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同人)每天都在天魔池里躺尸 by Altariel(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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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同人)每天都在天魔池里躺尸 by Altariel(三)(3)
·走了几步,她忽然又想起什么,语重心长道,“为了避免以后有人追着你跑,我奉劝你以后还是找个人生孩子,不然佛门那群人念起来头都要给你炸掉·”·少年莞尔一笑,“不必了,我早就习惯了,随他们念去吧。”
看着站在岩石前灵眸清越,风姿俊秀的少年,天生月微勾嘴角,转过身往回走去··五色妖姬跟在一身黑色宫裙的医首身后,周围越加浓重的雾气令视野变得狭窄不说,此地位处异度魔龙之尾端,气候完全不同于炎热的火焰魔城,反而冷得出奇。
她不禁瑟缩几下,却见前方身形纤弱的女子一派自若,步履沉稳,不为冷气影响··早知如此,她应该听任沉浮的忠告,多穿一件外衫才是··“你冷了”朱闻挽月注意到她的动作,隔着面纱冷冷问道。
这段时日在医座打杂,对于这位- yin -晴不定的医首心有惧意,只是摇了摇头,道,“医首误会了·奴家只是初到此地,心里紧张罢了·”·语落,朱闻挽月停下脚步,微微侧眸仔细看了身后跟随的女子一眼,似乎是在确定什么。
片刻,她脱下深黑外衫,走到愣住的五色妖姬面前,将外衫披在了对方身上··“医首……”·抓着温暖的外衫,五色妖姬愣在原地,没想到这位一向说话毒辣,一副神鬼辟易模样的- yin -沉医首也会有如此体贴的时刻。
“你初来朝露之城,不大适应气候剧变情有可原,不用硬撑·”她此刻只着一身淡墨窄袖衫裙,乌黑秀发散在背后,因方才脱下外衫而微微凌乱··五色妖姬拉着大袖衣襟,只是诺声点头,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便站在原地,看着朱闻挽月再次转身往那雾中若隐若现的城门走去。
鬼族的孤月公主,和任沉浮口中所说的当年模样,真是截然不同··她不禁抚上自己如今的面容,想起当年神志模糊被浸泡在池中时,也是朱闻挽月将她带出,重新为她造了这张美人脸皮。
五色妖姬正沉思回忆着任沉浮所说的过去之事,她跟在朱闻挽月身后,忽然听到一个文雅清冷的男声,“真是令吾惊讶,是何事能让已经归属邪族的鬼族公主又回到这里呢”·她抬眼看去,只见白雾缭绕中,一道清蓝身影缓缓步出。
黑发束冠,有着几分清隽,半张面容皆被面具掩去,樱色薄唇微启,尽显寡淡凉薄,白玉下颚似若刀削·面上如有笑意,却冷冽异常··来朝露之城前,她曾问过朱闻挽月是找何人。
医首疏懒地将书页一合,搁了被写得有些毛躁的紫竹毛笔·只道异度魔界稀奇古怪的魔物众多,今日带你去见见朝露之城里让阎尸缸和人面棺一举成名之人,专擅生化改造的棉被…….·棉被五色妖姬不敢想象一床棉被模样的魔物。
朱闻挽月幽幽改了口,伏婴师··自从知道她当年差点被鬼知冥见两位长老也送到朝露之城改造成那样惊悚模样后,五色妖姬就对伏婴师这个名字印象深刻·若非那时鬼族领地仍为断层,而朱闻挽月又为医首,只怕她也会和阎尸缸那样,闻名异度魔界了。
眼前的魔者却并不如想象中那样- yin -沉可怕,反倒给人感觉优雅有礼,不失风度·光是单从那露出的下半张脸来看,便可令她不自觉猜想摘了面具后的伏婴师是何等模样了。
只闻朱闻挽月冷道,“吾回来自然是有女后的命令·”·“原来如此,”拉着披在身上的月白斗篷,伏婴师会意地点点头,“前几日公主特地差人送来药膏,尚未说谢。”
“不必客气,你用着满意就好·”·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公主用药如神,还专门加了火岩荨麻,药效甚佳,吾确实相当满意。”
“你体质偏寒,用烈- xing -火属药草正可祛除寒邪之气,”朱闻挽月语调平板,根本听不出有何变化,“下一次吾会再寻更有效的药草·”·“那就有劳公主费心了,只是寒热相冲若是过于激烈,只怕吾就等不到主君归来了。”
伏婴师说得颇为诚恳··“吾自会酌量,难道还真的会害死你不成”朱闻挽月挑眉,“用兄长威胁我,你真是一招用到底。”
伏婴师感慨似地摇了摇头,只道,“若是公主当年知道酌量,便不会酿成一桩憾事了·”·此言一出,朱闻挽月一直紧绷的脸上忽然变了神色,她咬牙道,“莫要忘了,道海之滨一事背后都有些什么秘密,吾已帮你隐瞒至今。”
“鬼族领地解封,那么石封许久的银邪之主,终于要再出了吧将要见到久违的侄子,公主心中是否期待呢”·“伏婴师”·“孤月,”他忽然唤起了朱闻挽月的本名,冷道,“做错的事情,永远得不到挽回。
再多的补救赎罪,甚至穿这一身黑纱忏悔,也是无济于事·”·朱闻挽月握紧了袖中半掩的手,隔着面纱看向对面泰然自若的魔者,良久,她终于松开了手,嗤笑一声,“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傻得可怜的小女孩”·伏婴师道,“你在邪族立下的功劳吾可是听了又听,欣慰得不行。”
“全赖表哥循循教导·”朱闻挽月咬重了‘表哥’二字,语带嘲讽··“是公主天资聪颖,”伏婴师微微俯身,“所以,今- ri -你所奉的女后之命,是何内容呢”·朱闻挽月道,“事关邪尊者,你当知晓他之事了。”
“哦,吾那位可爱的远亲表弟吗说起来他的母后还是吾母胞姐,”伏婴师似乎好奇了起来,“身魂分离,可是相当棘手之事啊。”
“看来你这段时日把所有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了,那就不需要吾多说了·月轮之阵无效,你可还有办法”·伏婴师苦恼似地抚过面上所覆的精致面具,沉吟道,“阵法乃是公主所长,既然你已束手无策,看来只有术法一途了。
容吾回去查阅典籍,待寻得方法,自会前去面见女后·”·“你若无法……”·“公主放心,女后自然不会为难吾的·”·“哈,你如何,与我何干”朱闻挽月冷笑一声,“该传达的事吾已经说完,夜深露寒,表哥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免得引了风寒。”
“下一次生病,吾该认真考虑来邪族医座请医首亲自诊治,免得耽误病情·”·“那吾自然会好好款待,”朱闻挽月负手转身,“吾这便离开了,不必相送。”
却见那道清蓝身影鬼魅似地一瞬到朱闻挽月身后,在她回神前,一袭华丽精致的月白斗篷披在了肩上,“夜深露寒,公主还是好好保重身体·属下这便回去查阅典籍了。”
“那便多谢了·”朱闻挽月淡然镇定地拉了拉披在身上的斗篷,没有一丝不悦··匪夷所思的场景·五色妖姬看在一旁,只能说任沉浮说的故事有待考证,但她确实感受到了两人言谈之中的争锋相对,互不相让,却又因一些秘密而互相妥协。
忽然间,地面又开始了剧烈的震动··“这是”·“吾走时女后正准备移动魔龙……莫非发生了什么意外”朱闻挽月脸色一变,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五色妖姬道,“魔尊者率军前往双子峰,难道有变”·半晌,这阵剧烈的震动终于停止,伏婴师一展衣袖,修长玉指捏出术决,只见一道蓝光飞入雾中,片刻,他语气凝重,“魔龙之心受创。”
朱闻挽月愕然间,只闻伏婴师又道,“那位邪尊者,真是好不了得,竟然挡下了那贯天彻地的一箭……”·“你说什么”朱闻挽月再次确定她听到的是失踪已久的‘邪尊者’二字,问道,“他回来了”失踪如此之久,消息全无,当所有人都放弃找寻时,他却自己回来了。
“看来是正好赶上,”伏婴师收回派出的式神,隔着面具看向同样带着黑色面纱的女子,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你回去,最好再问问女后,真的打算身魂合一吗此法定然凶险,若是折了这么大一个助力,可真是损失。”
朱闻挽月往后退了几步,恢复平静,冷然道,“这是女后自然会考虑之事·”·她说完,不觉步伐加快,以眼神示意五色妖姬后,女魔者向伏婴师行礼告别后,立刻跟了上去。
“你在期待什么一个幼时的玩伴吗”身后伏婴师的话隐隐传来··朱闻挽月望向前方一片迷雾,不觉涩然,“你说得对,补救永远挽回不了一手造就的错事,所以我忏悔,并竭尽全力去赎这份罪孽,只为有朝一日能心有所安地面对他们。”
言罢,披着月白斗篷的身影消失在白雾笼罩之中,伏婴师微眯细眸,轻笑一声,转身走回朝露之城··“可怜的孤月,你想要赎罪,也要看受害者是否会原谅你啊……而我,可是一点都不想你能如愿以偿,毕竟黑暗中的沉沦,有人相伴才是乐事。”
火之祀场,五星方坛上,血红飞溅,触目惊心·黑袍凛凛的身姿再现,目光睥睨,却难掩伤重事实··下方被千年一击之威震伤的九祸捂着受创内腑之处,对视上那双异瞳,如同叹气,又好似欣慰,“汝回来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沉声问道,“袭灭天来何在”·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作者有话要说:bug修复·=·为了保证日更质量,昨天断了一下,方便存稿。
今天开始日更 - -还是早上八点半·===========·遥重为啥演戏,有很大部分是看到了天生月完整的记忆,明白了一切的计划(小部分是他出于各种恶趣味想要捉弄弃爹但是失手了),其中包括她设下局引弃爹带着遥重离开异度魔界方便正道这边下手展开千年一击计划,同时为她本身的目的作铺垫,台面上太乱又有魔祸肆虐不利于计划施行,她本身是算正道这边,而且是一莲托生的挚友,肯定是站这边立场的,说的话里很清楚可知她和苍还有一步莲华是合作的。
还有就是红尘洗心这个事【不剧透,不会太多影响原本剧情·之前提到过,楚君仪第一次见遥重,问荀子- xing -恶论一事,可以看出她不喜欢这个理论,但是有人很推崇,这个人就是天生月·朱闻挽月和伏婴师之间的旧怨涉及到小鲸鱼,后面肯定会揭开的,只能说还是原剧的剧情,只是换了受害者【蝴蝶效应·他们两个之间是微妙的制衡,就是我知道你干过的破事,你也知道我干过的破事·遥重还是成功让弃爹回去挡下千年一击了,本来他以为自己惹怒了对方会死的,当时恢复记忆很短暂的时间让他快速做下决断的只有“异度魔界”四个字而已·他和天生月这段对话信息量很大,把所有事解释清楚了。
如果还疑惑他为什么不选和弃爹一起回去,我只能_(:зゝ∠)_·天生月出于各种私心是很想把他们两个凑一起的,当然,都是她的私心【笑】· ·☆、第十一章· ·在双子峰通道划水后晃着去找袭灭天来的吞佛童子,曾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耳边响起异度魔龙被- she -伤心脏后的嚎叫之声。
异度魔界所有魔者之源皆出自魔龙体内,虽然他如今已经拥有自我,但还是受了些许影响··在莫召奴和三口剑匆匆离去不见踪影后,吞佛童子不住捂了一下耳朵,莫名厌恶这种穿耳而过的噪音。
他望了一眼异度魔龙所在的方向,唤回呆在一旁的朱厌剑灵,提了朱厌便往山上走去··若他这样无由诞生的异端都能有所感应,那么出生王族血脉的螣邪郎与赦生童子的情况自然不容乐观。
这场阻止千年一击的突击行动,以袭灭天来被神魁战武与一品皇绶逼退而失败·吞佛童子赶到袭灭天来身边汇合时,于所料想一致,看到那双血红色的眼中有着明显燃烧的怒火。
女后微薄的信任,局势的突然转变,以及,被早已吸收的半身设计至今··可惜,袭灭天来不能再把一步莲华分化出独立个体,摇摇这个一脸悲天悯人可就是不把他算在众生内中的半身,问一问你到底还算计了我多少·想必远在魔界未能及时移动魔龙的女后,面上也是怒不可遏的表情。
作为在这场千年一击的设局中递过小纸条,送过两滴眼泪,挑拨了魔尊者与女后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关系的反叛者,吞佛童子在看到袭灭天来差一点气得抡佛珠砸地时,心中却是毫无波动,甚至有那么一点恶意地想要勾起唇角。
这种暗地里算是欺负袭灭天来的举动,有很大部分都是他按着一步莲华的剧本不偏不倚地忠实走下去,而他本人是并没有这样的意愿要跟一个和自己同为异端的魔者过不去的。
只是,他恰好是袭灭天来与一步莲华之间的背叛者··这种高空走钢丝一般惊险的无间道生活远比以前单调地为异度魔界奋战沙场有趣许多,如果一步莲华曾经反复在他耳边念叨的‘自我’就是这样,只能说他- xing -格本质上就是相当不羁狂傲,无所束缚。
只要想到这里,吞佛童子便又会习惯- xing -偏头痛发作,看着自己的手由苍白转为青色,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他另一个人格在作怪··那个,被鸠槃神子叫作一剑封禅的剑客。
站在净莲池边,对他微笑的清冷佛者··他想象中,嘴角留着赤艳鲜血,站在咫尺之遥的绿发剑客·眸若凛冽雪光,过于灼眼,不见面容··“我叫你离开江湖,你肯不肯”·“有何不肯”·“那你为何还在”·“因为你还在。”
在一池摇曳的青莲华中看到一朵黑莲,他问双邪的故事,鸠槃神子不说,他问为何会有黑莲,鸠槃神子依旧不言,如同莲池中离他最近的莲花,低头不语,徒有清香。
一步莲华向吞佛童子讲述计划时表情一直平静,说到自己的死时也毫无动容,为苍生牺牲乃是佛者大愿,但计划之中的其他人物却难得牵动了一步莲华的情绪··比如,障月尊,也就是凤遥重的魂体。
吞佛童子被洗去记忆后曾经想要见一见他,然而那时的凤遥重已经在月轮之阵内··至于袭灭天来,那就要复杂许多了·或许曾经想要改变,最后发现无能为力,唯有亲手毁之。
舍与不舍,众生小爱,自困于六欲天地数百年,备受魔障扰心的不止是袭灭天来,还有同样怀着不明心情决定除去半身而修炼梵海神击的一步莲华··千年一击过后,这个计划便已经进行大半了。
只要邪尊者没有提前回来,又或是回来的是当年那个凤遥重——·吞佛童子随着袭灭天来回转异度魔界后,在踏入第二殿时,高坐在王位上的女后神色- yin -沉,而她身旁站着的少年魔者,一身黑袍,尖耳犄角,色相端丽,异瞳含威,竟镇得满殿一片死寂。
不用猜也知道,这是邪之尊者,戒神宝典上自己的人际关系里,就只有凤遥重这个名字写在挚友一栏,看着让吞佛童子深感自己人际贫乏··事实往往不如所愿··吞佛童子按下稍纵即逝的失望,极快地看了黑发魔者一眼,随即目光扫过在殿下面色凝重的螣邪郎与赦生童子,最后站在了魔将队列的末尾,如他自称“一名小小的守关者”那样自觉。
回想宝典中关于凤遥重的种种记载,只觉异度魔界的血缘关系真是一言难尽的有趣··宝典内容中说起凤遥重复生一事极为简单,几乎一笔带过,但联系前后,以及邪尊者所用武学,吞佛童子仍然作出了大胆猜测——凤遥重也是圣魔元胎之一。
至于肉身中此刻的意识,他已经有了最不可能,但却是唯一的推断·相信女后也早就猜到了··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只是,肉身回来了,魂体又去了哪里·魔物眯起了金红色的眼睛,前面螣邪郎看起来焦躁异常,尖耳一直不住抖动,终于赦生童子看不下去拉了一把肆意披散在身后的紫红长发,示意镇静。
九祸与袭灭天来的对话是前所未有的争锋相对,这个责任本就是两人的·吞佛童子站在一边如此想着,九祸如果愿意全心信赖袭灭天来,又怎么会演变到如今局面。
只是,这位邪尊者回来得真是太凑巧,又太不是时候了··从头至尾在女后与代理魔君的争吵中未置一词的黑发魔者,容颜冰冷,似是没有生气的精致人偶,只是眼中含着极淡的轻蔑,还有一点点眨眼即过的盛怒。
这是在他们说到魔龙之源受创一事时出现的表情——就像是养的宠物狗给吃狗肉的捉去打死了一样·只不过中原正道仅仅是想打死这条狗,并不打算丢火锅里煮来吃。
吵架只是一时,最终还是要意见一致思考之后的对策··在女后与袭灭天来就修复魔源一事以及开始计划对中原进行大举进攻而作讨论时,两个上位者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移向一直沉默的邪尊者。
最先开口的是袭灭天来,质问邪尊者为何自万圣岩一战后便消失踪影,又为何不见障月尊··显然,这个问题引起黑发魔者的不悦·凤眸微眯,薄唇紧抿,显然是发怒的前兆。
却闻女后道,“这个问题,他不需要回答·”·难得的袒护之意,吞佛童子虽然意外却并不吃惊·说到底,这具肉身还是凤遥重的,而且既然不见魂体,就只有两个解释,第一,身魂合体完成,第二,魂体逃走了。
接着,女后继续道,“袭灭天来,进攻中原一事吾已将兵权全部交给你,便是由你再取回信任·至于邪尊者,他挡下千年一击受伤沉重,需要休养·”·“那么,吾就告辞了。”
袭灭天来冷声道·言罢,拂袖而去··完全看不出他是重伤的状态·吞佛童子闻言抬眼再次仔细看了少年魔者一眼,应该是重创内腑而非外伤。
千年一击,虽未竟全功犹然可惜,但也发挥了一半的效力··这场魔龙之源受创后三位领导者的会议就此结束,九祸起身,对殿下众魔将摆摆手示意散去,随即负手转身,与旁边的邪尊者对视一眼,两人便向幕后深处走去。
在走出魔殿之前,吞佛童子听到身后叫他的声音,不出所料是螣邪郎,邪眸紫艳,依旧嚣狂,却带着几分疲惫··“喂,污点,你最近看起来有点奇怪啊,小鬼也觉得你不对劲……”·沉稳不动,吞佛童子道,“汝是指吾又常回旧居一事吗”·“嗯…你是不是在万圣岩那段时间见到什么人了”渐渐眯起来的凤目中带着危险的意味,螣邪郎拉低了声音,“那个你曾经在道魔大战中一直找寻的人”·“哈,赦生童子,这个问题汝若是好奇,不如问一问魔尊者。”
吞佛童子看向站在螣邪郎身边神情淡漠的少年魔者··低哑的声音响起,赦生童子道,“你见到他了·”·三人相对,片刻后,螣邪郎打破了沉默,倒乂邪剃指向白衣优雅的魔者,“走,随本大爷上教武场去”·从容地一个欠身,吞佛童子轻笑,“请了。”
天魔之池畔,九祸垂眸看着面前不远翻滚如血的池水,问道,“魔龙之源的修复,你有何计划”·奇怪的是,黑发魔者只是与她一样静静看着池水,没有回答。
良久后,他道,“永远将魔界放在第一位,是你们的共同之处·”·九祸冷道,“这是生为魔者誓死捍卫的信念·”·却闻一声冷笑,轻撩胸前黑发,少年魔者望向天魔像上被镶嵌的金色佛眼,负手道,“吾没有杀他。”
“那他在哪里”九祸眯起了眼睛,一丝诧异闪过··黑发魔者侧过身,直直看向九祸,嘴角勾起的冷笑更加明显,“汝当真明白他与你之间的血缘究竟是从何而来”·“你曾说他有兄长……”九祸不住握紧了负在背后的手,凝视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圣魔元胎,历来只出自鬼族王族,银锽一脉。”
那个答案,早已呼之欲出,却是她不想面对··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继续道,“凤遥重,可以说银锽朱武的异母之弟·”·九祸忽然笑了起来,一扫统御第二殿时的狠厉毒辣,冷若冰霜的美艳容颜越发魅惑,尽显妩媚温柔。
她指着天魔之池,低声道,“数百年的岁月,吾曾日复一日地往到此处,看着他与吾相隔数尺,却为生死所阻绝的面容·想起他小时候在吾身边的点点滴滴,害怕他睁开眼见不到吾会失望难过……后来才知道,是你将他从吾身边夺走了……如今说起这些,是打算再也不把他还给我吗”·言罢,她凤目一凛,红焰烈烈,赤火在手,直指黑发的少年魔者。
低眸看了一眼抵在胸前的□□,声寒如冰,少年挑眉轻蔑,“他从来都不属于你·”·“他也不会属于你·”·玉白的手用力握住猛然前进一寸的□□尖端,他缓缓道,“魔龙之源修复一事,你自去找补剑缺。
吾要进入池中修补受创之躯·”·九祸也同时用力握紧了枪柄,互不相让,高声质问道,“魂体何处”·“你难道不觉得吾回来得太过凑巧吗”·“不要转移话题”·“你不该如此与吾说话,”反手一掌,将九祸击退数步,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袖,重新背过手,站在天魔像下,神情是不可一世的倨傲,“在知道吾是谁以后,你应该恢复应有的礼数。”
抹去嘴角鲜血,九祸站定后,依旧手握赤火,“礼数看到他的脸这样与吾说话,只会教吾心痛”·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眸色一沉,掌中真气再次凝聚,然而不过许久,他便收了手,“他这么费尽心思,不顾自己,不就是为了保全这个魔界,还有你们。”
“你到底在说什么”·冷睨一眼那双瑰丽的紫红凤眸,隐约中似见当时的少年··少年魔者嗤笑一声,踏入天魔池中,未作回答。
糖雪球在第十次被她家遥遥背后的小翅膀扇飞后终于放弃了将这三对鸟翅膀扯下来吃的打算·她吐掉满嘴的金色羽毛,打了一个滚后站起来,扬起头看向单膝屈起坐在山巅的少年侧脸,安静得好似一尊冰雪雕塑,只是这漫天的飞雪都不过只是陪衬,显得十分黯淡。
不远处更高的山巅上,金色辉煌的巨大羽翼令她心生向往,却在多次偷上第十三峰袭击未遂反被揉成球后选择了明智地远离··“你究竟为什么这么喜欢咬这对翅膀呢明明你只是形态是猫而已啊……”凤遥重被柔软的小圆球蹭在手背上,低头看向对着他撒娇的小猫,无奈地抬起手揉了揉圆圆的小脑袋,替糖雪球撇去胡须上挂着的羽毛。
金蓝殊异的猫眼眨了眨,毫不掩饰对翅膀的渴望··刮了刮小猫粉嫩的鼻子,凤遥重笑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啊现在都不愿意跟我说话了……”·伸出粗糙柔软的舌头舔了舔少年的指尖,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原地注视着主人,连叫也不叫。
“真奇怪,他那日走时居然没有带走你…….”垂下眸,将小猫举起来对视片刻,见糖雪球一脸茫然无辜的表情,凤遥重叹了口气,把这团小粉球抱进了怀里。
或许是该考虑给这只剑灵减少喂食了·“你难道不觉得她不像普通的剑灵吗”另一边,天生月的声音传来··皱了皱眉,凤遥重问道,“你看出了什么”·一阵笑声传来,半晌,她道,“她不是应剑而生的灵体,而是剑中宿灵。
所以,她会认你为主,并非因剑之故,而是……”·语焉不详,如有所指··“你是说,有人给她的命令”·“耶,这可是你自己的猜测,吾可什么都没说呀。”
·“这段时间来,你总是在各种旁敲侧击,有意无意地引导我的想法,”凤遥重抬起头,望向高处山巅上伫立的女子,“这样对你来说,究竟有什么意义”·“意义吾讲过,你与他的结局,是我最期待的事之一。”
“可是这样却与摩醯首罗之舞的最基本要求相背离,你又想继续拖住我”·“最开始吾的目标就只有尽可能拖住他而已,至于你嘛…摩醯首罗之舞的最基本要求并不单单是超脱万物,游离森罗万象的心境。
随情,别情,不定情的三者和谐才能得梵我同一的境界·”·“梵我同一”·“这个世界一切都是表象,唯有承认眼前幻相,才能迈向最本源的真实,真实,即为梵。”
凤遥重将小猫放在身畔,行跏趺之坐,他摇了摇头,“听起来是空中楼阁一般的理论·”·山巅之上,她临空踏出一步,纤细修长的手指捏出一个手印,如同即将绽放的莲花。
轻轻一点在浮动山间的云层之上,霰雪骤停,清风回旋··天生月道,“味觉常情,识我之本质·万物不变,万世湮灭·诸行寂灭涅槃,我于过去,也于现在,更存未来。
我即无穷无尽,焰中之光,苍穹之音,众生之命,生灭永恒,一切皆我·”·凤遥重看着她一步步踏在虚空之中,形体忽散忽聚,那白云叠嶂中,金色的莲花,大朵大朵地盛开,灿烂灼目。
一切皆为幻相,那就唯有闭上双眼,才能感知世界的本源·合上碧眸,少年迈出了断崖··金色的莲花盛开在他的脚下后转瞬又凋谢,接着,黑色的莲花旋转大盛于云海之上。
金与黑,是毁灭与再生··大如伞盖的莲花相继开出,交替轮回,不休不止,随着少年越行越远··作者有话要说:摩醯首罗之舞的理论源自印度古典诗论中的味论以及薄伽梵歌,求考据党放过╮(╯▽╰)╭·这里的“我”不是人称中的我。
阿吞走上无间道的愉悦生活··应该算是迟来的叛逆期·诸君,我讨厌中元节·啊飘退散· ·☆、第十二章· ·“这就是你最后临行之前要告诉吾的所有内容”·傲峰之巅,两道人影相对。
女子挽袖如流云飘逸,素颜青髻,含笑点头·对面长身玉立的少年手执长弓,神色淡然,眼中却似有叹息··他接着继续道,“没想到,在苦境形成以前还有这样一段历史。
最初吾只知当年道魔大战时,他曾命令狼叔前往战场抢夺一本名为万血邪箓的书册·原来内中还有这样一段隐情……”·“一族光荣的史诗,到最后却成为人世的神话,哈……虽然吾已经背离了最初与他们合作的计划,但仍不改共同对抗天魔劫的初衷。”
“弦首,圣尊者,师祖…...原来冥冥中相遇不是巧合,而是有意的安排·”·“这其中仍然是有意外的,比如你的出现,还有吾的背离,乃至这段隐藏在吾族史诗中的秘密…..一切都是难以预测的变数。”
“却无法更改神罚降临的必然·”·“神州止武,红尘洗心·所有人都质疑理想世界的存在,却不知唯有尝试造就这理想和平的世界,才有一丝真正的希望。”
“你……”凤遥重语带迟疑,注视着那双空寂幽深的眼睛,“沧海凝光天生月,你究竟是爱着这个人世居多,还是恨着这个人世居多”·她叹息一声,几乎微不可闻,“你是唯一一个真正知晓吾一切过往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见到吾心底那片深渊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凤遥重已经是世间最了解天生月的存在·”·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少年认真道,“那片深渊,也曾经向往过的光明·”·女子面露怅然之色,她看向对面同样身着素白长衫的少年,雪风拂动着广袖上月白沧浪纹,粼粼银光,寒雪经年。
不禁道,“这身衣服果然很适合你,尤其是侧过身去的时候,令吾回想起当年与她的初遇……当年吾若没有奉师尊之令上山,或是在见到她之后就此回转,那天地间就会在不久之后多出一抹青云,而吾也会永远在昭明宫中,不再踏入尘世。
引龙山的遗憾,也就不会发生·”·此话中不止暗指云倾鸿之事,更意指凤遥重心中之痛·少年默然片刻,低声道,“因果重重之中,一切早已注定,如今假设,不过空谈。”
“这是你吾之间纠缠不解的命数,当吾迈入终局之后,最后剩下的便是你了·”·凤遥重敛去眸中渊碧,劝道,“你若就此罢手,一切还来得及。
待你下山之后,便再无回头之路·”·“这可不是你应该对吾说的话,虽然我们之前确实渊源匪浅,但最终还是对立的立场,”她笑起来如一幅渲染正好的水墨画卷,明月辉映,淡雅不失艳色,“你问我对这个人世爱多还是恨多,吾只能回答,越是强烈的感情,越会导致极端的选择。”
那瞬间,凤遥重看到她眼中浓浓的倦意,目光扫过女子心脏的位置,知晓那下方有一颗破损不堪却还在挣扎跳动的心·他们之间确实是对立的立场,但更多是诡谲命数的纠缠。
千年之前轮回之井中天生月因神之罪业而得以脱身,千年之后神之罪业化身的凤遥重得她之助而免去数次回归万业之源的宿命··对视良久,凤遥重才道,“吾曾送一缕亡魂望月而归,如今又要再看着你走向结局……一个残留人世空余怨恨徘徊不去,一个千年沧桑难堪红尘迷障,既然是你们的选择,便唯有相送,谨道珍重。”
只是,他不知道,在天生月之后,又是谁来与他告别··“虽然你已继承大部分我与凌黯月的血脉之力,但她另一半自谛听传承而来的天犬血脉业已消亡,吾族另一半的血脉亦是相同。
长天羽神与辉夜天犬,终究是湮没历史的传说·”·虽然语调甚悲,但凤遥重并未从她眼中看到一丝遗憾难过,更多是如释重负般的解脱·背负了太多的东西,在经历漫长的红尘跋涉之后,她们都已疲倦不堪,况且归路无复,前途死路。
少年忽感背上金月印所在之处莫名灼痛,银发绮丽的女子最后吟咏的和歌回响耳边,与更为久远的记忆重叠·那是幼时母亲曾搂着他,教导识字时所学会的一首挽歌。
凤遥重不由扶住额头,他本应避免回忆太多过往,免得被意识深处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所吞噬,却又无法舍弃那些仅存的美好记忆··薤上露,何易晞。
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生无定处,死无所归·三千世界,容得下一滴朝露,众生茫茫,却容不下一缕残魂··见他良久不语,眼中闪过痛苦之色,天生月心下了然,手中化现一支银蓝透明的精巧箭矢。
她走向前,递到了少年面前··凤遥重不解接过箭矢,疑惑看向天生月,只闻她道,“既然你熟悉苦境典籍,可知晓繁弱之弓的典故”·“楚王载繁弱之弓,忘归之矢,以- she -兕于云梦。”
她微微一笑,附身在少年耳边道,“此乃忘归·且将它收好,以你悟- xing -,很快就会明白它的用处·不过,吾希望你不会有用上它的一天。”
凤遥重抚过箭身,心中一动,依言收好,点了点头··见状,天生月退开一步,转身望向下山之路,道,“吾该走了·”·“你,保重。”
一声轻笑,她回眸看向山崖上依旧伫立的白衫少年,飞雪似当年,人已不如初·伸出如水云袖中的手,她轻撩胸前黑发,淡淡紫色自发尾蔓延而上,刹那间,青丝覆上一层深紫。
“吾衷心希望,你会有与我们不同的结局·”·淡淡一语,转瞬便为风雪呼啸之声掩去,凤遥重一怔,不觉握紧手中长弓,片刻又松开,微笑起来··他阖目,仿佛见到一朵莲花悄然在眼前盛开。
指尖抚过弓上左侧三弦,弦音引动弓弦震动不止·霎时,化天聚雪华而凝出银白长箭,直冲云霄而去··宵随着冷醉与箫中剑步上傲峰时,本来心中难言的激动在听到遥远高峰处飘来的吟唱声后逐渐平复。
那应该是歌声,却不是他能听懂的语言,但声音意外地熟悉··“这歌声……怎么有点不像她的声音”冷醉侧耳仔细听了一会儿,奇怪地看向因月漩涡投奔异度魔界后一直心情沉重的箫中剑,“我怎么觉得……”·箫中剑显然也注意到了那歌声与以往的不同,“那好像是……”·宵望向第十三峰的方向,道,“是遥重的声音。”
言罢,紫影一闪,已不见青年身影··“最近的人怎么都这么抗寒虽然我也在这里长大,但离开一段时间再回来后,还是有点难以适应这样的极寒。”
冷醉感慨着,从腰间解开酒壶,饮下几口烈酒,才觉寒气有所驱散··看向身旁郁色不散的友人,冷醉将酒壶递向箫中剑,“要吗”·却见对方摇头,道,“宵的体质特殊,应当是天下最不畏严寒之人。
你若是不适,不如就留在第十一峰……”·“好了,只是一时而已·难道你就不冷了吗”冷醉打断道··“吾无碍。”
“我真是服了你们这些练极寒内功心法的人,”冷醉收了酒壶,抱怨道,“迟早有一天,统统都要变成冰雕·”·箫中剑闻言不住一笑,提醒道,“不要忘记你也是同样。”
见他清雅冷丽的眉目舒展,冷醉别过头道,“放宽心,等这里事情完毕吾就陪你去魔界把那个月漩涡绑回来·”·“冷醉……”·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你听,这歌声和她的有很大不同。”
箫中剑本来皱眉想要让冷醉打消此念,却被友人话锋一转不禁也听起了远处飘来的吟唱声··调如咏叹,哀婉凄切,非仙非鬼亦不属人世,万物同悲,不闻一丝欢愉。
宵站在傲峰第十二峰之处,看向近在咫尺的第十三峰之巅··那歌声穿过呼啸不止的风雪的同时,但闻一声箭矢破空的疾声,天际涌动的层云被回旋箭身的暴风驱散,苍穹之上霎时一片璀璨极光,若海掀涛,波澜万丈。
云气化作如光碎羽旋落而下,落在雪地上燃起金莲似的火焰,转瞬又湮灭··雪停了·紫袍青年摊开掌心,接下一片云气化作的碎羽,入手炽热,却极快冷却。
他抬头望向那道孑然玉立山巅的白衫身影,少年当初重伤被剪去的长发已再度覆在背上倾泻而下,流丽清辉一如当初凝晶雪峰初见··是一身月华旧影,还是风雪中不可触碰的幻象。
不知为何本来因急于见到少年而激动的心变得有些沉了起来·他还记得最后见到凤遥重时的场景,阵法之中的血迹至今未消,每次寻找得到一点消息,都怀疑见到的是心脏停止跳动的少年。
就在宵迟疑之际,肩上雪枭忽然不安躁动起来·他低头一看,一只与凤遥重发色一致的粉球正在扒拉着他的衣袍,眨着金蓝殊异的圆瞳,专注地看着扇动翅膀的雪枭。
“你是”他弯下身将努力往自己身上爬的粉球抱起来,却听见肩上雪枭一声鸣叫,振翅高飞而去··“喵~”那团粉球终于叫了起来,不掩瞳中失望,转头看向把它抱起来的秀丽青年,一人一猫就这样对视起来,皆是好奇不已。
忽然间,少年沙哑低柔的声音响起,充满惊喜,“宵”·揉着怀里软软的毛球,宵抬头,只见耀目雪光中,少年以右臂接下盘旋上方的雪枭,碧眸温柔,已站在不过数步的距离。
“遥重·”·他唤出少年之名,如这一路找来一样,念于心底,挂于口中,如今总算如愿以偿,见到对方平安无事··吞佛童子的偏头疼,应该是具有传染- xing -的。
螣邪郎在随袭灭天来一同进攻法门时,不巧遇上了上次才交手不久的金鎏影和紫荆衣,看着对面一金一蓝,眼神交流颇有内涵的两个玄宗道士,只觉头疼异常··他家小鬼和吞佛童子一起领了另一路魔兵前往了落天桥,如今只有他对着这两个已经快算是死敌的对手。
螣邪郎终于感到了对当日商量后妥协的后悔,早知道就该他去监视吞佛童子,为什么要答应让赦生去·还没等螣邪郎发话,对面紫荆衣就笑道,“螣邪郎,这么快又见面了。
怎么不见赦生童子”·螣邪郎尖耳微动,俊眉一挑,嚣狂不减,例行挑衅道,“臭道士,关你什么事本大爷看你们两个一天都绑在一起,不嫌腻歪得慌”·手中羽扇化为云天极刃,紫荆衣虽然笑容依旧,语气却冷了许多,“那又关你何事看你这样一副苦恼的模样,是被弟弟嫌弃了吗”·此言一出,螣邪郎目光骤冷,倒乂邪剃横出,“现在闭嘴,本大爷就赏你一个全尸。”
·哪里痛就踩哪里,标准的紫荆衣作风·一旁金鎏影只是默不作声,忧心地看向另一边袭灭天来与殷末箫的战局··“好友,不可忘记你吾来此支援的目的。”
见紫荆衣与螣邪郎又互相呛起声来,金鎏影终于看不下去阻止道··紫荆衣冷哼一声,云天极刃配合云龙斩急攻向对面倨傲邪气的魔将,却见对方稳稳接下,随后邪鞭一舞,便是招招杀机。
“你去掩护其它法门众人撤退·这里交吾即可·”见螣邪郎难缠,周围魔兵逐渐增多,金鎏影当即作下取舍··紫荆衣看了他一眼,本就默契十足,不用多言,只是微微点头,虽然抽身顺势而退,不忘对螣邪郎道,“希望下次见面之时,你们兄弟已经和好如初了。
哈,再见·”·紫晶飘散,一鞭落空击碎地面,螣邪郎身形一转,邪剃架住云龙斩,细眸上挑,对着金鎏影道,“唷,玄宗的木头道长,你看起来和当年很不一样了呀。”
言落,金鎏影一招云天掌对上挥舞的邪鞭,冷声道,“关你何事”·“啧啧,你们两个怎么说话都一模一样”·“云龙斩”·螣邪郎见他抿着唇一脸严肃,暗道这道士果然还是和当年一样,打架的时候一副面色沉重的样子,谁看着都会不由自主地心情莫名沉重起来。
两人交战许久,于意料之中一样,是和当初在诡龄长生殿门口那一战毫无差别的僵局·螣邪郎不觉动了动尖耳,却闻对面金鎏影敛眸道,“魔物,你的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当然是打你的算盘。”
螣邪郎邪气一笑,倒乂再挥,只见云龙斩破风疾声而来,顿时倒收邪剃,旋身以邪鞭缠住刀刃··再一横出,便是直抵金鎏影下颚·不料对手早已看出他的动机,以蟠龙珠挡下邪剃后趁螣邪郎手中力道微减,强行连鞭拽回云龙斩。
“不错,看来你也有进步·”螣邪郎握紧倒乂,眸中一沉··金鎏影并未回应,只是掌气再运的同时,云龙斩亦备攻势··只闻铮然金戈之声,倒乂邪剃斩云流,沛然掌气击中张傲嚣狂的魔将,令其后退数步。
螣邪郎捂着受创之处,嘴角弧度不改,看着对面金鎏影被倒乂狠狠划过的左臂迅涌出鲜血,得意地挑眉,“感觉如何”·金鎏影声色不动,却在心底叹了口气,终于赞同了紫荆衣对于螣邪郎的看法。
再个- xing -稳重的人,也会有被螣邪郎惹怒的一天·至少四奇之中的墨尘音已经在当年的道魔大战中印证了这一点··应该让苍来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子。
金鎏影忽然心中闪过这么一个想法,不过那位永远超然物外的道者最近和蔺无双一起出去了,也不知是办个什么,问起来又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说什么天命,还把玄宗事务交给了他们两个。
虽然说得含蓄意思却很明白,人都交给你们两个了,回来少一个自己看着办··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前段时间翠山行走路上撞煞星,被突然发狂的殷末箫之徒无名袭击受伤,幸好天外及时一箭把那个发狂的小子冻住,才险险救下翠山行。
这段时间武林上常有不明冰矢破空而来,气势惊人,夹带冰雪,触之即冻·不论黑白两道,中箭者无数,一时引得人心惶惶,生怕走在路上不小心就给冻成冰雕··金鎏影看着对面笑得张狂的螣邪郎,发现对方正巧站在东北方位。
也就是那不明箭矢最常出现的方向··一人一魔僵持在战场上,彼此皆是暗藏心思,一者冷面,一者轻笑··另一边紫荆衣应是护着法门余众撤离了,金鎏影算了算时间,又再观察了四周战局,除了殷末箫那边情况不明,恐有危险以外,已经大体无碍。
应当立即赶往支援才是··“螣邪郎,你可知最近武林上盛传的冰雪飞矢”金鎏影忽然开口道··对面魔物闻言一愣,警惕道,“知道又怎样难道你……”·他话还未说完,便听闻头顶隐隐有什么不明声音如万马奔腾,群雷滚滚,不禁抬头一望,一道雪光疾影破开云幕,带着啸然震动大地的音波直向远处另一方战场。
螣邪郎心中一凛,若所见不差,那应是袭灭天来与殷末箫所处的方位··他重新看向金鎏影,却见对方神色平静镇定,似乎早已料到··“如何还要继续打下去吗”·言落,螣邪郎收起倒乂邪剃,狐疑地看了金鎏影一眼,见对方无战意,迅速朝那处战场赶去。
“说来就来,看来吾也有了一点预测天象的天赋·”捏了捏掌心中的汗,金鎏影勾起唇角··不过说来,只要- she -箭之人随意偏了一点角度,估计这箭的朝向便是他与螣邪郎,而非远处的战场了。
只希望预计之中赶去支援的赤云染与白雪飘不要被雪华冰箭所误伤,毕竟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极寒之气可是相当棘手,翠山行不过稍被波及到现在还在喝姜汤,另一个送到仙灵地界解冻的无名就更不用说了。
金鎏影不知,遥在傲峰之上的少年只是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对身旁的友人道,“好像刚才有雪飘进眼睛里了……我勾弦的位置偏了·”·宵看了一眼追着雪枭在雪地里扑腾得上蹿下跳的粉球,问出心底里的疑惑,“遥重,那箭- she -到哪里了”·“不知道。
嗯…希望有谁看到的话尽量躲远一点吧,只要不是过于专注,那么大的动静应该还是提前避开的·”·“嗯·你继续练·”·冷峰残月之上。
“战况·”因久病而略显沙哑的清冷声音响起··神鹰眼七道,“天外一箭,干扰战局,殷末箫与袭灭天来皆被极寒之气所伤,两人被各自接应之人带离。”
 ·忽闻陌生声音响起——·北渚汤汤兮灵修沐芳,六螭回日兮悬车周章··鸑鷟骋目兮于归蓬山,羲和未扬兮若华何光·神鹰眼七警惕回头,却见一道玄黑襦衫身影缓缓而来。
一点山水晕染素白折扇,纶巾束起隐泛深紫的黑发,青年举步间,玉山巍巍,尽是风流隽雅··“哎呀,真是好巧的一箭·”·“咳,你来了。”
“可是晚了”·“对你来说,并无早晚差别·”·陌生人敛眸微笑,合了折扇,如若踏春出行的世家公子,翩翩气度,从容悠然。
·“对不住,吾还是没有拖够时间·”·“命数相缠,本就难测,”数声咳嗽之后,背对他的白衫身影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吧。”
公子颔首,袍袖翻袂,上前入座,隐带几分威势··正恰此时千流影来至,握紧义母遗物的青年紧锁眉关,未曾想此处还有客人,不禁问道,“这位是”·那公子折扇一展,半掩笑意,眸光流动间,金芒一闪即逝,“在下鸾鷟倦羽,曦若华。
幸会·”·作者有话要说:金鎏影:看,有灰机·螣邪郎:·Σ( ° △ °|||)︴·--------·宵:真的没问题吗⊙﹏⊙∥·遥重:教我的说只要不太专注就能躲开的╰(*?︶`*)╯·弃总:……·袭灭: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坑我· (╯°Д°)╯︵ ┻━┻·阿吞:偏头疼传染源,生魔勿近·——————·赦生:师兄叛逆期拒绝同外界交流怎么办ps,本人沟通苦手·黥武:re:赦生:离他远点我就来·----------·糖雪球:小鸟小鸟小鸟ヾ(≧∪≦*)ノ〃·雪枭:(╥﹏╥)·最近返校有点忙= =我尽量更勤一点·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那一箭的威力虽是惊人,但袭灭天来只调息数个时辰便恢复如初了。
螣邪郎当时赶到被冰雪覆盖的战场时总有种莫名熟悉感,就像邪尊者还没去万圣岩找那个障月尊失踪以前,每日与其过招时的感觉··不过目前邪尊者在天魔之池养伤,无论从任何理由来讲,- she -箭之人都不可能是他。
毕竟当初去万圣岩抢人的时候袭灭天来还帮了忙来着,虽然是带回大徒弟外加欺负善体后心情不错顺手一助··袭灭天来从万圣岩回来之后跟女后说起当时情况,因斟酌用词,几次沉默。
其实所有魔都理解,换作是他们也会在看着邪尊者抢到人扬长而去的背影时一脸呆滞··万圣岩和异度魔界从道魔大战时就一直打来打去,到现在不仅打架还互相抢起人来。
平心而论,异度魔界每次都是抓到祭旗就是,就算是洗脑也不至于洗出偏头痛·尽管受害人一脸无所谓,一干亲友看着却也跟着莫名头疼起来··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袭灭天来将军营驻扎在了易守难攻的劈风峡,之后定禅天的净琉璃菩萨孤身前来,不知在营帐中与袭灭天来说着些什么。
回到驻扎的临时军营找到正牵着雷狼兽溜圈的赦生童子,螣邪郎还意外见到了一抹红黑傲然,手握银邪的身影··同为出身鬼族的青年却并无尖耳,两人并肩而行,似是正与赦生童子说着什么,还不时伸手摸摸雷狼兽的头。
听到背后熟悉的脚步声响起,青年微微侧过头,半面蟒龙纹艳丽火红,血眸狭长,俊秀英气,音色略沉,道:“螣邪郎·”·“银鍠黥武·”·银邪之刃与倒乂相抵,凤眸微眯,螣邪郎轻笑一声,对面青年只是抿唇颔首,表情严肃。
“哟,进步很大·总算是等到你也出来了·再战沙场的感觉如何”·“你之实力亦精进不少,”银鍠黥武收回银邪,淡淡道,“唯有沙场才是魔者荣耀所归。”
他方一说完就被螣邪郎一手搭在肩膀上,正欲挣开,就听螣邪郎笑道,“本大爷之前还以为等不到你了·”·银鍠黥武闻言收回了去推螣邪郎的手,难得一笑,“张傲嚣狂如你也会说这样的话,真是令我意外。”
赦生童子沉默着听了许久两魔的叙旧,选择了不把他兄长之前的丢脸事迹讲出来,只道,“你们要一直站在这里”·他刚一说完就被兄长和堂兄一左一右搭在肩上,半推着往不远处的营帐旁而去。
三魔身后还跟着一只低声呜咽喊饿的雷狼兽,像极了年少时的场景··远处白袍魔者注视着这一切,一瞬间似乎看见面前跑过三只年龄相近的幼魔追着前面领头的少年魔者,孤身冷傲,红发赤艳。
却只是镜中花,水中影,再仔细去看,便只剩自己了··红色肃穆,黑色内敛,自负鬼族战士骄傲的魔者除了实力大涨以外与记忆之中并未有何改变··当年四魔并肩叱咤沙场的岁月已遥不可追,如今能够再度相聚更是不曾预料。
那年战场之上阎魔旱魃被练峨眉一掌轰出心脏,魔军顿陷颓势·螣邪郎和银锽黥武皆身受重创,与吞佛童子一起被困于敌军之中·朱厌魔焰燃尽四方,冷傲的白衣魔者为两魔断后,银锽黥武望了一眼红发高髻的背影,当下立断,扛起已经不支的螣邪郎总算是脱出了重围。
回到异度魔界的两魔隔着血水模糊的视线对视一笑,随后一前一后相继石化·正如戒神老者开玩笑那样,出生是同一时间,石封也选同一时间,果然是堂兄弟··所幸后来援军赶至,吞佛童子虽有负伤却不如黥,邪二魔严重。
赦生童子听了消息后赶往封印之地,摸着两尊石雕,站了半天想着双眼咒封还算及时,免得看到这两个石封的狼狈模样·他牵着还没长大的雷狼兽回去听他师尊讲授艰深晦涩的佛理,刚从医座出来,缠着满身绷带的师兄不知打了什么鸡血,一天与袭灭天来就佛门精义讨论不休,等拆了绷带没过多久也被派出穿过封印前往苦境。
空荡荡的六欲天地之中只剩赦生童子坐在断崖上远远望着身负断层的袭灭天来·一者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一者黥纹渐渐布满本来惊艳的色相,皆是归无所归,两相默然。
已是入夜,由于袭灭天来负伤而暂缓大军攻势·银鍠黥武坐在桌前接过对面螣邪郎扔来的一坛烈酒,不经意看了一旁沉默的赦生童子一眼,就听螣邪郎道,“小鬼他不喝酒。”
银鍠黥武倒了杯清茶放在赦生童子面前,对螣邪郎道,“吞佛童子究竟发生了何事”·几口烈酒入喉,螣邪郎一手撑在桌子上,紫红瑰丽的细眸微眯,两颊上绘着的火焰纹越发艳丽,这才开始讲起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
听了半晌,银鍠黥武才浅酌半盏,对面螣邪郎已经又拍开一坛上的封泥·微皱俊眉,银鍠黥武道,“你这是在担心他·”·刚一说完就见螣邪郎把酒坛往桌子上一放,翘起二郎腿来,“谁会担心那个污点”·“你确实很担心他。”
赦生童子终于忍不住拆了他兄长的台··他说的是那日教武场之后螣邪郎私底下和赦生童子对于这次进攻中原行动而做的商量准备——就近观察吞佛童子的异样。
兄弟两个争来争去,最后还是赦生童子的坚持让螣邪郎妥协了下来··“小鬼你……自从又能讲话了总是削我这个兄长的面子·”螣邪郎动了动尖耳,声音低了下来,明显不悦,却并未动怒。
“吾理解,毕竟你与他认识的时间最长,吾记得叔母…女后当初事务繁忙,多数时间都是把你交给他来照顾·”·“是喔,后来还多了小鬼和你。”
螣邪郎指了指赦生童子,又指向对面的银鍠黥武,唇角微微上扬··螣邪郎和银鍠黥武出生的时候第一次道魔大战临近落幕之际,赦生童子其实比螣邪郎小不了多少,是九祸正式嫁给银锽玄影后所生的鬼邪混血。
异度魔界里凡是有点阅历的都知道,银鍠黥武是九祸与银锽朱武所生,而螣邪郎则是银锽玄影与别人生的,至于赦生童子,大家都打着哈哈说不足月就出生了,真是少见啊。
本来三个都是银锽一族血脉,一个被父亲带着去了苦境,另外两个虽然跟着母亲却聚少离多·直到第二次道魔大战前夕,银鍠黥武才被银锽朱武带回来·九祸领着螣邪郎跟他指着说对面那个红黑头发的少年是他堂兄,螣邪郎不乐意地别过头说不是同一时间出生吗我怎么就不能是堂兄·刚一说完就被他母后不露声色地拧了耳朵尖。
银锽朱武只是笑着任螣邪郎躲向自己身后,跟银鍠黥武说你们两个是血脉相系的堂兄弟,更是将来鬼族的战士,要好好相处··赦生童子要年幼一些,但已经被袭灭天来收为弟子,每天跟在师兄吞佛童子身后,学着与师尊和师兄一样,表情严肃,不苟言笑。
他听了母亲话后就乖乖叫了一声伯父和堂兄,也不管对面银锽朱武表情上莫名闪过的尴尬·赦生童子心里只道,大人的事,不管··黥武也是个听爹亲话的好孩子,立刻认认真真点了头,对两位堂兄弟打了招呼。
螣邪郎看他母后眼中晦暗未明,琢磨了一小会儿也应了下来,带着那时还叫银鍠黥龙的黥武去烦吞佛童子了··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那时的螣邪郎和银鍠黥武才刚到少年吞佛童子的身高一半,心智却早熟得很,对大人那点事心知肚明。
每天伙同赦生童子一起整个魔界乱跑,想着反正不管怎么算都是自己弟弟,父母的事归父母自己,懒得管,毕竟打败眼前高出两魔许多的红发火山头才是正事··虽然直到石封之前,他们还是没有达成目标。
银鍠黥武甚至输了历代银锽家传承的战神之位,螣邪郎因此找了个挑衅理由,管吞佛童子叫“污点”,却只得新任战神一个不屑挑眉··这打着打着最后连赦生童子加入了进来。
白袍红发的苍白魔者永远都是皱着眉头,说着挑衅三魔的话,朱厌在手所向披靡,背影孤高又矜傲,喜欢的事情是站在火焰魔城墙头,或者是去一个叫天魔之池的地方··银鍠黥武在直到最后一场大战之前,都觉得吞佛童子是专门给他添堵的存在。
但他在扛着螣邪郎从战场上撤下来之后却改了想法·终有一天他会超越那道站在前方孤身当关的背影,证明自己与生俱来的骄傲血统··螣邪郎确实记忆很好,小时候的点点滴滴都记在心里。
喝了点酒吹了夜风之后略清醒了些,说起了当初三魔幼时一件最有趣的事,就是跟踪吞佛童子去了天魔之池·其中只有螣邪郎胆大摸着进去看了一眼那血池里是什么,之后回来神秘兮兮跟赦生童子说里面躺着个青面獠牙的厉鬼,刚一说完就被九祸逮了个正着,站在他母亲身后的吞佛童子笑了一笑,颇有心机。
“其实那个不是什么厉鬼,”螣邪郎看着被提起幼时糗事终于皱起眉头的赦生童子,平静地对着银鍠黥武道,“那个人你应该也听说了,是女后的小弟·前不久接下千年一击重伤,现在又躺回去了。”
银鍠黥武自然是听说过“凤遥重”这个名字的·他天生力量不全,足有残疾,幼时体弱常常听他爹亲讲起这个年少夭折的魔,尽是遗憾惋惜·长辈们一度担心他也会跟凤遥重一样,所幸银鍠黥武到底还是平安长大了。
“你说吞佛童子被洗去记忆以后,是连邪尊者也不记得了吗”银鍠黥武问道··“污点连女后都不记得了还能记得邪尊者”螣邪郎挑眉,“要不是有戒神宝典本大爷还真担心他会连自己的名字也忘了。”
“所以就更不可能记得我们了·”银鍠黥武冷静地指出这个事实后,赦生童子不禁握紧了茶杯··螣邪郎道,“你已经和他打过照面了,感觉如何”·“我从来看不懂他。”
银鍠黥武说得十分坦诚,毕竟心- xing -率直如他,最能谈得来的便是同样不屑心机的赦生童子,或者虽然同样攻于心计,但到底还能率- xing -以待同族的螣邪郎。
“要是邪尊者还醒着就该把他带去让两个见一见·”螣邪郎越想越头痛,开始反省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管吞佛童子偶然出现的一丝异常··“既然目前毫无办法,接下来便由我来观察他好了,”银鍠黥武饮下最后一口杯中烈酒,转开了话题,“姑母近来如何”·螣邪郎摆摆手,“也就只有你还在‘姑母姑母’的正经叫她……还不是那样,等你有空回去了到医座找她就是,记得带上银邪撬开她门上封着的木条。”
银鍠黥武轻笑,旁边的赦生童子也不禁低笑一声·忽然间一阵脚步声响起,三魔眼中一凛,齐齐看向悠然而来的红发魔者··“难得战中偷闲,何不算上吾”·吞佛童子背着手,发现这三位皆属鬼族的魔者都只管盯着他,月夜下,继承自鬼族血统的眸中红光渐渐流转,怎么看都有些不自在。
所以他们到底在背着自己商量什么吞佛童子刚想扶额,感慨小朋友真是越大越难以沟通,就发现螣邪郎作了相同的动作··那意思大概是,看着自己就很头疼。
吞佛童子开始后悔来找这三只魔了·戒神宝典里说他少年时常常带着这三只魔,感情深厚·只怕宝典上只不过是漂亮的书面话而已·要是凤遥重那时候还活着,九祸肯定是把孩子丢给她弟弟照顾,结果最后他却成了那个被熊孩子缠着脱不开身的幼魔保姆。
小时候烦吾就算了·现在长大了还拒绝沟通交流,既然相看头疼,那还不如吾一剑捅了来个痛快解决·吞佛童子如此想着··凤遥重按着怀里挣扎的糖雪球,再三警告小猫不许再去追着雪枭跑。
不远处雪枭蹲在冷醉特地做的木架子上,正理着左翼上被抓下一大把羽毛的地方,不住瑟缩,十分警惕地看着少年怀中的小猫··“你究竟为什么这么喜欢翅膀呢”凤遥重一点也想不明白,看着糖雪球睁着圆圆亮亮的异瞳,心里那个影子忽隐忽现。
最后叹了口气捡起一地的羽毛,就着编了个长着两根长羽小绒球,挂在门口,给小猫指着顺手推了一下·那双圆瞳就如同黏在了上面似的,跟着一起转来转去,看来两支长羽晃悠在风里对它也颇具吸引力。
凤遥重站起来,有些好笑地看着糖雪球卖力地往上扑去,却怎么都够不着的滑稽场面·想着待它累了应该就停了,于是招呼了雪枭带着去找在第十三峰跟着箫中剑学天之剑式的宵。
他应该考虑回去了·凤遥重看着十三峰上乍然一现的绮丽剑光,灿如雪中烟火,明烈夺目,不禁为天之剑式的精妙无暇而叹服··那日与宵重逢,听闻鸠槃神子如今仍在找他,若不是当时摩醯首罗之舞未成,他就会跟着宵离开回去万圣岩。
想起答应天生月的三个条件,凤遥重估计自己回去的时间可能还要再延长许久··正好箫中剑与宵有缘,更看中宵内心如雪无暇资质,有意将天之剑式传授给宵·至于凤遥重,总算是体验了一把每天在山巅上吹冷风思考人生的高冷生活。
虽然他每次思考着天生月所说的奥义时,就会不知不觉思绪跟着雪花飞走·待他回过神来,已不知站在了傲峰哪里,如白日梦游一样无知无觉·有时睁开眼是在第十峰,有时则是第八峰,偶尔还会撞见下山砍柴的冷醉,让青年误以为凤遥重是特地来接他的,令其感动不已。
问另外两人则说根本没见到他从十三峰下来··直到有一天他神游完毕后发现面前是未曾见过的石壁,上面还留有掌印时,才察觉到这样一直放飞自我的危险所在·身后的小翅膀如今长了四对,却只是除了用来逗猫以外毫无用处的摆设,随手招了阿那毗罗之风,凤遥重这才从悬崖下上到了山顶。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待身体中两股无法调和的力量由化天平衡后,凤遥重舒口气回过头一看,发现那处悬崖正是他曾经问过箫中剑的悬崖··所以当年的奇遇便是指石壁上的掌印凤遥重仔细回忆了上面的字迹,隐约是“武承一脉,万武归宗”。
再次登上第十三峰,只见宵与箫中剑相对默立,看来今日的剑术传授已经将至尾声··见宵仍在体悟剑意,凤遥重停下脚步不愿上前打扰,安抚了在肩上躁动的雪枭,却见箫中剑朝自己走来。
“萧大哥·”·“今日又梦游去了何处”·“不小心撞在封住那个妹妹头的冰壁上了·”凤遥重揉了揉额角,当时睁开眼着实吓了他一跳。
箫中剑不禁莞尔道,“他若有意识,应当是你被吓到才对·她走时可说起那人”·“不曾,”凤遥重摇头道,“只是觉得,那个人长得很像我以前听过的一个传奇……可是剑君十二恨不是战死在玄空岛了吗”·箫中剑反问道,“你所听的故事又有多少是亲眼见证”·少年当下了然,望向封印剑君十二恨的方向,“当年初入江湖听人说起他的事迹,心中感佩。
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他……她离开时,应是不愿再拉开已经落下的帷幕吧·”·“他之结局亦如最后得证的剑道,既是完美,便无须再打破。”
“或许,救他的人仍然有别的目的呢”·翠绿冷艳的眸中映出少年若有所思的表情,箫中剑道,“还未问过你,我们离开的那段时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那黑发少年与她皆不见踪影”·凤遥重沉默片刻,正欲答时,却听到身后走来的宵忽然道,“来的路上我听冷醉讲,是他带你来的傲峰……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先伤你却又救你遥重,你们究竟是何关系”·这问题远比邪尊者与天生月去了哪里更难回答。
半晌,想起那日最后的一句话,凤遥重敛眸道,“我们之间,应该已经没有关系了·至于他们两个的下落,一个回去了,而另外一个……”·少年抬头望了一眼昏暗的天空,低声道,“正在走向她的终章。”
明明彼此距离不过几步之遥,宵却感觉此刻的少年离得比他找寻时还要远上许多·究竟这段时日发生了什么,即使他多次问起,凤遥重都不愿提及·唯有从冷醉与箫中剑口中得知一些琐碎片段,却是令他无法置信之事。
宵对于那位少年魔者的记忆,还停留在手持三叉戟一击穿过凤遥重之身的场景·什么背着人穿着一件衣服就凶神恶煞地上到第十二峰来,又照顾发烧的凤遥重,完全不像是他曾见过的邪尊者。
良久,箫中剑忽然问道,“那你呢”·凤遥重笑了笑,目光却转向一身紫袍的苍白青年,“回万圣岩·”·虽然还有一个地方有人在等他回去,但是现在,依旧身为障月尊的魂体,唯有这个归处。
宵看着少年的笑颜,摇了摇头,“有很多事,虽然我不是很能理解,但神子都告诉我了·遥重……”·少年温凉的手突然握住了他,宵不解地看着凤遥重,只听道,“我进入月轮之阵时,曾把造化之钥还给了你。
你可还戴在身上”·宵点点头,“但是……与夜重生一战后,它已经与我融合了·”·“那就好,”凤遥重不知为何舒了口气,“只要它一直在你身上就好。”
“遥重”·“毕竟你是最适合它的主人……等等,你什么时候遇上那只触手怪了”凤遥重瞪大了眼睛。
宵想了想,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如实相告,“他想杀我,于是和异度魔界合作,但是吞佛童子在暗中帮助了我·所以,夜重生死了·”·“吞佛他”凤遥重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形容了,“他这是要做什么”·宵摇了摇头,其实他也不知道那只红发白衣的魔物究竟想要做什么。
于是道,“这件事,要从你进入月轮之阵后,吞佛童子被送来净莲池说起了……”·那之后发生的种种已经是好几个月以前的事了。
一路上,宵给凤遥重讲着关于吞佛童子失忆后的事,两人跟在箫中剑身后一起走回第十一峰的冷霜寒舍·冷醉不知从哪里又猎来了一头雪鹿,这次已经处理好给串在烤架上了。
见他们三人回来了,银紫短发的青年招了招手,正握着一把满是鹿血的短刀··“遥重,你回来正好,来点火·”冷醉已经发现了少年领悟的新技能在实际生活中的用途。
凤遥重会意地走上前,化天之弓上银弦一动,木柴顿时燃起熊熊金焰··没过多久鹿肉便被烤熟了··箫中剑看到地面上厚厚的积雪也被那火焰高温融去大半后不觉皱眉,却见一片刚从鹿腿上的撕下的烤肉递到自己面前。
冷醉道,“别抱怨破坏环境了,吃饭最重要·”·先是动不动就打架,然后是高温不断,烟雾污染,这个傲峰的环境,还有救吗箫中剑吃着烤肉,坐了下来,开始担忧他会不会有朝一日亲眼见到傲峰上的积雪通通化得没有的景象。
另一边宵正给凤遥重继续讲吞佛童子当时在冰风岭上发生的事,却忽然停了下来··他的视线对过去,正好看到一团粉球在门上挂着··“球球·”·糖雪球两只爪子勾在了凤遥重临走时绑在门框上的球上,粉绒绒的一团随着摇来晃去,大概是晕了,正喵喵直叫唤。
凤遥重见宵看向自己身后还低声唤了“球球”,这才回过头发现糖雪球已经跟那团羽毛球一样挂在了上面荡秋千·少年不禁莞尔,宵则走上前把小猫从上面解下来,又抱着不肯松手了。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坐在烤架边上,凤遥重吃着烤肉,顺手撕下些许喂给停在他肩头不愿靠近主人的雪枭,旁边的糖雪球缩在宵的怀里,一边吃着肉一边盯着雪枭的翅膀。
“没想到你这么喜欢球球·”·宵揉着小猫的脑袋,思忖了一会儿,“你给它取的名字很合适·”·总不能说他其实是想吃糖雪球才取的这个名字吧凤遥重笑了笑,继续道,“你方才说,吞佛要师尊带他去冰风岭,那之后你见到了他身后出现的另一个人”·“神子说,那是他另一个善- xing -的人格,叫一剑封禅。”
“后来呢”·“一剑封禅消失了·”·凤遥重默然,沉思许久后,才道,“可能并不是你所见那样·”·“嗯…什么意思”·“他重新看见了自己。
曾经的一剑封禅执着的过去,而剑雪无名则希望他得到的未来…..宵,你说,他在净莲池种下了一朵莲花”·“是一朵青莲·”宵还记得那朵含苞待放的青莲,在吞佛童子离去后得到了鸠槃神子的精心照顾,在他离开万圣岩时已经摇曳盛开。
“优钵罗华尊者所掌管的净莲池,是世间人之善- xing -的心中镜鉴·”·“人之善- xing -……”·凤遥重看着眼前跳动的火焰,低声道,“那回首的刹那间,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做自己。”
他想起当年鸠槃神子牵着带回来,还不及他一半身高的吞佛童子·瞳中是璀璨的鎏金,肤色冷白如与生俱来的孤傲- xing -格··尖耳少年好奇地看着新来的小玩伴,本来想上去抱一下联络情感,结果一转身就被一把推到水池里去,弄得一身狼狈。
此后在旃檀居度过的童年时光里,总是不少彼此互相捉弄对方的各种小事·今日犄角上不知怎么缠了一堆线,明日就把对方用来绑头发的璎珞给藏起来·你追我,我追你满院子跑着跑着就撞上刚在殿上把魔君吐槽了回来的鸠槃神子,各自被罚去抄书定- xing -。
也并非是真的天生不对盘,至少每年要过生日的时候,第一个半夜跑来把他摇醒的都是那个一头红发的少年··“你到底还要不要我睡觉了”·“生辰吉乐。”
“挑在这种时间,吞佛,你一定是故意的·”·“哈·”·四魔沉默着围在木桌前,吞佛童子才刚刚浅酌半口,东方已经渐渐泛起鱼肚白,短暂的一夜就将要过去了。
忽然,负责传令的魔兵来到,“魔者有令,即刻拔营进军,兵分三路,最终地点,仙灵地界·”·银鍠黥武率先站起身来,对优雅的白袍战神道,“一同,如何”·“令人怀念的共战岁月。”
“你还记得吗”·“这是一个留下记忆的好机会·”·看着银鍠黥武与吞佛童子相继离开,螣邪郎对赦生童子道,“小鬼,你呢”·赦生童子只是起身牵了雷狼兽,转过身要走时才道,“走。”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要开学了,那么我们来好好更一下文吧·真正意义上的异度魔界四枪同框_(:зゝ∠)_·代沟真要命··------·更改年龄bug·我真是作死╮(╯▽╰)╭符合原剧里赦生和螣邪年龄差。
 ·☆、第十四章· ··因担忧月漩涡之事,箫中剑在将天之剑式悉数教给宵后便匆匆下山而去,冷醉紧随其后,告别时还特别提醒了凤遥重与宵食物储放之所。
宵在天之剑式的领悟上精进迅速,而凤遥重则一直停滞在第三境界的入门之处,不得其法·不光如此,梦游之症未好不说,嗜睡也变得严重起来··与其这样苦苦领悟根本毫无头绪的境界,他倒宁愿每日扬弓三百次,直到手酸为止。
一日练习结束,两人回了第十二峰的那所小屋·将风干的鹿肉切碎了炖在米粥里,凤遥重瞥了一眼把爪子偷偷伸向灶台的小粉球,随手扔了一块剩下的给它,又听旁边鸟架上一声高鸣。
无奈地又从粥里舀起一块肉放在碟子里凉了片刻,放在了鸟架边上·   ·想起当初只会烤兔子,野鸡,现在已经升级到能烤鹿肉,熬肉粥了,果然在外流浪久了生存技能是自动刷新的。
虽然经验不是很够,不过吃起来还算能勉强入口·将熬好的两碗粥端上桌子,铁锅里剩下的则喂给了一鸟一猫··两人坐下来认认真真地吃起来,凤遥重忽然想起之前还没讲完的事,不住问道,“对了,宵。
夜重生死后,又发生了什么”·宵放下已经见底的碗,这种补充能量的方式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效果·他想了想,才讲起来,“那场战斗之中,造化之钥与我融合。
之后我醒来见到的就是法门教祖殷末箫……”·等到宵终于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部讲完后,已收好碗筷的凤遥重忽感困意来袭,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抱着飞进怀里的雪枭靠在床边打算闭一会儿眼。
宵推了推他,凤遥重半睁着水光滟滟的碧眸,屋内淡金色的炭火跳动着影子,将青年清俊的面庞晕染得朦胧柔和··宵跟凤遥重商量说我把所有的故事都讲给你听了,你把你和他的故事讲给我听一听好不好。
依旧好奇得可爱·凤遥重伸手摸了摸宵柔顺垂亮的深紫发顶,跟哄猫似地说,“都是些互相伤害的事,没什么好讲的·”·虽是这样说,这样相似的场景里,那个黑发的少年总是冷着面将他抱上床榻,十分嫌弃他这样靠着床打瞌睡的行为。
宵一点都不愿意妥协,自从和凤遥重分开以后他也在武林上走了一遭,认识了更多的人,看到了江湖的纷纷扰扰·最后由于各种原因不得不暂缓寻找凤遥重的事,去帮法门教祖殷末箫找天日灵玉。
却没有想到在生死边界遇到的天日灵玉宿主是曾经他见过的人——教会他“无情者伤人命,伤人者不留命”的箫中剑··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鸠槃神子曾说起的“因缘际会”或许就是这样。
他不仅与箫中剑重遇,还得到了凤遥重的下落··“这样不公平·”宵想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词用来表示他内心不满和抗议··靠在床边上快要睡去的少年莞尔道,“为什么那么好奇他和我的事师尊什么都没和你讲吗”·“那天他上万圣岩带走你后,天子虽然很着急,但神子却说既然当时不杀你,那他就应该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问你们两个的关系,神子却只说那个是你也不是你·我不明白·”·宵干脆也坐下来靠在了床边上,两人肩并肩坐着就像当初在凝晶雪峰上一样,只是被凤遥重抱在怀里的换做了雪枭,而在宵抱着的则是糖雪球。
少年身上曾经萦绕的青莲清香淡去,只剩冷雪清冽的气息·凤遥重想了片刻,才道,“那原本是我的肉身,被他拿去用了,应该是不打算还我了·”·“果然和冷醉讲的一样。
一直欺负你,还蛮不讲理……”宵顿了顿,他其实对于这个形容不是很理解,只是照搬原话··凤遥重一笑,道,“只是讲我多无趣,不如讲讲你新认识的那些朋友”·心思简单如宵,还未察觉这是转换话题,便开始讲起了这段时间认识的人。
名叫紫宫太一的少年十分热心地邀请他去昆仑山打太极,酒党的鱼晚儿姑娘据说很能喝酒但还是没喝过他··后来认识了法门教祖的徒弟无名,这位正直好青年实际上诡龄长生殿的终极武器,由于下在身上的咒术和体内来自鬼梁天下的血液相冲突,精神失常后冲出法门到处折腾了一番。
幸好在造成伤亡前被天外一箭给冻上送去了仙灵地界,最近终于回来了··凤遥重仔细听着,暗自推测应该是和红尘洗心谱有关,却猜不出个缘由来··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试探着问了鸠槃神子和善法天子的近况,这才知道万圣岩和玄宗把当年道魔大战时的事好好谈了一次,虽然圣域中还是有不少反对声音,但双方又重归当初的盟友关系了。
之后玄宗的金鎏影和紫荆衣还帮忙找了凤遥重一段时间··本来昏昏欲睡的应该是凤遥重才是,结果宵讲着讲着就突然说,“我需要补充能量·”·凤遥重刚想提醒说那柜子里还有肉干,忽觉肩头一沉,发现青年已经靠在他肩上闭上双眼,呼吸渐缓,已经睡了过去。
将怀里的雪枭放回它主人身边,幸好糖雪球已经睡着了·雪枭并未挣扎,只是歪着头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粉球,然后张着羽翅覆在小猫身上闭上了眼睛··这样安静地靠在一起,就像最初相遇时,他躺在黑暗之间的水银池底,宵还是那团既胆小又好奇的光球。
随手拉过床上的毛毯盖在宵身上,凤遥重凝视了靠在肩上的那张安静睡颜半晌,不觉叹了口气··“真傻,明明呆在万圣岩就好,居然找我找了这么久…...你心如初雪,无暇无秽,应当长居世外清净之所,何苦走入这片浑浊的江湖。”
早在当初,他就不应该答应带宵离开凝晶雪峰,但,却又始终不忍看那青年站在雪中的孤单身影··十丈软红,纷扰不堪,既入烟云内,哪里再洗得清一身尘埃。
自从步入领悟摩醯首罗之舞第三重境界后,睡意总是来得悄无声息·凤遥重阖了眸,再睁开,发现落在地上的炭火灰烬变成一朵朵金色的莲花··流光溢彩,炫目至极,晃得他眼前一阵晕眩。
待他回过神来时耳边又是熟悉的风雪呼啸之声··剑冢虽为剑冢,立在这里的却是冷醉弃之不用的天醉刀·那位笑容爽朗,容姿俊秀的青年说起这一场- yin -谋往事,看起来早已淡然,但究竟是怎样的一番内心挣扎让冷醉最后只是拔走了天之滟,放弃了对罪魁祸首复仇,已是不得而知了。
原本跪在那里忏悔的冷霜城不知何时站在了山崖边上,凤遥重虽是疑惑,却不敢出声惊扰·他从那道灰袍背影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无比绝望的情绪,笼罩在这一片凄寒之中,令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长久沉默之后,只闻数声大笑,冷霜城扔掉了手中一直捧着的书册,纵身向下一跳,彻底消失在了山崖上··少年走上前,拾起那本破损不堪的书册,他侧耳听了半晌,终于微不可闻的重物落地之声传来。
翻开手中书册,上面原本应当陌生的文字,此时已不再令他茫然无措··书页翻动的声音,飞雪坠地的声音,云雾涌动的声音·凤遥重抬头四顾,不知何时起,他竟对自然界的一切声音无比敏锐,这个世界好像又重新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清晰得令人害怕。
梵我同一的境界··目光再一次看向剑冢,少年缓缓走了过去··站在冰层之上,他再一次看向那下方长眠的冷滟——·刹那间,隔着一层经年厚冰,朦胧中,看见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正平静地望着自己。
那少年站在苍茫无垠的雪地中,定定地瞧着他·粉发碧眸,却又有尖耳犄角··他终于看见了自己··凤遥重将手中书册向上一扔,金色焰火忽燃,烈烈风雪中,一地金芒碎落,转瞬又被没去。
·他抬头看了天际一眼,重重云层之上,一张璀璨夺目的金色羽弓正被拉开——万丈之长,尽纳森罗万象之气··“第二重不过随手投影其形,第三重才可见到十六长生的真正形态。”
那日天生月临走前的话语犹在耳畔··“就算领悟到最后一重,没有完全化羽的我,又怎么可能拉动真正的十六长生”凤遥重低笑一声,不禁扶额摇头,那光芒炽盛不下烈阳,足可燃尽世间一切黑暗,驱散永夜深寒。
他静默半晌,最后还是转身走回了第十二峰的小屋··宵不知何时醒来,正站在那里等他·雪枭停在青年的肩上,糖雪球站在前面,见他回来了欢喜地跑上来。
“遥重”·“我们该走了·”··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回万圣岩”·“嗯,不过还要再带两个人回去。”
宵迷惑道,“什么人”·“红色的死,金色的生……轮回涅槃,当归来处,”凤遥重说着,俯身抱起不停拉扯他衣袍的糖雪球,“这是吾答应她的第三个条件。”
银鍠黥武和滕赦兄弟两个那点心思早就被吞佛童子看透了·一路上银鍠黥武以各种方式旁敲侧击试探,均看不出任何异样··直到莫离原之战后由于战场混乱,不仅在赎罪岩蹲点的六祸苍龙出来了,还有法门之人也来加入战局。
银鍠黥武和吞佛童子失散得无比自然,不过是小树林里转个弯就见不到人了,连着与六祸苍龙一战后受伤的袭灭天来也不知去了哪里··当银鍠黥武领着一队魔兵前往三军约定的汇合之所时,袭灭天来正在一处暗夜森林里急急而走,却没想到在这样有名的苦境小树林里等着他的是白袍红发的魔者。
袭灭天来早应该明白,从万圣岩带回这个大徒弟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踏入了一步莲华的计划之中·相较之前他针对一步莲华的各种明摆着的嫁祸,千年一击和这一步元灵寄体才是下得精妙,叫人不得不佩服这位万圣岩的圣尊者,他的善体。
一步莲华以这样的方式步步围杀,袭灭天来自己却一直得意于吸收半身成功,困于险境毫不自知·有什么意思呢魔之尊者对上吞佛童子金红色瞳中的冷漠目光,忽然自嘲起来,这世上又有谁能真正容得下自己·他甚至想要问一步莲华,汝就是喜欢给自己找麻烦和看吾犯蠢开心,当初吾逃出万圣岩时留什么情善法天子还总说你太慈悲,要真是这样,魔不知有多善良。
修炼阿兰圣印的自己,最后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圣魔之辩时输了吞佛童子,如今看来自己也得输掉了··“吞佛童子,吾友,吾徒,真要助佛为孽吗”·“也许吾只想看汝的结束。”
吞佛童子召唤出红莲盛开的七佛灭罪降魔阵,代表他即将见证身为红莲魔身的袭灭天来走向一个注定的结局··在握紧朱厌捅入曾经与重伤一步莲华相同之处时,他看到袭灭天来暗红的眼中充满悲哀与愤怒。
吞佛童子自始至终都认为,自己只是一步莲华与袭灭天来之战的叛徒,没有真正意义上选择帮助任何一个·单就捅人这件事来讲,一人一剑,很公平··戒神宝典上的内容历历在目,他所看到的不仅是自己的过去,还有异度魔界的过去。
吞佛童子开始能理解凤遥重为什么与占据他肉身的弃天帝意识对立,纵然不记得年少时相处的过往,也忘记了在苦境化为一剑封禅时与朝云杏雪的重逢,但他也作出了相同的选择。
虽然这条无间之路,他选择了独行,而凤遥重也走上了一条与他一样艰难的路途·他们终究是不复当初,那一处僻静的院落到最后,怕是无人能归··一步莲华的元灵依旧紧闭着双眼,就好像袭灭天来所说的那样,不忍看这残破的世间。
吞佛童子注视着紧紧捂住由朱厌造成致命之伤的袭灭天来,一个黑袍浴血的青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那或许就是当年他第一次见到的袭灭天来··自万圣岩脱出,在道魔大战的混乱中一身重伤最后倒在火焰魔城的门口,发现他的是吞佛童子,最后送他走向结局的,也是吞佛童子。
袭灭天来的笑声有说不出的凄凉,终究还是应了净琉璃对他所说的话,身在执着,不知执着··“哈哈哈,原来吾终究是天地不存,佛魔不容的幻相,为什么,终究是脱离不了你,一步莲华”·在黑袍的恶体即将消散之时,白袍清圣的佛者缓缓走上了前。
袭灭天来灰白的长发四散开来,面上黥纹早已失了光彩,灰暗如他即将消逝的生命··他注视着朝自己走来的一步莲华,却见那张慈悲不变的面容上露出相似的悲哀。
最终,一步莲华伸手握住了他··袭灭天来终于沉默安静下来,数百年来想要彻底杀死对方的恨意也无端消失而去·他确实累了,用屠戮来追求他期望的新教义,新的世界,新的宗教。
他所求的究竟是什么呢茫茫天地之中,一个得证自己存在的道而已··但袭灭天来,最后仍是摆脱不了复归一步莲华的宿命··一步莲华紧紧握住他的手,说着一堆他不想听的话。
那语气就像最初他独立出来还是幼年状态时,一步莲华向他讲诉佛经故事,希望能导引他向善一样··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袭灭天来任由一步莲华握着自己的手。
在六欲天地中身负断层的漫长岁月里,他无时无刻不恨着对方,从另一种意义上讲,也是无时无刻不想着对方··红色的死,金色的生·佛者念出这句话时,第三只手出现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是你来了·”一步莲华并不惊讶突然出现的少年··银粉长发的少年还是第一次正式出现在袭灭天来面前,虽然模样已变,但笑起来的模样与当年在邪王宫所见依旧神似。
“好久不见了·”少年笑道,似是对一步莲华,又似是对着袭灭天来··“凤遥重·”袭灭天来唤出少年之名,因果前缘,今日尽现。
凤遥重微微点头,对一步莲华道,“莲华,吾来替她一还当年引龙山救命之恩·”·“一步莲华天命已尽,即应天道,入轮回再修·”·“所以,我来相送一程。”
一步莲华微微颔首,转而向对面的吞佛童子道,“人身证佛,魔身也能证佛,汝是佛是魔,皆在一念之间,切记·”·吞佛童子从容行了一个别礼,退出三人之间,“圣尊者,请了。”
他说着,最后看了袭灭天来一眼··“吾师,吾友,再见了·”·言落,阿那毗罗之风顿起,庞大业力将三人包围··吞佛童子站在外围,看向对面的紫袍青年,问道,“他还好吗”·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宵愣了一下后,才明白吞佛童子所问何人,于是点头道,“嗯。”
沉默片刻,宵想起了什么,补充道,“那朵青莲开了·”·“青莲”吞佛童子微微眯起了眼睛,良久,他轻笑一声,若有所悟,道,“原来如此。”
“吞佛童子”·“吾该离开了·汝与他,保重·请·”吞佛童子用朱厌指了指风壁方向,随后白袍优雅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一片红莲火焰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那业力所形成的深黑风壁染上淡淡的金色,逐渐停止呼啸之声,消散开来··宵看着凤遥重自内中步出,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不过一岁左右的孩童,黑发如夜,银发如雪。
面容一致,色相清艳,懵懂茫然,额上朱红法印不再方向相反··“走吧,我们回万圣岩·”凤遥重对着惊讶的宵微微笑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另外两个人”宵指着其中一个银发的孩童,那孩子看凤遥重在笑,也跟着笑起来。
“嗯·”·凤遥重左侧的黑发孩童则嫌弃似地扭过头,奶声奶气道,“他是谁啊,笑得这么难看·”·一说完,本来还在笑的白团子便委屈地软着声音道,“明明我们长得一样的……”·“才不是谁跟你一样白头发丑死了……你…你靠过来干嘛…离我远一点”·“你自己看嘛,我们真的长得一样呀……”·“走开啦,谁要看你的眼睛,不一样就是不一样,走开走开讨厌鬼。”
黑团子说着就把白团子推开躲到宵身后去了··“别…...”白团子慌慌张张地去拉推开他的黑团子,“你别离我那么远好不好”·“哼,我才不要和丑八怪一起。”
“你怎么能说自己是丑八怪呢”·“都说了我们不一样·”·“就是一样的…...”·看着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孩子,凤遥重对宵眨了眨眼睛,“看来天子有得头疼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差两个开幼稚园【喝茶·第二个条件后面继续交代╮(╯▽╰)╭·开学了,然而我并没有作业,却有一大堆书·希望我能更得勤快一点QAQ· ·☆、第十五章· ··宵是偶然跟万圣岩一位负责洒扫的小和尚聊起来的。
他刚和凤遥重带着那两个孩子回到万圣岩时,由于完好无缺的障月尊还有一白一黑两个团子站在大门口的场景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大家都愣在当场,过了半天才有人猛然惊醒跑去找即导师和优钵罗华尊者。
当初宵离开说要去找人时大家都不怎么抱期望能带回凤遥重的,更有甚者如摩诃戒者等已经准备好要去异度魔界门口把人抢回来了,但一看优钵罗华尊者依然淡定自若地在净莲池种莲花,即导师也在大日殿例行主持早课,感慨着自己到底还是定力修为不够于是回去抄经书了。
 ·宵和凤遥重一人牵着一个敲开万圣岩大门时,开门的正是这位负责洒扫的小和尚··这从天而降的惊喜委实来得突然,更叫人无法消化··小师父摸着秃秃脑袋,嘟囔着说怎么大白天又做梦了,难道是因为早课之前多吃了一个馒头犯了饭困那白衫美少年只是对他一笑,便令小和尚顿时傻了眼,梦游似地走上去捏了捏还颇为得意说我早就想在梦里这么做了。
刚一捏住就听背后响起了几声熟悉的清咳,回头看去,即导师正站在他身后,一向凌厉的眸子看着门口站着的人,意外柔和··小和尚心虚地收了手,对着少年笑了笑,尴尬说障月尊你没事就好。
凤遥重虽不明他举动到底是为何意,但还是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细眸中碧波轻漾泛着温柔笑意,似是安慰一般说道,“让你们担心了·”·说着,少年的目光对上善法天子,后者一向严厉的神色缓和了下来,了然般颔首道,“回来就好。”
他的视线移向凤遥重身旁的白团子,是故友模样,又是焕然新生··与茫然天真的小莲华对视片刻,善法天子默然看向躲在宵身后拒绝和白团子说话的那团黑色,暗红色的眼睛如明镜空澈,执着魔障已是前尘。
或许这就是一步莲华所想要的·善法天子到现在才明白已入轮回新生的挚友究竟为何布下这样一个危险至极的局,甚至一直瞒着不愿相告··在心里叹口气,他收了拂尘,对那个黑团子伸出手。
两人沉默相对半晌,那孩子终于松开了宵的衣袖,犹豫着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善法天子的掌心上··却未料另一只白净幼嫩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小袭灭自然认得这是谁的手,咬着下唇回过头,只见白净净的秀丽脸上是无邪笑颜。
接着,白团子对着善法天子柔柔道,“大师,我和灭灭饿了·”·“什么灭灭恶心死了你给我走开,讨厌鬼”小袭灭一下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张牙舞爪起来,一不小心扯住了小莲华的头发。
不出所料,白团子当即大哭起来去推抓住他头发的黑团子,两个顺势又挤成一团,散着的长发便这样缠在了一块儿·不一会儿就听到一声痛呼,小莲华看着缠在手掌的数根黑发眨了眨还闪着泪光的眼睛。
“灭灭的头发……呜呜呜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另一边小袭灭捂住头皮呲着牙往善法天子怀里躲,悲愤道,“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一边说着一边咬着牙,眼眶泛着红,却怎么都不愿哭出声,只是抽噎起来··抱着趴在肩上呜咽的黑团子,善法天子无奈地摸了摸抱在他身前的白团子,此起彼伏的哭声让他觉得额头上青筋跳得越发厉害了。
再看对面的凤遥重和宵,两人皆不约而同地摊手,看来这一路上也被折腾得相当厉害··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正欲问凤遥重这两个怎么看起来相处得不是好,忽见那双碧色的眼中一亮,下一刻,少年已经扑到了刚刚赶来的优钵罗华尊者的怀中。
·虽无一言一语,但鸠槃神子紧紧抱住少年的动作却已经泄露太多情绪·宵想起那日遇到吞佛童子时魔者依旧挂心鸠槃神子的近况,其实他没有说在离开万圣岩以前,白衣绿发的佛者每日对着的都是那朵当初魔者种下的莲花。
凤遥重和吞佛童子心里念着净莲池的这位尊者,而鸠槃神子独坐在莲台上,看着那朵青莲想着徒儿··他们总是互相挂念着对方却没能相聚··过了片刻鸠槃神子才松开凤遥重,将少年的银粉长发捋了捋顺到耳后,这才发现已经垂到了腰间。
“这一路上辛苦你了·”鸠槃神子对宵道··宵摇了摇头,找凤遥重并非是他们的拜托,而是他自己想要去找的··总算是都回来了·宵看了看凤遥重,又看了看那两个还在哭哭啼啼的团子,想着什么时候带去找远在西苗那个的红发青年。
还未提议,少年忽然拉住他,笑道,“走吧,我们去看看师尊又新种了多少莲花·”·万圣岩中如今最令人头疼的莫过于凤遥重和宵带回来的两个幼童——一步莲华和袭灭天来的转世。
即导师那一条诫鞭看来是不够用了·小和尚扫着地跟带糖雪球出来饭后散步的宵说起那两个孩子的事,一会儿白团子把黑团子的脸涂花了,一会儿黑团子把墨汁淋到白团子的头发上,不是上早课时吵闹不止非要先吃早饭就是被罚去藏经阁后两个吵来吵去,甚至把珍贵的经文孤本互相扔来扔去当武器使。
“当初障月尊闯祸的时候是圣尊者和优钵罗华尊者拦着,现在变成了障月尊和优钵罗华尊者来护着圣尊者了·”小和尚如是感叹着,顺便摸了摸跟在宵身边的糖雪球,发现这只粉球比以前胖了不少,看来出去一趟吃了不少肉。
粉球用圆绒绒的脸蹭了蹭小和尚的指尖,似乎还认得这个当初帮它躲善法天子的好心人··宵想起当日在冰风岭上见到的圣魔之影,双方皆是寸步不让,论辩中争锋相对,你指我,我指你,就差解开缠在手腕上的佛珠互砸对方了。
后来宵离开万圣岩去找凤遥重时一步莲华正因为恶体和泪阳奇象在武林中奔走,偶然路过远远看到了袭灭莲华两个动手不动口,这边一招七佛灭罪*梵海神击过去,对面一招七邪荼黎*阿兰圣印过来的场景。
可以想象藏经阁里孤本经书漫天飞的场面,一定很有这两个抡佛珠互揍对方的即视感··小和尚也感慨说那两个孩子真是水火不相容,即导师那日好不容易把这两个团子分开后,看着手里的诫鞭越看越顺眼,真想剪成两条,将这两个下一任圣尊者后补一起吊在大日殿房梁上使劲抽。
伙同那只重新回来的粉球偷吃供果就算了,藏经阁的孤本没了可就真没了··且不说这两个的调皮捣蛋程度与当年初来万圣岩的障月尊相比是大巫见小巫,一个障月当初已经闹得罪佛净地人仰马翻,换了破坏力远远超过障月的两个黑白团子,罪佛净地已经准备腾空用来专门关这两个被善法天子罚面壁的小孩子了。
偏偏小莲华吃准了善法天子刀子嘴豆腐心,每每到该被罚的时候都会双眼含泪去抱善法天子的大腿,声音软软地指向那边贴着墙角打算开溜的小袭灭说是灭灭起头的··“哼,一步莲华这个从根到芯都黑透了的白莲花。”
袭灭天来坐在净莲池的莲台上,靠着凤遥重抱怨着,幸好他刚一跑出门就撞在了鸠槃神子身上,优钵罗华尊者只是微微眉梢上扬,拎起他对善法天子说暂时让这两个分开几天好了。
接着就提着不住挣扎的黑团子回了净莲池扔给了琢磨忘归到底该如何使用的凤遥重,言说你带回来的总得负责一起养··换回一身白纱银边僧袍的少年笑着将手里的绢帕浸- shi -在水里,拧得半干后轻轻给黑发幼童擦着脸上还没洗干净的彩色涂鸦。
“疼吗”凤遥重注意着力道,柔声问道··摇了摇头,袭灭天来继续愤然道,“是他先在我脸上乱画的·每次睡了午觉起来都是这样…障月,我不要和他一起睡了,我要搬来这里和你一起睡,不然和宵也行。”
他说着就不由自主地去拉少年垂在胸前的银粉长发,光泽细腻,粼粼如月华照水,相比他黑漆漆的头发,袭灭天来有些说不出的羡慕··连那个一步莲华的头发都银亮亮得跟雪一样,还有天子那一头艳丽的宝蓝色长发,以及优钵罗华尊者如藤蔓似的墨绿卷发。
凤遥重只是揉了揉袭灭天来的头,“要是真的离开他,你真的睡得着吗”·袭灭天来埋下头愣了一会儿后,夺过凤遥重手中的绢帕,扭过头自己给自己擦起来。
他一边擦着一边小声道,“谁离不开他爱哭鬼一个,就会演戏去骗天子,让我背黑锅……那天早课时还故意往我帽子里塞馒头,害得我被摩诃戒者逮住罚抄《法华经》……藏经阁里扔书又不是我起头的,明明是他先扔的他还偷供果喂小球,被抓包了就往我帽子里放”·袭灭天来简直不能更讨厌这身黑不溜秋的繁琐僧袍了,想跑快点总是被衣摆绊住,特别是后面那个兜帽,他非常有意见,为什么要跟一步莲华一个样式。
“可是灭灭,是你早上一直赖床非要吃东西才肯起来的呀·”·凤遥重背后冒出一个戴着白兜帽的团子,那双与袭灭天来一样的暗红眼睛眨了眨,一脸无辜天真的模样。
黑团子一阵语塞,直接把手里弄花的绢帕扔向那张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怒道,“你过来干嘛,出去,我不要看见你·”·轻松接下小袭灭扔出的绢帕,凤遥重摸了摸靠在他肩上的小莲华的头,“所以是因为阿灭不起床你才把馒头给他的”·“嗯,”乖乖地点点头,小莲华伸手去扯少年抓在手里的绢帕,“而且是灭灭他说他不想和长得我一样的……既然这样,我就只好给他脸上画花纹了呀。”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你难道不能给自己画吗” 恨恨地瞪了白团子一眼,小袭灭简直要气得跳起来了··“可是我喜欢这个样子啊。”
白团子委屈得不能再委屈地低下头··袭灭天来终于认输倒在凤遥重怀里不想再看对方,闷声道,“你走吧,我这几天都不想看见你了·”·闻言,一步莲华眼里又起了水汽,小心翼翼去拉袭灭天来背后的小兜帽,用软糯糯的声音唤道,“灭灭……”·“你走开。”
凤遥重将手里的绢帕给了一步莲华,像举他家小粉球一样把埋在怀里的黑团子抱了起来,对视着气鼓鼓的小袭灭,道,“藏经阁的事呢”·“哼,我才不要抄什么波罗波罗的,烦死了,你们这些和尚怎么就这么喜欢念波罗。”
“你们这些和尚……”身为万圣岩的编外人员,从真正意义上讲并不能算是出家人的凤遥重觉得额头上许久不跳的青筋蹦得十分欢脱·他忍住把手里这只黑团子扔进莲花池的冲动,将人放了起来放到白团子身边,“脸上还没擦干净呢,让莲华给你擦吧。”
袭灭天来还没来得及跑就被身后的一步莲华一把抱住,那方绢帕直接揉在脸上,挡住了视线··“呜呜,一步莲华你给我放开,我自己擦好障月,我错了,嘤嘤嘤,还是你给我擦好不好……”·一片昏天黑地中,动弹不得不说,脸还被揉来又揉去。
黑团子使劲挣扎起来,没一会儿两个又滚做一团,一个喊着脸还没擦干净呢,另一个喊着你不放开我,我就不放开你··这两个真是冤家··凤遥重感叹着,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正好看见宵带着糖雪球走回来,刚一对友人挥挥手,就不留神腰间被那两个黑白团子猛得撞上——·“扑通——”·糖雪球停在跑向少年半途,看着它的主人就这样一个没稳住掉进了净莲池里。
“喵~”它叫了一声,转过头望向愣在当场的宵··两个罪魁祸首发现自己又闯祸以后立刻打算跑路,谁知一转身就看见门口站着刚从大日殿回来的鸠槃神子。
一个激灵,黑团子连忙指着身旁还黏在身上的白团子大喊,“他先推的·”·“灭灭……”小莲华捏着手里的绢帕,难过道,“障月让我给你擦脸,你却推他。”
清冷的蓝眸掠过两只团子,看向没了动静的净莲池,糖雪球正蹲在池边用爪子小心翼翼地在水面点了点··“遥重”鸠槃神子试探着唤了一声,却没有回应。
宵见状走到池边,云雾升腾中,青莲枝蔓重重,接连不断的莲叶浮于水面,根本看不到下面情况如何··他不禁纳闷,神子的净莲池应该不深才对··刚一蹲下身去,就见一只纤白的手突然从水中伸出,紧紧抓在了池边。
凤遥重终于从水里站了起来··“师尊的莲池什么时候这么深了”凤遥重此刻虽然站在池里但水面已经没过了他的肩膀·宵摇了摇头表示他走之前这里还没这么深才对,接着伸出手给少年借力,顺势将凤遥重从池里拉了上来。
少年- shi -透了的长发贴在脸上,缠绕在手臂,颈间·刚换好的白色衣袍被浸透了不说,本就轻薄的衣料已是透明,比起不着寸缕好不了多少··微微皱了皱眉,鸠槃神子走上前把外袍脱了下来罩在已经爬上池边的徒儿身上,问道,“何故在池底停留”·到底什么都瞒不过他师尊的眼睛。
凤遥重拉了拉披在身上的温暖外袍,只道,“师尊的净莲池里,种的是人心善- xing -,更有充沛的清圣佛气·”·眉峰更紧,鸠槃神子道,“所以呢”·“我把那支箭放在池底了。”
凤遥重老实交代道··鸠槃神子与凤遥重对视良久,那双翠绿的眼睛是不曾见过的幽深··叹了口气,鸠槃神子道,“还未仔细问你那段时日发生的事,罢了,随吾去换了衣服再慢慢说吧。”
凤遥重点点头,看了一眼躲在一边的两只团子,只是笑了笑,并无责怪之意··“我去去就来,”他对宵说着,又注意到那边还是不死心想找池里有没有鱼的糖雪球,“别让球球给阿灭和莲华拐走了,不然天子可要连着它也吊在房梁上抽了。”
宵答应下来,待少年和鸠槃神子走远后抱起糖雪球,对着两只不知何时又和好正在商量溜去哪里玩的团子道,“你们该上晚课了·”·正提议说又去罪佛净地的黑团子立刻苦着脸,埋怨道,“都是你的错一步莲华,好好的为什么要来当和尚”·只见白团子笑眯眯道,“因为这样我们才能在一起呀。”
简直没有比一步莲华更烦人更粘人更讨厌更肉麻的人了·袭灭天来如此想着,自暴自弃地由着一步莲华拉起他的手往大日殿方向走去··反正他也跑不掉了,更离不开了。
照凤遥重之前的话来讲就是,每天早上有人叫你起床给你穿衣服喂你吃早饭带你去上早课为你打瞌睡作掩护,你到底有什么不满··走到大日殿门口,袭灭天来不由轻轻反握住一步莲华的手,对方一愣,随即回过头来,那张与他一般无二的清丽面容上泛着淡淡笑意,“等上了晚课再去找障月,他那里一定有吃的。”
只见黑团子别过头冷哼一声,没有说话··突然,内中传来善法天子清亮的声音··“还呆在门口做什么,进来上晚课·”·他被一步莲华拉着迈过高及膝盖的门槛进了檀香萦绕,香火正盛的大殿,诸天神佛或画壁之上,或金像屹立,威严依旧,似乎早已刻在他记忆深处。
袭灭天来望了一眼站在众僧最前方的华冠蓝衣身影,又转头看向已经开始做晚课的一步莲华,觉得这抹白色从未离他如此之近,以至于令他心生不安··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你怎么了”一步莲华没见过袭灭天来这种傻傻愣着不出声的模样,不由担心起来。
难道是饿得头昏了·过了好一会儿,袭灭天来才小声道,“说好了一起的,不许再把我丢下了·”·净水白莲似的脸上忽绽笑容,一步莲华道,“傻阿灭,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的。”
这还差不多·已经不在乎一步莲华到底说话为什么这么肉麻的袭灭天来终于打算勉强念一次那个什么菩提波罗裟婆诃揭谛揭谛之类的,反正念完了之后还可以去找障月要好吃的。
至于那位爱笑的温柔少年刚刚还因为他们两个胡闹掉进水池里的事则被选择- xing -遗忘了··作者有话要说:万圣岩带小孩日常,然而并不会持续多久,苍云山剧情就快了。
忘归总算是埋池子底下了·明天继续更新= =· ·☆、第十六章· ·月漩涡不过是趁着异度魔界最近休整,不情不愿地到了不毛山道的恶火坑找那位戴着红墨镜自称血狼王的怪异魔者,打算问问自己那颗血眼的改造情况,没想到对方看起来心情十分糟糕,拉住他就是一通令人云里雾里的苦水问也不问直接倒。
袭灭天来战死的事在异度魔界引起不小的冲击,当然不是单指对于他两个弟子的,而是对于异度魔界征服苦境的计划·虽然,赦生童子确实表现出了不同以往沉默的反应,但也只是多说了一句话,在六欲天地呆了半天而已。
月漩涡对于异度魔界要征服哪里一点兴趣都没有,自从得知自己也有一半鬼族血统后对于这个地方总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他的目标只有为忘残年报仇而已··原本以为异度魔界的魔将在外都是冷漠倨傲,不可一世的模样,回了魔城私下应该也是谁也不理谁疏于往来,没想到银鍠黥武和螣邪郎看赦生童子在六欲天地呆半天不出来,还进去瞧了一眼,之后硬是拖着上了练武场。
比自己想象中要有人情味得多,月漩涡这么评价时,补剑缺嗤笑道,什么人情味,魔是高傲不屈的生物,看似冷漠,实际上情感激烈的程度要远胜过一天情啊爱啊不离口的人族。
说着还有意无意看了一眼背后,也不知是看个什么·嘴里喃喃着,不就是叫醒个睡很久的魔吗,费得了多少工夫那尾六祸苍龙都建起紫耀天朝当皇帝了,你既然知道打不过还不如把这个拉起来去跟那尾龙打,稳赢。
约什么血誓岩,现在倒好,冒出个魔龙祭天来要跟魔界平分天下··末了还清咳两声,补充说,嗯嗯,前提是他不划水··补剑缺这魔古古怪怪,说话也不着边际。
月漩涡不知这只魔究竟在抱怨什么事,听起来是异度魔界的八卦,没兴趣··虽然他好像听出异度魔界还有十分厉害可与六祸苍龙相当的高手··每次月漩涡来恶火坑找这位魔者,对方总是跟他有不完的话,不是问问他在苦境的生活就是故意刺激他,开他玩笑。
到底是有什么企图月漩涡一点也不想明白··恶火坑内,因为赌输而瞎着一只眼的月夜杀手对着依旧抱怨不停的血狼王,心烦莫名··一如既往一问一答,或干脆不答,正打算走人时,忽听见一声“狼主”传来。
月漩涡转过身一看,火焰裙袍,美艳凌厉,正是他目前的上司,女后九祸··行了个礼后月漩涡退到一边,只闻九祸问补剑缺,“魔龙祭天所说苍云山龙脉一事,你问过他后,如何”·补剑缺猛然一锤敲在生铁上,火星四溅中,脸上没有平时的轻松表情,“他说可以,我想也行,待我造一个灵…啊,连接魔龙之源的引器给你的爱将吞佛童子,让他拿去交给魔龙祭天就行了。”
九祸道,“那么,由狼主你看,他之伤势恢复如何”·血色的眼睛极快扫过恶火坑里插着的那把三叉戟,补剑缺道,“那个千年一击确实有够厉害,遥重小子的肉身受创很深,单凭本身不完整的圣魔元胎一时难以好起来。”
“不完整”·“你家,咳……银锽朱武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圣魔元胎双体三魂,没有三魔魄当然不完整,恢复力也不够。”
九祸微眯凤目,“他要重塑三魔魄”·“咳,再拖着,遥重的肉身明年也好不起来·”补剑缺摊开手,却始终不看九祸。
然而身为异度魔界的女后,目光是何等锐利,她冷声道,“狼主,你有事瞒着吾·吾让你去天魔之池一问他情况,你们究竟谈了什么”·将敲打成形的玄铁再次扔进火炉中,补剑缺扶了扶鼻梁上的红墨镜,“遥重肉身的事,魔龙之源的事,还能谈什么重塑三魔魄是目前唯一修复肉身的方法,少了邪尊者这个重要战力,魔龙之源又受损严重,异度魔界行动处处受钳制,你不也是很为难吗”·“那需要有可用的魔魂。”
“而且是王族之魂·”·一阵沉默后,九祸直视补剑缺,凛凛目光似乎看出了什么,她道,“他已有属意之魂了·”·“其实……用银锽朱武代替邪尊者的战力也是个好方法。”
补剑缺摸着下巴,仍是不忘这个提议··冷艳容颜未见一丝表情浮动,九祸道,“之前你与吾前去水云川林时,封骨衣与杀身老已经说明,他之封灵未竟全功,强行此刻唤醒乃是无益。”
“那你是打算先修复魔龙之源了”·“引器打造好以后就交给吞佛童子,带往苍云山交予魔龙祭天·”·“三魔魄之事”·“同时进行,”九祸背过手,微微沉吟片刻,继续道,“肉身修复,最快可以何时完成”·补剑缺却提醒道,“你有没有想过,他起来也不会听任何人的命令,或许对于目前的局势并没有太多帮助。”
良久,九祸只道,“守在魔界也无不可·有他在,才有万全之策·”·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哦,看来接下千年一击后你对他很信任啊。”
“吾一直公私分明,一切以魔界为先·”·深深看了这位强悍的邪族女王一眼,补剑缺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打不过,依她脾气要是私底下算账,肯定是一把赤火插在天魔像上了,只道,“最快十数日即可。”
九祸侧眸瞥了一眼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月漩涡,目光若有所思地在两魔之前逡巡片刻,道,“那吾就先离开了·”·“你去忙吧,顺便把那个躲在医座的挽月丫头叫过来一下,引器的事我要跟她商量商量。”
九祸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恶火坑··望了那道越走越远的火红身影一会儿,补剑缺顺手将恶火炉里的玄铁捞了出来,一对高展的黑色六翼已经成型。
“这是什么”月漩涡好奇问道··“灵器,”补剑缺摸着上面精致细腻的浮羽纹路,自言自语道,“上司说话,下属听话……虽然我老早就不想干了,不过现在,倒是很好奇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了。”
“你的上司不是女后”·露出一个明显嘲笑的表情,补剑缺大笑起来,“哼哼,哈哈哈哈,我的上司啊……那可是一个- xing -格恶劣到极点的神啊。”
·回想起之前在天魔之池中与天魔像里那道灵识的交谈,补剑缺觉得随着岁月的过去,这位魔皇大人真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经受千年一击重创后,这具肉身在没有魂体的状况下恢复缓慢。”
“九祸不是说你把魂体从万圣岩带走了吗魂体呢”·“他已无用……吾在考虑重新放入新的三魔魄。”
“哇那魔皇你打算用什么来造这个三魔魄啊”·“天魔之池中,存有历代异度魔界王族之魂·”·……·“我觉得魔皇你缺的不是备用的圣魔元胎,缺的是个让自己发泄的玩具。”
“这是你对主人该有的态度吗”·“商量一下,融了这三魔魄以后,魔皇你直接把魂体杀了行不行我看不下去了,如果嫌脏手,那我去……”·……·“你想让他永远都不敢再见九祸,不敢面对朱武,让他永远都不敢回来,是不是”·“尽管将你听到的告诉他。”
“几百年了一点都没变,听到的和看到的可是两回事·要让他知道,那也要他能来异度魔界问我才行……魔皇大人想说自己去说·属下很忙,还要去给你的宠物找补充能源的方法,这就先告退了。”
……·摩挲手中的灵器半天,补剑缺重新看向对面沉默寡言的月漩涡,想要摸摸这个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儿子的头,几番犹豫后又放弃了··回想起年轻时的不羁岁月,一段苦境中的巧遇,一张早已模糊的温婉面容。
他希望月漩涡能以自己的意愿去活,既然已经融入人族,或许一天念叨的什么大哥二哥荒城才是这孩子真正的归宿··“我以前看见他去看那个孩子·”补剑缺忽然没头没尾地说起一段往事,月漩涡虽不知对方到底在讲什么,但意外耐心地听起来,只因这位大大咧咧的魔者似乎心里憋了很多话不吐不快。
比划出一个两尺左右的长度,补剑缺怀念般讲起,“那时候他才这么一点大,趴在我那个用了别人躯壳的上司怀里,居然还能认出那是他爹·”·补剑缺他曾经不小心撞见过一次弃天帝去看凤遥重。
那时候他对那个身世特殊的小鬼充满好奇·一想到内中的魂魄是当年毁灭道境时的业力,被创造者称为充满罪愆的污秽,就觉得心情十分复杂··违背了常理而诞生的存在,注定是要消亡的。
补剑缺看着那孩子靠在眼神冷漠的弃天帝怀里,肤色病态青白,孱弱单薄,像只小奶猫一样微睁着眼睛,寻求一点温暖抚慰·毫不知情的天真模样,令他同情又怜悯。
月漩涡听着补剑缺絮絮叨叨讲着些根本听不懂的事,他怀疑对方故意的,因为不明白所以也不会告诉别人··最后补剑缺的总结是,“我真是不明白这位魔皇大人在想什么…三魔魄还有这个灵器,天上很闲吗”·银鍠黥武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朱闻挽月了。
对于这位姑母的记忆,最深刻的印象还是在她坐在自己叔父的灵堂前一身缟素长裙,面上蒙着黑纱,露出一双心如死灰般的冰冷眼睛··他幼时随银锽朱武看过些苦境的书籍,一句“生离死别空悲哀”来形容当时的场景,再贴切不过。
朱闻挽月对后辈都还算不错,唯一对他的态度,有那么些说不上来的奇怪·银鍠黥武总觉得她看着自己时并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透过他看谁·那眼神他曾在很多人身上见过,是生者对死者的缅怀。
他推开医座大门后,内中忙碌的魔医皆不约而同抬起头看他,其中一位红白衣裙,身姿绰约的女子指了指不远处的漆黑长廊,言道医首在她的房间里··看着钉了不少歪歪扭扭的木条,有些破损的门,银鍠黥武默默叹了口气,还是敲了敲门,并试探着喊了一声。
不过一会儿,那门就打开了·朱闻挽月一身黑色宫裙站在内中,依旧黑纱遮面,冷清清一双眼睛瞧着他,一向毫无起伏的平板音调刻意放柔和了些许,问道,“黥武,你…怎么来了”·自银鍠黥武解开封印重回战场后,两人见面还是暌违数百年的第一次。
一时找不到该对着这位冷若冰霜的姑母说什么,银鍠黥武只好简单说了来此的目的, “女后让你去恶火坑,说血狼主找你有事相商·”·她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片刻,眸光一转,低声问道,“之前战事颇紧,你近来可好”··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银鍠黥武愣一下,想起幼时她对自己也是这样,才觉这数百年间朱闻挽月其实并无太多改变,于是答道,“吾无事,姑母放心。”
“那就好,”她似乎放心了一些,停了半晌,忽又叮嘱道,“凡事不要太过逞强·”·“吾明白·”·答完以后,两人间又是一阵沉默,朱闻挽月在银鍠黥武打算问她近况时先一步开口道,“吾还有事要做,若无它事你先回去吧,难得战事缓和,好好休息。”
“好·姑母也保重身体·”想起之前螣邪郎说朱闻挽月总是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写些古古怪怪的东西,还- cao -劳过度流鼻血,实在让他放心不下。
朱闻挽月清咳两声,略有些尴尬,似乎是猜到银鍠黥武指的是什么,只道,“不必担心吾,小事而已·”·银鍠黥武只好道了别便走了··五色妖姬抱着一堆朱闻挽月要用的古籍来到走廊,正好见医首一直目送着那位魔者的背影。
她想起曾经任沉浮所说的一段往事,虽有猜测,却始终想不通其中关键所在··医首看着那位青年魔者的眼里,写满的是愧疚··银锽朱武出走,道海之滨一事,银锽玄影病死,朱闻挽月离开鬼族……好像有哪里说不通,但已经初见端倪。
历经多少人世浮沉,五色妖姬自然最能看出朱闻挽月内心中极力隐藏的东西,包括那日与伏婴师谈起的“赎罪”··“医首,您要的书册·”·“辛苦了,先放在屋内吧,吾有事要去恶火坑一趟,稍后便回。”
朱闻挽月步入恶火坑时,只见一个六对黑翼的精致铁器朝自己飞来·她一个旋身移步,轻松将其握于掌心,便听到补剑缺道,“还以为你常年闭门沉迷写书,身体虚弱,结果身手进步不少嘛。”
·“狼叔说笑了,再怎么样吾也是医座之首,没有点拿得出手的武功底子,医座里那些不合作的伤患岂不是要闹翻天了”·“嗯,有道理。
那你看看这个灵器如何”·朱闻挽月仔细看了片刻,由衷赞叹道,“出自狼叔之手,自然是完美无缺·只是,这灵器是要放在何处,凝何物之灵”·补剑缺嘴角咧开一个笑容,指了指脚底,又指了指头顶。
朱闻挽月沉思半晌,忽然顿悟,不可置信地看向补剑缺,“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做”·“这你就不要多问了·表面上让你来是为了连接魔龙之源的引器,实际上嘛…...”补剑缺拖长声音,忽然压得极低,“你是不是出去见过遥重”·朱闻挽月已是一头雾水,“狼叔”·“照你的- xing -格,肯定给他留了能够联络你的东西,”补剑缺说着将灵器收起来,“要是那小子要见你,我希望你能告诉他一件坏消息。”
“吾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失了魂体的肉身因为恢复缓慢,内中将要融入新的三魔魄,而那三魔魄所用的王族之魂是……”补剑缺一字一顿将那三个名字说出,在念最后一个名字时,于意料中见到朱闻挽月一贯冰冷的神色换作惊慌失措。
不觉一颤,她向后倒退数步,瞪大了眼睛犹然不敢置信所听到的内容·渐渐,眸中笼上一层血红,用力紧握得指节发白,尖锐的指甲刺穿掌心,痛却不知··心中默念了无数次一个无法念出的名字,朱闻挽月愤然道,“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们为什么会是……”·“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了,挽月丫头。
你明白,这事不能告诉朱武,也不能告诉女后·”·朱闻挽月低下头,紧咬牙关,硬生生挤出一句,“那为什么要告诉我你让我以后…以后如何再面对他”·“你现在,还希望他会回来吗”·猛然抬头,一双秋水中泪珠涟涟,她颤声道,“你要我去把……这件事告诉他”·补剑缺只是双手环胸,静静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平复下心情。
朱闻挽月松开紧握的手,猩红的指甲染着斑驳血迹,勾连着血肉从掌心拔出,汨汨朱红在玉白的手掌上横流恣肆·她低下头看了又看,忽然凄然一笑,心道,这就是报应,对我曾经所犯下恶行的报应。
到最后,连他的魂魄都守不住了……·只是这报应,不该殃及无辜的人··终于,她开口,如当年在灵堂痛哭时沙哑不堪,碎玉破瓷,几不成声,“若是告诉他,这心中的痛苦折磨定然远远更甚今日的我……我是做了很多错事,但遥重并没有。
可若是不说……一心想要回来的他,有朝一日知晓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不敢去想·”·补剑缺道,“这取决是在你,虽然残忍,但他确实有知情的必要。”
“岂止是残忍为什么三魔魄非用这三魂不可狼叔你…你是不是不希望遥重回来了”·扶了扶墨镜,补剑缺抬眼看向朱闻挽月,“讲句真心话,不希望。
但是,这是遥重自己来做的选择,他是身负骄傲血统的邪族少主,魔者的归宿,永远只有异度魔界·”·“吾会,将这个选择交给他·”朱闻挽月沉默许久,点头答应下来,“若无他事,吾先告辞了,狼叔,请了。”
“慢走不送·”·朱闻挽月转身而去,有些失魂落魄般,步履不是很稳·直到快要出恶火坑时,她才挺了挺背,一身玄黑融在血红的魔城中,看起来依旧无比沉重。
补剑缺望着恶火坑中被主人弃置的摩罗婆娑,陷入沉思,“出去一趟后回来不仅放弃了身魂合一,还要以三魔魄一事让遥重对异度魔界避而远之……造出来的是你,丢出去的也是你,不要的还是你,没有价值以后,只剩折磨的乐趣了吗”·虽然他和戒神老者在将近千年的岁月里已经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上司的心思你别猜,但现在实在是稀里糊涂,不明所以了。
不管是怎样恶劣的理由,弃天帝对遥重绝不会是他对月漩涡那样的看法就对了··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补剑缺想到这里以后不禁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肩,打算把一直忘记在恶火坑里的摩罗婆娑捞出来,然后等着那个融完三魔魄的邪尊者什么时候来取走,又染着满手的血扔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挽月其实还是做了和原剧里差不多的事,只是换了受害者··三魔魄......有一个很好猜·我拒绝刀片,拒绝发自真心··开学了大家还好吗,学生党们赶作业的感觉如何【笑·我已经因重感冒躺平_(:зゝ∠)_· ·☆、第十七章· ·总有一天,万圣岩的所有开销都会变成这两个熊孩子的维修账单。
凤遥重看着自己被编成两股长辫的头发叹了口气·不过是因为那两个孩子非要过来睡个午觉,原以为睡着了就没那么多事,哪里想到自己一醒过来会变成这样··宵前几日带着雪枭出门去了法门探望教祖殷末箫和无名,如果所料不差,很有可能被紫宫太一带去昆仑山上体验几天打太极,之后行程里还有要去悟明峰上看看断雁西风和燕归人,以及拜访愁落暗尘一家……总之临别时说了一大堆人名,令凤遥重听得暗自吃惊。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宵也有这么多朋友了·吃惊是吃惊,不过少年还是很高兴宵能交到这么多朋友·鉴于他外出并没有像大家之前担心那样太单纯好骗被拐走,于是鸠槃神子叮嘱一番后就要离开万圣岩了,临走时还特地问了凤遥重糖雪球喜欢吃些什么。
“小鱼干之类的吧……”凤遥重挨不住球球可怜兮兮的眼神,最后还是如实跟宵说了·他真的很担心这只剑灵会不会长太胖塞不回纵天裂雪里,要知道现在剑身还在弃天帝那里,而且对方是摆明了再胖就不要这只剑灵了。
不要就不要吧,干脆归我好了·心里这么一想便干脆把这只小球喜欢吃些什么全说了··宵颇为认真地记下来,最后诚恳评价说雪枭的胃口太差了··凤遥重没有错过站在青年肩上那只雪枭高傲地扭过头,圆溜溜的眼睛里露出的不屑。
要知道,太胖了像猫这种还可以在地上滚着走,要是鸟类的话不仅有飞不动的可能,搞不好好好一只猛禽还会被误认成母鸡一类的家禽,那可就丢脸了··最后把行走江湖注意事项再一字不差地叮嘱了一遍,诸如远离□□痴汉,远离失忆人员,远离疑似起肖自言自语歇斯底里人员,拒绝被搭讪,拒绝送武器,拒绝去陌生人家做客……还没等凤遥重念完宵就接着统统背了出来,在少年愕然的目光里,青年淡定地拍了拍凤遥重的肩,学着鸠槃神子的口气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凤遥重哭笑不得,不知是宵真的懂了些人情世故心智上成熟了些许还是故意模仿他师尊的,但还是点点头说你也一样··正好旁边偶然又一次路过的洒扫小和尚不禁纳闷低声说怎么过了两个时辰了障月尊和宵还站在大门口,他都把万圣岩扫了一圈了。
于是两人终于告别了··这下万圣岩里能和两个黑白团子平心静气相处的就只剩凤遥重一人了·另外两位主事者,乃至摩诃戒者提起小袭灭和小莲华表情都是“我佛慈悲”那样,竭力遏制怒火。
也不知是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他脾气最好,所以干脆把这两只扔给他来看管·凤遥重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是哪里看起来脾气好,难道当年阿那毗罗之风差点掀了万圣岩的事都被大家选择- xing -遗忘了吗·解着被编得紧紧的麻花辫,一缕缕散下,原本垂直柔顺的长发变得曼丽卷曲,看起来和他师尊还有那么几分相像。
将两边都解开后,轻轻用指尖捋开,凤遥重才发现那串挂在耳边的碧色璎珞不见了··不许弄丢了··摸了摸空荡荡的耳后,想起那日对方替自己戴上时的场景,他不禁垂下眸。
心里一块地方塌了下去,沉甸甸的,压得呼吸难受··“这璎珞是从哪里来的”·“你的·”·“那怎么在你手里”·“它也是吾的。”
“为什么”·“你是吾的,它自然也是吾的·”·…………·无论多少次重来,被视作造物,所有物,乃至工具这一点,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虽然最后没有下杀手,但是凭附弃天帝意识的肉身看着自己的眼神,却远比刺穿肩胛骨的剑还要痛苦·即使及时避开那视线,但刹那间的眼神交汇,仍令他觉得自己就像被猛地攥紧了心脏,狠狠揉搓,爆裂开来的血汹涌蔓延至周身血脉,无处不是难以遏制的疼,却被困在残破不堪的灵魂中,不得解脱。
陌生又蔑视,不屑一顾,视若无物··如此与曾经的厌恶相比,好不了多少,甚至可以说更糟·至少那个时候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同的,现在却与对方口中“污秽的人类”一样了。
从一开始,就不该期望自己在弃天帝眼中会有什么不同··他起身,在这个想法冒出后忽然有那么一丝的恍然大悟感·眼前满池善- xing -的莲花随雾霭灵气徐徐摆动,摇曳动人,鸠槃神子可为所有来到净莲池的开悟者种下一朵人- xing -之莲,却唯有凤遥重不会有这样一朵莲花。
因为纵然是化出实体的魂魄,他却依旧什么都不是·又或者,本质是业这一点,那位清冷不失温柔的佛者终究不忍心戳破··他们心里都应该明白的··鸠槃神子提着半路抓到的小袭灭回到净莲池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明明净莲池内生机勃勃,千莲齐绽,唯独少年孑然立在莲台边上,眸色怆然,恰如寂灭,了无生气··那重重白雾聚散四合,仿佛将凤遥重单薄的身形融去消抹,又萦绕其身不去,像要将他推下池子,沉入不复万劫。
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小袭灭顺着鸠槃神子的视线看去,那位温柔的少年垂着一头出自他和一步莲华杰作的微卷银粉长发,如画中烟影般飘渺·他看着少年的背影,停了一路上不懈的挣扎,终于安静下来。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半晌,鸠槃神子缓缓走上前,唤了一声凤遥重的名字·少年回过头,碧眸含笑如初,只道,“师尊怎么只抓到阿灭呢”·瞥了一眼手里又开始挣扎的黑团子,鸠槃神子道,“莲华躲在天子那里了。”
说着把小袭灭放了下来,大概是明白跑不掉,孩子便乖乖站在原地,不敢有所行动了··“哼,就知道讨好天子·”愤愤不满地撅起嘴,小袭灭还对刚才被抓包的事耿耿于怀。
一步莲华看到优钵罗华尊者来了都不提醒他一声,赶忙就拉起他的兜帽让他看不到东西,一把推出来就是顶包·明明编辫子还有一步莲华的一份··凤遥重却并不是在乎这个,他捏了捏小袭灭白嫩嫩的脸,微微俯身问道,“阿灭,你把我那串璎珞藏哪儿去了” ·暗红的眸子一转,小袭灭摇了摇头,“一步莲华先动手的,那串碧色琉璃肯定是在他那里。”
小孩子的脸上藏不住心思,虽然这一黑一白两个团子古灵精怪,但相处许久也是摸清楚了- xing -格·凤遥重定定地看了小袭灭片刻,摸了摸孩子细软的发顶,道,“好好收着,别弄坏了。”
末了又想起什么,补充道,“那是师尊编给我的·”·鸠槃神子闻言微微挑眉,“吾记得这个你在啸阳谷那一战时弄丢了,后来换了一串赤玉璎珞给你,宵说你将它送给了一个认作义子的孩子,那这串又是怎么回来的”·凤遥重默然片刻,眸中平静,如古井无波,道,“他还给我了。”
一句话带过了中间的许多纠葛,失忆又重新记起,从非天境到傲峰第十三巅,教他弓术…...最后彻底决裂·又或者说,是一点点虚假表象上的关系缓和,却被他当做了真。
“还给你了……”鸠槃神子敛眸,细思了这一句话,最后道,“那日他来只是带走你,吾便已经很惊讶了·如今这番举动,你有何想法”·“没有。”
凤遥重答得极快,几乎不假思索··凝视了少年一会儿,鸠槃神子目光移向云雾袅袅的净莲池,不知落在了何处,他道,“你掩饰得太过刻意了·”·自知犯了说谎的忌讳,凤遥重不觉一笑,幼时吞佛童子和他两个闯祸时也是如此。
编好了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话,满心认为这样就能瞒过师尊,却未想到高傲冷艳的魔者只是一个轻笑,顺手就是给两只幼魔各一记爆栗··“回答不假思索,没有停留,只能证明是事先串通好的说辞,愚蠢者编织的谎言。”
少年说出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话,旁边一直默默听着的小袭灭忽然间有所顿悟,一阵热气冲上脸颊,染上淡淡红晕,赶紧别过了头··“你说你想起六天之界上的事了,但你似乎对他并不怨恨。”
“不论爱恨,于他而言皆无意义·我又何必作茧自缚,自寻烦恼”·鸠槃神子转过头,问道,“轮回之井呢”·淡淡一笑,凤遥重的答案和当初在傲峰上的回答并无改变。
他道,“还认得自己就足够了·”·鸠槃神子轻声道,“在吾眼中,你永远都是吾唯一的徒儿·”·凤遥重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忽然踮起脚尖用手比了比自己和鸠槃神子的身高,遗憾地叹了口气,“哎,可惜我还是没长到和师尊一样高,明明吞佛都那么高了。”
鸠槃神子不禁失笑,不知是该安慰他还是该笑他,根本都没有长大还想和他们一样高,虽然确实年纪不小了··接着又听凤遥重抱怨道,“我还记得当初师尊把吞佛带回来的时候,不就阿灭这般大小”·言罢指了指才到佛者膝盖的黑团子,后者一脸茫然,“什么吞佛一般大小”·鸠槃神子只是摸了摸凤遥重的脑袋,顺着徒儿微卷的长发划下来,微带笑意,“看来小的时候不该放任你挑食的。”
“可是吞佛不也挑食吗”·“他不吃什么你就给他夹什么,哪里算挑食”·“……早知道当初就不帮他长个子了。”
鸠槃神子轻笑,像是想起了什么,眸光微动,“哈·”·“师尊,你看,”凤遥重指着一池青莲,“我每次看到这里的莲池,就会想起当年旃檀居后院的池塘。”
“你想回去,即使他已经说要放弃你了·”·“这是我选择的道路,也是我要去走向的结局,更是我对阿姐的承诺·虽然不知他究竟有了怎样的新打算,但我想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说完,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见鸠槃神子望着面前的莲池,凤遥重也不由望向数日前他落水的地方,低声道,“谢谢师尊,答应我这样无理的请求·”·他说完,佛者修长的手指抚过脸颊,温暖的触感摩挲了片刻,只见那清蓝里一片温柔如雾中青莲,“这条道路,吾能陪你到多远,便是多远。”
“师尊……”凤遥重怔神片刻,低唤了一声,却不知有什么哽在喉头,无法开口··鸠槃神子知道,身前的少年已经不是当年初见时的幼魔,那样懵懂不知世事的模样早已一去不返。
而且,凤遥重终究与他不同,该回去的地方,迟早会回去的··与其说是无理的请求,倒不如说是令他不忍接受的请求··傻徒儿·他在心里这样叹气,接着道,“吾去藏经阁一趟,袭灭就交给你了。”
待鸠槃神子走了以后,凤遥重坐了下来,招呼着旁边还在纠结撒谎一事的黑团子过来坐在一起,让帮忙一起数莲花··小袭灭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坐了坐了下来,老老实实帮少年数了起来。
半晌,他终于停了下来,看着凤遥重秀美的侧脸,小声道,“那串璎珞……”·“嗯”停了数数,凤遥重回过头来看身边的黑团子,只见孩子皱着眉,“怎么了”·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我方才来的时候,看你摸着耳后的表情……那串璎珞很重要”·闭了闭眼,凤遥重平静道,“重要的,不是璎珞本身。
有形的物体上所寄托着的,是无形的事物·回忆,情感,这些看不见的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小袭灭好奇道,“所以它是关于一段回忆的”·凤遥重点点头,“是一段很珍贵的回忆。”
孩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嘀咕了好半天,最后才道,“那…你把眼睛闭上吧·”·少年好似明白了什么,眨了眨眼睛,随后缓缓闭上。
不过一会儿,凤遥重便听到了耳侧熟悉的璎珞琉璃互相撞击的清脆声响,他一边摸着那串璎珞,一边睁开眼睛,看着黑团子微红的脸,认真道,“多谢·”·小袭灭别过头,结巴道,“你…你都说是很珍贵的回忆了,那…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和你一起的回忆才对。”
“他确实,是很重要的人·”凤遥重淡淡道··小袭灭不知从哪儿学来一个新词,指了指自己心的位置,问道,“挂这里的吗”·少年怔了片刻,莞尔道,“你从哪里知道这个说法的”·白皙清丽的脸越发红润了起来,小袭灭扯着衣角,低头道,“很珍贵的回忆对我来讲就是和莲华一起,虽然他挺讨厌的…莲华那个笨蛋说,挂在这里 ,还在这里念念不去的,对自己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人。”
捋了捋孩子柔顺如夜的黑发,指间滑落的缕缕青丝像极了他心里的一个念想,凤遥重柔声道,“你和他都把彼此放在这个位置的,对吗”·小袭灭想也没想,便重重地点了点头。
良久,少年才低声自言自语般说道,“可惜,他不会,而我,不能·”·“障月……”小袭灭觉得他靠着的少年又变成方才远远见到的那个样子了,明明身躯温暖,话语温柔,笑颜清浅,但却与这满池的云雾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一个幻象般,随时都会消失眼前的存在。
障月会消失吗小袭灭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给惊了一下,不由抓住了凤遥重的衣袖·若是障月消失了,那自己可又要哭鼻子被莲华笑了。
而曾经给少年系上这串璎珞的人,应该也会遗憾没有人能戴这串璎珞了吧·小袭灭这么想着,干脆躺下来,枕在少年的大腿上,想要打个盹·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见远远传来一个稚嫩声音,“我就说嘛,神子不会罚灭灭的,障月就更不可能了。”
一步莲华……没好气地半睁开眼睛,小袭灭却感觉这高大的黑影不像是一步莲华··他闻到了紫檀清香的味道,这不是万圣岩的僧者,世外独立的清冷气息……·小袭灭只听凤遥重一声惊呼,“弦首。”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发现一位紫衫道袍的道者正站在面前·手握拂尘,细眸淡然,似睁未睁,清辉熠熠,好似在看他又好似在看凤遥重,或者,两者皆非。
·莫不是书上说的飘然谪仙他忽然想起最近看的闲书··道者身旁,一步莲华正笑着看他,手里还拿着什么,见他醒了便走上前蹲下身,摸了摸袭灭天来的额头,“灭灭,给,麦芽糖。
弦首带来的·”·“弦首”·惊讶地接过麦芽糖,袭灭天来看着道者清冷不染一丝人间烟火的细眸,隐隐中却感到了几分威势。
“嗯……这位是天子的朋友,玄宗的……六弦之首,苍道长·”一步莲华含着麦芽糖,一边回忆着当时的善法天子与苍的对话,一边含糊地介绍道。
袭灭天来站了起来,不由好奇迎上苍的目光,对视半晌,却见道者伸出手抚上他的头顶,“如此,也好·”·不知是何意·虽然不喜欢被陌生人摸头,但这位气质出尘的道长给他的感觉还不错,虽称不上亲和,但却意外有清冷之下的温柔。
苍看了看一步莲华,白团子好似会意一般,拉住黑团子就说,“我们去外面玩吧,弦首是来找障月的·”·还未等小袭灭回答,就被半拖着走了··一直沉默未曾开口的少年在两个孩子走了之后才问道,“弦首找吾何事”·苍道,“你可认识鸾鷟倦羽,曦若华”·不曾听过的名字,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凤遥重迷惑道,“嗯那是谁”·只见苍拿出一本书册递给凤遥重,少年接过后,定睛一看封面,顿时神色微变,“这……”·那上面写着的不是别的,正是《红尘洗心谱》五个大字。
再对上苍幽深的目光,凤遥重只闻道者讲道,“禁武令下,洗心谱出,中原武林,已无人可置身事外·”·潜伏在中原的魔界眼线回报近日中原武林动向时总是三句话不离要做一只好魔。
吞佛童子看着那只魔被九祸示意拖了下去,不用猜也知道是被扔到妖独池去重新改造了,也不知能不能洗回来··没想到除了苦境佛门以外,紫耀□□居然也有如此厉害的洗脑大法,在场魔者见识到后无不汗颜。
一向在医座不务正业的朱闻挽月难得出了她的深居,站在大殿上向九祸提出要前往苍云山一观魔龙之源的状况,吞佛童子没有错过女后答应时银鍠黥武微微侧过头的动作,原以为是观察他的反应,却未想到是担忧那位看起来武力值不大高的医首。
袭灭天来战死以后,虽然银锽黥武对他有所怀疑,但却不知为何选择了按下此事,似乎仍是信任大于猜测,打算继续观察他··银鍠黥武这只魔,实在是太重情了。
吞佛童子如此想着,发现螣邪郎也好,赦生童子也好,这三只无论从角度来看都是兄弟的魔有着对亲情执着的共- xing -,还有对所谓同袍情义的看重··至于他,孑然一身,无所挂怀。
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九祸在答应完后大概也是考虑到了朱闻挽月作为一只远近闻名的魔中死宅,缺乏运动不说,经常流鼻血,有很大可能是战五渣,眼下中原这么混乱,万一不小心被那个古怪书册洗脑就麻烦了。
于是狭长凤目扫了一圈殿下的魔者,最后停在银鍠黥武身上,道,“银鍠黥武,你便随医座走一趟苍云山吧·”·“领命·”银鍠黥武俯身道。
朱闻挽月微微皱了一下眉,但很快道,“吾会尽快回来·另外,女后嘱托之事近日应该有结果了·”·九祸只是微微颔首,便让朱闻挽月先下去了。
银鍠黥武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路上皆不作声,到了火焰魔城门口时,才听朱闻挽月道,“吾还真是不希望走到这里来·”·“医首”·“在去苍云山之前,我要去见一个人,你可以先到苍云山等吾。”
“吾的任务是随行保护医首的安全·”·朱闻挽月只是淡淡看了神情严肃的青年一眼,道,“吾不是武功不济的弱者·你也不用担心,去见这个人,是吾答应狼叔的事。”
银鍠黥武一时愕然,“伯公”·“不错·其它的就不要问了,去苍云山先等吾·”朱闻挽月说完,祭出一张符纸,凭空画出阵法后便消失阵中。
“这……”银鍠黥武无奈地扶额,没想到这位姑母做事还是和以前一样随- xing -,完全没有一点改变··罢了,还是先去苍云山探查魔龙之源的恢复情况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中秋节快乐,(づ ̄ 3 ̄)づ么么哒·天气骤变,作者娘已经阵亡【咳咳咳】ORZ·大家保重身体·另外,九月到十月期间可能只有极少更新,三次元事太多,详情见群公告。
有更新一定会通知的··剧情要回正剧了,算算差不多翘家前战神该出来了·· ·☆、第十八章· ·凤遥重方回到万圣岩不久,对于武林中近期发生的事并不清楚。
直到苍忽然来到万圣岩找到他,并递出一本《红尘洗心谱》后,他才明白中原武林是真的要被从里到外洗得干干净净了··天下止武,红尘洗心·血腥镇压与精神洗脑并行,只能说苦境不愧为苦境。
前面有异度魔界第一殿第二殿前仆后继,中间以长生殿为首组了个黑道大联盟,虽然没有什么重大反派贡献还是搅得苍生难安··好不容易一堆先天高人你算我算总算是坑了袭灭天来外加把邪尊者骗了出去,结果千年一击没有发挥理想最大效果,但好歹是把异度魔界暂时逼退去了幕后。
可是大家哪里想得到,这场计划里的关键人物之一,沧海凝光天生月反水联合寂寞侯要和禁武令一起搞个红尘洗脑··千年一击的设局里一个是坑袭灭天来的一步莲华,另一个提出如何把邪尊者引出异度魔界的就是沧海凝光。
一切似局非局,有巧合有- yin -差阳错,按照她自己的说法,发现能坑之后就索- xing -一路坑到底了,并郑重表达了对利用凤遥重的歉意··在听完苍讲诉前因后果以及推测时,凤遥重从这位一向淡然物外的道门先天的语气里听出些头疼感。
好好的就是要搞事··一莲托生与一步莲华识人不明··苦境定律——儒门出身的丢池里洗洗都是黑如这群读书人装肚子里这么多年的墨水··——综上,苍不经意微微瞥了一眼远处抢了黑团子麦芽糖的小莲华,怀疑一步莲华把自己安排死那么早的原因就是因为曾经看出了沧海凝光的心魔。
·好巧不巧,那边夺了麦芽糖的白团子回过头来灿然一笑,白嫩跟桃子似的脸上还红扑扑的,露出一颗小虎牙,天真又可爱··凤遥重也注意到了那两个在争糖的孩子,提醒道,“莲华,不要吃太多糖,要长蛀牙的。”
于是小袭灭终于成功夺回了他的麦芽糖··过往被坑得惨些魂飞魄散之事暂且不提,对于沧海凝光,凤遥重知晓自己有不得不出面的理由——虽然知道她要搞事但没想到这所作所为有些违背初衷了。
其实,禁武令也好,红尘洗心也罢,本来初衷都是好的,只是历史经验告诉大家,凡事光靠脑补不去实施都是耍流氓的空想理论··心里默默叹口气同情一把一天到晚都消停不得的苦境众生,凤遥重道,“弦首来找吾,是因为吾与她之渊源”·“吾应素还真之请求希望你能往心筑情巢与他一见。”
“吾明白了·能否请弦首细说紫耀天朝施行禁武令与红尘洗心的情况”·“详情听说……”·依照弦首所言,紫耀天朝成立之后没多久后便颁布了禁武令,凡是加入的门派皆可保留武学,不从者便是以武止武。
虽然很快,这种暴力血腥的手法便改为柔化政策,一本本《红尘洗心谱》分发向了各个派门·最初所有人都是怀着嘲讽之心随意翻阅,没有想到只要是看过的人都很快自愿脱离门派加入紫耀天朝,当然这只是一部分。
更多的是疯掉的,自杀的,还有自废武功消失的··这一路上走来见到拿着小册子到处发疯的侠士屡见不鲜,为了掩人耳目,凤遥重也在偶尔撞上几个盘问的士兵时把弦首给他的小册子拿出来晃几眼,收获的是士兵们同情的目光。
看来不止是反抗红尘洗心的武林人士,就连紫耀天朝的内部都对这本小册子敬而远之··如今唯一不受紫耀天朝所管辖的便是位于南武林的心筑情巢十里之地,但通往十里之界的各路关卡之处已被寂寞侯设下重兵埋伏。
凤遥重一路拿着弦首给他的路观图在名为鬼风林的小树林里兜兜转转半天,未料遇上一队的鬼鬼祟祟藏在幽暗林中的弓弩箭手··姬孤穷见到的,便是一个头戴兜帽,白纱僧袍的少年埋头拿着一张地图,不时四下张望。
“你是何人竟敢擅入叛军十里之地,莫非也是六大门派的残党”·奇幻魔幻江湖恩怨霹雳原著向·茫然抬起头,凤遥重收好路观图。
扫了一圈周围对他颇为警惕的士兵,想起来时弦首的叮嘱,看来是遇上了六祸苍龙设下的埋伏重兵··来的路上他已经用清了一路,没想到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小树林里还能藏这么多人,真是值得敬佩这些牺牲自我喂蚊子的勇士。
少年低声自言自语道, “再往前走,便是心筑情巢十里之地……”拉了拉兜帽,好将半露出来的下颌也遮得严严实实··“哼,不管你是否是六大门派残党,藏头藏尾,擅闯弩阵,便唯有一个下场——死”言罢,姬孤穷手扬长弓,对准了从容不惧的少年。
却不料少年手中同时化出一把造型奇异的长弓,弦动如音,乍然飞霜凛雪,寒气四散,将一片幽暗树林染成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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