十分了得,师父一定更加厉害。
贺某不才,想跟苏长老请教剑法”·苏缇擅长拳脚棍棒,对剑法却不擅长·见贺汝膺拔剑而出,忍不住皱起眉头,道:“你疯了,我哪里会什么少阳剑法”·贺汝膺喝道:“会不会,试过才知道”·苏缇眼看他一剑刺来,心知贺汝膺怀疑自己知道的太多,终于还是动了杀心。
他提起兵刃抵挡,跟贺汝膺斗在了一处··苏逸见贺汝膺跟师父打起来了,他不方便出手,想去通风报信叫人来帮忙·他刚跑了几步,忽然背后一僵,动弹不得。
贺砥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迅速封了他大椎、灵台、悬枢等几处- xue -道··苏逸又气又急,道:“你干什么,快放开我”·贺砥明冷冷道:“我还没问你鬼鬼祟祟地躲在外头要干什么。”
苏逸理直气壮道:“这里是丐帮,我爱在哪里待着就在哪里待着,用不着你管”·贺砥明道:“那好得很,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苏逸听见前头师父跟贺汝膺兵刃交加,打得难分难解·他心中焦急,便要大声喊人过来·他刚一张嘴,贺砥明连他喉咙两边的人迎- xue -也封住了,并卸下了他的下巴。
苏逸又气又急,偏偏说不出话来,简直要哭了··贺砥明也不理会他,去前头给贺汝膺助阵·苏逸不能动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良久听见苏缇一声痛呼,他心猛地一跳,唯恐师父被贺汝膺伤害。
那一声之后再无声息,苏逸越想越害怕,两行眼泪忍不住滚落下来,心中暗暗祈祷师父吉人天相,不会有事··苏缇躺在地上,血汩汩地从胸口冒出来,人已经没气了。
贺汝膺把剑□□,沉吟道:“他真的不会少阳剑法……这就怪了,师父不会,徒弟却会·看来那小子真有些门道·”·贺砥明低声道:“爹,这么大的事怎么瞒得过去”·贺汝膺道:“这老东西本事不济,死就死了,不杀他早晚坏我大事。”
贺砥明道:“丐帮那边怎么交代”·贺汝膺招了招手,叫儿子附耳过来,低声交代了一遭·贺砥明连连点头,片刻面露微笑道:“还是爹有主意。
这么一推干干净净,绝不会有人怀疑到咱们身上·”·贺汝膺道:“屋后头偷听的那小子呢”·贺砥明去屋后把苏逸拖了过来。
贺汝膺一见是他,眼前一亮,微笑道:“妙极妙极,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兄弟,既然你送上门来了,就跟我们走一趟吧·”·苏逸眼看着师父躺在地上,他浑身的血都凝固了,想放声大喊,却发不出声,两行眼泪滚落下来。
忽觉头顶一黑,一只布袋从头顶罩了下来··贺砥明把他踢翻在地,从脚下扎紧口袋·苏逸像一截枯木一般被他兜住,完全没有办法反抗·苏逸感觉自己被人蜷起来塞进了一口大箱子里,他心中愤怒,眼泪不停地往外流,把布袋也浸- shi -了。
贺砥明觉察到了,重重拍了他脑袋一记,道:“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要不然我就去把你那个相好的小姑娘杀了”·苏逸心中怒骂:“有本事就放了我,我一定杀你为我师父报仇”·贺砥明哪里管他心里想什么,去换了一身黑衣,使黑布蒙脸,越过墙头放足疾奔。
贺汝膺放声大呼:“站住来人呐,快给我追”·丐帮众人听见动静,纷纷赶出来,眼见贺汝膺追着个黑衣人远去了。
薛红蓼听见声音赶出来,见贺汝膺一闪而过,来不及多想,纵身追了上去·丐帮又有几名长老追赶上来·那黑衣人的轻功甚是了得,远远地把人甩开一截·众人追出了城,那黑衣人已经不知去向。
众人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有些莫名其妙·片刻贺汝膺回来,道:“那厮狡猾的很,让他给跑了·”·薛红蓼道:“那人是谁,来干什么”·贺汝膺神色十分沉重,道:“回去再说罢。”
众人回了丐帮,便听见有人大哭·薛红蓼循声赶去,见苏缇倒在地上,巧儿和几名丐帮弟子跪在他身边哭泣·薛红蓼登时一惊,大步赶上前去,伸手去摸苏缇的鼻息。
苏缇早已没了气,身体也凉了·众人围拢上来,见苏缇身死,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大哭··薛红蓼眼泪滚落下来,转身问道:“贺盟主,苏长老是被谁杀害的”·贺汝膺道:“刚才苏长老来跟我说话,刚走出门去,便听见苏长老惨呼一声。
我急忙追出门去,见一个黑衣人疾奔而去·我来不及多想就追了上去,没想到苏长老竟已身遭不幸·”·他说着话,声音颤抖,两行眼泪淌了下来,仿佛十分难过。
他道:“想来是那贼人在暗中跟踪苏长老已久,一击得手,立刻逃窜·”·薛红蓼默然良久,道:“贺盟主以为杀人凶手是谁”·贺汝膺道:“我没看清脸。
但看这手法,应当是秦潇无疑·”·薛红蓼也曾遭遇过秦潇袭击,对这话也有三分相信·但苏缇今晚来向贺汝膺兴师问罪,为什么偏偏这么凑巧,他就在今晚被杀害了·这些年来苏缇犹如薛红蓼的半个父亲,也是丐帮的半个帮主。
苏缇这一撒手如同山崩,丐帮就像大船失去了掌舵人,风雨飘摇里前行更加艰难··贺汝膺大声道:“丐帮的兄弟们放心,贺某一定会抓到凶手,为苏长老报仇”·大家都恨秦潇,认为人一定是他杀的。
听了贺汝膺这话,心中悲痛难抑,纷纷道:“杀了秦潇,为苏长老报仇为苏长老报仇”·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外头的喊声苏逸都听见了,他在心中大叫:“你们都被骗了。
杀害师父的人是贺汝膺,凶手就在你们面前,你们却有眼无珠看不出来薛帮主,你那么聪明,千万别被他骗了只怕老帮主当年就是这样被贺汝膺害死的,你明察秋毫,千万别上了贺汝膺的当”·外头群情激愤,众人都被愤怒的火焰冲昏了头脑,一心要找到秦潇,为苏缇报仇。
·薛红蓼道:“先把苏长老安葬了·另外派青龙堂的兄弟们去搜查,一旦发现有可疑人物的行踪,立刻来通知我·”·众人答应了,去准备香烛棺木。
巧儿哭得昏天黑地,薛红蓼叫人把她从苏缇身边拉开,巧儿奋力挣脱了,又爬了回去,抱着苏缇的尸身不肯放手··众人无计可施,薛红蓼叹了口气,道:“由她去吧。”
天明时分,薛红蓼亲自主持为苏缇下葬,众人在苏缇坟前磕头,发誓一定要找到凶手为他报仇·薛红蓼将苏缇生前最爱喝的汾酒倒在墓前,酒水渗入了干裂的土地。
薛红蓼忽然觉得鼻尖一凉·她抬起头来,北风呼啸,卷来了天际漫漫大雪··最寒冷的时候到了·· · ·第44章 四十三·苏逸在黑暗里蜷缩着,听见外头哭声震天,他也跟着落泪。
贺砥明在箱子上凿了几个气孔,但空间逼仄,苏逸不知是伤心过度还是憋闷,昏了过去·等他醒过来时,听见外头车声辘辘,一直在颠簸,他猜自己是被人装在了一辆大车上运了出去。
苏逸感觉自己能动了,他下巴脱了臼,在箱子里又难以活动手脚,只好奋力踹了踹箱子··贺砥明在前头驾车,听见箱子里咚咚作响,也不去管他·苏逸踢得越发卖力,咚咚咚有如地动山摇,几乎要把箱子震下地去。
贺砥明终于停下了车,走过来轻轻拍一拍箱子,道:“干什么”·苏逸不能说话,又踹了箱子几脚·贺砥明揭开箱盖,冰冷的空气涌进来,苏逸隔着布袋长舒了一口气。
贺砥明道:“你累了吧累了咱们就停下来歇一会儿·我先提醒你一句,现在是深更半夜,荒郊野外,周围别说是人,就连老鼠都没有一只。
你耍花招也没有用·”·苏逸正寻思怎么逃跑,听他这么说,把眼凑在布袋上往外看,四下果然是一片漆黑··他扭曲身子,试图从箱子里爬出来·贺砥明随手把他按了回去,道:“好好躺着。
这么新鲜的空气,对你来说应该很宝贵才是,别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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