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剑 by 王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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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河剑 by 王舟(4)
·他的手很修长,也很秀气,跟他做人一样,客气平和·他高贵的出身使他能够轻易应对周围的人,所以他很少有动怒的时候··苏逸则像是一条愤怒的鱼,在油锅里拼命弹跳。
贺砥明意识到苏逸的动作过于激烈,仿佛想说什么·他摸到了苏逸的下颌给他装上·苏逸立刻破口大骂:“混蛋,你们一对乌龟父子杀了我师父,我早晚杀你全家、把你们两个王八蛋挫骨扬灰”·贺砥明伸手就要卸他下巴,苏逸感觉他的手按上来了,连忙大叫:“我要撒尿”·贺砥明漠然道:“你戾气太重,就这么憋着降降火气吧。”
说话声中又点了他的哑- xue -,重重地合上了箱盖··贺砥明翻身上马,赶车前行·马车一路淌下水来,臭气冲天·贺砥明不管不问,苏逸憋不住尿了自己一身,天气寒冷,气味又散不出去,简直受够了罪。
大车赶路到天明时分驶进松鹤别院·箱子被人从车上抬下来,重重地撂在地上·有人揭开箱子盖,贺砥明道:“你可以出来了·”·苏逸不消他指点,一有机会就想逃跑,早就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
有人上前来把他从箱子里拖出来扔在地上,一人解开布袋,另外两人立刻将他的双臂抓住,使十斤重的铁铐子铐住,又在他双脚上也加了一副铁铐·镣铐沉重,苏逸活动不便,被人轻而易举地按在了地上。
四周黑漆漆的,潮- shi -- yin -暗,是个牢狱的模样·苏逸打了个寒颤,贺砥明解了他的哑- xue -,道:“你现在可以说话了·”·苏逸道:“姓贺的小子,你要对老子动私刑”·苏逸一身- shi -淋淋的臭尿,情绪十分愤怒,已经全无体面可言。
贺砥明不在乎他嘴上占自己便宜,和气道:“苏兄弟不用紧张,只要你说出少阳剑法的下落,咱们不但不会伤害你,还会将你奉为上宾,好生招待·”·苏逸道:“什么少阳剑法,我没见过”·贺砥明道:“被你废了双手的师弟们都身手不凡,你使的若不是少阳剑法,怎么能够轻易破了我贺家的天罡剑阵,还在一招之间就废了六个人的手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在丐帮有人护着你也就罢了,在这儿你以为抵赖还有用么”·苏逸啐了一口,挣扎着骂道:“你们父子俩想少阳剑法想疯了你祖宗我没见过什么少阳剑法,有种的就来杀了我,皱一皱眉头的不是英雄好汉”·有人立刻提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撞在地上,苏逸觉得一阵眩晕,耳中嗡嗡作响,脸上又噼里啪啦地挨了几个巴掌,嘴里直往外淌血。
一人骂道:“还敢嘴硬,我看你就是欠打”数人对苏逸一顿拳打脚踢,苏逸被踢的在地上翻滚,口中还不停乌龟王八蛋地咒骂贺砥明··贺砥明气定神闲地扯了个凳子,坐着看苏逸被人打得满地打滚,良久叹了口气,心满意足地道:“停了吧。”
苏逸被打得一阵翻江倒海,他肚子里没有东西,干呕了一阵,吐出了一滩酸水·贺砥明掏出一块手绢,弯下腰来给他擦了擦嘴,神情很是细致用心,仿佛对他有无限的关怀。
他道:“想好了吗少阳剑谱在哪里”·苏逸像看恶鬼似的看他,道:“拿开你的脏手老子没见过什么少阳剑谱”·贺砥明了然地点了点头,扔下手绢道:“苏兄弟的脾气还是太暴躁,那就先关几天再说吧。”
立刻有两人上前架起苏逸,将他推进一条过道里·走廊两边的灯火幽微,苏逸见两侧都是牢房,里头黑漆漆的,看不清楚有没有人·一人打开一间牢房,将苏逸搡了进去。
苏逸被推了个踉跄,牢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了··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苏逸奋力捶打牢门,怒道:“放我出去”·贺砥明站在外头道:“你先在这里住几天,等想明白了咱们再谈。”
说罢转身走了··牢房的铁栏杆足有小孩儿手臂那么粗,厚实坚固,苏逸根本无计可施·他坐在牢房里,正寻思办法,忽听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呵呵,哈哈嘿嘿嘿哈哈哈哈”·苏逸吓了一跳,牢房里十分黑暗,他没注意到角落里还坐着个人。
那人蜷缩在- yin -影里,身上披着一块黑毯子,蓬头垢面,两眼直勾勾地看人,像是个疯子··苏逸觉得大事不好,立刻站了起来,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他喃喃道:“杀千刀的贺砥明,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没那么轻易放过老子。
故意把我跟个疯汉关在一起,他是想叫我也疯了不成”·那人看着苏逸,起初还在傻笑,仿佛多了个人被关在一起十分快活,那是一种忘却了自己也是阶下囚的幸灾乐祸。
苏逸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现出分明的轮廓·那人的眼神忽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疑惑、惊讶、恐惧和憎恨迅速汇集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汹涌的洪流。
那人忽然人熊似地站起来,扯得身上的镣铐叮当作响·他放声大呼:“恶鬼是你这恶鬼你害死了我女儿,我要杀了你”·苏逸小时候曾经为了半个馒头被一个疯汉硬生生追了两条街,平生最怕疯子。
他见那人张牙舞爪地向自己扑过来,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大叫:“谁认识你女儿了有话好好说,你别过来,千万别过来”·外头的狱卒听见苏逸放声大叫,哈哈大笑。
一人道:“你不是一身硬骨头吗一个疯子就把你吓成这样”·那疯汉忽地扑上来,伸手去掐苏逸的脖子·苏逸连滚带爬地躲到墙角。
那人脚上的锁链铐在墙上,铁链绷紧了还差几尺才能够得到苏逸·苏逸大气也不敢喘,坐在墙角看那人冲自己咆哮·苏逸意识到他抓不着自己,略宽了心·那人却气急败坏,将铁链扯得哗哗作响。
苏逸心里还是有些怕他的,好言相劝道:“这位大……大叔,我不认识你女儿,你认错人了·咱们两个现在被关在一起,是一对儿难兄难弟,你有什么难处跟我说。
我看你也是个讲道理的人,咱们都冷静一点,千万别激动……”·疯汉哪里理会他,嘶声大叫:“秦潇,秦潇你这个畜生,要不是因为你,我女儿也不会死都是你害死了她,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苏逸一怔,茫然道:“什么秦潇你认识秦潇不对……秦潇害死了你女儿,你是谁”·那人蓬发遮挡着脸,衣衫破烂,身上到处都是血迹和污垢。
苏逸仔细端详时,却恍然惊觉这疯汉不是别人,居然是已经失踪了数月的邱广成··苏逸道:“你……你是邱广成,邱庄主我认得你,我和巧儿还吃过你们邱家庄的酱肘子、鱼圆儿汤……你怎么会在这里”·薛红蓼雨夜被秦潇刺杀的那晚,苏逸曾跟邱广成讨过一桌宵夜。
当时苏逸只是个脏兮兮的小叫花子,邱广成哪里会把他放在眼里·虽然苏逸还记得那一桌热饭,邱广成却早就对他没了印象··苏逸见他毫无反应,心想像他这样的大人物,施舍小叫花子一顿饭又怎么会放在心上。
虽然如此,见他如今这样落魄,又不免生出了同情心··他小心翼翼地道:“你……你不记得我,那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邱广成恶狠狠地看着他,低声道:“我是谁……你又是谁是了你就是秦潇,你休想抵赖”·苏逸看出来邱广成的精神确实已经失常了,失去女儿的痛苦日夜折磨着他,逼得他发疯,让他看谁都像不共戴天的仇人。
邱广成双眼通红,忽地流下眼泪来,喃喃道:“玉华,玉华……我的好女儿,乖女儿·她那么听话,那么乖巧伶俐,天底下没有哪个女孩儿比的上她。
都是你这恶贼引诱她、欺骗她,害得她为你送了命你还敢来见我,我非杀了你不可我非杀了你不可”·他暴跳如雷,把锁链挣得笔直,简直要把铁环从墙里扯下来。
苏逸知道他过不来,可心里还是难受,毕竟邱广成对他有一顿饭的恩情,他实在替邱广成难过·然而他现在也自身难保,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外头的狱卒见苏逸缩在墙角不肯出来,觉得没什么意思,便转身走了。
邱广成还在大喊:“小贼,你还我女儿把玉华还给我”·苏逸心想:“邱大小姐确实是个好姑娘,可惜年纪轻轻就去世了。
邱庄主心里难过,要骂也由得他·反正坏事不是我做的,我问心无愧,怕他干什么·”·他坐在墙角闭着眼,把邱广成的大骂当成天上的雷鸣闪电,反正他骂的再狠也伤不到自己一根汗毛。
邱广成骂累了,终于安静下来·两个人相安无事地过了一宿,次日一早,邱广成发作起来,挣扎着又要杀人··苏逸终于忍无可忍,大声道:“邱庄主,邱大小姐是个好人,她死了我也很难过。
但害死她的人不是我·我听人说是谢贝函拿弓箭- she -死了邱大小姐·逝者已矣,邱大小姐要是在天有灵,肯定也希望你好好地活着,请你醒一醒,别再折磨自己了”·邱广成听了他的话,整个人茫然若失,自言自语道:“我女儿是谢贝函害死的是谁害死的……不是秦潇不是你”·苏逸道:“不是我,也不是秦潇,是谢贝函。”
邱广成道:“谢贝函呢姓谢的小子在哪里他在哪里”·苏逸道:“他已经死了,秦潇替你女儿报了仇,亲手把谢贝函杀了。
我是亲眼所见,谢贝函胸口打着根碎星锥,早在一个多月前就死了·”·邱广成思索了良久,仿佛不能够理解苏逸说的话··苏逸对他还有一线希望,盼着他听说仇人已死,能够好转过来。
没想到邱广成忽地勃然大怒,咆哮道:“你骗我,你这小子花言巧语,专会骗人……我先杀了你,再去杀了谢贝函还有贺汝膺,贺砥明……一个也不放过”·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苏逸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终于放弃了劝他。
邱广成咆哮了一阵,良久又放声大哭,以头戗地,把脑袋撞得咚咚作响·苏逸见他撞得头破血流,吓了一大跳,连忙道:“别撞了,邱庄主,再撞可要出人命了”·邱广成不理睬他,苏逸急了,上前去拉他。
邱广成忽地放声大笑,一跃而起,掐住苏逸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双手用力掐他的喉咙·苏逸没想到一个疯汉还有这心眼儿,被掐得气也喘不上来,双手护着喉咙,两条腿奋力乱踢。
邱广成大呼:“我扼死你,扼死你这小贼”·苏逸竭力大叫:“杀人了咳……咳咳,快来人啊疯子杀人了”·狱卒听见声音连忙赶过来。
几人见苏逸和邱广成在地上翻滚,苏逸被掐的直翻白眼·一人踹了牢门一脚,大声道:“放手快放手”·另一人连忙掏钥匙,道:“师哥还有话要问那小子,可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他打开牢门,数人冲上去拉扯邱广成。
邱广成忽地放声长啸,声音清越有力,有如凤鸣破云穿石直冲九霄,刺得人耳膜和大脑都要裂开··苏逸有山水和尚传授的内功护体,仍然感到内息翻腾,头疼得难以承受。
冲进来的几个人更是抱着头倒在地上,放声大叫:“别喊了,快别喊了”·数人之中内功弱的,已经口吐鲜血倒在地上,竟被他这一啸之力震昏了过去。
健壮些的还想逃走去叫人来援·邱广成夺过一人腰间长剑,挥剑砍向众人·眨眼间血溅满地,众狱卒都被他杀了··邱广成从一人身上找到钥匙,打开了镣铐,行动干脆利索,全然看不出半点神智失常的意思。
苏逸明白过来了,邱广成一直以来都在装疯,如今终于找到了机会脱困·牢房里血腥气弥漫,苏逸想到自己居然被他利用了,忍不住有些作呕··邱广成转过头来,见苏逸睁着一双雪亮的大眼,跟他目光一触,旋即闭上眼装死。
邱广成看他的神情还是有些疑虑,他道:“你果真不是秦潇”·苏逸打了个滚,远远地避开邱广成,大声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苏逸,是苏长老的亲传弟子秦潇的爹害死了我们丐帮的薛老帮主,我们丐帮的人跟他不共戴天我怎么可能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邱广成见他义愤填膺,神态举止实在与秦潇大相径庭,心中大为疑惑。
他自言自语道:“确实截然不同……可也真像,太像了……”·苏逸莫名其妙,心道:“我跟那恶贼像什么我怎么可能跟他像”他想问,又忌讳邱广成的剑法高超,不敢多嘴。
邱广成道:“我不是个恩怨不分的人,你帮了我,不管你是谁,这次我不会害你- xing -命·咱们后会有期吧·”说罢出了牢房,大步离去··苏逸出了一身冷汗,听他走了,连忙爬起来。
他捡起钥匙,手心里满是汗水,一把把地试过来,心道:“快点,快点……”他使了几把,咔嚓一声开了锁,继而又开了脚上的镣铐,心中暗道:“侥幸侥幸”·他拔腿就跑,刚刚走出牢房,便见贺砥明带着一队人迎面赶来。
苏逸心中大骂:“遭瘟的乌龟儿子王八蛋,前头刚走了邱广成他不追,偏偏这时候赶来堵老子”·两人打了个照面,贺砥明居然还很平静,道:“苏兄弟要上哪儿去”·苏逸伸手一指,道:“邱广成刚刚往那边跑了。”
他说着纵身就要逃,贺砥明追上来,一把提住他领子将他摔在地上·苏逸还没反应过来,众人已经迅速围上来把他按住,使牛筋紧紧地捆了··苏逸被摔得浑身的骨头都疼,愤然道:“你好端端的一个大少爷,总盯着我一个叫花子不放干什么喂,你再不去追,邱广成可要跑远了”·贺砥明道:“不劳苏兄费心,我已经派人去追他了。
来人,把他带回去好生看管·”·苏逸被一群虾兵蟹将押解回地牢,依旧铐了手脚,锁了牢门··苏逸枯坐在牢里,心中暗骂:“乌龟儿子王八蛋,杀千刀的贺砥明方才我手上若是有兵刃,将少阳剑法使出来,又岂会受你的窝囊气”他气急败坏地骂了一阵,又颓然丧气起来。
牢房里寒冷潮- shi -,简直让他绝望·苏逸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被关多久,没有人知道他被关在这里,不会有人来救他··他想起了巧儿,又想起了师父。
他心里一阵难受,悲从中来,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喃喃自语道:“师父,我不想死在这里·你老人家在天有灵,想个法子救救我吧·”·四下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苏逸身心疲惫,觉得冷似的缩成一团,跟牢房的- yin -影融为了一体·· · ·第45章 四十四·夜色中雾气弥漫,残月隐没在云里··秦潇悄悄潜进松鹤别院,远处的屋檐下灯火透过薄雾,现出一点红光。
竹林后便是地牢的入口,门口有两名弟子守着·秦潇迅速从后头接近一人,一拳打在他后脑,将他打昏了过去·旁边一人刚要喊叫,也被打昏了··秦潇轻轻把人放在地上,走进地牢。
地牢里又有三个人当值,天寒地冻,三人围坐在桌边,正一起喝酒·酒气凛冽,秦潇嗅得出来,是寻常酒肆里卖的烧刀子,十文钱就能买一大坛·酒不贵,却是又呛又辣,入喉像一团火,烧得人浑身发烫。
秦潇站在拐角处的- yin -影里,等三人把碗里的酒喝下去才走了出来·三人登时警觉,抄起兵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秦潇比他们的反应更快,迅速出拳将三人打昏过去。
秦潇点了三人的- xue -道,又拿麻核塞了他们的嘴,轻声道:“对不住了·我要杀的是邱广成,只能委屈你们了·我上次心软放过了他,终究还是不成的。
他是害死我爹的凶手,娘要他死,他就必须死·”·秦潇走进走廊深处,找到了关押邱广成的牢房·牢房里一片漆黑,走廊里的火光影影幢幢地照出一个身影。
那人披头散发地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似乎正在睡觉·秦潇抬起手臂,袖箭对准了他的后心,低声道:“好好睡吧,很快你就不会痛苦了·”·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他按下机簧,袖箭簌簌地飞了出去。
那人听见声音陡然惊觉,翻了个身,袖箭夺夺夺数声钉在地上·那人破口大骂:“什么人三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走廊顶上忽然落下一张大网,秦潇没有防备,被罩在底下。
网子上有铃铛,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并且越挣扎缠得越紧·牢房里的人也吃了一惊,坐起来走到跟前,茫然道:“怎么回事你是谁跟他们不是一伙儿的”·秦潇在网里拼命挣扎,苏逸扒着栏杆往外看,秦潇抬起头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秦潇脸上戴着的白银面具十分显眼,苏逸失声道:“你……你是秦潇”·秦潇看着他,忽然停止了挣扎,仿佛看什么稀罕物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苏逸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道:“你看什么”·秦潇道:“我见过你,你是丐帮的人·你怎么会在这里”·苏逸对他有些异样的感觉,虽然刚才差点就被他杀了,却对他憎恨不起来,甚至有点为他担心。
苏逸道:“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管我干什么”·外头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贺砥明听见铃声,迅速带人冲了进来·众人四下里将秦潇围住。
秦潇心道:“怪不得这么容易就得手了,原来是个陷阱·他们猜到我要来杀邱广成,早就设计好了·”·贺砥明漫步走上前来,提起大网,微笑道:“邱广成果然是抓你最好的诱饵。
我知道你早晚会来,但我以为你会更有耐心,要让我等一阵子,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落网了·”·秦潇道:“我没什么用处,你抓我也没有用·”·贺砥明道:“谁说没有用。
现在江湖上人人提起你的名号都恨得咬牙切齿·你说我要是召集大伙儿来当众剐了你,是不是为民除害,大快人心”·苏逸拍了拍栏杆,大声道:“喂,姓贺的小子,你们父子两个也不是什么好人。
依我看最好还是先剐你爹,再剐你自个儿,那才叫人人都拍手称快呢”·贺砥明皱眉道:“让他闭嘴·”·有人拿着刀枪隔着栏杆去捅苏逸,苏逸躲到栏杆后头,仗着人不方便进去,更加得意地大骂:“贺砥明,你这乌龟儿子王八蛋,你跟你爹都不是好东西,老子做梦都诅咒你们父子两个头上生疮脚下流脓,浑身臭不可闻,哎呦,好臭、好臭”·有人拿着松油火把在牢门前晃了晃,威胁道:“臭小子,你再敢胡说八道,小心咱们一把火把你烧成焦炭”·牢里到处都是稻草,苏逸这些天被贺砥明严刑拷问,挨了不少打,知道他们心狠手毒,说的出就做的到。
这会儿见火光熊熊,真有点怕·他心道:“你们家主子一天没问出少阳剑法的下落,就一天不会杀老子·不过要是惹急了他们,砍我几根手指,那也受罪的很……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少说几句吧。”
贺砥明道:“我知道你武功不错·当年你爹给你留下的剑法中,有没有少阳剑谱”·秦潇冷笑道:“少阳剑谱当年早被你们抢走了,你还来跟我要”·贺砥明道:“你说实话我还能考虑放了你,否则就等着被人千刀万剐吧。”
苏逸躲在墙角大声道:“姓秦的小子,你好生听了·那对乌龟父子想少阳剑谱想疯了,为了找这剑谱先后害得不少人家破人亡,先是邱广成,然后是我师父,还把我抓来严刑拷问,如今又设陷阱网住了你。
你不知道那劳什子剑法最好,要是告诉他们了,你一定活不成”·有人怒道:“小叫花子,谁教你说话了闭上你的狗嘴”·贺砥明对人吩咐了几句。
那人去外头提了两桶冰水,照着苏逸头脸泼过去·苏逸没处躲避,劈头盖脸地挨了一身浇,冻得脸色铁青,牙齿咯咯打颤··贺砥明对秦潇道:“咱们做笔交易,我知道你要杀邱广成。
我把邱广成交给你,你把少阳剑谱给我,怎么样”·秦潇冷冷道:“我现在对邱广成没什么兴趣,我只想要你的命·”·贺砥明不以为然道:“我把邱广成藏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如果我不告诉你他在哪里,你就一辈子不能杀他报仇。
你已经让谢彪死在别人手里了,再放过邱广成,你怎么跟你母亲交待”·秦潇眉头微扬,仿佛对他的话有些兴趣·他道:“你这话倒有些道理。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你先放我起来·”·贺砥明道:“秦兄武功高明,我可不敢放了你·劳烦你就这么说吧·”·秦潇平静道:“不放也由得你,我被捆得浑身发麻,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不着急,我更不急,咱们就这么耗着也很好·”·贺砥明没什么办法,抬手封了秦潇胸前几处- xue -道,这才伸手去解他身上的大网·苏逸听得一清二楚,放声大叫:“喂,你别听他的邱广成早就逃出去了,你别让人骗了”·贺砥明脸色一沉,道:“别听他的,那小子就会胡说八道。”
秦潇冷冷道:“谁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贺砥明有些烦躁了,皱眉道:“那你想怎么样”·秦潇道:“你先让我见邱广成一面。”
苏逸哈哈大笑,拍着大腿道:“说得好,看他能不能交出人来他怎么可能交得出来他自己还想找邱广成呢”·贺砥明无视了苏逸的嘲笑,神情冷漠,良久道:“可以。
我带你去见他·”·苏逸心中暗道:“邱广成一走如同龙归大海,怎么可能被他们再抓回去·那小子一定撒谎,不知道他要怎么对付秦潇……秦潇这人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可别被他们骗了才好。”
贺砥明叫人拿手铐锁住秦潇的双手,让人把他抬了出去··贺砥明临走之前道:“苏兄弟今晚的话特别多,看来心情不错·你们把他请到刑讯室里好好伺候,看他能不能透露出点东西来。”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苏逸心知又要挨打,登时不寒而栗,破口大骂:“疯子你们父子两个简直丧心病狂你们就算打死老子,老子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没骂够,四个人走进牢房,一人踹把他踢翻在地。
自从邱广成逃走之后,贺砥明吃一堑长一智,给苏逸的饮食里都放了化功散气的药物,让他没有能力耍花招,防止逃狱之事再发生··苏逸丹田发寒,气力不能凝聚,心中十分愤怒,却半点武功也使不出来,简直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狱卒冷笑道:“省着点力气吧,有话咱们去刑讯室里说·”说着把他拖出了牢房··贺砥明跟人吩咐了几句,山庄外停了一辆马车·贺砥明叫人把秦潇塞了进去,自己也钻进车厢里,外头又有七八个人骑马跟着护送。
贺砥明道:“我带你去见邱广成·”·秦潇道:“好·”·两人的对话简短而无味,显然对彼此都不感兴趣,交流越少越好··夜色浓重,马车走在僻静的小路上,不住颠簸。
远方传来夜枭的啼声,贺砥明似乎不喜欢那凄厉的叫声,难以察觉地打了个寒颤,掩饰似地掀开车帘往外看··秦潇跟他面对面坐着,他的- xue -道被封,双手被铐着,浑身上下动弹不得。
贺砥明却一直很紧张,右手握着的剑随时准备出鞘,仿佛只是跟他坐在一起,就已面对了极大的压力··秦潇也不去理他,旁若无人地闭上双眼,要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贺砥明松了口气,握着剑的手却不敢放松··秦潇不相信贺砥明会带他去见邱广成,小叫花子的话很可能是真的,邱广成早已逃脱,所以贺砥明才会费尽心机地捉拿自己,想要从自己口中问出少阳剑谱的下落。
贺砥明这趟出行,恐怕是要把秦潇送去交给贺汝膺亲自处置·贺汝膺老谋深算,可没有贺砥明这么好对付·秦潇心知自己若是落到了那老贼手里要大吃苦头,必须尽快脱身。
·秦潇暗中催动内力去冲- xue -道,贺砥明不来理会他最好,免得他分心气机走岔了路··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秦潇浑身一轻,气息通畅,已经能够自由活动。
他心中暗喜,睁眼看贺砥明·贺砥明觉察到了,立刻警惕地看他··秦潇微微一笑道:“贺兄好像有点怕我”·贺砥明被他说中了心事,心虚得厉害,立刻道:“秦兄这是说什么话你是我的阶下囚,该是你怕我才对”·秦潇笑道:“你既然不怕我,何必封了我的- xue -道,又给我加了一副镣铐我这样一动也不能动,难受得要命。
你行行好,解开我的- xue -道行不行”·贺砥明冷冷道:“秦兄见谅·你武功高强,我不得不防·”·秦潇道:“那好吧。”
话音未落,忽然抬手使铁铐砸向贺砥明的头··贺砥明没想到他已经能动了,大吃一惊,提剑挡住面门,勉强接了一招·秦潇又横里抡过铁铐来·那铁铐足有十来斤,带着风声而来呼呼作响,若是被打中了立刻就要头破血流。
车厢内空间狭小,贺砥明连滚带爬,躲避得十分狼狈·他大声叫道:“来人快来人”说话声中脑后被秦潇砸了一记,登时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
秦潇双臂勒过他的喉咙,紧紧地将他挟制在胸前,喝道:“停车”·马车停了下来,秦潇大声道:“都老实点你们的主子在我手里,谁也别乱动”·众人本来剑拔弩张,听了这话,果然不敢妄动。
秦潇推着贺砥明走下马车,将他挡在身前,慢慢往后退了几步,牵过一匹马来··有人想趁机偷袭,秦潇反应迅速,回身发- she -了数枚袖箭·那人的肩膀被小箭钉穿了,倒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秦潇四下里发- she -了一阵袖箭,将众人压得不敢上前·他乘机翻身上马,一脚把贺砥明踹了开去,大声道:“贺兄,今天多谢你了,咱们后会有期”·秦潇纵马离去。
贺砥明灰头土脸,大失颜面·他气急败坏道:“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都愣着干什么,快给我追”·秦潇打马飞驰,听见后头远远传来追赶声。
他啐道:“- yin -魂不散”眉头一皱,忽地跳下马来,使匕首狠狠扎进马股·骏马吃疼嘶鸣,奋蹄向前奔驰而去··深夜里看不清楚,追兵见马向前去了,以为秦潇还在马上,纷纷大呼:“别跑快站住”追得更急。
秦潇早已钻进路边的小树林,在夜幕的掩护下甩开了追兵·· · ·第46章 四十五·秦潇穿过树林,往西而行,看见了一条宽阔大河·他沿着水行走,河流的下游渡口处有个小镇。
河边泊着些渔船,水面灯火交映·天色未明,秦潇在渡口边的一棵大树下靠着,睡了过去··天明时分,小镇从沉睡中醒过来,开始了一天的忙碌·秦潇手上戴着铁铐,难免叫人起疑心。
他先去找了间锁铺,付了十两银子叫匠人给他开锁··秦潇浑身都是尘土血迹,身上又戴着镣铐,像极了逃犯·所幸他出手大方,那锁匠也识得厉害,不敢多问。
秦潇开了锁,浑身舒畅,摘了面具出门而去·路边茶棚里的包子刚出锅,热腾腾的香气扑鼻·秦潇要了两屉包子,一壶烧酒·他正吃着饭,忽见远处走来了两个乞丐。
那两名乞丐一面走,一路道:“……秦潇杀了苏长老,薛帮主已经下了通缉令,发现他行踪的,立刻就近上报给各分舵,绝对不能让他跑了”·秦潇心猛地一跳,暗道:“我什么时候杀了丐帮的人了什么坏事都赖在我身上,这些人倒是好本事”·他起身要走,那两个乞丐已经看见了他,径直向他走来。
秦潇心道:“我不想找麻烦,麻烦却来找我·要是被他们透露了我的行踪,丐帮的人一起追来,我可是寸步难行,得赶紧脱身才是·”·一名乞丐伸出手来,秦潇正要出手擒他脉门,那乞丐的手却落在他肩头,亲热地拍了拍。
那乞丐笑道:“听说你最近读书去了,穿戴可比从前讲究多了,咱们差点没认出你来”·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秦潇莫名其妙,不知道他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疑心两人有诈,身上的肌肉紧绷着,随时准备出手·另一名乞丐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师父的事别太难过·大家一定会捉拿凶手为苏长老报仇·”·那乞丐见秦潇不说话,疑惑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道:“苏兄弟,你还好吗”·秦潇越发摸不着头脑,心道:“他们把我当成谁了苏缇死了,他徒弟是松鹤别院里被关着的那个小叫花子……是了,那小叫花子长得跟我十分相似,他们把我当成了那个小叫花怪哉、怪哉天底下倒有这等奇事”·那两名乞丐见他神情警惕,忽而又有些迷惘,一时又仿佛恍然大悟。
两人并不起疑,反而觉得他十分可怜,暗道:“他只怕是太伤心了,神志不清·大家兄弟一场,可不能在这时候叫他难堪·”·两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对他都很和气,劝他千万不要难过。
丐帮的人只知道苏缇被人杀了,苏逸这等小角色忽然之间去了哪里却没有人在意·没人意识到他被掳走了,自然也不会去找他的下落··秦潇这时候才开口道:“多谢两位大哥。
我心里难受,想自个儿静一静,还请见谅·”·两名乞丐对他十分同情,连声劝他节哀·秦潇不敢久留,转身就走··秦潇走在路上,寻思这几天来的际遇,觉得那小叫花子的背后很有些文章。
大约是他跟自己长得相似的缘故,秦潇一想起他就有点亲切的感觉··他曾经有个孪生弟弟,两个人分别出生在子夜前后,小时候的模样就叫人难以分辨·后来家里遭难,母亲事先把弟弟交给了一位朋友寄养,后来去接时,那户人家却说孩子被七英盟的人夺去杀害了。
母亲痛哭了一场,却也没有办法,只能专心把秦潇抚养长大··秦潇本以为那个孩子已经不在人世了,然而这几次见到苏逸,都让他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或许自己的弟弟并没有被杀死,他有可能就是那个小叫花子。
否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这个念头让他为之战栗,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期盼感··秦潇突然很想再去看看他··苏逸被关在牢里,脸色苍白又瘦得厉害,浑身上下都是外伤结的血痂,受了不少苦。
秦潇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寻思他大约也是因为少阳剑谱被抓去的·贺汝膺父子丧心病狂,再这么下去那小子只怕- xing -命不保,必需尽快救他出来··秦潇在小镇里歇了半日,花钱置办了身新衣。
一身素白缎子长袍,小牛皮的靴子,外披一件湖蓝底的银灰貂鼠大氅·他是个对外表一丝不苟的人,体面的衣着会让人不敢轻易冒犯,可以免去很多动手的麻烦··过了午天色转- yin -,天上飘起了细雪。
秦潇走进一间小酒铺,要了一坛女儿红,叫人使火炉煨了,坐在窗边自斟自饮··江湖中传播消息最快的就是这种地方,江湖客向来豪爽,三杯酒下肚,便无所顾忌起来。
大声谈笑,自吹自擂,攀附名人来抬高自己的身份地位·秦潇坐了半个时辰,就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大堂当中有两名大汉对坐着喝酒,都是跑江湖的寻常人物,说起话来的底气却比谁都足,好像非要人注意到自己不可。
那大汉道:“……苏缇半个月前被人杀害了·凶手是秦潇,贺盟主亲眼所见·如今薛帮主下达了通缉令,叫丐帮弟子查访秦潇的踪迹,找到了立刻通知各个分舵,大伙儿一起围剿凶手。”
秦潇眉头微扬,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他抬手推开了窗户,外头卷进一阵寒风,粉尘似的细雪飘进了他的酒里··说话的大汉感到一阵寒冷,向他转过头来。
秦潇拥了拥自己的貂裘,大半个背影对着他,活脱脱是个附庸风雅的公子哥儿·那人一身穷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破棉袄,仿佛有些不愉快,大声道:“朋友,天寒地冻的,劳烦你把窗户关了。”
秦潇微微一笑,道:“好·”随即关了窗户·那人还想寻些是非,旁边的同伴却道:“然后呢凶手抓到了没有”·那大汉道:“哪有那么容易秦潇那小子武功高明得很,别说你我,就连薛帮主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依我看恐怕只有贺盟主亲自出手才能制得住他这不,昨天晚上有人在松鹤别院一带发现了秦潇的踪迹,贺盟主今天早晨已经赶回松鹤别院,带着人到处搜查了。”
那人咋舌道:“那姓秦的好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去松鹤别院,这不是摆明了要挑衅贺盟主么”·大汉喝了口酒道:“谁说不是呢,要我说那秦潇也是个人物,年纪轻轻的,单枪匹马就敢跟整个七英盟作对,神出鬼没地杀来杀去,把整个江湖翻得底朝天。
这种胆量恐怕也只有长坂坡上七进七出的赵子龙才有了,啧啧,可真是胆识了得……”·秦潇眉心一跳,暗道:“贺汝膺回松鹤别院了他可比贺砥明难对付多了,有他亲自坐镇,我只怕没有救苏逸的机会,除非把他支开……不错,要是能支开贺汝膺,只对付贺砥明一个人还是不难的。”
他沉吟良久,似乎有了主意··天底下要是还有人能救苏逸,就是丐帮的那位女帮主·虽然她视秦潇为仇敌,但这个忙,还是非得她来帮不可··秦潇放下一块碎银,起身走了出去。
他出门雇了一辆车,叫人立刻赶往洛阳··自从苏缇死了,苏逸也不知所踪·巧儿到处找过,可苏逸就像是浪花消失在了大海里,完全没有踪迹可寻·巧儿为师父哭了数日,总也不见苏逸回来,又为他哭了起来。
薛红蓼安慰她道:“苏逸也许是心里难受,想一个人静一静,毕竟苏长老对他来说像父亲一样·苏逸的脾气你了解,跟野猫儿似的,想去哪里都由得他自个儿做主,等他想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的。”
巧儿听了这话,心里稍微和缓了些·挨过两天,见外头下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万物悲凉,又忍不住哭了·薛红蓼事务繁忙,也没空总来宽慰她。
巧儿倒去找她,求薛红蓼帮自己找找苏逸的下落··薛红蓼见她哭得眼都红了,于心不忍,道:“我答应你了,回去等着吧·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巧儿便老老实实地盼着,总希望苏逸忽然推门进来,抖落一身的雪花,跺着脚说:“冻死我了,小丫头快拿酒来”·她想得多了,有时候恍恍惚惚的,分不清真假。
这天晚上她听见外头窸窸窣窣的,好像有人踩着雪走进院里来··她心中一阵狂跳,暗道:“是不是苏逸回来了”她跳下床去,推门就往外跑。
眼见着雪地里有人影一闪而逝,虽然衣衫华贵,却分明就是苏逸的模样··巧儿追着他跑出去,到处转了几转,却不见他的人影··巧儿茫然不知所措,放声大呼:“苏逸苏逸你回来了吗是你吗你别逗我了,快出来、出来啊”·天地间一片静谧,没人理会她。
巧儿又喊了一阵,等了良久,始终不见有人现身·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想他想得发疯了,把幻觉也当成了真的·她眼泪盈眶,泪珠不住地往下淌,忽然就崩溃了。
她蹲在地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简直连命都不要似的大哭·她嚎啕一阵,又呜咽一阵,道:“苏逸,你个没良心的,你是不是死了这么多天都没有你的音讯,我快担心死了你要是活着,总得给我个信儿吧……你要是真死了,我也不活了……”·秦潇站在草垛后头,心道:“这小姑娘跟苏逸走得最近,若是连她都认不出我,那么我跟苏逸确实是像的很了。”
他的想法得到了验证,转身就走·一路上听见小姑娘为他哭得昏天黑地,不知道是自己太造孽,还是苏逸太有福气··他早就见过这小姑娘跟苏逸寸步不离,没想到她对苏逸如此痴心,不由得对她生出了些敬重之心,毕竟这样的真情实意千金难买。
要是换成自己被人关起来,恐怕连个为他掉泪的人都没有··他摇了摇头,苏逸不知好歹,从来没把这小女孩儿放在眼里·等把他救出来,总得叫他好好待这小姑娘才是。
夜深人静,各房里的灯火都已经熄灭了·秦潇找到薛红蓼的住处,从怀里掏出一片布帛,使袖箭穿了,夺地一声- she -在窗户上··薛红蓼十分警醒,闻声立即喝道:“什么人”·秦潇早已纵身离去。
薛红蓼追出来时,雪地上只留着几个脚印,走了没几步就消失了·薛红蓼私下环顾,见窗户上钉着一封信,抬手取了下来··信中道:“苏逸在贺家庄。
贺汝膺欲得少阳剑法,将其关押拷问·速去救援·”·下头没有落款,薛红蓼半信半疑,生怕是敌人的圈套·她正在沉吟之际,忽听远方隐隐约约地传来哭泣声。
薛红蓼循声找去,见巧儿坐在雪地里放声大哭,周围引来了几个丐帮弟子,大伙儿正在好言好语地劝她·薛红蓼道:“怎么了又哭什么”·巧儿呜咽道:“我刚才看见苏逸了。
他穿着一身白衣裳,脸也惨白惨白的,看见我话也不说,一转身就不见了·薛姊姊……你说他是不是已经死了,专门来找我告别的”·薛红蓼心里咯噔一声,若有所思。
她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布帛,道:“你确定是他”·巧儿笃定道:“就是他,我绝对不会看错”·薛红蓼自语道:“会有这等怪事总不会是他自己来给我送信的吧”·巧儿眼前一亮,道:“什么送信薛姊姊也看见他了”·薛红蓼一时没说话,扶起巧儿道:“地上凉,先回屋去。”
巧儿还拉着她不肯走,非要跟她说刚才真的见到了人影··薛红蓼一直在想那封信的事,心神不定,暗道:“这件事太过蹊跷,那人肯定不是苏逸,更不可能是鬼魂。
他说苏逸在贺家庄是真是假我到底去还是不去”·两人回了房,薛红蓼心不在焉·巧儿冻得瑟瑟发抖,有人给她熬了碗姜汤,巧儿喝了几口,又开始哭。
薛红蓼见她实在可怜,心道:“不管那消息是真是假,上门去问一问,也没什么损失·贺汝膺这人的野心极大,少阳剑法若是真落到了他手里,对江湖危害不浅。
这件事不能不管·”·她想到这里,温言道:“苏逸有消息了·”·巧儿睁大了双眼,大声道:“他怎么样了人在哪儿呢”·薛红蓼道:“有人说他在贺家庄附近出现过。
我明天就带人去走一趟,请贺盟主帮忙找一找·”·巧儿喜极而泣,连声道谢·薛红蓼替她擦了擦眼泪,心道:“也许真是上天可怜她吧·苏逸可千万别出事才好。”
 · ·第47章 四十六·秦潇等了一日,见薛红蓼果然去贺家庄找人了,心中一喜·贺汝膺听说丐帮帮主亲自到了贺家庄,只好前去迎接·这么一来,松鹤别院里就只剩下贺砥明一人坐镇了。
秦潇要的就是调虎离山·他原本也可以将苏逸在松鹤别院的实情告诉薛红蓼,但是这么一来贺汝膺有了准备,一定不会让薛红蓼见到苏逸·何况秦潇还有话要问苏逸,不能让他落在别人手里。
秦潇趁夜再探松鹤别院,贺砥明吃一堑长一智,派人严密防守·地牢外足有十来人守卫,还有人在山庄里打着灯笼来回巡视·秦潇心道:“这回贺砥明可是下足了本钱,看来他真的把那个小叫花当成宝贝了。”
他早有准备,掏出一只竹管,顺风向众人一吹,淡褐色的粉尘飘了出去·众人冷不防闻见一阵香气,紧接着就觉得浑身麻木,头昏脑涨,纷纷倒了下去·有警醒的人立刻屏住了呼吸,却也已经晚了。
秦潇从- yin -影里走出来,伸手在那人的肩头轻轻一推,那人像一截木头似的倒在地上,也昏了过去··秦潇迈过一众守卫,走进地牢·牢中还有几个狱卒,秦潇如法炮制,迅速放倒了六人。
他在狱卒身上找到了钥匙,一间间牢房寻找,没有找到人·他打开了走廊尽头的刑讯室,见一人被铐在墙上,总算找到了··苏逸低垂着头,已经昏了过去。
秦潇提起一旁的水桶,劈面浇了上去·苏逸倒出一口气,咳嗽了几声,骂道:“狗东西,你老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杀了我吧”·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秦潇道:“是我。”
苏逸已经奄奄一息了,见来人是秦潇,有些难以置信·他道:“你又来干什么你也想杀我”·秦潇没理他,低头拿钥匙给他开锁,试了几把,锁咔嚓一声开了。
苏逸筋疲力尽地瘫坐在地上,咳嗽道:“我没见过什么少阳剑法,你抓了我去也没有用,咳咳……我看你跟贺汝膺他们不一样,要是有点良心就给我个痛快吧。”
秦潇道:“你叫苏逸”·苏逸点了点头,秦潇扳起他的脸,用手指擦了擦他脸上的血污,端详了一阵·苏逸瞥了一眼他脸上的面具,耷拉下眼皮,似乎对他不怎么感兴趣。
秦潇放开了他,道:“邱广成在哪里”·苏逸道:“他一直装疯卖傻,其实一直在找机会脱身,好几天之前就逃走了·”·秦潇把他架在肩膀上,道:“先出去再说吧。”
苏逸有点提防他,生怕刚刚逃出虎口又入狼窝·秦潇架着他往外走,苏逸心道:“能出去总是好事,大不了出去以后再想办法逃走就是了·”·松鹤别院里到处有人巡视,这会儿已经发现了有人入侵,敲锣打鼓地叫人赶来增援。
秦潇搀着苏逸出了地牢,刚走了几步就被人围了起来··贺砥明跟秦潇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冷笑道:“是你啊秦兄还真把这里当成你家后院了,说来就来想走就走”·秦潇微微一笑,轻慢道:“是又怎么样”说话声中从袖中甩出几颗霹雳弹,爆炸声接二连三,炸得草木碎石四处迸溅。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后退·霹雳弹里藏着浓烟,登时烟尘弥漫,整个院子都被黄尘笼罩住了··空气里伸手不见五指,又是在深夜里,更加难以视物·一众庄丁阵脚大乱,自己人三三两两地撞在一处,不由分说就动起了手。
又有人要表忠心,大声叫道:“快保护公子”·贺砥明怒道:“别叫秦潇跑了,抓住他们”·到处都是弥漫的烟雾,众人虽然答应了,却无从下手,一个个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
秦潇早已看准方向,趁机带着苏逸逃了出去··秦潇怕追兵赶上来,出了松鹤别院径自往西南走·他早在外头藏了马,两人骑马走了一夜,将近天明时分,走出了不少路程。
苏逸见已经脱了险,心中稍安,道:“秦公子,我跟你又不熟,你为什么冒险来救我”·秦潇没说话,苏逸道:“你该不会也是为了少阳剑谱吧你武功这么高强,还稀罕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么我可先告诉你,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别白费心机了,还是趁早放了我的好”·秦潇确实对这些东西都不屑一顾,没有回应。
他放缓了缰绳,让马慢慢行走,良久才道:“你的爹娘是谁”·苏逸最不爱听人问自己这句话,偏偏常有人这么问起·苏逸偏过头去,闷声闷气地道:“不知道。”
秦潇见他的态度不太好,以为他听信了外头的传言,对自己心存敌意·他缓和道:“你师父不是我杀的·”·苏逸道:“我知道。
是贺汝膺杀的,我亲眼看见的·”·他回头看了秦潇一眼,道:“我看你也不像那种穷凶极恶的人·你放心,我跟那些不讲理的人不一样,不会没来由就对人喊打喊杀的。”
秦潇一诧,随即笑道:“还是头一次有人跟我说这种话·”·苏逸道:“我也被人诬陷过,知道那种滋味不好受·全天下的脏水都往你一个人身上泼,所有的坏事都是你干的,啧啧,简直是百口莫辩,生不如死。”
秦潇料想他肯定是为了少阳剑谱的事被人冤枉,有些同情他··苏逸忽然道:“孟纾河是你爹,你的剑法虽然不错,却好像并不是少阳剑法”·秦潇道:“不是。
少阳剑法早就被七英盟的人夺走了·我使的是我爹遗留下来的内功心法和我娘自创的烟波剑法·娘是个很聪明的人,对武学有很多独到的领悟,加之她从前常跟爹比剑,对少阳剑法有所了解,因此我的武功与少阳剑法很有些相似之处。”
苏逸点头道:“怪不得这剑法带着股脂粉味儿,不像个男人使的剑法·虽然挺厉害,却总脱不了一股刁钻气,就像个小女人撒泼似的·”·他故意胡说些混话来惹秦潇生气,想让他受不了就把自己扔了。
没想到秦潇全然不动怒,甚至还无所谓地笑了笑,好像看透了他心里打的小算盘··苏逸平生最爱干的事就是捋虎须,大声道:“我说你的剑法像女人撒泼,你难道没听见”·秦潇平静道:“听见了,那又怎么样”·苏逸道:“你不生气”·秦潇道:“你的武功浅薄,眼界狭窄。
就算你说的再难听,也只不过是暴露你见识短浅,丢你自己的人罢了·我为什么要生气”·苏逸被噎住了,片刻才道:“你这人嘴居然还挺毒的。”
秦潇客气道:“彼此彼此·”·两人同骑一匹马,苏逸被秦潇箍在怀里,想动也动不了·秦潇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苏逸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他不住东张西望,只想找个机会逃走··秦潇道:“苏公子,方才我问你的话,你还没有认真回答我·你爹娘是谁”·苏逸有点烦躁,道:“不知道。
人人都问我爹娘是谁,倒让我问谁去”·秦潇记得母亲说过,他弟弟的左腿上有个核桃大小的青记·要是苏逸身上有这块胎记,那就一定是他了。
苏逸半天没听见他回话,转过头来,见秦潇冷冰冰的面具盯着他,似乎有所图谋·苏逸被他看得发毛,道:“你想干什么”·秦潇道:“麻烦你一件事。
脱下裤子来给我瞧一眼·”·苏逸好像看见妖怪似的,瞪着他道:“你……你说什么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啊,你不要脸”·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秦潇向来是个雷厉风行的作风,说这话也并非为了征求苏逸的意见,只不过是知会他一声罢了。
他懒得跟苏逸解释,勒马下地,对苏逸道:“下来·”·苏逸被秦潇一把拽了下去,骇得张皇失措·路边是一片竹林,地上积着一层薄雪·秦潇把苏逸摔在地上,伸手去扯他裤腰带。
苏逸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拼命挣扎,放声大叫道:“你干什么非礼救命啊”·秦潇根本不搭理他,三两下扯下他裤子来。
苏逸的大腿上没有胎记,只有一个狰狞的大疤··秦潇好生失望,指着疤痕道:“这是怎么回事胎记呢”·苏逸火烧屁股似的提上裤子跳起来,整个人吓得语无伦次,大声道:“什么胎记有病你果然有病……疯子变态”·秦潇也火了,炸雷似地叱道:“少废话,我问你那块疤是怎么回事”·苏逸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答道:“小时候被狗撵着咬的。”
秦潇道:“你那里原来有没有一个核桃那么大的胎记”·苏逸想了一阵,诚恳道:“那时候太小,我想不起来了·你问这个干什么”·秦潇无话可说,简直拿他没有办法。
苏逸也不想跟他多待,见他看得不严,猫着腰就要逃跑··秦潇踢起一块小石子,嗖地一声敲在苏逸后背中枢- xue -上·苏逸浑身一僵,不能动了··苏逸苦着脸道:“你抓我有什么用我一个小叫花子,好吃懒做,除了给人拖后腿没什么能耐。
求你做做好事,放了我行不行”·秦潇把他扔回马上去,心道:“母子连心,他若真是那个孩子,娘总会有办法分辨的·不管怎么样,先把他带回大理再说。”
他道:“对不住了,劳烦你跟我走一趟·”·苏逸怒道:“我不跟你走疯子你这人丧心病狂,忽然就动手动脚的,说不好还有断袖之癖,我才不跟你走”·秦潇脸色- yin -沉,道:“你说谁断袖”·苏逸怒道:“不断袖你扯我裤子干什么士可杀不可辱,你再不放了我,我就要……就要咬舌自尽了”·他张大了嘴,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伸长了舌头,作势要咬。
秦潇觉得跟他打交道特别心累,又怕他真的寻死,哧地一声从他身上撕下一块破布,一把塞进他嘴里,道:“你不准死·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现在请你安静一会儿。”
苏逸十分愤慨,嘴里直呜咽·秦潇缓和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等到了大理,我一定好好招待你·”·苏逸被秦潇绑在马上,心中万分委屈,只觉得流年不利,命途多舛。
他先是被贺汝膺父子抓去毒打,好不容易逃脱出来,又要被秦潇绑去大理·所幸秦潇对他还算客气,一路上除了限制他的自由,并没有伤害他,反而好吃好喝地招待他,甚至还从头到脚地给他换了一身新衣裳。
苏逸富贵不能- yín -,威武不能屈,把秦潇当成仇敌,完全没有向他投降的意思·秦潇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一路上很少跟他说话·· · ·第48章 四十七·两人一路南下,这天到了大理地界。
秦潇解开了苏逸手上的绳子,拉着他走进一间客栈,要了个雅间·秦潇为了方便行路,摘了面具,脸上改蒙了一张干黄的□□·那□□十分粗糙,一看就知道是假的,反而格外叫人留心。
·秦潇到了自家地界上,并不十分在意这些,路人要看也由得他们·两人落了座,秦潇点了云南的蜜汁火腿、竹筒鸡、春卷、过桥米线等特色菜,道:“说好了一尽地主之谊,我请你尝尝地道的云南菜。
这过桥米线用鸡油封面保温,从外头看不冒热气,里头却烫得厉害,你可别被烫了舌头·”·苏逸心不在焉地听着,只觉得这人怎么看都不顺眼,恨不能立刻从窗户里跳出去溜之大吉。
云南四季如春,风景如画,即使是深冬也不寒冷·苏逸推开窗子往外张望,街上车水马龙,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苏逸自小在街上待惯了的,这种市井的声音很亲切,让他有种回家的感觉。
苏逸放松了身体坐在椅子里,壁角摆着几盆娇嫩的花,苏逸觉得好看,便注视了一阵·秦潇道:“这是山茶花,娘最喜欢这种花,在家里开了个山茶圃,里头的花都是她亲自种的。”
苏逸听他说得亲切,不由得有点向往,却嘴硬道:“你娘又不是我娘,她爱种什么关我什么事了·”·秦潇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苏逸百无聊赖,又往外看,忽见楼下有个小女孩儿探头探脑地往酒楼里张望,好像在跟人打听什么。
那女孩儿抬起头来,跟苏逸打了个照面,居然是巧儿··苏逸心中一阵激动,险些要叫出来·他偷眼看秦潇,小二刚好端了饭菜送上来,秦潇没注意到他的失态。
苏逸连忙往下递眼色,示意巧儿千万别冲动,让她就近去找人来救自己··巧儿小手捂着嘴,一副要哭的模样·苏逸也难过起来,别人找不到他都放弃了,唯独巧儿还不放弃。
她一个小姑娘,千里迢迢地追着自己来到大理,一路上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她的胆子比兔子大不了多少,要不是把苏逸看得比命还重要,怎么可能费尽千辛万苦追到这里来。
巧儿眼巴巴地看了苏逸一阵子,生怕秦潇发现自己,藏在人群里匆匆地走了··苏逸知道她是找人传达消息去了,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他捧起米线就扒,被热汤狠狠地烫了一口,登时眼泪直流。
他本来就想哭,这么一来倒是个掩饰·秦潇没觉察到异样,道:“慢点吃,天黑之前咱们就能到家·我请你去见我娘,她是个很和善的人,一定会好好待你。”
苏逸心想:“只怕这一行是有去无回,你说的虽然好听,怕是我去了就只有棍棒鞭子招待了·”·两人吃罢饭,秦潇付钱了结账,正要下楼,忽听外头马蹄声纷杂。
苏逸心中大喜,暗道:“这么快巧儿找人来了”·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秦潇十分警惕,抢到窗边向下张望,见街上浩浩荡荡足有上百名亲兵。
众士兵都披甲执剑,带头的将军一声令下,将士们迅速把整个酒楼包围了··苏逸意识到巧儿不可能搬来这么多救兵,咋舌道:“这么大阵仗,这是来抓谁的跟咱们没关系吧”·秦潇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觉得事态不太对,还是尽快离开这里为妙。
楼下的将军身穿亮银盔甲,骑着一匹神骏的高头大白马,手里提一把雪亮的大刀,放声道:“楼上的歹徒听着,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快把本公主的驸马放了,要不然本宫带人杀你个片甲不留”·众将士齐声应和:“片甲不留片甲不留”·苏逸有点傻眼,道:“什么公主、驸马的那将军是个女的”·秦潇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忽然觉得头疼的厉害。
自从他上回躲出去避风头,段如意就一直派人到处寻找自己·方才他带着苏逸招摇过市,八成是被探子发现了·那人把苏逸当成了秦潇,以为他被人绑架了,进宫找公主通风报信,公主这才带着亲兵杀了出来。
酒楼里的人都吓坏了,众人都贴墙蹲着,不敢乱动,生怕乱枪乱箭误伤了自己·掌柜的躲在柜台后头瑟瑟发抖·一队亲兵冲进来,大声道:“都别动刀剑无眼,想要命的都给我小心了”·七八名士兵在楼下看守食客,队长带着人就要往楼上冲。
秦潇所有的出路都被公主堵上了,简直无计可施·他忽然大声道:“段如意,你别乱来”·公主听出了他的声音,立刻眼前一亮,大声道:“是我是我秦郎你再坚持一会儿,我这就救你出来”·她喊道:“歹徒你听好了,只要你放了驸马,本公主不但不追究你,还大大有赏。
我数三个数,你放驸马下楼,亲兵队长负责接应·三——二——一——”·秦潇看着苏逸,实在不舍得就这么把他放走·苏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有点好笑,道:“他们来找谁的你是她的驸马嘿嘿……哈哈,你老婆挺厉害的啊”·公主见没人下来,又道:“本公主再给你一次机会,我数五个数,五——四——三——”·秦潇千辛万苦把苏逸从中原带过来,绝对不能把他拱手让给别人。
更何况段如意风风火火的,行事异于常人,苏逸若是落到她手上,不知道还要惹出什么离奇事··秦潇大声道:“好,我下来了,你们别妄动·”·他推着苏逸往楼下走,亲兵队长带领士兵围住两人,跟着他们慢慢移动。
苏逸见刀枪都指着自己,不由得有点紧张,道:“喂,我可没得罪你们啊你们要打要杀,只管冲他去,别来害我”·亲兵队长把他当成了驸马爷,自然十分恭敬,连声道:“是、是公子放心,大家一定不敢伤了您老人家”·苏逸云里雾里的,似乎有点明白,又有点糊涂。
他被秦潇推着往外走,一直走到大街上,周围的亲兵越围越多·公主见了苏逸十分激动,道:“快放了秦公子,听见没有”·秦潇压低声音道:“我可以放了他。
你们的人太多了,东南给我开个缺口,不准来追·”·亲兵队长看公主,公主皱眉道:“好吧·照他说的做·”·亲兵队长指挥人散开,东南方向直通城外。
秦潇挟着苏逸就要上马,公主忽地催马提刀,奋勇冲杀向前,大声道:“你休想跑留下驸马来”·秦潇以为公主拿刀只不过是耍个花架子,没想到她真要砍人。
段如意虽然没怎么学过武功,却极其勇猛,不怕杀人见血·她当先冲锋,众士兵自然奋勇跟上·秦潇见一群亲兵在段如意的带领下如浪涛一样奔涌而来,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他不想杀大理的士兵,公主冲锋在前,自己更不能伤到她··刹那之间,数十名士兵冲过来,把他和苏逸冲散了·公主喜上眉梢,大声道:“干得好他现在手上没有人质了,咱们杀了这小贼去”·众人也十分狂热,大声道:“公主威武公主威武”·她提刀一指秦潇,如戏台上叫阵一般道:“卑鄙小贼,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劫持本公主的驸马我看你还往哪里跑”·亲兵统领生怕公主受伤,紧紧地跟在她身边。
公主有人保护,更加肆无忌惮,一定要杀了秦潇立威··她抡起长刀向秦潇砍去,秦潇听见风声,弯腰避过·公主又砍一刀,秦潇提剑架住长刀,一脚踹在公主的坐骑上。
骏马嘶鸣一声,踉跄一步,险些栽倒在地·公主抱着马脖子东倒西歪,口中还喊道:“小贼休走叫你知道我段家女儿的厉害”·秦潇跟她纠缠不起,拔剑砍伤数名亲兵的马腿,乘机催马便走。
公主眼看秦潇逃了,心中十分恼怒,大声道:“快给我抓住他本公主悬赏抓住他的赏银百两快给我追”·苏逸在乱阵中东倒西歪,几次险些被马踢翻。
他像是一只被卷进洪流中的小蚂蚁,抱着一片树叶在漩涡里挣扎·他脑中乱哄哄的,到处都是人喊马嘶·所幸公主带人追着秦潇跑远了,混乱中反而没人注意自己。
他猫着腰钻到路边,忽然有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低声道:“跟我来”·苏逸定睛一看,却是巧儿·他喜出望外,道:“是你啊”·巧儿拉着他往东一拐,往西一绕,渐渐地离那是非之地远了。
两个人躲在一间破草棚子下头,长舒了一口气·巧儿百感交集,扑上来搂住他的脖子,喜极而泣道:“老天有眼,可叫我找着你了我就知道你还活着”·苏逸鼻子一酸,眼睛也红了,道:“好巧儿,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巧儿道:“师父死了以后,我等了你好几天,一直不见你回来·后来有人来送信,说你在贺家庄,薛姐姐带人去接你,去了却找不到你·薛姐姐也没了办法,大伙儿都说你死了,我不信,到处找你,后来在南阳见一个人拉着你往西走。
我没办法救你,只好悄悄跟着你们,一路留下记号,希望丐帮的兄弟们看见了能来救咱们……没想到就这么一直跟到了大理·”·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苏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暗道:“天底下只怕再没有人像巧儿一样待我好了,我苏逸何德何能,这辈子能有人这样真心对我。”
他道:“巧儿,你对我真好·我以前不懂事,老惹你难过……我以后一定也对你好,要是有半点对不起你,叫我苏逸变猪变狗,变个乌龟大王八”他一边说,一边狠狠抽自己巴掌。
巧儿慌忙扯下他的手来,摇头道:“你别乱说,我就想让你好好的·咱们俩好不容易见面了,别说不吉利的话”·苏逸低下头在她脸上亲了亲,巧儿起初还有些赧然,后来眼泪噗簌簌地直往下淌,喃喃道:“你可别死,你死了我也活不成了你好好的,咱们一直在一起,做一辈子的伴儿。”
两人偎了一阵,巧儿道:“这里不能久留,咱们得想办法快走·”·苏逸道:“你说的对,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走”·他迅速抓乱了头发,脱下外衣在身上撕了几道口子,又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拿泥灰在脸上抹了几道,恢复了叫花子的本色。
巧儿找他的这些天来,无暇收拾打扮,一身尘土风霜之色·苏逸在她脸上抹了几把泥,道:“这样就没人注意咱们了·”·巧儿在他面前还是很在乎形象的,忍不住擦了擦脸,道:“太脏了。”
苏逸笑道:“你长得美,怎么样都好看·快走吧,天黑城门就关了·”·两人到了城门前,大门已经关了·天色渐渐晚了,苏逸跟巧儿没法子,只好在墙根边挨着睡了一夜。
两人等到次日清晨,本想趁早出城·天色刚微微亮,便有人飞马赶来·那士兵大声道:“公主命令严加盘查进出城的人员,捉拿逃犯,寻找驸马爷,找到了重重有赏”·他带了画像来,抖开来贴在城墙上最显眼的位置。
一张是秦潇戴着□□的模样,画像上的人凶神恶煞,骨骼粗壮,下头写着:捉拿挟持驸马恶犯一名,此人身高丈二,歹毒凶恶,有报官者重酬白银一百两··苏逸探头探脑地看了,摇了摇头,心道:“差得也太多了吧,这不是个妖怪么照着这个找,十年也找不着。”
旁边又有一张像,画得是苏逸的模样,凛凛威风里又带着股秀气,是个英武的美男子,比他自个儿还好看·苏逸摸了摸脸,觉得很满意··巧儿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道:“你还看,不怕他们把你抓走啊”·苏逸搔了搔头道:“你说这事奇不奇怪我又不认识那公主,她为什么画我的像贴在城头上她不是管秦潇叫驸马么怎么昨天又像仇人一样,差点拿刀砍了他。
啧啧……难不成秦潇做了什么对不起公主的事,公主心里恨他,听说这负心汉回来了,专门带兵来砍他”·巧儿听得整个人都懵了,良久道:“我……我不知道,反正你要是做了对不住我的事,我也得带人砍你去。”
苏逸打了个激灵,心想女人都惹不得·又觉得这件事似乎哪里不对,为什么自己的画像下头写着秦潇的名字·天渐渐亮了,有人开始进城。
守城士兵果真严加盘查,对每个人都仔细查看,就连车里的货物都要拿矛挑开瞧瞧·苏逸见他们查得紧,道:“看来咱们暂时出不去了,退回去再想别的办法吧。”
大理皇宫内··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段如意,很是恼火·他把一串翠玉珠子捻得咯啦啦直响,仿佛要把手串碾成一把碎末··段如意怯生生地走进来,知道他生气了,讨好地笑了笑,道:“皇帝哥哥,你找如意来有事啊”·皇帝沉着脸道:“你少跟朕嬉皮笑脸的。
你老实说,昨天下午干什么去了”·段如意擅自带兵出去大闹一场,还是有些心虚的·她道:“我……我听说秦潇被人劫持了,带人去救他。”
皇帝道:“带了多少人”·段如意小心翼翼道:“二十……三十……五十个亲兵·”·皇帝重重一拍龙椅,发了雷霆震怒,道:“五十个人整个亲兵营的护卫都被你调去了亲兵统领鬼迷了心窍,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带着人跟你胡闹段如意,你可真有本事啊你知道这叫干什么这叫造反”·段如意吓得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道:“如意知错了,求皇帝哥哥息怒”·皇帝冷笑道:“朕听说你挺威风的,还亲自披挂上阵,你是想当花木兰吗”·段如意无话可说,只好讨好地笑。
皇帝斥道:“你昨天的行为造成了非常坏的影响,滋扰了百姓的正常生活·现在整个大理都在议论你,说你疯癫骄横,说朕太纵容你了,你知道吗”·段如意叩头道:“如意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皇帝怒道:“你还想有下回你要不是朕的妹妹,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对了,亲兵营头领刘晖徇私枉法,私自带兵供你调遣,其罪当诛。
他已经被朕砍了,你要看看吗”·段如意知道了刘晖的死讯有点遗憾,又不怎么放在心上·天底下爱慕她的人太多,个个都宣誓愿意为她而死,当真飞蛾扑火的人也不在少数。
她同情不过来··她摇了摇头道:“人头血淋淋的,我可不想看·皇帝哥哥,如意真的知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皇帝知道她胸无大志,懒散爱娇,绝没有造反的心思。
他就这一个妹子,毕竟心疼她,却不能不罚·他道:“你这次犯的错太大,朕罚你禁足半年·回去写一封悔过书,好好检讨你的过失,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公主急了,道:“皇帝哥哥,你换个别的法子罚我好不好悔过书我可以写,可我现在不能禁足,驸马那没良心的又跑了,我得找他去”·皇帝又好气又好笑,叱道:“你做了错事还敢跟朕讨价还价半年不愿意,那就再加半年吧”·段如意简直要哭出来了,磕头道:“好嘛,半年就半年。
我在府里待着不出门就是了……可秦潇那个没良心的要是趁机娶了别的女人,我可怎么办”·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皇帝简直拿她没办法,斥道:“行了,你是金枝玉叶,注意点皇家体面。
咱们大理仰慕你的年轻才俊数不胜数,等过段时间朕给你举办个招亲大会,公开选个驸马,保证比那个秦潇好上百倍·”·公主不答应,道:“我不管,我就要他皇帝哥哥,你给我做主吧,直接下一道诏书给我们俩赐婚好不好”·皇帝皱眉道:“强扭的瓜不甜,就算朕逼着他娶了你,你们两个也不会过的舒心。
他要是对你有心,到时候会来参加招亲的·”·公主还不肯罢休,道:“他要是不来怎么办”·皇帝道:“他要是不来,说明他不是什么好男人,不值得你稀罕。
我的妹妹是大理最美的姑娘,值得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来疼爱,绝对不能委曲求全·”·公主想了想,觉得他不愧是皇帝,说的话就是有道理·她心里一宽,笑道:“皇帝哥哥,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既英俊又睿智,别人跟你一比都大为逊色了。”
她嫣然一笑,妩媚顿生,仿佛瞬间千百朵花儿都开了·皇帝叹了口气,摇头道:“你这小丫头就会拍马屁·好生回去待着吧,别再给朕惹事”· · ·第49章 四十八·苏逸和巧儿在大理待了整整三天,一直没找到出境的机会。
有人带着士兵在街上拦住行人搜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就连百姓听说找到凶犯和驸马爷能有一百两赏银,也对身边的人留心起来··巧儿走到哪里都不放心,眼看前头有士兵拦路巡查,拉着苏逸远远地躲起来了。
两个人坐在树荫底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些疲惫·苏逸居然还笑得出来,道:“天无绝人之路,这样等着不是办法·我倒是有个主意·”·巧儿道:“什么主意”·苏逸道:“上回咱们在邱家庄遇见过一个人,你还记得吗”·巧儿寻思片刻,忽然福至心灵,道:“你是说山水大师我当然记得他,他对你很好的。”
苏逸道:“他在大理龙泉寺出家·咱们去请他帮一帮忙,想办法送咱们出城,你说好不好”·巧儿心中一喜,站起来道:“还是你聪明咱们赶快去找他”·两人跟行人打听,找到了龙泉寺。
龙泉寺自前朝建立,是座有百年历史的庄严古刹··龙泉寺谢绝女客上香,巧儿只好在外头等着·苏逸扮做香客混进去,他虽然衣着褴褛,好在前去上香的穷人百姓甚多,他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苏逸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去大雄宝殿上香,反而在禅房附近东张西望·一名扫地的老和尚道:“这位小施主,上香祈福在前面大殿,不在这里·”·苏逸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大师你好。
我们要找一位山水大师,请问他人在哪里”·扫地和尚有点意外,看了他一眼,道:“小施主找山水和尚有什么事”·苏逸信口诌道:“我曾经跟他有一面之缘。
家乡的朋友托我给他送一封信,要我当面交给他·”·扫地和尚道:“原来如此·他数天前回来过,这几日又云游去了·”·苏逸有点失望,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扫地和尚道:“不知道。
小施主把信给贫僧,我代为转交也是一样的·”·苏逸眼珠一转,心道:“我哪有什么信给你……我来都来了,不如去瞧瞧山水大师的住处。”
他捂着胸口道:“不不,那位大伯再三交待,让我亲自把信交给山水大师·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大老远从中原来,不差这几步·我一定要亲自把信放到他屋里才踏实。”
扫地和尚也不执着,伸手指点道:“他在东边尽头那间房里住,你去就是了·”·苏逸找到山水和尚的禅房,房门虚掩,他推门进屋·房中虽然简朴,却见雅致。
靠墙摆着一张榻,窗边放着一张琴、一炉香·窗外的翠竹芭蕉遥遥相映,抚琴时可见绿影·书架上放着些经卷,一旁的墙上挂着一幅立轴,上头画着飞湍瀑布,气势磅礴。
他房中整洁,桌案上却略显凌乱·纸张拖在地上,上头以行草写着四句诗,笔随手掷在一旁,想来是匆匆草就而成的··苏逸本是好奇心起,想来瞧瞧山水大师的住处,见禅房如此雅致,心道:“不愧是公孙家的公子,自幼在诗书锦绣里长大,文雅是浸在骨子里的,就算当了和尚也很与众不同,做的诗也禅机高深莫测……咦”·他先前看纸上的字龙飞凤舞的,并没仔细辨识,如今仔细看时,却觉得这四句诗文有些怪异,他低声读了一遍。
“秦时旧光景,潇潇雨未停·害乏因酒意,我醉舟慢行·”·苏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后退两步再看,忽地打了个激灵,脱口出道:“秦潇害我……这是首藏头诗山水大师被秦潇抓走了”·原来这诗的每句第一个字连起来是“秦潇害我”。
苏逸大惊失色,心道:“山水大师预料到秦潇要来为难他,又来不及逃走,所以匆匆写了这首诗,提醒人去救他不错……纸笔还扔在桌上,可见当时的情况十分紧急。”
秦潇扬言要杀尽七英盟的人,山水大师避世十数年,就是为了当年之事忏悔,如今还是没能躲过这一劫·秦潇的武功高强,山水大师若是跟他动手,未必有把握得胜。
他要是落到秦潇手里,那一定要吃不少苦头,说不定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苏逸越想越觉得不安,他奔出门去,心道:“山水大师传给我武功,对我有恩,是个天大的好人。
我就算是死,也绝对不能让人害山水大师必须得尽快找到秦潇,找到他就能知道山水大师的下落”·苏逸打定了主意要去救山水和尚,出了寺庙跟巧儿把事情说了一遍。
巧儿也十分担心山水和尚的安危,道:“他对你那么好,如今他有难,咱们理当去救他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苏逸和巧儿走进一间茶肆,要了一壶茶水,跟老板打听秦潇的来历。
茶肆老板惊讶地看他,道:“你是外来的吧,连秦公子都没听说过”·苏逸道:“我刚来没多久,听见大街小巷的人都在议论他,便想问一问这位秦公子是怎么回事”·茶肆老板道:“那难怪你不知道。
秦公子名叫秦潇,祖母是撷英公主,祖父是赫赫有名的镇南大将军,十足的名门贵胄·他人生得好看,武功也高,咱们大理的女孩儿都想嫁给他·不过这事儿眼看是不成了,如意公主也瞧上了他,这不正满大街小巷地找他么……你问这么多,是也想找到驸马拿赏银么”·苏逸嘿嘿一笑,算是承认了。
茶肆老板道:“算了吧,听说劫持秦公子的那个匪徒身高丈二,十分凶恶,碰不上是你的福气,要是真碰上了,那才要命呢”·苏逸心道:“谣言越传越离谱。
秦潇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凶的匪徒,除了他之外哪还有什么匪徒呢”·他喝光了茶,跟老板打听了将军府的位置,跟巧儿找了过去··将军府大门敞开,有人正在往门匾上挂灯笼结红绸。
大门洞开,来送礼道喜的人络绎不绝,似乎有什么喜事·苏逸跟人打听了,得知秦公子的母亲秦烟波将过四十岁生辰,如意公主趁机派人来大献殷勤,皇亲国戚们自然也不甘落后,纷纷来送贺礼。
秦烟波虽然想低调处事,却也不好将贺客拒之门外,只好听之任之··苏逸跟巧儿在一旁看了一阵子,如意公主送礼的队伍如同流水一般·巧儿看得羡慕,轻声道:“你说那些箱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苏逸道:“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反正全是咱们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进去瞧瞧不就知道了”他说着站起来,跃跃欲试地往里走。
巧儿连忙拉住他,道:“唉,你别乱来啊·那可是将军府,寻常人不能乱闯的·”·苏逸笑道:“寻常人不能闯,打扮成送礼的不就行了么”·巧儿一怔,道:“你要混进去这……太危险了吧”·苏逸道:“有什么危险的师父教给你的易容术还记不记得”·巧儿犹豫道:“□□我总贴身带着的,但我手太笨,贴上也不像,根本经不起细看。”
苏逸道:“差不多能糊弄过去就得了,我低着头,谁会盯着我看呢·”·他拉着巧儿到了街对面的拐角处,等了一阵子,见一人捧着礼物走近了。
苏逸笑道:“肥羊来了·”说话声中站起来,一个踉跄撞在他身上·那人吓了一跳,张口要骂·苏逸伸手在他脑后玉枕- xue -一弹,那人忽觉得一阵头昏眼花,腿一软晕倒在地。
苏逸迅速地把那人拖到旁边的小巷子里,脱去他身上的衣服换在自己身上·巧儿手忙脚乱地把一张□□贴在苏逸脸上,给他捏了捏山根,又按了按不甚服帖的小胡子。
两人对视片刻,巧儿扑哧一声笑了,道:“太假了,哪有这么丑的人呢·”·苏逸摸了摸脸皮,道:“凑合着吧·”·他拿起礼物,嘱咐巧儿回客栈等着去。
巧儿还不太放心,苏逸好生哄得她回去了,这才走进将军府··他进门递了拜帖,送上礼物·有家仆在前头领路,请他去花厅喝茶·苏逸低着头走进去,那仆人也没留意,送上茶水就走了。
花厅里有不少来送礼的人,苏逸趁着没人留意自己,悄然走到院中·他混进来就是为了寻找山水大师的下落,生怕他老人家吃苦受罪,片刻也不敢耽搁··苏逸往宅邸深处走去。
将军府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十分忙碌,没人注意他·苏逸心想:“藏人的地方应当是个幽静的所在,专往人少的地方走准没错·”·他绕过一片山茶花圃,人渐渐地少了。
将军府的宅院甚大,园林雅致,结构复杂·苏逸东拐西绕一通乱走,正没理会处,忽然见门廊尽头走来一名中年妇人,跟她同行的是个青年男子·竹丛挡着连廊,两人停在垂花门后,看不清楚模样。
苏逸连忙闪身躲到假山后头,心道:“这两个人一定对府里的地形十分熟悉,待会儿我擒下一个来问问就知道了·”·那妇人轻声责怪道:“公主现在到处通缉你,她的人就在前头,你还敢回来。”
男子道:“娘过生日是头等大事,就算有刀山火海,儿子也得回来给娘贺寿·”·苏逸听那男子的声音不是别人,正是秦潇,吓了一跳·他心道:“居然是他我躲他还来不及,方才居然还想擒下他来问路,那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那女人就是她娘他这样凶横,他娘一定也是个身高丈二青面獠牙的母夜叉,机会难得,我可得好生瞧瞧……”·苏逸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奈何两人都被绿竹遮着,实在看不清容貌。
苏逸好奇得厉害,听见秦烟波道:“你的心意娘知道了,趁着没人发现快走吧·府里人多眼杂,别叫公主的人看见了你·”·秦潇道:“我戴了面具,他们就算看见也认不出来。”
他跪下给母亲磕了三个头,道:“儿子不孝,母亲寿辰之日不能陪在您身边·等过些天儿子再回来陪您老人家·”·秦烟波扶了儿子起来,道:“好,快走吧。”
秦烟波目送着秦潇走了,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苏逸偷眼看她的背影,见她气质高华端庄,不由得生出了倾慕之情·又想起刚才她的一声叹息,不知怎的,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他从小没爹没娘,见秦潇这样的人尚有骨肉亲情,不由得羡慕起来·他心道:“秦潇虽然不怎么样,他娘却一定是个温柔的好人·唉……要是我也有母亲这样疼爱我,那该有多好。”
他正有些出神,忽觉一人伸手来抓他的肩膀·苏逸陡然一惊,拔腿就要逃跑·那人轻轻一跃,已经拦在了他的身前,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干什么”·那人脸上带着银白色的面具,自然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老相识秦潇。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苏逸眼看着前头是一座悬崖,石壁里长着些歪脖子松树,悬崖底下隐约听得见流水潺潺·低头望去,一条雪白的溪涧向下注入一片幽深的潭水里。
苏逸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被秦潇逼着一步步往后退··他有些恼火了,大声道:“你别逼我,我们丐帮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身硬骨头·我就算死也不会跟你走的。”
秦潇皱眉道:“你怎么这么不孝你知道娘这些年来一直在找你吗”·苏逸下意识道:“她又不是我娘,她找她的,跟我有什么关系”·秦潇有点难过,想到苏逸若真是自己的亲生弟弟,这些年来他讨饭长大,受了不少苦,满怀怨气也怪不得他。
秦潇觉得亏欠他良多,待他也格外有耐心,道:“娘有办法认出你来·或者咱们两个滴血试一试,如果是亲兄弟,血会相融的·”·苏逸忽然害怕起来,他先前还觉得这件事虚无缥缈,离自己很遥远。
忽然间被逼着面对,让他觉得异常恐惧··他一把打开秦潇向他伸过来的手,大声道:“我才不跟你试我是丐帮弟子,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别总来纠缠我”·苏逸一直往后退。
秦潇眼看他身后就是悬崖,急道:“你别动了”·苏逸道:“你赶紧让开不然我就跳下去了”·山崖上的石子不住往下崩落,掉下去难免摔个粉身碎骨。
秦潇当真是怕了他,举起双手道:“好,你别乱动,我不逼你·”·苏逸已经退到了山崖边上,他想趁秦潇不备夺路而逃,岂料脚下的石头已经松塌了,经不起一踏。
他脚下忽地一坠,惊呼一声,整个人跌了下去·秦潇大吃一惊,飞身扑了上去,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苏逸的手·秦潇一只手抓住悬崖间的松树,另一只手紧紧抓住苏逸。
山崖间风声呼啸,苏逸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心也悬在空中·他大声道:“你放手,我不用你救”·秦潇往下一望,潭水深不见底。
他有些眩晕,心烦意乱道:“闭嘴再喊我真把你扔下去了”·苏逸向来吃软不吃硬,立刻反唇相讥道:“你扔啊老子向来不怕死,你不扔不是英雄好汉”·秦潇简直没办法跟他交流,只得忍辱负重,改口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还不知道你的亲生爹娘是谁,怎么能就这么死了”·苏逸没想到他还这样能屈能伸,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
秦潇的虎口拽出了血,咬牙道:“你别乱动,我想办法送你上去·”·苏逸道:“我有手有脚能自己爬,你就别管我了”·两个人都悬在半空中,没有绳索,也没有踏足的地方,都干着急没有办法。
松树负担不了两个男人的重量,树干噼啪直响,已经有了开裂的迹象··苏逸眼看着要糟糕,心一软,暗道:“他总算对我不错·我一个小叫花子,既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前途,死就死了。
要是连累着他跟我一起去死,却未免太不地道了·”·他大声道:“喂,我看你也没什么主意,我倒是有个办法·”·秦潇道:“你快说”·他话音未落,便觉得苏逸的手从他手中抽了出去。
秦潇急道:“你别犯傻,别乱来再坚持一会儿,总会有办法的”·苏逸道:“咱们两个只能活一个·不管你跟我是不是兄弟,我知道你不是个坏人。”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大约是苏逸对他说过最和善的一句话·他的余音还在耳边,人已经摔了下去··秦潇伸手捞了个空,松树承受不了巨大的震荡,格拉一声从中裂开,秦潇也跟着跌了下去。
 · ·第51章 五十·水··黑沉沉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孔不入··他昏昏沉沉的,身体漂浮在水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有一道光,有人在喊他。
他的意识回来了,大声咳嗽,吐出了一滩水,睁开眼来··一个穿着翠绿衣裙的小姑娘泪汪汪地看着他,见他醒过来了,简直欣喜若狂··少女道:“谢天谢地,你总算醒过来了。
你怎么这么叫人不省心,隔三差五就要出点事来吓我”·她说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小姑娘生的很清秀,眼睛大而灵活,是一副伶俐剔透的好模样,叫人看着心里熨帖。
他想自己是落了水,至于为什么落水却想不起来··他有些茫然,再仔细想时,只觉的浑身发冷,头疼欲裂··他不仅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落水,就连自己是什么人,叫什么,家住在什么地方都想不起来了。
血水从他头上淌下来,他伸手去擦·少女连忙道:“你别动,你的头磕破了·我给你包起来,等回去再好好上药·”·少女从裙子上撕下一块布,给他包扎了头上的伤口。
她微微一笑,道:“幸亏我不放心,打听着追过来了·有人瞧见你往这边来,我赶到的时候就见你从山崖上跌下去了,可把我吓得魂儿都飞出来了·幸亏下头有水潭,你没事吧”·她原本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见他神情茫然,忽地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她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小心翼翼道:“苏逸,你……你怎么了”·他下意识道:“苏逸是谁”·少女有些急了,道:“当然是你,你别逗我啊。
你是苏逸,我是巧儿,你发过誓要一辈子对我好的,你可不能装傻不认账啊”·他轻声道:“我是苏逸”苏逸这个名字在他的脑中有些印象,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却又抓不住。
少女又要哭了,道:“你又骗我你骗我的是不是”·他头疼欲裂,仿佛有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周围的一切都是空的。
他的过去、现在和将来都是一片空白,失去自我的恐惧要把他淹没··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他像抓住一根浮木一样,自言自语道:“我是苏逸……不错,我是苏逸,我就是苏逸。”
*·苏逸从一阵剧痛中醒过来,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水潭边的一片松林中··他回想掉下来时的情景,他万幸摔在了一片松林上,松枝减轻了下坠之势,然而他还是摔断了腿。
苏逸是个乐观的人,虽然腿断了,毕竟- xing -命还在·从悬崖上摔下来的人还能活着,这种运气简直万中无一,他想到这里就觉得简直要为自己的好运大笑三声··苏逸快活了一阵子,想要坐起来,发现自己不仅腿断了,腰也很可能受了重伤,一动就疼得简直要昏厥过去,只得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寒意洒在松林间·苏逸打了个寒颤,心道:“这里有没有猛兽我一个大好男儿,从悬崖上摔下来都没死,万一丧命狼口,那才真的是死得冤枉”·他越想越害怕,眼睛骨溜溜直转,留意着身边的动静。
他不敢呼救,三更半夜里生怕招了狼来,可就这么躺着也是种煎熬··头顶的松树上扑棱棱落下一只灰扑扑的大夜猫子,苏逸盯着它,它也盯着苏逸·苏逸怕它来啄自己的眼,低声驱赶道:“去”·夜猫子并不理会他,反而咕咕直叫。
苏逸的手还能动,他暗暗活动手指,心道:“它要是敢飞下来,我就拔了它的毛·正好我口渴了,不知道夜猫子的血能不能喝,唉,一定腥的很·”·正在这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呼喊:“公子——公子——”·一群女子的声音传来,远处的水面上映着灯笼的红光。
苏逸欣喜若狂,心道:“天不亡我天不亡我”不管来人喊的是谁,他都不能放弃这一线希望,大声道:“救命啊——快来人啊——”·有人听见他的喊声,迅速赶了过来。
一群白衣女子提着灯笼赶来,众女都生的窈窕秀美,衣袂飘举,仿佛月里走出来的仙子一般··苏逸心中大喜,诚心诚意道:“几位仙女姐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从山上掉下来,腿和腰都摔折了,劳烦你们救我一救,我以后一定念经吃素为你们祈福。”
众女本来一拥而上,对他十分关切,听了他这话,都十分诧异·一名女子道:“公子……你这是怎么了”·苏逸莫名其妙,道:“什么公子你们认识我”·众女的脸色越发凝重,一人道:“公子这是说什么话咱们白天见你追着一人走了,夫人不放心,叫咱们来瞧一瞧,幸亏大伙儿找到你了。
你先别动,我们给你接上骨头·”·苏逸心里越发疑惑,忖道:“她们怎么对我公子长、公子短的,谁是她们家公子”·那女子给他接上腿部断骨,又小心扶正他腰部痛处,为他上了药。
苏逸疼得汗珠直往下淌,数名女子簇拥着他,纷纷拿手帕给他擦汗,柔声安慰··苏逸躺在女子膝头,闻见一阵阵幽香·他平生都未曾感受过这等温柔,不由得有些飘飘然起来,疼也不觉得有多难捱了。
众女见他一会儿发怔,一会儿傻笑,与平常的模样大为不同,都有些担心·苏逸感激她们的救命之恩,道:“几位姐姐,你们是哪座洞府的仙女,敢问高姓大名我回去好上香为你们祷祝。”
一名女子扑哧一笑,道:“公子别取笑我们了·咱们都是你秦府的丫鬟,仙女两个字可是万万不敢当的·”·苏逸一惊,心道:“秦府的人她们叫我公子,那就是把我当成秦潇了不错……他们一定是把我当成秦潇了那可大事不妙,要是被她们带回去,我哪里还有脱身的机会”·他挣扎着想要起来,众女纷纷道:“公子别动,你受了重伤,乱动怕是要瘫痪的。”
苏逸吓了一跳,不敢动弹了·众女就地找了几根树枝做成担架,把苏逸抬了出去·苏逸躺在担架上,心中十分不情愿,暗道:“我这一去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
也不知道秦潇怎么样了,他武功那么高强一定没事·唉,我还是先自求多福吧,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 ·第52章 五十一·众女将苏逸带回了将军府,有人连夜去请了大夫给苏逸治伤,生怕走漏了消息被公主知道,特地给了大夫重金封口。
秦烟波平日里虽然待儿子严格,见他受了重伤,毕竟心疼·她打发众侍女都出去,亲自端了碗给他喂药··苏逸十分害怕秦烟波认出自己,躺在床上缩着头朝里,不敢叫她看自己的脸。
秦烟波道:“转过脸来·”·苏逸打了个激灵,心道:“完了,秦潇这样精明,他娘肯定也长了一双火眼金睛·都说母子情深,我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她。
要是叫她知道我一个小叫花子吃了熊心豹子胆装成她儿子来骗她,肯定要被她打断脊梁骨埋到土里做花肥”·秦烟波以为他动弹不得,放下药碗,亲手扶了他起来。
苏逸还是别着脸朝里,整个人心惊胆战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恨不能凭空变成一只小虫儿从窗户缝里飞出去··秦烟波见他举止古怪,道:“怎么了把脸转过来,让娘看看。”
苏逸压着声音道:“娘……我头疼,见不得光,你叫人把灯灭了·”·秦烟波随手一挥,掌风拍灭了几只蜡烛,屋里暗了下来,只剩一点火光微微跳动。
苏逸暗道:“好厉害的内力,怪不得能教出那么厉害的儿子·这回落在了她手里,我可有的罪受了”·秦烟波舀了一匙药喂到苏逸面前,温言道:“张嘴。”
苏逸没办法,只得歪鼻斜眼地回过头来·秦烟波活了这些年,儿子向来对她规规矩矩,十分敬畏,从来没跟她做过鬼脸·秦烟波一怔,随即噗嗤一笑,道:“你这孩子,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有心情跟娘胡闹。”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一匙药喂到嘴边,苏逸张嘴喝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秦烟波··秦烟波叹了口气,道:“你好好养伤,伤好之前哪里也不必去了。
我已经叫人封锁了消息,不会让如意公主知道你在府里,你放心就是了·”·苏逸没想到就连秦烟波都没认出自己,一时间感觉天塌地陷,不由得慌了··秦烟波喂着他把一碗药都吃了,神情十分慈爱,就像亲生母亲照顾儿子一般。
苏逸只顾着看她,药在嘴里也不觉得苦··他从来没感受过母亲的关怀,此时却对秦烟波生出了亲近之心,竟然有点贪恋这点骗来的温暖··他从前跟恶狗抢食尚且志得意满洋洋自得,如今一比,这才知道被人疼爱是什么滋味,顿时觉得自己从前的日子都白活了。
他忽然很羡慕秦潇,心里一酸,竟落下泪来··秦烟波觉得秦潇今晚与从前不同,情绪十分脆弱外露·她见他浑身上下都是伤,隐隐心疼,暗道:“从前是我逼的他太紧了,这孩子的脾气跟他爹一样,倔强得很,遇事只靠自己硬抗。
我这个做娘的也得体谅他才是·”·她掏出手绢,擦去了苏逸的眼泪,温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大夫说你没什么大事,只要静养几个月就能康复。
为你爹报仇的事暂缓一缓,娘现在只要你好好的·”·苏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眼泪止不住往外淌··秦烟波被他感染,眼睛也有点- shi -润了。
她柔声道:“好吧,你想哭就哭一场,娘不会责怪你·”·秦烟波陪着他坐了一阵子,良久才离开·苏逸一整晚都疼的睡不着,心里有点惴惴不安,却又觉得十分安宁。
他就好像一只掉进蜜罐子里的老鼠,既幸福又恐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溺死在里头··苏逸在将军府养了一个月的伤,起初心惊胆战,后来发现日子过得风平浪静,竟也渐渐放下心来。
将军府的生活对一个小叫花子来说十分奢华,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光是寻常吃顿饭就要上八碗八碟,还有饭后甜点汤羹·四周簇拥的都是貌美如花的侍女,一个个都温柔体贴,把他服侍得无微不至。
苏逸有时候清醒过来,觉得秦潇这种活法简直是造孽·寻常人哪里受得了这种福气,简直要折寿··他忍不住发此感叹,侍女笑道:“夫人不许府中的女子跟公子走的太近,是以公子从前待人冷若冰霜,只顾练功打坐,轻易不露笑容。
自从公子受了伤,脾气比从前好得多了,大家自然都愿意服侍公子了·”·苏逸这才意识到其实是自己没什么出息,一脚跌进温柔乡就找不到北了·反观秦潇生在锦绣堆里还能够修身自持,倒让他心生敬佩。
苏逸养伤期间,有时叫人推着他在将军府里到处游走,并没有发现监狱、密室之类的地方·他多次旁敲侧击,跟侍女打听有没有见过秦潇抓回来一个和尚·侍女们都以为他在开玩笑,道:“将军府里哪有关人的地方。
夫人的眼里不容沙子,要是知道公子带了个和尚回来,肯定要叫人把他赶出去的·”·苏逸心道:“大家都这么说,看来秦潇确实没骗我·那么山水大师房中的诗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有人故意写来栽赃给秦潇”·他正在寻思,有两名小厮抬了水桶进来,道:“请公子沐浴。”
昨天大夫说苏逸的伤口长的差不多了,能够洗澡了·众女素知秦潇极爱干净,未受伤时每天早晚都要沐浴,衣服一天要换两次·可叹他自从受伤以来就一直没有沾水,一定忍耐的十分辛苦。
苏逸直勾勾地看着热气腾腾的水桶,整个人都十分慌张,连声道:“我不……不,不必了·”·众女纷纷道:“公子不用不好意思。
你身上还有伤,让我们伺候你吧·”·苏逸头上直冒冷汗,道:“我不……不能洗,洗澡伤元气,我还想多活几年呢”·众女都十分诧异,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道:“公子从前最爱干净,每天早晚都要沐浴更衣·这回是怎么了”·另一人摇头道:“别乱说话·公子一定是跟咱们开玩笑呢”·苏逸眼看众女的目光都有些疑虑,心道:“糟糕……秦潇那小子爱干净爱的变态,就算泰山崩于前也得先洗澡再说。
要是我突然连澡都不肯洗了,她们一定觉得我- xing -情大变,那可是大大的不妙·”·苏逸只得硬着头皮道:“不错,我逗你们呢·我最爱……那个,最爱洗澡了,哈,哈哈。”
他笑的比哭还难看,众女却松了一口气,纷纷道:“公子就会拿咱们寻开心·水温刚好,咱们服侍公子擦身·”·苏逸走路还不利索,想逃也逃不出去。
眼看着一瓢大水从天而降,咬牙闭眼,只觉得万事休矣··苏逸一天之中被逼着洗了两回澡,简直丢了半条命··他身上香喷喷的,一点泥灰汗臭也没有,是前所未有的干净。
干净成这样,简直让他失去了自我··苏逸躺在柔软的被褥里,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锦衣玉食留不住他了,他开始蠢蠢欲动地想要逃走··空气中的- shi -冷渐渐退去,风里有了春天的气息。
苏逸见天气晴好,叫人把他推到院里去看花·一群女子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说笑,秦烟波看见了,皱起眉头,却没说什么··自从他受了重伤,秦烟波心疼得厉害,似乎要将从前对儿子的严厉弥补过来,对他有求必应,纵容的有些过度了。
苏逸注意到了秦烟波的不愉快,打发众女走了·他一瘸一拐地上前去,接过秦烟波手里的瓢,讨好地冲她一笑,道:“娘,我来帮你·”·他从前喊娘还战战兢兢的,生怕被拆穿。
最近喊得多了,心里也踏实多了,仿佛天生就该这么喊她··秦烟波看了他一眼,道:“不是娘说你,色是刮骨钢刀,最能消磨人身体心智·我看你最近不太需要人伺候了,也该打发几个丫头去别处了。”
苏逸脸一红,连忙道:“娘,儿子对那些小姐姐们都规规矩矩的,绝对不敢乱来·要是我有半点非分之想,你大耳刮子打我脸好了·”·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秦烟波道:“娘知道,要不然我早就打死几个给她们做榜样了。
小鸾的事她们还没忘,没人敢放肆·”·苏逸不知道什么小鸾的事,看秦烟波的脸色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事·他转眼将之抛到脑后,抓过锄头帮秦烟波松土。
秦烟波吓了一跳,道:“好孩子,你的腰还没好,别干这些重活·”·苏逸笑着跺了跺脚,道:“我已经好了·儿子从前光顾着练功,没帮娘做事,心里惭愧得很。
我躺了这些天,幡然醒悟,觉得孝顺娘才是最重要的·以后儿子多来陪娘,你可别嫌我烦·”·秦烟波的脾气像一块坚冰,就算想对儿子关爱照料,说出的话也往往成了严厉的督促和责备。
久而久之,母子二人之间有了隔阂,无从打破·这些话换做秦潇,也许一辈子都说不出口,但苏逸天真直率,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恰恰能够打破他们母子之间的屏障。
秦烟波和他在花圃里待了一上午,露出的笑容比十年里加起来的还要多·苏逸见她高兴,自己也觉得安宁幸福,心道:“秦兄啊秦兄,我替你享了这些天的福,临走前帮你哄你娘开心,算是报答,你不用太感谢我。”
 · ·第53章 五十二·中午苏逸陪秦烟波用过了饭,支开了仆役,说要自己散一散步··他走到西角门前,拄着拐杖往外走·外头有人守门,见了他躬身道:“公子要去哪儿,小的们抬轿送你去。”
苏逸摆手道:“我随便走一走,你们不用管我·”·众人不敢阻拦,眼看着他走了·早春微风和煦,叫人心情舒畅·苏逸跺了跺脚,感觉自己的骨头长得不错,索- xing -扔了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他心道:“巧儿这些天找不到我,肯定急坏了,也不知道她如今还在不在客栈等我”他想到这里,便往客栈找去··苏逸穿过一条小巷子,阳光照不到这里,显得十分- yin -凉。
苏逸忽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响,越走越急··他回头一望,见两个人快步走来,分左右架住他的双臂·苏逸大吃一惊,振臂甩脱那两人,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他话音未落,便觉得身后风声呼呼作响,头上猛地一疼,眼前昏黑,倒在了地上。
身后那人放下刀鞘,向苏逸拱手道:“不对住了,秦公子·公主说你武功高强,咱们不用点小手段,只怕请不到你·”·另外两人迅速抬起苏逸,把他塞进路边的一顶绿呢小轿里,抬着轿子走了。
苏逸头疼得厉害,迷迷糊糊地闻见一阵香气·他在将军府待得有了些见识,知道是龙涎香,使这等香的非富即贵,等闲人家用不起·他睁开眼,见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一名女子坐在床边,笑吟吟地看着他。
那女子衣着华美,身段窈窕,容貌极其艳丽而神采飞扬·苏逸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揉了揉眼,那女子还在眼前··女子微笑道:“秦郎,咱们总算又见面了。
我派人在将军府外埋伏了一个多月·我知道你孝顺伯母,总要回家的·这不是叫我的人等到你了么·”·苏逸脑子转的飞快,心道:“她以为我是秦潇她派人埋伏秦潇为了什么”·他并不说话,那女子道:“我听说你从山上摔下去,腿受了伤。
你放心,我段如意对你一心一意,绝不会嫌弃你的·就算你两条腿都没了,我也愿意伺候你一辈子·”·苏逸吓了一跳,暗道:“她就是段如意不错……那天她带兵冲过来,虽然身披铠甲,却也能瞧得出她面容娇美。
如今她换上这身衣裳,更是天姿国色·秦兄啊秦兄,老天待你真是不薄,给了你那么好的娘,还给你这么漂亮的女人·不过你放心吧,朋友妻不可欺,我是个讲义气的人,绝对不会让你戴绿帽子的。”
苏逸坐起来,后脑勺一阵疼痛·他龇牙咧嘴道:“你的人下手可真够狠的,我的头只怕已经裂了·”·段如意连忙伸手帮他揉痛处,一面道:“秦郎别生气,小的们出手不知轻重,我叫人狠狠打他们板子”·苏逸起身道:“打是不用打了。
天色不早,我得走了·”·段如意立刻张开双臂拦道:“你不准走皇帝哥哥不让我出门,我好不容易把你找来,你这一走我什么时候能再见你”·苏逸含糊道:“过几天我一定来,你乖乖等着吧。”
段如意不受他糊弄,扯着他不放,大喊道:“来人呐,驸马要逃走,快把他给我捆起来·”·门外立刻冲进来几个彪形大汉,数人把苏逸团团围住,气势十分逼人。
苏逸吓了一跳,心道:“这府里都是她的人,硬闯可不明智·”·他见风转舵极快,笑道:“都这么紧张做什么,我跟公主开个小玩笑而已·公主长得这么美,她就算拿大扫帚来赶我,我也不会走的。”
他说着坐了下来,对公主道:“大美人儿,你过来陪我说话·其他人都出去·”·众人自然不听他的吩咐,都等公主发话·公主见苏逸的态度还算不错,松懈下来。
她道:“你们都在外头等着,好好守着院子,没有吩咐不准进来·”·苏逸心道:“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叫我别想逃跑·这女人这样难对付,怪不得秦潇见了她就像耗子见了猫,跑得比什么都快。”
众人走了出去·苏逸坐在房中,愁眉苦脸的,仿佛觉得十分不自在··公主眼珠咕噜噜直转,笑道:“秦郎,我叫人送些茶水点心来,咱们边吃边说话儿。”
她起身吩咐几句,片刻侍女端了茶点送来·公主转过身去,从梳妆台上飞快拿了一样东西··苏逸眼明心亮,见她在指甲里藏了一小撮粉末·他心道:“这丫头要给我下毒论这等竹管儿吹迷药、酒里下毒的功夫,我可要做你的师父,你这点三脚猫的手段还敢在我面前献丑”他心中好笑,也不说破。
公主款款走过来,一手轻轻地揉着苏逸的后脑勺,宽大的袖子垂下来挡着他的脸,柔声道:“头还疼不疼了”·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苏逸瞥见公主将粉末弹进了他的茶杯里,微笑道:“本来疼得厉害,经你这么一揉,就一点儿也不疼了。”
他说着话,顺势握住了公主的手·公主脸上一红,羞涩地低下头来··苏逸注视着她,显得深情而又温柔·公主心头小鹿乱撞,在心上人面前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苏逸趁机把两杯茶调换过来,道:“你坐·”·公主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脑,陶醉在其中,对他言听计从·苏逸端起茶水喝了,公主见他一饮而尽,心中得意,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苏逸故意道:“你怎么不喝”·公主连忙道:“我喝,我喝·”她将茶水喝了,柔声道:“我不叫人说出去,没人知道你在这儿。
咱们就在这里做一对神仙眷侣,你说好不好”·苏逸冷冷道:“那可不行·”·公主道:“你不答应也得答应,因为你……你服了……”·她一句话没说完,已经觉得天旋地转,浑身都不听使唤了。
她忽地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怒道:“你……”·苏逸微笑道:“你这药不错,无色无味,发作又快·只是堂堂公主用这种东西未免太失身份,换成我这小叫花子来使就无妨了。”
公主已经昏了过去·苏逸本想就这么逃走,隔着门见外头足有十来个人影,根本不可能毫发无伤地走出去·苏逸暗自骂道:“这鬼丫头心眼儿多得很,生怕我跑了,叫了这么多人守在外头。”
他在屋里转了几个圈,目光落在公主身上·公主还不清醒,苏逸用腰带把她捆了起来,提起茶壶把水浇在她脸上·公主倒出一口气,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苏逸道:“你别出声,我有几句话问你·”·公主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开,神色有点惊恐,随即张嘴就要呼救··苏逸眼疾手快,立刻拿手绢塞住她的嘴。
公主呜呜直叫,苏逸生怕被人听见,情急之下打了她一个耳光··那一下打得不重,但是敢殴打公主是诛九族的大罪·段如意睁大了眼睛,仿佛骤然遭了雷劈。
苏逸也吓坏了,连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可别……别叫你哥找我算账·”·苏逸伸手打了自己两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手心也疼,道:“我替你还手了,一个巴掌换两个,你还占了我的便宜。”
段如意扑哧一笑,眼神温柔下来·苏逸道:“你还生我气不生”·公主摇了摇头·苏逸松了口气,道:“我把手绢拿下来,你喊人不喊”·公主又摇了摇头。
苏逸便把手绢抽了出来,公主果然不喊了,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苏逸,柔声道:“秦郎,你快把我放开·”·苏逸被她看得头皮发麻,道:“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你的秦郎。”
公主以为他害羞,笑道:“那你喜欢我叫你什么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苏逸道:“那好,你把外头的人都遣走。”
公主摇头道:“不行·他们一走,你立刻就要逃跑·”·苏逸有点恼火,心道:“这丫头是铁了心要把我关起来了·她关的人是秦潇也就算了,却凭什么叫我在这里替他坐牢”·段如意见他神色烦躁,柔声道:“秦郎,你别生气。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前阵子你狠心舍下我逃走了,皇帝哥哥很生你的气,说天底下好男人有的是,偏偏不准我嫁给你了·我说别人跟你一比都像污泥、癞□□,我哪个都瞧不上,只肯嫁你一个。
皇帝哥哥连我也一起恼了,罚我禁足半年·我被关在府里全都是为了你,你可不能对不起我”·她把私自调兵被罚的事都推到了秦潇身上,要他领自己好大一个人情。
苏逸也不管这些,神色漠然,心道:“那又怎么样,你去找秦潇算账好了·”·公主见他无动于衷,有点失望,又觉得秦潇向来如此冷冰冰的,把什么都不看在眼里,自己就是喜欢他这种高不可攀的模样。
先前他嬉皮笑脸的,反而没有意思,这样横眉冷对的才合她胃口··苏逸看出了她的心思,暗道:“糟糕,只怕我越像秦潇,她越喜欢我·我可不能再待下去了,就算硬闯也得走”他大步往门口走去,段如意大声道:“你站住”·苏逸不理会她,公主道:“我知道你武功高强,外头那些人拦不住你。
不过擅闯公主府、打伤我的侍卫,这些罪名可都不小·要是让皇帝哥哥知道了,他一定会重重处罚秦家·你就算不替你自己考虑,也得想想你的母亲·”·苏逸打了个激灵,心道:“秦潇救过我好几次,他娘更是待我不错,我可不能连累他们。
这公主虽然长得好看,脾气却刁钻可恶,难怪秦潇不喜欢她·”·苏逸生起气来,对公主怒目而视·段如意有点怕他,又喜欢他气恼自己的模样,柔声道:“好秦郎,只要你不走,你要怎么样我都答应你。”
苏逸沉着脸,越发像一座冰山·他大步走到床头,拔出腰间佩的匕首,道:“我要割你的鼻子下酒,你答不答应”·段如意见锋利的小刀往脸上逼过来,吓了一跳,喝道:“大胆你敢恐吓本公主”·苏逸做出一副凶恶的模样,拿小刀比划着道:“你不就是喜欢这个调调么我先把你的鼻子割了,再把你那两扇猪耳朵割下来,喝一口酒,看一眼你丑八怪的模样,那才叫快活呢”·他一心要惹得段如意讨厌自己,最好让她看见自己就觉得害怕,快叫人把他赶出去才好。
段如意从小活到大,周围的人对她都恭恭敬敬的,没有人敢跟她这样说话·她又气又急,两行眼泪淌了下来,哭道:“你这个混蛋,你才是丑八怪,你……你别仗着本公主喜欢你就乱来。
信不信我先叫人把你的耳朵割下来”·苏逸漠然道:“你试试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段如意想起秦潇的武功十分高明,外头那么多人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倒时候只怕他还毫发无伤,自己的鼻子已经不在了··苏逸拿着小刀在段如意脸上按了按,段如意惊呼一声,生怕破了相·她生的美丽,自然对自己的容貌十分爱惜,此时有天大的脾气也不敢发作了,只好讨饶道:“你别划我脸,我放你走就是了。”
苏逸道:“你先叫人都散开·”·段如意不情愿地道:“外头的人都不用守着了,都散开,散开”·众侍卫听见公主这么说,有点疑惑,一时间不敢走。
段如意见外头还有人影,心中得意,对苏逸道:“我说了,他们不肯走,这可怪不得我·”·苏逸也很遗憾,叹了口气道:“那你就做个没鼻子的美人儿吧”·段如意慌了神,连忙大声道:“外头的人都散了我要跟驸马说贴心话儿,你们不准在这里碍事,都快走给我有多远滚多远”·众侍卫听她发了脾气,不敢不从命,纷纷撤走了。
段如意可怜巴巴地道:“人都走了,你该放了我了吧”·苏逸生怕她反悔,又怕她事后找皇帝告状,连累了秦潇一家·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道:“你是公主,应该挺有钱的吧”·段如意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苏逸割开捆绑她的腰带,抓起她的手指,使小刀在上头轻轻一划。
段如意惨叫一声,鲜血从雪白的手指尖渗出来·她大怒道:“你干什么”·苏逸拿着她的手在手绢上迅速写了几个字,‘段如意今欠秦潇白银拾万两’。
下头拿她的手指头按了个手印·段如意眼看写了那么多钱,脸色都白了,拼命把手往回抽·奈何苏逸写得快,已经歪歪扭扭地写完了··段如意简直要哭了,急道:“你这是干什么,我哪有这么多钱这不算数”·苏逸把手绢揣在怀里,咧嘴笑道:“你亲笔画了押,怎么不算数。
你若是去告状,我也只好请你先把钱还了·要是你一天不来烦我,我就一天不找你讨钱·要是你这辈子都不来烦我,那真是最好不过,这笔钱我也就不要你还了。”
段如意心中气恼至极,反而笑了·她看着苏逸,仿佛看着什么有趣的稀罕物·苏逸被她盯得头皮发麻,道:“你……你看我也没用,我可要走了。”
段如意柔声道:“你等等·”说话声中一把拉住他,身体像蛇一样缠了上来··苏逸猝不及防被她逼到床边,浑身僵直,心砰砰直跳,吓得连呼吸都忘了。
段如意的嘴唇轻轻地落在他的脸上,她身上的香气又甜又软,叫人心神荡漾··苏逸脑中一片发懵,意识有如千万朵烟火炸裂·段如意的手摸进了他的衣襟,悄悄抽出了借据,随手扔进了床边的炭盆里。
苏逸缓过神来,脸涨得通红·段如意扑哧一笑,道:“秦郎,我就喜欢你这么乖乖听话的模样·”·苏逸意识到自己居然被秦潇的女人亲了,简直狼狈得无以复加,连借据也顾不上了。
他一把推开段如意,同手同脚地跑了··段如意看着他的背影,傲然道:“哼,跟我斗,你还早着呢”·苏逸仓皇逃出公主府,他不敢从大门走,翻墙直接跳了出去。
刚一落地,四五个人一拥而上,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跑··苏逸定睛一看,见这几个都是将军府的侍卫·带头的是侍卫头领林钏,平素一直对他忠心耿耿的·苏逸被抓走了,他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苏逸不知道他们在这里等了多久,想来一定是林钏发觉他被段如意的人抓走了,又不敢冲进去要人,只好带人暂且在公主府外守着,准备见机行事··苏逸可不想再回将军府,他挣脱了林钏的手,掉头就往反方向跑。
一群人急了,纷纷叫道:“反了、反了公子别开玩笑,走慢了要被公主抓回去的”·苏逸本来就一瘸一拐的跑不快,被人七手八脚地围起来,想逃也逃不了。
林钏见他跑不动,干脆叫道:“咱们抬着公子快走”·一群人有的抓手、有的握脚,抬起苏逸就跑·苏逸被他们蚂蚁搬家似的抬回了将军府,一进门便见秦烟波在中庭踱步,正焦虑地等着自己。
苏逸十分尴尬,叫道:“放我下来·”·众人放了他,秦烟波打发人下去,关切道:“受伤了没有”·苏逸道:“我没事,多亏了他们……咳,跟着我,要不然我可难以脱身了。
儿子不孝,叫娘担心了·”·秦烟波道:“我早跟你说过,让你没事别去招惹公主·你总不放在心上,这回可挨教训了吧·”·苏逸心有余悸道:“娘说的是,如意公主泼辣刁蛮,简直无人能敌。
儿子可算知道她的厉害了,以后一定离她远远的,对她敬而远之·”·秦烟波的目光有些审视的意思·苏逸被她看得有点心虚,道:“娘,你总看我做什么”·秦烟波道:“娘最近总觉得,你跟从前很不一样,飞扬跳脱的,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苏逸的心砰砰直跳,手心直冒冷汗,赔笑道:“是,大伙儿都说我的脾气比从前好多了·我这一回摔了腿,想了很多,觉得人生苦短,要尽量让娘开心,让自己开心,不想再去想那些不快活的事。”
秦烟波沉下脸道:“你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你身上背着你爹的血海深仇,你不为他去报仇,难道让你爹死不瞑目么”·苏逸意识到自己这些天实在破绽百出,秦烟波终于开始怀疑自己了。
他收敛了笑容,老老实实地低头听秦烟波训斥··秦烟波道:“我看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家里关不住你了·你既然能溜出去找公主鬼混,那也一定能够为你爹报仇了。
你明天就启程,去把薛红蓼跟贺汝膺杀了·”·苏逸脸色惨白,失声道:“哎呦,那可不行”·秦烟波厉声道:“为什么不行”··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苏逸没想到秦烟波心心念念地要置薛红蓼于死地,大惊失色。
秦烟波脸色越发怀疑,道:“怎么回事”·苏逸满头大汗,情急之下捂着腰蹲了下去,道:“我……我腰疼得厉害,娘不用为我担心,明天我就启程,一定把咱们的仇人都杀了……哎呦……”·秦烟波见他的脸色着实难看,仿佛确实疼得厉害。
她皱眉道:“既然伤还没好,那就再等一等·这次下手只允许成功,不能失败,你明白吗”·苏逸连连点头,道:“是、是,儿子知道了。”
苏逸装模作样地叫人搀着回了房,秦烟波把侍女都打发走了,只留了两个小厮在门外听吩咐·偌大的房间静了下来,与以往截然不同·苏逸有些心慌,扒着窗户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院门口守着几名侍卫,想来是秦烟波怕他跑了,叫人好生看着他··苏逸心道:“我出不去,你们也进不来·没有人来打扰最好,我就在这儿一边疗伤、一边练功,也不算荒废时光。”
他想到这里,干脆盘膝而坐,回想着山水和尚教他的口诀,行起功来·不一会儿筋络舒畅,真气蒸腾,头顶聚起一片氤氲白气·他行功过了两个周天,觉得浑身畅快,伤处也不怎么疼痛了。
·他心道:“山水大师传授给我的内功我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从前我看少阳剑法,常有不解之处,现在琢磨起来,却有豁然开朗之感·如今再练,一定能有所成就。”
他想到这里,精神大振,等入了夜,打发两个小厮出去,独个儿在院中练剑·一连数月都是如此,剑法大有进境·· · ·第54章 五十三·巧儿坐在银杏湖边,月光照下来,把水面照的闪闪发光。
她拿着桃木梳子,照着水把辫子解开来重新梳了一遍·她回头望了望,喊道:“换好了没有”·一人答应了,从银杏林里走出来。
秦潇一路走,一边整理衣襟·巧儿给他的衣裳太破,怎么穿都不好看·而且又瘦又窄,简直不像是他自己的衣裳·他脸上有点痒,伸手挠了挠,捏下一只又扁又黑的虫。
巧儿道:“哎呦,你招虱子啦·早叫你好好洗澡,你总不听,我给你瞧瞧身上还有没有·”·秦潇心里茫然一片,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是空的,巧儿叫他做什么,他就照做。
巧儿仔仔细细地把他的头发翻了一遍,又掀开领子看里头,再没找到什么东西·巧儿道:“放心吧,没有了·”·秦潇松了口气,招虱子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巧儿说他是丐帮弟子,但他似乎天生挺爱干净,衣裳一定要没有臭味儿才肯穿·他自己的衣裳早就穿破了,回到洛阳之后,巧儿给他把从前的旧衣裳洗了一遍,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两天,他才勉强换上。
巧儿跟他并头坐在湖边,递给他一个油纸包,里头是只油汪汪的烤鸡··秦潇把烤鸡推给巧儿,道:“你吃,我不饿·”·巧儿撕下一根鸡腿,又把整个烤鸡推了回去,道:“都是你的了。”
秦潇撕了半边烤鸡,剩下半个留给了巧儿·苏逸从前吃东西狼吞虎咽,如今吃相极其斯文·巧儿早就觉得他这一摔,不仅失忆,还改了脾气·他跟从前大不相同,简直是从头到脚变了一个人。
秦潇吃罢了饭,怔怔地看着湖面,若有所思地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巧儿道:“这里是银杏湖,咱们从小在这里玩到大的,你都不记得了”·秦潇沉思良久,皱眉道:“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巧儿拍了拍胸膛道:“不记得没关系,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秦潇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反驳·巧儿见他居然这么驯服,不由得心花怒放。
苏逸从前虽然机灵有趣,却总是对她满不在乎,就算发誓要对她好,却总叫她有点不放心·如今他呆头呆脑的,什么都不记得,万事都要依靠她,却叫她觉得十分踏实。
这样一个愣头傻小子,除了自己稀罕,谁还会来跟她抢··秦潇道:“这几天你带我走过的地方,跟我说过的事情,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对从前的事一点都不记得,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巧儿见他神情懊恼,有点心疼,想把从前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他。
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万一他恢复了记忆,现在这种安静的日子就没有了·苏逸难得这么依赖自己,如今他连薛红蓼是谁都不记得了,白天见到她时态度还十分冷淡·巧儿觉得这简直是老天垂怜自己,他要是一辈子都什么也想不起来才好呢。
巧儿道:“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咱们两个人青梅竹马,从小一起讨饭,一块儿长大·从小你就保护我,现在该我来保护你了·”·秦潇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巧儿,你对我真好·”·巧儿有点害羞,道:“你说过要一辈子对我好,所以我也对你好·”·她轻轻靠在秦潇肩头,秦潇揽住她肩膀·巧儿道:“你以后打算干什么师父叫你去念书,你还念不念了”·秦潇脑中一片空白,没什么打算。
巧儿这么说,他道:“那就去念书·”·巧儿道:“那剑法还练不练了”·秦潇道:“什么剑法”·巧儿想起他就是因为练了少阳剑法才被人掳走,若是没有那劳什子剑谱,师父也不会死,此事万万不可再提。
她连忙道:“也没什么,是师父传授的武功,都给咱们帮主收着了,其实没什么好练的·你还是念书去吧·”·秦潇还想追问,巧儿岔开话题,笑道:“喂,你说你什么都忘了,要饭的本事还记不记得”·秦潇道:“什么要饭的本事要饭还需要本事”·巧儿道:“那当然也是本事了莲花落你还会不会唱”·秦潇茫然道:“什么莲花落”·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巧儿从头上摘下一根簪子,敲着桃木梳,声音叮叮当当的挺有节奏。
她笑吟吟道:“大兄弟,行行好,祝你招财又进宝·穿绫罗,坐大轿,财神对你开口笑·秀才考个头一名,进京高中状元郎·姑娘嫁个有情郎,子孙满堂福寿高。”
她声音又甜又脆,笑容可掬,叫人心里特别舒服·秦潇十分佩服,道:“你说得真好,我觉得你要是不讨饭,跟说书先生去学几段,肯定能成角儿·”·巧儿连忙摇手,道:“不成不成,我哪成呢。”
秦潇诚心诚意道:“你行的,巧儿聪明伶俐,什么都会·”·他真心诚意这么说,对她有无限的崇拜·巧儿噗嗤一笑,觉得自己忽然成了个大孩子的娘,感觉还很不错。
她抱着双膝,看着头顶的星星,道:“只有你这么觉得……唉,要是换了从前的你恐怕也未必这么想·”·秦潇虽然话少,感觉还是很敏锐的,道:“我从前经常惹你生气”·巧儿笑了笑,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能说是谁的错呢。”
秦潇沉默良久,道:“从前是我不好,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巧儿笑道:“好嘛,我知道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教你唱莲花落好不好,‘大兄弟,行行好……’唉,你跟着我念啊……‘祝你招财又进宝……’”·两人正在说话,忽见一颗石子飞进湖里,啪地一声溅起涟漪。
一人道:“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待着小心狼来了把你们叼去”·两人回过头,见是徐闻来了·他年轻力壮,将养了些时日,身体已经痊愈了。
自从苏长老死后,薛红蓼提高了警惕,叫人不分昼夜在丐帮总舵周围巡视·徐闻提着灯笼走到这里,见有两个人影,便过来瞧瞧··巧儿笑道:“徐大哥值夜呢这附近都没有外人,我们帮你看过了。
你也过来歇会儿吧·”·徐闻道:“那可不成,最近风声紧,江湖里不太平·你们听说了没有,邱广成最近出没在九江一带,已经被盯上了·薛帮主接到了贺盟主的通知,要一起去追踪围剿邱广成。”
巧儿惊讶道:“围剿邱广成我只听说他偷练了少阳剑法,那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罪过·怎么就至于追杀他”·徐闻也因为被卷进少阳剑法的事而受了重伤,心中一肚子火气,当即道:“可不是么。
我看邱广成比贺汝膺和善的多,就算练了少阳剑法也不至于作恶·不过前几日有人亲眼目睹邱广成杀了人,贺汝膺这才挺身而出,要为被害者讨回公道·”·巧儿蔑然道:“我看这件事根本就是他们自己演的一出戏。
邱广成要是真的杀人,剑下会留活口么薛姊姊那么聪明肯定也瞧出来了,她还要去么”·徐闻叹了口气道:“咱们丐帮加入了七英盟,自然要听盟主的调遣。
不管怎么样,总是得去的·”·秦潇一直静静地听着,这时候忽然道:“咱们也去·”·巧儿吓了一跳,双手乱摇道:“你不行,你不准去”·秦潇道:“为什么我不能去”·巧儿一时语塞,她生怕秦潇去了被贺汝膺发现,逼问他剑法的来历。
他们好不容易摆脱了贺汝膺,哪里还有送上门去的道理·徐闻也是这个心思,立刻道:“苏兄弟,你现在什么都记不起来,去了恐怕要出乱子·这一行十分凶险,大伙儿可没工夫照应你。”
秦潇道:“我不给你们添乱·我正是因为什么都想不起来才要去瞧瞧,说不定多见几个人,到处走走看看,我就能想起来了·”·巧儿急了,道:“贺汝膺上次来丐帮找你兴师问罪你都忘了当时你一听见贺汝膺三个字,吓得连魂儿都没了这会儿却要上门去送死。
你也不想想,要不是因为他们,你怎么会摔成这样”·秦潇没听她说过这些,心头一动,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失忆跟贺汝膺有关系”·巧儿说漏了嘴,十分懊恼。
她转头看徐闻,徐闻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巧儿沉吟了一阵,见秦潇定定地望着自己,显然十分想知道这段往事·她叹了口气,道:“好吧,总瞒着你也不是个办法,我跟你说就是了。”
她把两人如何从谢贝函房中捡到少阳剑法、他又如何挑断了数名贺家子弟的手筋、贺汝膺来丐帮兴师问罪、苏长老被杀等事的始末说了一遍·徐闻解开衣裳,袒露出身上的剑伤,证实巧儿所说的都是真的。
秦潇越听越觉得混沌一片·巧儿说起苏缇,忍不住落了泪·秦潇只好温言安慰她,心中却总也想不起来那位抚养自己长大的师父是什么模样··巧儿叫他无论如何都不准跟去,千万不能被贺汝膺发现。
秦潇嘴上答应了,心里却想:“既然自己的失忆跟贺汝膺等人有关系,那么再去见一见他们,说不定能够想起从前的事情·”·次日一早,薛红蓼带人去九江跟贺汝膺汇合。
秦潇悄然出来,骑马独行,半日后也赶到了·丐帮里诸多弟兄向来因为他年纪不大,又是苏缇的徒弟,都对他十分包容,却没想到他胆大包天,居然敢再来见贺汝膺。
薛红蓼见他来了,叹了口气道:“你来做什么”·秦潇道:“我也想为武林正道尽一份力·帮主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薛红蓼见他的态度和以往十分不同,想来是撞了头之后变得一根筋起来,反而显得比从前可靠得多。
薛红蓼原本要打发他回去,转念一想,这人的主意大得很,必定不肯乖乖听话·若是叫他离开了自己的掌控,说不定要闯出更大的祸来·薛红蓼道:“你要留下可以,但事事都要听我的吩咐。”
秦潇挺干脆就答应了,道:“你是帮主,我自然什么都听你的·”·薛红蓼跟他约法三章,不准他擅自走动,不准他跟外人说话,更不得擅自出手。
秦潇一一答应了,薛红蓼叫了几个兄弟看着他,这才放下心来··悬疑推理江湖恩怨· · ·第55章 五十四·九江号称天下眉目之地,是长江中游的交通枢纽。
许多小帮派聚集于此处,做些漕运买卖,从水上讨生活··半月前九江的飞鱼帮遭到血洗,有幸存者说行凶者是邱广成·他当时发了狂,见人就杀,手段极其凶残。
贺汝膺得到了消息,立刻派人追踪邱广成的下落,同时发动江湖中的势力布下天罗地网,把邱广成逼得走投无路,逃进了九江东南的一座荒山上··薛红蓼带领丐帮弟子赶到时,贺汝膺已经带人把荒山包围圈了三天。
薛红蓼在山下安营扎寨,又派人去勘察地形·探子回来道:“这山叫石头山,附近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人烟,荒得很·山上没有水源,自然也没有飞禽走兽,只有些草木。
邱广成情急之下被人逼上山去,身上肯定没有干粮和水,一定挨不久的·”·薛红蓼道:“他又渴又饿,在山上待得越久,对他越是不利·倒不如早下决心,下来拼个鱼死网破,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丐帮的人这么想,贺汝膺的人更是踌躇满志,准备活捉邱广成·众人本来以为邱广成已经熬到了极限,没想到天公不作美,半夜噼里啪啦地下了一场大雨,直到天亮才停。
石头上深深浅浅地积着水,薛红蓼撩起一捧水,抬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自言自语道:“这人的运气倒是不错,看来天不亡他·”·贺汝膺注视着深山,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老天保不住他。
他罪大恶极,今天就是他的死期”·他不想再等下去了,叫人准备弓箭,准备放火烧山··贺砥明带领三十人拉起弓箭,箭上带着火和桐油,火焰猎猎燃烧。
一声令下,无数火箭- she -进了山中·石头山上的草木立刻着了火,火势越烧越旺,渐渐地覆盖了整座山··贺汝膺站在山下,慢慢露出笑容,仿佛极其愉快。
他叫人严加守卫,一旦看见有人从山上下来,立刻敲鼓鸣锣示警··秦潇站在人群后,满眼都是大火,火烧得猎猎作响,让他心烦意乱·他自从失忆以来,还从来没有过这种不愉快的感觉。
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无数火把,火焰连接成一片火海,燃烧了黑夜·周围传来弓弦拉满的声音,一支箭破空而来,- she -中了他怀里的人··那是个少女,长发委地,一身白衣,鲜红的血从她背后淌出来。
秦潇想起她的刹那,心仿佛被狠狠地剜了一刀··他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淌了下来,脱口而出:“玉华·”·他旁边的人转过头来,见他居然哭了,诧异道:“你怎么了沙子迷了眼”·秦潇仿佛丢了魂儿,定定地道:“玉华……邱玉华是谁”·那人知道他撞了头,很多事都记不起来,也不以为奇,道:“邱玉华不就是邱广成的女儿么,你想起她来了”·秦潇想起她浑身是血的模样,道:“她怎么样了”·那人道:“死了。
邱广成这样的人能教出什么好女儿邱玉华背叛了咱们七英盟,小女孩儿家没什么见识,听了几句甜言蜜语就被哄得送了命,唉,年纪轻轻的倒也可惜”·山上的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呛得人不住咳嗽。
忽然西北方向锣声大作,有人大喊:“邱广成下山来了”·贺汝膺精神一振,大声道:“大家跟我来,咱们一定要擒住这个贼人”·众人大声呼喊,跟着贺汝膺向西北冲去。
邱广成从浓烟里冲出来,虽然衣衫褴褛,气势却丝毫不颓,不愧为一代剑术名家··贺汝膺分开众人走上前去,注视着邱广成·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的眼里都燃烧着憎恨。
二十年来两人之间有太多明争暗斗,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昔日的兄弟彻底反目,在绝路上斗个你死我活··贺汝膺冷笑道:“要把你请下来可真不容易·”·邱广成道:“废话少说,你拔剑吧。
咱们之间的恩怨今天就做个了结·”·贺汝膺道:“对付你这种罪大恶极的人,不必讲究江湖道义·大家一起上,杀了他为武林除害”·众人大声答应,四下里冲上去。
邱广成冷笑数声,大声道:“我本不愿杀人,是你逼我·贺汝膺,你叫这些人来送死,不觉得心虚么”·他说话声中,长剑抖擞,招式极其凌厉,眨眼间已杀了五六个人。
众人见他这样厉害,一时间退缩不前·薛红蓼轻轻摇头,示意众丐帮弟子暂且静观其变··邱广成道:“贺汝膺,你怕我吗你不是很想得到少阳剑谱么那怎么不敢上前与我一战我今天就叫你见识天下第一的剑法”·贺汝膺放声大笑,道:“胡说八道,我岂会怕了你这卑鄙小人好,我就与你一战”·他拔剑向邱广成攻去,两人的剑法都十分高超。
贺汝膺的内力略胜一筹,邱广成的剑法则是精妙无极·他从前着意隐藏自己的剑法,如今使出真本事来,叫人叹为观止··山上烈火熊熊,渐渐有蔓延下山来的趋势。
两人在火光里斗剑,一时间不分胜败·邱广成眼看大火已经烧到了身边,烟雾浓重,视野也变混沌了·周围的人忍不住大声咳嗽,都慌乱起来··邱广成心道:“天赐良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虚晃数剑,作势攻向贺汝膺头颈要害,忽地一剑向下晃去,刺往他的小腹。
贺汝膺躬身后退,邱广成趁机转身窜入人群中,在浓烟里隐没了身影··贺汝膺大怒道:“好个狡猾老贼,快给我抓住他”·邱广成奔走迅速,在人群中东窜西绕,一会儿工夫便不见了。
贺砥明带着人在人群里推推搡搡,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一边喊道:“别让他跑了快追”·他在人群中迎面撞上了一人,那人身体结实得像一堵墙,险些把贺砥明撞倒。
贺砥明后退半步,心中气恼,正要大骂,却见那人是个衣着褴褛的叫花子,面容更是熟悉,不是苏逸是谁·贺砥明登时大喜,心道:“跑了邱广成,又来一个苏逸。
少阳剑法总要着落在这两个人的身上,先拿下他再说”·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他大声道:“这小子跟邱广成是一路的,不能让他跑了·大家快活捉了他”·秦潇根本不记得这人是谁,见他要抓自己,也不怎么慌张,大声道:“你是谁”·贺砥明冷笑道:“咱们好几个师弟都被你挑断了手筋,你还跟我装傻”·众人把秦潇团团围住。
秦潇提着一根讨饭棍儿,很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一人冲上去使剑刺他,秦潇提着棍子抡过去,将那人的长剑挡开了·他的力气虽然不小,动作却不甚灵活,显然是不知道该怎么使棍。
众人见了他笨拙的模样,都放声大笑,纷纷叫道:“喂,你这小叫花子若是怕了就快束手就擒,咱们保证不给你苦头吃·”·秦潇也不搭理他们,眼睛转来转去,寻找突破的方向。
众人见他如此,四下里围拢过来,有人提剑向他刺去·秦潇下意识提棍抵挡,棍尖儿点住了那人的剑尖,顺势滑下去按住那人的手臂,斜里一挑,力道递了出去,使一记龙摆尾将那人甩了出去。
秦潇或是竖劈或是横扫,把一根长棍抡得虎虎生风·他虽然不记得自己会用棍棒,身体的每一条肌肉却替他记得该如何对付敌人·众人被他逼得不敢上前,一时有些迟疑。
秦潇一人难敌群狼,见有了空隙,拔腿就跑··贺砥明急道:“一群废物连个叫花子都抓不住,快跟我追”·秦潇在浓烟中奔走,贺砥明紧追不放。
他在人群中藏不住了,被逼上了一条小道,两旁都是密林·风助火势,眼看大火就要蔓延到这里,没人敢往这边走·贺砥明也有点犹豫,却见前头人影一晃,竟是邱广成穿林而过。
贺砥明大喜,吩咐道:“两条大鱼撞进了一张网,快去再叫些人来,咱们给他们来个一网打尽”·有人答应了,匆匆去向贺汝膺报信,贺砥明带着人继续追赶。
秦潇在密林中穿行,忽听身后风声作响,一柄长剑自身后刺来·他闪身避过,一缕头发被削断了,剑锋只差几分就要割断他的喉咙·秦潇额头渗出了冷汗,心道:“好快的剑”·邱广成看清了他的面容,登时吃了一惊,道:“你是苏逸还是秦潇”·秦潇听见自己名字的刹那有所触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邱广成的长剑抵着他的胸膛,往前递了几分,沉着脸道:“我问你话,你到底是谁快说,再不说我就杀了你”·秦潇胸膛刺痛,下意识道:“我是苏逸,秦潇是谁”·邱广成心中原本想,这人若是秦潇,自己就立刻杀了他。
秦潇这么回答,恰在无意中保住了自己的- xing -命··邱广成见他一身乞丐打扮,心中也信了,收起长剑道:“你跟着我干什么”·秦潇道:“我被人追杀,并不知道你在这里——”·他话音未落,就听见身后脚步声杂沓。
贺砥明带人追了过来,大声道:“这两个人果然是一伙儿的快把他们围起来”·众人忌惮邱广成武功高强,都不敢去送死,想拖到贺汝膺赶来救援,只远远地围在四周。
贺砥明也想拖延时间等待援军,便上前道:“姓苏的小子,我看你棍法不错,咱们来过过招·你若是能赢了我,我就放你们两个人走·你敢不敢跟我比试”·秦潇最近很有点一根筋的脾气,打量了他一眼,道:“来就来。”
两人交上了手,邱广成是个狡猾多智之人,哪里肯就此束手就擒,忽然出手打倒了三名贺家弟子,突出了重围·他发足就跑,忽听身后有人喝道:“休想跑”·贺汝膺追上来,一掌向邱广成脑后劈去。
邱广成矮身避过,回身一掌拍向贺汝膺的左肩·贺汝膺出掌相迎,邱广成的内力本不及他,情急之下以弱搏强,大大地吃了亏·两人真气冲撞,邱广成脏腑剧痛,一口血冲向了喉咙。
他勉强压了下去,脸色却青白不定,显然真气已经紊乱,受了内伤··这时候忽听见一声痛呼,贺砥明被长棍横扫,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浑身都是被秦潇打的淤青,左臂垂着不能动弹,竟是已经骨折了。
秦潇手中的讨饭棍猛地挥下去,便要趁势打他个头破血流·贺砥明急忙打了个滚避开,秦潇却紧追不放,一棍接着一滚往他身上打去··贺砥明被赶得满地乱滚,十分狼狈,情急之下大呼:“爹,快来救我他要打死我了”·邱广成放声大笑,道:“想不到贺盟主的儿子也这么没出息,被人打得满地求饶喂,丐帮的小朋友,你请我看了场好戏,我心里快活的很。
咱们数次见面,也算是有缘分,今天就在这里交个朋友如何”·秦潇心道:“谁要跟你交朋友,你都快死了还要拖人下水”·他眼看强敌环伺,就算不愿跟邱广成联手也是不成,只得道,“我跟你可没什么关系。
从这里出去,咱们就分道扬镳·”·邱广成道:“好,大家活命各凭本事,你可别拖我后腿”·邱广成对付贺汝膺,秦潇对付贺砥明和其他贺家弟子。
邱广成受了内伤,对付贺汝膺十分吃力·两人过了百招,邱广成渐渐不敌,贺汝膺一剑向邱广成心口刺去·邱广成头昏眼花,手臂无力,一时间竟难以招架,眼看就要死在那一剑下。
正在这时,树林深处飘然出现一人,那人挥出一杆金刚杵,哐地一声,金铁相撞,将那一剑挡了开去·他动作迅捷,片刻前人还在远处,转眼间已经挡在邱广成身前,提起巨灵神般的手掌重重地向贺汝膺拍去。
贺汝膺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煞星来,冷不防中了那人一掌,内息震荡,心口传来了一阵剧痛·那人趁机拉起邱广成,喝道:“走”说话声中,几个起落隐没在树林深处。
秦潇眼看他们跑了,心道:“这人可真不讲义气,我也得快走为上”他打退数人,放足疾奔··贺汝膺还想再追,往前迈了半步,只觉得头昏眼花,竟一步跌坐在地上。
众人都吓了一跳,围上来道:“师父,你怎么样”·贺汝膺的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显然身体十分不适·他道:“孩儿,你来助我行功。
其余人在周围守着,别叫人来打扰·”·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贺砥明的左手断了,使右手抵住父亲背心,将一道真气输送过去,立刻感觉到贺汝膺的心脉受了震荡。
他不敢多说,专心运功为父亲疗伤··秦潇疾奔一阵,追上了那两人·救邱广成的那人身披一件漆黑的斗篷,使兜帽遮着头脸,身材却看得出十分高大壮实。
黑衣人拉着邱广成逃出了树林,前头有两匹骏马等待,显然是他事先准备在此处的··那人对邱广成道:“上马·”·邱广成还心存疑虑,道:“这位朋友是谁还请赐告名号,在下来日一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那人哈哈大笑,声若洪钟,道:“咱们兄弟一场,不分彼此,你跟我客气什么”他说话声中摘下兜帽,露出黝黑的面容,原来是山水和尚。
邱广成简直难以置信,又惊又喜,道:“公孙兄弟,原来是你这么多年你都去哪儿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山水和尚道:“贺汝膺要缉拿你的消息传得满江湖都是,大家都知道他派人把这石头山围了起来。
也幸亏他放火烧山,要不然我也没法子救你了·”·邱广成心中感慨,道:“今日能够脱险可多亏你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秦潇,道:“小兄弟,你又帮了我一回,多谢你了。”
秦潇走上前来,道:“不必客气,原来你们是老相识·”·邱广成内伤疼痛,接连咳出几口血来·山水和尚叹了口气,向邱广成道:“三哥,你有今日之祸,皆是昔日种下的祸因。
当年要不是你贪心想做天下第一,私藏剑谱,何至于如今家破人亡·今日的你,跟当年被围剿的孟纾河有什么区别”·秦潇听见了孟纾河三个字,头脑中仿佛有一根弦被拨动了,仿佛要想起什么,却又朦朦胧胧,难以捕捉。
邱广成神情惨淡,道:“自从女儿去世之后,我把什么都看淡了·我现在什么功名利禄都不在乎,只想让邱广成露出他的真面目,要不然我就算死也不能瞑目”·山水和尚道:“飞鱼帮的那些人是不是你杀的”·邱广成道:“当然不是。”
山水和尚道:“那是谁杀的”·邱广成疲惫道:“自然是贼喊捉贼·若不杀几个无辜的人,贺汝膺又怎么有借口堂而皇之地带人来围剿我。”
山水和尚也早想到了这些,自语道:“不错,当年不也是这样么,咱们都知道孟纾河未必杀了人,却情愿跟着贺汝膺作恶,其实不过是因为心里动了贪念,想得到那天下第一的剑法……怀璧其罪,阿弥陀佛,你我才是罪人。”
邱广成想起从前的事,也有些颓然·山水和尚拍了拍他肩膀,道:“咱们好久不见,是该找个地方,好好说说这些年的经历·走吧·”·他扶邱广成上了马,转头对秦潇道:“小施主,你回去吧。”
·秦潇听了他们的只言片语,感觉自己将要想起些什么,并不愿就此离去·他皱眉道:“我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要回哪里去”·山水和尚往前走了半步,向他附耳轻声道:“时机未到。
秦公子,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秦潇一怔,山水和尚哈哈一笑,已经纵身上马,与邱广成行的远了··秦潇目送着他们远去,回想山水和尚的话,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确实姓秦。
他的家乡并不是洛阳,而是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他想起了一泓湖水,自己站在山坡上往下眺望,远处有人唱起了山歌··那是他对故乡的记忆,也是他被巧儿救起来的地方。
他的头开始疼了,他意识到那里对他来说很重要·只要回到那个地方,说不定就能找回他从前的记忆··正在这时候,忽听有人的脚步声赶来·贺砥明大声道:“他们受了伤,逃不远的。
都仔细搜查”·秦潇陡然警醒,心道:“- yin -魂不散的东西,又追来了”他纵身向前奔走,跑出数里路,折而向东,这回运气不错,迎面遇上了丐帮的兄弟们。
原来薛红蓼见贺汝膺放火烧山也未能捉住邱广成,不愿意带着兄弟们冒险,便即要回洛阳··秦潇见到了他们,心中一阵轻松·薛红蓼听说贺砥明居然连他也一起追杀,心中颇为义愤,叫他跟随自己回洛阳总舵,不准他出头露面,免得再招来不测。
 · ·第56章 五十五·苏逸闭门练了数月武功,剑法大有进境··少阳剑法玄妙高深,苏逸越是修习,越觉得高山仰止,没有尽头·难怪无数人痴迷于武学,不惜为其争得家破人亡,甚至为之走上歧途。
苏逸从前听山水和尚说少阳剑法博大正宗,并非邪派武学·如今他练此剑法小有所成,方能印证山水和尚说的不错,少阳剑法的确是世间至正至纯的武学·世间许多关于这剑法的谣言,皆因贺汝膺等人有意污蔑,实在荒谬至极。
苏逸心道:“这剑法是孟纾河的祖先传下来的,我能练成,实在该好好感谢他们才是·”他叫人准备了香烛贡品,独自去祠堂拜祭孟纾河··苏逸向孟纾河的牌位磕了三个头,祷祝道:“孟大侠,江湖中这么多人都在找少阳剑谱,终究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剑谱能落在我手里,想必是有些缘法的,晚辈多谢你老人家赐教了·”·他想了想,又道:“当年的事,我相信你是冤枉的·秦夫人和秦潇都很好,你也一定是个讲义气的好人。
我受了你们夫妻莫大的恩德,为你们报仇理所应当·只是晚辈资质鲁钝,修为尚浅,不能完全领悟少阳剑法中的精髓,恐怕还不是贺汝膺的对手·这一去我会尽力一搏,还请前辈保佑我马到成功”·他又磕了几个头,忽听身后脚步声近。
秦烟波道:“好孩子,原来你在这里·”·苏逸起身道:“娘,我的伤已经养好了,明天就去杀贺汝膺·你等我的好消息吧·”·秦烟波道:“我听人说你来祭拜你爹,过来瞧瞧。”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她摸了摸苏逸的头发,道:“在外头好生照顾自己,别让娘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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