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同人)红楼之开国风云 by 石头与水(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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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同人)红楼之开国风云 by 石头与水(三)(3)
·天之骄子红楼梦·林靖吸吸鼻子,拍开徒小三的手,别过脸,自己擦掉眼泪,说徒小三,“你怎么这么没心眼儿啊,你有今天容易吗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那些跟着你的将士容易吗那段天羽多不好打,你又不是没打过。
如今不过是朝廷看你兵强马壮,让你与段天羽消耗战力,你胜了,手下将士损失不在少数,介时给你赐爵赏你高官,不过是让你回帝都养老·你若败了,又能是什么好下场。”
林靖完全是给徒小三气哭的··徒小三给林靖说得都有些惭愧,徒小三道,“我一时没有多想,就瞧着陛下挺难的,而且,咱们这一路过来,当真是生灵涂炭。
阿靖,以前没本事的时候,只能先谋生计·现下,咱们算有些本事了,我就想着,能为天下做些事情,也是好的·”·林靖长叹,“你固然是好心,我现在说,你可能觉着,将士生来就该为朝廷为天下太平抛头颅洒热血,待你为朝廷缫匪后,你就知道,这朝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了。”
林靖简直一句话不想同徒小三多说,他就闭着眼睛靠在车壁,路却是不好走,车里一晃一晃,林靖也靠不安稳·徒小三见状,揽他肩,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小声道,“要实在不成,待回了关外,我就装病,朝廷想来也没法子。”
林靖面无表情,却是一肚子气,怒道,“朝廷不会容你反悔的·”·待到得帝都,发财已是收拾好东西,准备一并回关外去了··一道与发财在一处的,还有寿昌侯家的世子崔谨然崔世子,林靖满肚子气,见着崔谨然却是不好带出来的。
林靖深呼吸两次,换上一幅笑脸,跳下车同崔谨然打招呼··崔谨然笑道,“前儿一早我出城寻你,就没寻着人·听发财将军说,你今儿回来,我同他一道等你。
咱们这些年不见,可有忘了我这老友”·林靖笑道,“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我就是心里念着你们,到底不好多与你们联系·我是不怕,可你们还得在帝都呢。”
崔谨然道,“朝廷也没判你的罪,再者,哪怕真判了你的罪,咱们打小的交情,难道是假的我要是个势力人,早与你绝交了·”问林靖在关外可好,与林靖说了些帝都的事,知道林靖去往晋中看望许尚飞,也顺道问候了许尚飞一回。
林靖不好在帝都外久留,走时悄与崔谨然打听,“关外军南下缫匪之事,不知是谁的主意”·崔谨然道,“我听说是姚国公孔国公倡议,李将军(徒小三)一口应下。”
林靖笑,“成,我知道了·”·朝廷原意令关外军直接南下缫灭叛军,若无林靖,估计徒小三一行就直接南下了·因林靖在,林靖坚持关外军先回去休整,再说南下缫匪之事。
徒小三同时也同朝廷哭诉,说是麾下将士伤亡颇多,手中这么点儿人,南下也不过是送死·倒不若先出关,休整之后,重新南下·毕竟,朝廷也要准备粮草。
如此,朝廷便应了,不过,还是给徒小三封了个勇义大将军的虚衔·发财不知底里,心下一个劲儿的羡慕,直夸他家三哥得的这官儿威风八面·林靖原就心烦,还时不时的有发财过来聒噪,很是喜怒无常了几次。
因林靖这- xing -子,发财心说,怪道娶不着媳妇,就这脾气,谁家女孩儿嫁了也受不了啊··发财腹诽了林靖一回,也知道林靖是心情不好,故而,便少过来寻晦气了。
林靖一路是臭着脸回的关外,因林靖心情不见好,徒小三这一路真是变着法儿的哄他高兴,已是决定,回去就装病,装个半死不活··林靖直接一句,“那正合朝廷心意,只管令人养病,直接调派别的将领调拨咱们的人哪。
就是咱们把人分散开来,总得交出万把人去吧·何况,若是如此,就是与朝廷撕破脸了·关键,这事咱们还不占理,既不占理,大义上便占不住脚·”·待回了关外,见着徒小四、有福、二青等人,那更是,林靖什么心都没了。
因为,徒小三升了勇义大将军,发财得了四品官儿,简直把这一干子没见识的草莽羡慕的两眼放光·如今听闻还能南下缫匪,个顶个儿的都想着,这又是立功的大好时机,说不得他们也能跟着三哥把身上的官职升上一升。
尤其有财这一升官,王家更是欢喜的了不得,王太太里里外外的夸闺女旺夫·私下,更是赞闺女有眼光,相中了有财··要知道,这桩亲事王太太先时是不乐意的,毕竟,她家虽寒门出身,她闺女已是官二代。
有财自己身上没官儿,就是仗着跟徒小三的关系,如今连个官一代都算不上·倒是王大姑娘,很有主张,言道,“世道不太平,乱世枪是草头王,既是世道不好,嫁武官比嫁文官来得实在。”
王大姑娘便愿意了这桩亲事··如今,有财跟着徒小三走了不过俩月,这就成了四品官儿··王家上下喜之不尽,王太太坚信,女婿这官儿就是给闺女旺出来的,两家亲事一成,女婿立刻升了官儿,可见闺女多么的旺夫。
有财到岳家去时,亦是锦衣怒马,十分排场·尤其岳母待他,较先时更为亲近,有财十分欢喜,把自己从帝都得的好马送了小舅子一匹,岳母王太太还问他,这李将军(徒小三)南下缫匪,有没有有财的份儿。
有财拍胸脯道,“我自然是要跟着三哥的·”就是一事,想着南下前跟媳妇把喜事办了··今有财得了四品官儿,何况亲事去岁便定下了,王家自然无有不愿。
有财在城中置一处大宅,热热闹闹的将媳妇娶回了家去··刚娶完媳妇,朝廷催着徒小三出征的圣旨再一次降下,整个锦州城都因南下缫灭叛军之事陷入一种意气风发,建功立业的狂欢。
便是很有些爱国情怀的徒小三,也觉着,这势头不大好了··林靖对心腹陈安道,“以前我觉着,我走过的弯路、摔过的痛处,可以使他们能避免那些沟沟坎坎,如今看来,各人的经验都要靠各人的经历去获取,当真是半点捷径都无。”
 · ·第163章 段天羽之五·徒小三虽然仗打得不多,到底是经了许多事的人,虽然给皇帝陛下“推心置腹”了一回,经过林靖的愤怒,再加上这一路回了关外,徒小三那热血上头的脑袋也冷静了下来。
天之骄子红楼梦·谁都不容易··尤其徒小三,林靖给气哭时就问过他,“你到今天,容易吗”·徒小三经过的艰难,更是远胜常人。
哪怕如今他是人人口中的少年英才,是今上愿意“推心置腹”的对象,可到今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除了给徒小三气得不成的林靖,怕也只有徒小三自己最清楚了。
·林靖一回关外就径自回了自己的寒州城,根本没在锦州城停留,连发财的喜事,林靖也是打发人送了份厚礼,并未亲自出席··徒小三苦留他不住,他眼下事情也多,只得任林靖走了。
如今发财成了亲,徒小三把手里的事交待给王都军和小牛子,自己往寒州城去了··赔礼道歉的话,徒小三自己说的都不好意思再说了,他寻个话题,“发财还念叨你呢,说你没去吃他的喜酒,可不够意思。”
林靖道,“有什么好去的,他们现在,恨不能个个跟你南下·发财在帝都立了战功,就他那骨头三两轻的样儿,现在怕都把自己吹成战神转世了·”·徒小三顿时一噎,只因林靖虽未去吃发财的喜酒,却是把发财这几日的得意样儿说了个十成十。
徒小三待兄弟们一向厚道,道,“阿靖,你也知道,我们都是没啥见识的人·突然之间,得了官儿,有了名,不说发财,就是我,也是骨头轻的要飘起来似的。
要不,我也不能一时犯傻,应下南下之事·阿靖……”后面的话,徒小三有些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林靖为锦州城耗费的巨大心血,真不是一句“对不住”能相抵的,他没有与林靖商量一声,就答应陛下南下缫匪之事。
何况,这事儿现下看来,他那会儿当真是脑袋抽了,不然,怎么能应下这样的事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徒小三这辈子,二十几年的光- yin -,他还没有在谁面前这样惭愧过。
徒小三眼中的愧悔似能溢出来,将两人吞没,林靖不想看他这模样,别开脸去,望着平静的湖面不说话·徒小三道,“阿靖,我这次来,是想着,我这一走,锦州城的事,还得托付给你。”
林靖问,“打算什么时候走”·“就,就这几天,朝廷又命人来催了·”·林靖问,“粮草都准备好了,刀枪都备齐了,你这一走,锦州城打算留守多少人知不知道南面儿是个什么情形,有没有确定南下的路线”·林靖这几句话,直接把徒小三问得哑口无言。
徒小三结巴了一下,道,“粮草刀枪都有朝廷准备,锦州我想带一半,留一半·南下的路线,还没确定·”·林靖那一肚子火气,又有往上蹿的势头,他硬梆梆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老话,叫,不见兔子不撒鹰粮草兵械未见,就这么急火火的南下送死,你是急着投胎么”·徒小三心里怪难受的,道,“阿靖,你虽生我气,还肯为我着想。
我这辈子,认识你,就没白活·”·林靖气得站起身,“别跟我说好话,我同你说,没用我平生最恨蠢才你没白活,我算是白活了六七年,你个……”林靖那骂人的功夫,足足骂了大半个时辰,把徒小三骂得头都恨不能低裤裆里去。
林靖看他这样儿,更气,“低头做甚抬起来说话”·徒小三很实在地,“我看能不能挖个洞,钻进去·”·林靖讽刺,“这是跳坑没跳够呢。”
林靖骂徒小三半日,也就徒小三这心理素质,他竟硬生生挺过来了·然后,挺过来后,林靖骂累了去休息,徒小三到厨下给林靖做了几样拿手好菜··说来,徒小三烧菜很有些水准,虽然不及厨子,便他烧出的菜格外有种家常味道,林靖一向喜欢。
见着饭菜,林靖撇嘴白徒小三一眼,恶狠狠道,“献殷勤也没用,我可没原谅你·”·徒小三乐呵呵地,“那我继续表现·”·林靖再翻个大白眼,坐下吃饭,还挑徒小三的茬,“中午吃过饭就要睡觉,还烙什么麦饼,客这饼,必然要硬面,不大消化。”
然后,嘴里说着不大消化,林靖吃了三角·徒小三怕他撑了,道,“你喜欢,明儿早我再烙,一会儿睡觉,别真积了食·”·林靖“切”一声,“不过是给你面子,才多吃两块罢了,其实我一块儿都不想吃。”
“是是·”徒小三给他夹了筷子海米豆腐,道,“尝尝这个,这海米是今年新送来的,用来烧豆腐,最合适不过·这豆腐也嫩,就是不大容易进滋味儿,全靠这海米的鲜香来提味儿。
我是用砂锅炖的,鲜味儿一点儿没散·”·林靖给徒小三面子的吃了两口··徒小三光给他布菜了,自己不挑食,有啥吃啥·待林靖喝汤的时候,徒小三三两口塞了一碗饭,林靖道,“跟你说多少回了,别吃这么快,吃饭快对身子不好。”
徒小三连忙应了,心下热乎乎的,想着阿靖兄弟到底还是念着他,关心他的··待得用过午饭,林靖去卧室歇晌,徒小三也跟着去了··林靖余怒未消,道,“你去客房,我自己睡。”
徒小三厚着脸皮,好声好气,“我有事想跟阿靖你商量·”·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林靖便是- xing -子再坏,骂人家大半个时辰,人家还主动烧饭给他吃,他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太绝情的。
于是,林靖沉脸坐榻上,问,“什么事,说吧”·“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要不,你躺着,我坐床边说给你吃·”·林靖作息向来规律,他因晚上失觉,必要中午歇一歇的。
林靖就去床上躺着了,徒小三先是坐在床边的绣凳上,道,“我是想着,阿靖你说的对,这南下缫匪并非小事·说句实话,咱们在朝中,并没有可靠的朋友·就是有你大哥,你大哥但凡为咱们说话,恐怕人们就会多想,想着是不是他循私呢。
若是就这样南下,我就担心有人在朝中给咱们使坏,我也是打过几场仗的人,又跟着你学习很多,不说别个,咱们千里之遥南下,粮草便是大事·倘有人背后断咱们粮草,倘兵械供应不足,该如何是好”·天之骄子红楼梦·林靖侧卧床间,闭着眼睛微微颌首,徒小三继续道,“我思来想去,当初陛见时,孔国公谢国公皆是慷慨激昂,极是忠心的老臣。
我想着,我寒门出身,也没什么见识·是不是请朝中派孔谢二位国公到军中,做个监军,也是好的·”·林靖那浓密纤长的睫羽一颤,双眸缓缓睁开,露出那水银般的一双眸子,林靖道,“我都说你脑子是被狗吃了,如今这回了关外,倒是又长回了一点。”
徒小三憨笑,“过奖过奖·”·“别高兴得太早,你想的这人质的法子自然是好,只是,他们俩人都上了年纪,哪里经得起车马劳顿·”林靖掀被子坐起来,原想徒小三自己想着去送死,林靖不欲再管他的。
如今看来,倒也还有可救之处·· · ·第164章 段天羽之六·林靖- xing -子不好,心肠却是软··皆因他- xing -子高傲,能入他眼的人实在不多,偏生徒小三算是一个,说到底,这打仗,其实也不是徒小三一个人的事。
整个寒锦二城的军队筹建,林靖付出的心血,一点儿不比徒小三少··他就是能看着徒小三去送死,也不忍心看着这些将士们送死··林靖要起来商量缫叛军之事,徒小三按住他肩,令他躺下,自己去了外袍,上床一并躺着去了。
徒小三道,“咱们躺着说,也是一样的·”又道,“你这几天定没歇好,我不该拿这事扰你·”·林靖一点儿不领这情,“要是不想扰我,就不该上赶着过来跟我商量。”
徒小三低声道,“我既不想扰你,又担心你一直生我气,怕你气坏了身子·”·林靖气道,“没给你气死,就是我命大·”·“阿靖,哥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徒小三握着林靖的手,认真道··“不是听我的,你要谁对就听谁的·我也不一定都对,只是,我再不会害你·”·“嗯,哥记下了。”
林靖并不是心胸狭隘之人,此事便算揭过,同徒小三商量南下之事·林靖道,“陛下定是想着段天羽从帝都败退,一路退到湖广·想着趁段天羽的败势,一举缫灭叛军。
只是,此事在我看来,却没有陛下想得那般容易·第一,段天羽之败,并不是一败涂地,说他败退,不如说是撤退·你想想,当年蛮王败退,于晋中曾为我大姐夫重创。
可段天羽呢,他退到晋中都能大败晋中军,自晋中一路难下,可听说还有哪里的驻兵能奈他何他退得快而从容,可见他的主力军队未曾有太大消耗·第二,眼瞅就是七月了,听闻江南地气暖和些,可那江南,一样是冬天降雪的地方,暖能暖到哪儿去。
待朝廷备好粮草兵械,咱们远路过去,怕就要入冬了,冬天打仗,两不便宜·咱们的人,多是关外北地人,那南面儿的气候,能否适应都得两家,如此,天时地利都不在我们这边,这仗就不好打呀。
你想想,要是段天羽好打,当初在帝都城外,你与禁卫军合围,他都能退走·帝都还是朝廷的地盘儿,如今光靠咱们关外军,远道奔袭,就能有必胜把握吗”·林靖这桩桩件件,都说到了徒小三的心坎。
徒小三低声道,“不瞒你,我先时热血上头,没顾得上多想·这几日,我越寻思越是心惊胆颤,我并不是贪生怕死,也不是就看中了朝廷的官职赏赐,我遭过灾,知道受灾时,高门大户的总有地方去,可平民百姓,是生是死,就得靠老天爷了。
我就是为了,若能平叛乱匪,寻常百姓的日子还能有些过头·阿靖,可我这几天练兵,我瞧着那些跟着我的兄弟们,他们把- xing -命托付给我·若是能打赢,也算没白来这世上一遭。
可若是打不赢,败了,世道还是这世道,我没能救了谁,还把这些兄弟的- xing -命填了进去·我一想到这个,我这心里就不是个滋味儿·”·“是啊,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林靖道,“有福发财他们是从老家就跟着你的·可你想想,那些征来的普通兵士,他们一样是家里的儿子、丈夫,如今征了兵,跟着你打仗·有命的,能赚个前程,倘那没命的,战死了。
那么,这家里,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妻子成了寡妇,孩子成了孤儿·打仗,心不狠不成,可也得为手下人多想一想,能少死一个是一个啊·”·“阿靖,要依你说,你觉着,这仗该如何打”·“我不必说,你心里也该有数。”
“我是想着,咱们人手不够,该请朝廷多派些兵,这样也有把握·”徒小三道,“那天在帝都城外,我看你大哥颇是英雄了得·我想着,要是朝廷能增派军队,我不一定非要做大将军,叫你哥做大将军,我做手下,你做军师,咱们只要齐心,段天羽毕竟时间尚短。
他就是个神人,练兵也得需要时间·趁他还没把兵练起来,咱们南下要他命”·林靖叹道,“三哥你都能这么想,只是,有一人是不会这么想的。”
“谁你大哥是不是嫌我以前的事”以为是林家大哥瞧不上他的出身··“胡说什么”林靖道,“你端看我的人品、心胸,就该知道我大哥是什么样的,他虽长得端严了些,却并不是个迂腐的人。
不然,在帝都早把你老底兜出来了·”·林靖叹道,“是陛下·”·徒小三极是诧异,“不可能吧,你不晓得,陛下对段天羽痛恨至极。
何况,我听说,陛下十分信重林国公·就算陛下担心林国公偏心于你我,可这打仗的事儿,不同他事,自然是心越齐越好·”·林靖道,“你不明白陛下的- xing -情,他其实,不算心胸狭隘,当初关大将军西去牧州府重建牧州军,孔太后是让关家其他人留在帝都的,说白了,就是做质子。
待今上登基,他很快就打发关家人去牧州府与关大将军团聚了·”·“可见陛下心胸宽阔啊·”·“是·”林靖道,“而且,陛下十分信任我大哥。
与之相对的,陛下有多信任我大哥,就有多厌恶我·他并不是因为我宰了襄阳公才对我不喜,他放襄阳公在帝得生事,无非就是等着有个厉害的教训了襄阳公,叫襄阳公知道利害罢了。
就是我杀了襄阳公,他也不过是个面子上的事儿·这次驰援帝都,我不是没有请人为前事说情,但陛下仍是不肯揭过·这样一个不算狭隘的人,对一件自己并不太在意的事,苦苦不放过。
只能说明一件事,陛下是不想再见到我的·”·天之骄子红楼梦·徒小三都奇怪,问,“你与陛下先时可有什么过节”·“没什么过节,无非是我不大喜欢他罢了。
他当初投奔到我家,我一见他就不喜欢,我觉着他那人虚的很·我大哥一向待谁都好,待他很是不错,就是他进了宗人府坐牢,每月都会打发人去瞧他,逢年过节的都会给他送东西。
不然,他在宗人府能过那等安生日子·”林靖道,“他现在待我大哥,也好得不得了,我听说,隔三差五的就要留我大哥在宫里吃饭,尤其是晚上,用过晚膳后还要同我大哥商量朝政。”
林靖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同徒小三道,“你说,就是看我大哥如何待他的份儿上,我大哥就我这一个嫡亲的弟弟,他却是恨不能我们兄弟一生一世都莫再相见。
这人得是什么心肝儿啊”林靖对陈柒宝非常不满··林靖于一些政治军略上的事,那是远胜常人,但在这些人情世故人,他是不及徒小三的。
徒小龙一心下一动,思量着该如何开口,方道,“阿靖,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林国公待你好,陛下才不想见到你的·”·“这话怎么说”·徒小三道,“就像我很喜欢你,你待我也好,咱俩好好儿的。
偏生你那里有个叫你心肝肺一样记挂的大哥,其实,虽然知道不大可能,可我希望,我在你心里,我与你,能更近些·并不是为了什么利益,我就是想着,在你这里,独一无二才好。”
不得不说,在这一刻,徒小三与陈柒宝竟然产生了一种奇诡的共鸣··林靖不解,“这叫什么话,我大哥把我自小带大,你也是把小四自小带大的,我对我大哥,就如同小四对你一般。
难道平日里我对你不好了,还什么独一无二,你本来就是独一无二的啊·难不成,世上还有两个你·”·“你看,枉你平日里聪明绝顶,这些事就笨了吧。”
徒小三道,“我还好些,我有小四,还有有福发财他们,是后来才遇到的你·可你想想,陛下有什么亲爹,是那样的货色·亲娘,早早的去了,兄弟们,个个不成器。
倘不是有些运道,怕是都做不了皇帝·可能陛下这一辈子,对他最好的,就是你大哥·”·徒小三将心比心,“如果我这一辈子,一无所有,就一个人对我好过。
可能,我觉着,在这个人眼里,我是特别的·可是,一对比就知道,我根本不特别·这个人,有真正打心底宠爱的人,当初他对我好,不过是顺手罢了·要换了你,你嫉不嫉妒这个备受宠家的小子。”
 · ·第165章 段天羽之七·林靖觉着,徒小三完全是在胡扯好不好,这怎么可能啊·堂堂一国之君,难道会嫉妒他·林靖道,“你哪里知道,现在多的是人,上赶着对陛下掏心掏肝。”
“那是对着陛下的身份,又不是对他这个人·”徒小三也很有立场的表明自己的态度··这事儿暂且无解,反正依林靖说,陛下对他是大大的不待见,只要他在,陛下怕是不会叫他大哥领军。
徒小三也不想多说今上的事,毕竟,那是皇帝的私事·徒小三问林靖,“要是陛下不允国公领兵,最有可能的是谁”·“这就不好说了。”
林靖心里也没底··林靖都没什么把握的事,徒小三对于帝都官员,更是两眼一摸黑·只是,二人先得商量出个策略来,眼下就是得给朝廷拿出份出兵的计划,断没有只拿着关外军往里填的理。
何况,必得粮草兵械齐备,才好出兵呢·而徒小三这里,林靖千叮咛万另嘱咐,“有福那里的人手,亏得你一直没叫他们现于人前·还是叫他们继续幕后的好。”
徒小三道,“说到这个,当初亏得我狠了狠心,没叫有福露面儿·你不晓得,自从发财得了官儿,有福羡慕的,晚上俩人冒绿光·非得跟着我南下打仗,我就是想着,怎么也得留个后手,方把他压了下来。”
林靖道,“可见你还没昏头昏到家·”·徒小三笑,“这也多亏阿靖你的提醒·”·林靖说他,“别没事儿笑得这么谄媚,做了亏心事就这幅嘴脸。”
“我只对阿靖你这幅嘴脸·”徒小三努力说着甜言蜜语,然后,林靖一幅嫌弃脸,与徒小三道,“眼下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端看朝廷如何安排吧。”
徒小三愈发勤快的练兵,林靖便一直留在了寒州城,锦州城的庶务都交给小牛子打理,倘有什么难以决断的,再来问他不迟··林靖的话,“眼下先顾大局吧。
在咱们关外,陛下自然有陛下的路子,咱们翻脸的事儿,瞒不过有心人·倘陛下知你我翻脸,说不得为着他自己个儿的江山考虑,能叫大哥领兵呢·”·林靖完全是为大局着想,可徒小三不想这么干。
阿靖兄弟对他掏心掏肝,什么事都为他这个三哥着想,他怎么能为着以后南下缫灭叛党之事就远着阿靖徒小三虽则练兵极忙,也不能总来寒州城,却是隔三差五的打发人给林靖送东西,林靖越说要远着些呢,徒小三越是来劲,气得林靖,每每收到东西,必然对徒小三嘲讽一阵。
以至于不知底里的徒小四看不过,还挽起袖子跟林靖干了一仗·要论武功力气,徒小四绝对是力压林靖,可在寒州城的地盘儿,林靖直接叫了侍卫,给了徒小四十板子。
徒小四肿着屁股骑马回了锦州城,与他哥告状,还放狠话,“明儿我就率兵过去,拆了他的寒州城”·徒小三气的,给了徒小四几下子,骂他,“我先拆了你你动阿靖一下试试”·徒小四硬是给这俩人欺负哭了,小牛子劝他,“你可真是,你这么五大三粗,身强体壮的,你去打林先生,你没把他打出个好歹吧。”
徒小四气道,“我就抓了他手臂一下,那小子就叫了侍卫·你不晓得,我哥好心送东西给他,他- yin -阳怪气的说了好些难听的话,不然,我也不会动手。
那小子忒没义气,竟然叫侍卫打我·还有我哥,我还不是为了他,他竟不分青红皂白,帮着那小子·”·徒小三恶狠狠道,“我发现了,我哥就是欠那小子的- yin -阳怪气,根本不值得同情。”
天之骄子红楼梦·小牛子心细如发,笑道,“我说你是自找吧,都说了不要你去了·”·“我还不是想给他俩劝劝·”徒小三哼哼的,趴在床上由小牛子给他上药,气到十分还要拍一掌床沿,道,“你说,要换个别人,我会管这闲事还不是想着,咱们这些年的交情,就是赌气,我这主动代表我哥铺台阶,他就该下来。
你是不知道,那小子简直就是个不知好歹·”·小牛子把药膏在手掌研开,给徒小四抹在伤处,笑道,“你哥就喜欢这不知好歹的·有什么法子”·徒小四先是习惯- xing -的哼一声,以示对小牛子这话的不满,不过,这两天挨了这许多欺负,徒小四竟然与小牛子心有灵犀起来,道,“甭说,你这话虽不好听,却是很有几分道理。
我哥叫林靖骂得,简直就不是个人了,我哥还能一口一个‘阿靖兄弟长,阿靖兄弟短’的,你说说,我哥是啥人哪想当初,咱们在金陵,也是管着三条街的霸王,到了山东,纵是穷些,也是占着山头的大王。
如今我哥更是成了大将军,何等威风也不知哪根筋不对,一见阿靖就跟矮半头似的”·“看你这忘恩负义的劲儿”小牛子拍他屁股一记,“你也就是欠捶”·徒小四“唉哟”两声,不满小牛子的立场,“我怎么啦,我都是为了我哥。”
“三哥对咱们,自然是恩重如山·可林先生待咱们,难道就有二心不成”·“我不是说阿靖不好,我是说他这脾气也忒大了些。”
“脾气大就有脾气大的理·”小牛子道,“一看三哥这殷勤谄媚劲儿,就知道是得罪了先生·也不知你哪根筋不对,要上赶着去铺台阶。
那台阶是你能铺的吗人家俩人的事儿,要铺也是三哥铺啊,你这没事揽事,还揽的这么没眼力,活该挨捶·”·“什么叫没眼力,我哥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三哥以后娶了媳妇,就归媳妇管了·”·“那也是以后了·”·“行了,你趴着歇一歇吧·”小牛子不欲跟徒小四这犟头多说,只叮嘱他,“要是不想挨捶,你以后少管你哥跟林先生的事。”
徒小四哼一声,觉着小牛子也不跟自己好了··林靖已是尽力··朝廷也收到了徒小三的奏章,徒小三细致全面的分析了段天羽的情况,包括对段天羽战力,以及残存军队人数的分析。
再有,锦州城的兵力,徒小三也明明白白的给朝廷交了底,就这些人,千里南下,是否是段天羽的对手·徒小三自己是想忠心报国的,但是,这场仗怎么打,还得由朝廷决定。
奏章上,徒小三也主动提出了,自己年轻,经验不足,当日陛下,感动于孔谢两位国公忧国忧民的品德,愿意请二位国公一并南下,指导战事·他亦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朝廷虽然打上关外军的主意,到底战事非同儿戏,徒小三出的是军队,可朝廷这里粮草兵械都不是小的开支·徒小三这封奏章得林靖指点,写得颇是认真诚恳,便是陈柒宝都说,“那日见着李义勇(徒小三),便觉着是个实诚人。”
林翊听这话,也只是听听罢了·倘徒小三真是个实诚人,如何能犯下血案后还走到这一步·当然,徒小三的今日少不了自家那个混账弟弟的指点帮忙。
林翊一想到林靖就手心儿发痒,想到林靖跟林泽造的那些没影儿的谣,什么他如何教训林靖,要林靖这会儿在帝都,林翊当真要把他拎出来揍个半死·就是揍得少,什么事儿都敢干,弄得现在孤魂野鬼一般。
林翊正想着自己不成器的弟弟,就听陈柒宝问,“林卿,你觉着呢”· · ·第166章 段天羽之八·纵没见到这份奏章,林翊也早已有腹案在胸。
他还能看得出来,徒小三这份奏章,怕亦有林靖的手笔在里头·别个不说,徒小三的底细,他一清二楚,一个连犯血案的凶徒,出身寒门中的寒门,自小不过略识得几字,哪怕跟着林靖学些学问,这份奏章也不是徒小三能写出来的。
陛下有问,林翊道,“这奏章,写得实诚·”他也用了“实诚”二字,不过,林翊又做了补充,“还有一点,不知是不是李义勇(徒小三)的疏忽,他把段天羽想得也太神了些。
虽则段天羽出现的时间短,但,我与他交锋吧,他手下所带领的兵丁,不是短短几个月能练出来的·如果只是一帮子乌合之众,段天羽如何能自江南过了长江直逼帝都城。
他手下的,皆是精兵这个段天羽,虽之前寂寂无名,但他必有来历”·“臣不赞成今年趁势出兵,并非有什么私心,而是,段天羽的来历,朝廷还未查清楚。
就这么派大军南下,这种想法,太过轻率·”林翊沉声正色道··陈柒宝道,“有没有可能与金陵王府相关”·林翊很意外陛下竟会问的这样直接,林翊道,“江南民不聊生,要说有人造反,这自然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只是,金陵王……”·“自打段天羽竖起反旗,再未听得金陵王的消息·”·林翊道,“若非大忠,必则大女干·”·陈柒宝叹道,“林卿,以前,在宗人府时,其实,我挺盼着出来的。
想着,即便在外头,无官无爵,也能自由自在的过日子·后来,做了这天下至尊,反是觉着,没有以前在宗人府的日子舒心简单了·”·林翊道,“陛下,年轻时,或者会遇到许多困难,或者会觉着,若是能有个桃花源该有多好。
可实际上,待我们老了,可能每天的日子就是吃吃饭遛遛鸟,那时,是否会怀念年轻时忙碌又艰难的生活·”·陈柒宝一笑,“这可不像林卿说的话·”·林翊面色温和,望向陈柒宝,也是一笑。
陈柒宝又与林翊商量了大军缫灭叛军的粮草军械准备,至于如何派兵的事,陈柒宝却是没有明说··林翊与舒静韵道,“陛下还未下定决心·”·天之骄子红楼梦·舒静韵道,“真是奇怪,陛下为何这样不喜阿靖。”
林翊道,“各人各脾- xing -吧,阿靖先时也不大喜欢陛下·”·“那时两人都年少,阿靖更是小孩子一个·要说不对付,阿靖之前与那关家小二,不是更不对付,打架都打好几回。”
结果,俩人硬是打出感情来了·至今只要关小二回帝都,必要打听林靖的消息的··林翊道,“他们是真的不合·”陛下待他,不可谓不推心置腹,基本上,林翊所奏,陛下十有八九都会准。
唯独事涉林靖,陛下是完全没的商量的那种··舒静韵道,“关外军训练的很不错,你在禁卫军多年,若陛下让你任大将军领军出征,阿靖出于避讳,会留在寒州城。
若陛下不允你出征,他一定会与那个李义勇(徒小三)一道南下·”·“真是命啊,阿靖身子自小不好,偏生屡经战事·”·舒静韵明白,林翊的判断,大概是陛下不会允他为大将军南下缫匪的。
舒静韵道,“其实,以你为大将,反是最好的选择,关外军已要缫匪的名单之内·你与阿靖的关系,李义勇(徒小三)必然愿意与你合作,这样关外军指挥起来才好指挥。
何况,你总为大局考虑的多些·倘换了其他人,陛靖那- xing -子,谁能压制得住他·那个李义勇(徒小三)对他言听计从·”·“也不一定,李义勇(徒小三)当初应下南下缫匪之事,可是没同阿靖商量。”
“要是阿靖在,他哪里会应·”·林翊摇头,“他那个- xing -子,哼·”·林靖的- xing -子,林翊都大摇其头的,更不必提徒小四等一干人,觉着林靖始终不给徒小三个好脸儿,徒三哥多忙啊,现在都做大将军了,日理万机的,还要热脸贴林靖冷屁股,而且,一贴贴半年,台阶铺了一房高,也不见林靖肯就坡下驴的。
有福发财徒小四私下评了个世间最小心眼儿男人榜,林靖有幸居榜首··林靖不知道这些人背后编排他,这临到过年,偏生又有件事,让林靖大为皱眉·这事儿是许念过来送年礼时同林靖说的,“徐将军外出缫匪,出了意外,丢了- xing -命。
夏三哥也回帝都去了·我那几个族兄族叔,我爹给他们写信,他们不愿意回来,结果,闹了个无趣,把官儿都给丢了,何其灰头土脸·”·林靖眉尖微蹙,继而道,“看来,是那位齐将军上位了。”
“是啊·”许念道,“以前瞧他还好,不想,这般不留情面·”·“争权夺势,哪里还有情面可言·”林靖道,“难不成还,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许念道,“我娘常这样说·”·“你娘心善·”林靖道,“亏得你侍疾回了琅琊,不然,灰头土脸怕得有你一份儿·”·林靖问,“你爹的伤如何了”·说到这个,许念露出几分喜色,“好多了,每天早上在院子里走一走,就是不能走时间久,还是容易累。
伤处已经快好了,只是元气得慢慢养了·”·“这就好·”·许念道,“我爹说,叫我问问小舅你,明年南下的事,到底怎么说”·“怎么说得看朝廷了。”
林靖道,“既是今年没让我们南下,约摸明年开春就得拔营,怎么,你爹想你一道南下”·许念很有些跃跃欲试的意思,“小舅,你说成吗”·林靖道,“朝廷的大将军还没定下来,要是定得你大舅,我是不会跟着南下的,你跟你大舅身边儿就成了。
倘不是你大舅为主将,我会一道南下·说真的,我对战事半点把握都没有,大姐大姐夫就你这一条根,还是慎重·”·许念道,“难道我比大舅小舅还要金贵不成”·“你这小子,你以为我愿意去。”
许念道,“其实,我爹想着,这一战怕也不容易,胜败难料·可我们家,一向是以武立世的,小舅,你说,我要不趁着年轻打磨几年,以后如何在军中立足”·“行啦。”
林靖道,“我写封信给你爹你娘,叫他们明白这里头的危险,他们同意,你就来·要是他们不同意,这事儿就此打住·”·“成·”·许念还在寒州城住了几日,很是佩服他家小舅在寒州城的建树与经营,待他告辞时,林靖给了他一匣子人参,一箱子鹿葺,一对熊掌,还有一条鳇鱼。
是的,一条,那一条大的,当时钓上来,就有千斤重·今做成了鱼干,也有几百斤·一匹马拉不同,要用两马同拉才成··许念道,“寒州城还有这样的大鱼。”
“短见了吧·我们这儿好东西多着呢·”林靖道,“这还不是大鳇鱼,前年还逮了一条快两千斤的大鱼,那才叫大鱼呢·还有不少海货,你都一并带回去,给你爹娘尝尝。”
林靖还备了两匣子宝石,说是给小外甥女的··许念觉着太重了,道,“囡囡一个小丫头片子,她哪里用得着这个·”·“待你有了闺女,我一样看待。”
许念道,“我娘还叫我悄悄看看,小舅你日子过得如何呢·”·林靖笑道,“大姐姐就是这般·”·徒小三听说他家阿靖兄弟的宝贝外甥来了,也还特意过来瞧了一回,顺带问候了许将军的身体。
待许念走后,徒小三还夸呢,“咱外甥很是英勇啊·”·林靖道,“阿念武功很不错·”·倒是许念回家,同父亲说起李义勇(徒小三)来,许念有些忧心,道,“我看,小舅对李义勇(徒小三)总是没个好气的样儿,不知道李义勇(徒小三)如何得罪了小舅。
倒是李义勇(徒小三),- xing -子瞧着很不错·”·许尚飞思量片刻,道,“看来,他们关系是真的不错·”小舅子可不是什么人都会发脾气的,就小舅子那高傲的等闲人不放眼里的脾气,真能叫他气上一气的,这都不是寻常人。
何况,倘关系不好,反是容易在外表现得融洽得不得了·非得极亲近的人,才会露出“没好气”的模样吧··天之骄子红楼梦· · ·第167章 段天羽之九·虽然林靖的心情一直不大好,不过,这个年还是相当的热闹。
无他,去岁驰援帝都,跟着去的都有战功,受益的不只徒小三手下的人,寒州城也有许多将士升官发财··林靖虽忧心明年南下缫灭叛军一事,却也不会扫大家的面子,这个年过得热热闹闹。
给手下人分的过年银子颇是丰厚,便是普通兵丁也是多发了俩月军饷,大家都过得肥年··年初五徒小三过来的,在林靖这里吃了顿饺子,林靖第二天才说,“帝都的信儿年前就到了,没跟你说,怕你过不好这个年。
平叛大将军的人选定了,是禁卫军大统领卢青卢大统领为主帅,孔侍郎谢少卿为监军,约摸圣旨这几天就要到了·”·徒小三有些失望,并不只是对朝廷失望,更多的是对陛下。
原本,阿靖兄弟说得,陛下与阿靖兄弟不对付的事,徒小三是信的,毕竟,有些人天生不对盘·但,又不是有什么生死大仇,眼下是缫叛军,那些私人的一些事,难道不该暂且放下。
怎么这么小心眼儿,还一国之君呢··徒小三心下腹诽一回今上,现在也不觉着今上待他如何推心置腹了·徒小三道,“阿靖,要不,你别跟我一道去了,咱们这儿,不能没个主事的人。
这关外,可是咱们的根基·”·林靖道,“寒州城我留下陈安,他一直跟着我,寒州城的事他就能处置·锦州城的事,交给小牛子、石四郎还有王都军吧,小四有福留下,你带着发财。”
徒小三还想再劝几句,林靖道,“放心吧,咱们是去打仗,要是纯粹送死,难道我会去先时我不过是说些让你谨慎的话,难不成还真吓着你了。”
徒小三道,“我能吓着,我是担心你,这千里迢迢的赶路,你从未去过南面儿,我担心你身子骨·”·“没有受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
林靖道,“正因没去过,才要去瞧瞧呢·我就不信,那段天羽比咱俩加起来还厉害”林靖说来,一向是自信到自负的,虽则先时生气徒小三跳坑之事。
可事已无回旋余地,林靖也不怕段天羽··徒小三一想,也是,阿靖兄弟智慧过人,他武力值也是一等一的,他与阿靖兄弟在一处,标准的文武双全啊·难不成,俩人还敌不过一个段天羽·这是打仗,又不是一对一单挑。
这么一想,徒小三就格外有信心了·俩人再顺了一遍将要带去南下的人手,刚过初八,初十许念就来了,还带了封他爹写给他小舅的信·许念还跟小舅打听,“小舅你年前给我爹信里写了些什么,他念叨你好些天。”
林靖哈哈大笑,促狭道,“能叫大姐夫念叨念叨,我这信就没白眼·”·许念:……·林靖看过许尚飞的信,与许念道,“先去熟悉一下军队。”
把许念打发到军中··大总管来问,“甥少爷的行礼安排在春樱院吧·”·林靖道,“他又不住这儿,给他放军中去·”·大总管林平是林靖自国公府带来的,原是林靖的小厮,后来林靖把襄阳公一家宰了,这小厮就跟着一道跑来寒州城,如今一府大总管。
林平道,“唉哟,军中那样艰苦,盖没的盖,住没的住,甥少爷如何受得住”·“这有什么受不住的·受不住赶紧叫他回琅琊。”
林靖挥挥手,林平见劝不动,知道自家老爷一向说一不二,只得给许念安排到军营去了··许念倒是没觉如何,他爹对他要求就很严,他虽是家里唯一的儿子,自小却是没有半点儿娇惯。
就是在晋中时,有时他当值,也要住在营中的·林平还生怕许念误会了自家老爷,啰啰嗦嗦的为自家老爷说好话,“老爷说了,在军中,念少爷你能跟手下兵士们快些熟悉,就让念少爷暂且在军中安歇。”
虽则念少爷在军中,林平可是没少给念少爷带好东西过来,锦帐绣榻,一律都是林靖的标准给准备的·另则,还有俩柔顺能干且水灵灵的丫环服侍··许念见着起卧用具还好些,虽则比他家里用得还要精致,也知道这就是小舅的作派。
只是,丫环万万不必的·许念道,“这丫环定是阿平哥你带来的,小舅怎么可能在军中放丫环·”·林平笑,“这起居坐卧,还是女孩子细心。”
“不成不成,军中不能有女人·阿平哥你带她们回吧,我带了小厮服侍·”·林平见许念死活不收,只得把人带回去了,还与林靖道,“咱们念少爷,再正经不过的人品。”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外甥”林靖觉着,阿念这一点儿,像极了他·林靖还很有科学依据的表示,“外甥像舅嘛。”
朝廷的圣旨是上元节后到的,命关外军二十开拔,前往帝都,之后,大军一并南下··林靖与徒小三早有心理准备,要南下的军队也都准备好了,接了圣旨,大家准备一二,就要南下,先去帝都,再至湖广,缫灭叛军。
林靖带着自己的部下,徒小三手下的人也盘点好了,他带着发财和几个从金陵就跟他身边儿的兄弟,至于徒小四、小牛子、有福,便都留下守着锦州城的根基·徒小三待林靖带大军到了锦州城,便与林靖一道往车里坐了,跟林靖起居都在一处。
许念开始没留意,后来觉着,不对头啊,他是他小舅的亲外甥,还没跟他小舅一处吃饭歇息呢·不过,这回带兵,许念一向是跟将士们在一处·原本他来的时间就短,因着他- xing -子随和,自身军事素质也够硬,这才入了群儿。
如今却是不好啥都跟他小舅凑一处的,但见徒小三总与他小舅一道进进出出的,许念心里也觉着怪怪的·倒不是别个,就是他小舅饮食起居自有规矩,一般人能适应得了他小舅的规矩·看徒小三这样,就不是头一天同他小舅在一处了。
许念是个细心人,还是私下提醒徒小三一句,“我小舅,暑天倒是不怕热,就是怕冷·这天儿一冷,手脚冰凉·我小舅,其实鲜少吃那些山珍海味,就寻常饭菜就成,只是得精细着做。
并不是挑嘴,他胃弱,东西烧不好,吃了不消化·我小舅,穿衣裳也简单,从来没有外头人那种奢华,你看他近些年,衣裳连绣花都少,他也不喜欢穿那些绸子缎子,就是细棉布的料子就成。
我小舅……”·天之骄子红楼梦·然后,许念就跟徒小三叨叨了半日“我小舅”……待晚上,徒小三给林靖暖床时,徒小三感慨,“咱外甥可真懂事。”
“那是·阿念也是自小受过我指导的·”林靖感慨,“一转眼,阿念也是做父亲的人了·都是大人了·”·徒小三听林靖这老气横秋的口气,硬是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然后,就听林靖道,“我这都做舅爷爷的人了呢·”·徒小三唇角抽了抽,道,“你也就辈份大,你年纪不是比阿念都小俩月么·”·“他心里跟我也差一辈儿哪”林靖完全一幅长辈派头。
林靖其实心里也觉着,阿念这孩子懂事,特给自己长脸·尤其徒小三发生一事儿,更叫林靖觉着,自己果然教导外甥有方啊·这事儿吧,与徒小三不相干,与徒小四相干。
原本,徒小三没带着徒小四出征,结果,当天扎营时,就有侍卫来报,说四将军藏在运粮草的车里跟来的·徒小三当下给气得不轻,就要捶徒小四一顿把人送回去,徒小四犟种方面很得他哥真传。
他就梗着个脖子道,“你就是把我送回去,我也寻机会偷跑出来找你去·凭啥不叫我去,我就要云”·徒小三真是给徒小四气得头晕,还是林靖道,“行了,你去吃饭吧,别在这儿碍你哥眼了。”
徒小四一听这话,知道有林靖帮着自己劝他哥,当即溜了··林靖对徒小三道,“与其他回去后再乱跑,还不如叫他跟着·”·徒小三怒道,“半点儿不长进”这话一听就是骂徒小四的。
徒小三气一回,想着人家许念,又出息又孝顺,再看他弟,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徒小三为此,很是请教了林靖一回教导孩子的方式方法·主要是,因为许念比较长脸,林靖在徒小三跟着自夸了三千六百遭,说许念有这般出息,完全是小时候得他教导的结果。
完全,把人家亲爹娘排除在外了··徒小三因为一向对阿靖兄弟迷之自信,竟觉着阿靖兄弟这吹牛的话大有道理,于是,徒小三私下请教了一回这教导孩子的事儿。
林靖一听,立刻一幅不得了的嘴脸,摆足了架子,方拉长了嗓子,开口道,“这个啊,就说来话来啦”· · ·第168章 段天羽之十·林靖说自己会教育人,那真不是吹的,光这教导人的理论知识,林靖就与徒小三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宿,要不是徒小三倒水倒的勤,林靖非说哑了嗓子不可。
就这么着,因着喝水喝多了,半宿起夜好几回·闹得第二天没精神,吃着早饭都险把脑袋扎粥碗去,好在林靖是坐车的,车上可以补眠,待他补眠结束,还与徒小三道,“我这都是为你累的。”
徒小三,“以后我可不招你晚上说话了,昨儿一晚上你也没睡好·”·“这不都是为了小四么·”林靖道,“你分给他些兵,叫他带着吧。”
徒小三一幅铁面,“先让他老实两天,再说带兵的事·”·其实吧,人家徒小四挺会人际交往,知道他哥最听林靖的话,就一个劲儿的巴结林靖,还给林靖做了叫花鸡。
徒小四请了许念一道来吃,与林靖道,“你吃东西精细,这鸡原是炖汤好,可你那鸡汤,都是小火炖一宿的慢炖,现在没那功夫·你尝尝,这是我们乡下法子,先是用荷味包了这鸡,再裹上泥,放到灶炕里,待饭烧好,这鸡也就能好了。
香的很·”·林靖见徒小三啪的一土疙瘩摔地上摔碎,就露出香喷喷热腾腾的叫花鸡来·林靖还是头一回吃这个,竟觉着味道不错·林靖到底吃荤吃得少,就是觉着好吃,也不过三两口就住了筷子,倒是徒小三徒小四许念发财都是好胃口,几人把五六只鸡分吃干净。
徒小三就这么隔三差五的弄好东西来贿赂林靖,林靖吃人嘴短,与徒小三道,“行了,差不多就行啦,我看小四是真的悔过了·”·徒小三坏笑,“这会儿更得装个严肃面孔才好,不然,他哪里这么殷勤的过来孝敬。”
林靖一乐,“这倒也是·”又说,“小四对你是真好,就去岁,嫌我说话不好听,还要跟我打架来着·”·徒小三道,“他回去还跟我告状,叫我又揍了他几下子。
还是心思浅,不知道把事儿往深里想·你看阿念,又稳重又可靠·”·“那是,也不看是谁教出来的·”林靖立刻一幅教育家的嘴脸,与徒小三道,“这教孩子,得有方法有原则,你是那种高兴了就玩儿命的稀罕,不高兴立刻翻脸。”
徒小三搔搔下巴,思量道,“我怎么觉着,这像说你自己个儿呢·”·林靖立刻拉长脸,“你说啥”·徒小三掐他下巴一记,痞笑,“说那个爱翻脸的人呢。”
林靖给徒小三一说,竟不好翻脸了··林靖“切”一声,翻个白眼,打开徒小三的手,“越发不老实了·”·徒小三就玩笑几句,与林靖道,“这次到帝都,你还不进城么”·“干嘛不进城啊”林靖道,“反正不是我大哥领兵,我还忌讳个屁啊”·“去岁过来,你不就没进城么。”
林靖道,“我那会儿年轻脸皮薄,现在想开了·我就是现在进城怎么了,反正他还要让咱们去缫叛军·大家都迁就些吧·”·徒小三对于林靖自称去岁年轻脸皮薄的话表示:……·徒小三道,“那,我们还是住驿馆,你回家住几天。”
林靖道,“你跟我一道回我家住吧·”·“别,你不是说陛下小心眼儿么·咱们关系虽好,却不宜叫人人都看到,不然,怕是要有人多嘴。”
经去岁给今上“推心置腹”了一番,徒小三如今虑事亦是细致许多··林靖亦无勉强,道,“那也好·”·天之骄子红楼梦·林靖道,“说不得我也不能在家住,你不知道,我大哥早把我逐出族谱了。
我如今也算不得是林家人,我要在家住,说不得我大哥得撵我出去·”·徒小三对阿靖兄弟是又怜又喜,他道,“那也没事,我就先在驿馆定好房,咱俩还一屋,等你。”
林靖瞥徒小三,“你怎么好似挺盼着我被撵出来似的·”·徒小三连忙道,“那也没有,我这不是以防万一么·再说,就是国公爷真的撵你,也并不是真心如此,多是做给人看的。”
徒小三虽然与林翊打交道不多,但那回林靖在他们寨子里,林翊亲自去寻林靖,那种兄长对弟弟的牵挂与关心,可不是做假的··林靖叹口气,“我哥就是这- xing -子不好,太执正了,非得一是一,二是二。”
抱怨了一回大哥,林靖还招来许念交待了一番,他有些东西,是要给大嫂的,要是他送,怕他哥不收,就叫许念送··许念是个热心肠,颇是大包大揽,“小舅放心,我跟大舅说,大舅可疼我了,一准儿不计较先时的事了。”
先时那事儿,叫谁谁忍得了啊真难人必得血刃仇人,不然,他小舅面子往哪儿搁去··林靖道,“你别把脸撞青了就行·”·自关外到帝都,也有半月路程。
林靖就如他自己所说那般,根本没在城外驻扎,直接就坐车进城了,直接去了国公府··虽则林翊早在族中说过,族里只当没有林靖这个人·但林靖这一回来,门房难不成还敢拦他。
就如许念所想那般,林靖当初手刃襄阳公那事儿,便是林靖的政敌谢国公府私下说起来,也不能全说是林靖的错·何况这是在林家,门房一见四老爷回来了,其实,刚开始,没认出这是四老爷来,毕竟,四老爷当年出走还是一少年,如今已是妥妥的青年了。
但那长眉凤目,那精致的相貌,那打量人的眼神,门房一下子就激动了,连忙跑出去给四老爷请安,另有一人,已是飞毛腿般跑内院给里头夫人传信儿了··越氏迎出来的时候,林靖已是到了二门。
越氏晃眼一瞧,都有些恍忽,握住林靖的手,眼睛都有些发酸·林靖笑嘻嘻地,“好几年没见,大嫂子还是那样儿,一点儿没变·”·越氏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哪里没变,你都是大小伙子了,大嫂子也老了。
走,赶紧,屋里去·”·越氏拉着林靖进屋,絮絮叨叨的问了林靖不少话,一时又问林靖渴不渴,饿不饿,与捧上茶盏的福儿道,“阿靖不吃茶,换蜜水。”
·福儿笑,“这个奴婢哪里会忘,奴婢亲自兑的蜜水·”·林靖笑着接了蜜水,打趣道,“现在不能叫福儿姐姐,得叫福儿嫂子了。”
“四老爷越发风趣了·”福儿嫂子落落大方的福身一礼,就在一畔服侍了··越氏道,“把二郎三郎都接回来,他们也好几年没见四叔了呢。
把书房换上新做的被褥·再把张嬷嬷叫来,她也惦记着四叔呢·”·福儿便去忙了··林靖道,“大嫂子不用急,我得呆好几天呢·”·越氏笑,“我知道,你听你大哥说了,你也在南下缫匪的名单内。
我早就盼着呢,又怕你跟去岁似的犯犟头,不肯家来·这样才好,事儿都过去这些年了,你死犟着不回家,牵挂你的还是咱们自家人·得意的,都是与你不对付的。
这不就是便宜了那些人么·你就回家,这是自己家,有什么不能回的·”·林靖笑,“我去岁就没想通这个理,今年总算想通了·”·越氏既欢喜又欣慰,小叔子转眼也是大人了,又这样的出息,便是在外头,没有家族的扶持,也有自己的一摊功业。
越氏道,“去岁那段天羽围城,我们在城里住着,虽则知道帝都城城墙结实,那些反叛一时半会儿也进不了城,到底担心·后来,听说你带兵前来救驾,我们这心里,欢喜极了。
就是你大哥,知道你在外有出息,他虽不说,心里也安慰的很·”·林靖道,“去岁远远见我大哥一面,我大哥风采不减当年啊·”·越氏笑,“你还说呢,糊弄阿泽那些话,阿泽实诚,回来悄悄问我,恰被你大哥听到,你大哥好一通训斥。”
林靖哈哈直笑,道,“我就气大哥,去岁我是没进城,他就不能出城看看我·”·越氏道,“你大哥心里牵挂你牵挂的很,只是,他不是那会说出来的人,都放心里呢。”
“所以我就逗逗阿泽,看阿泽叫他管的,一板一眼,跟个小老头儿似的·”林靖道,“大嫂子,这回阿念也来了,我叫他先去安置军队了,待他那里安置好就过来。”
越氏更加欢喜,“这可好,年前我打发人过去,说你大姐夫的身体好多了,不知现在如何”·“好的很,写字已有当初七八分的元气了。”
林靖道,“他家小囡囡,长得一点儿不像咱们姓林的,像姓许的,还不如阿泽小时候好看呢·”·越氏忙道,“这叫什么话,小孩子,都是越长越俊的。
姓许怎么了,你大姐夫也是一等一的英俊人·”·“哪儿英俊啊,根本比不上我大哥·”·越氏好笑,“我看在你心里,你大哥是第一英俊。”
林靖贫嘴,“那是,要不然,也不能入了大嫂子你的眼啊·”·越氏笑嗔,“越发贫嘴了·”·林靖一回来,阖府热闹··与大嫂子这里说了会儿话,林靖就去舒先生那里了。
他到时,舒先生正在院子里转圈儿呢,一见林靖,舒先生道,“我还以为你不过来了呢·”·“那哪儿能啊·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先生你在我眼里心里,就是我亲爹一般·”·舒先生携他进屋,一面笑道,“这好几年没见,别的不见长进,油嘴滑舌倒是长进不少·”·林靖道,“我平日里时常听他们这么奉承我。”
天之骄子红楼梦·舒先生道,“你还真从官场上历练出来了·”·“那是,我现在也正三品呢·”·舒先生对于林靖这种官场上的钻营本领表示十分佩服,尤其,林靖先时在家完全就是那种窝里横窝外更横的类型,这种人去山上做土匪不稀奇,竟能在官场如鱼得水,舒静韵好奇的要命,就问林靖了,“你刚走时,我是真不放心。
你哪里吃过外头的苦·”·“我刚离开家,也特不适应·”林靖与舒先生分主宾坐了,道,“以往我出门,别人都是仰脖子看我,后来我在外头,发现,没了国公府的牌子,真是做什么都不顺。”
“你怎么当上官儿的啊·”·“这个啊·”林靖道,“刚开始没打算当官儿,可后来我瞧着,做什么都不如当官儿好,就去当官儿了。”
“当官儿这么容易”·“当官儿很难么·”林靖道,“先生,你不了解外头的行情,我花两千两就买了个五品千户。
就官场上这些门道,我俩月就摸透了·”·舒静韵表示,“我倒不是不知外头行情,主要是,我做不出来……”·“什么做不出来同流合污”·舒静韵一笑,“我可没那么说。”
相对于少年时的激烈,林靖而今完全是一幅官场老油条了·林靖道,“刚开始我也拉不下那脸面,觉着,我出淤泥而不染,岂能与那些人为伍·可后来我想清楚了,我都没在泥里,我在岸上呢。
我倒想出淤泥,也得出得来啊·现在别的地方不说,就寒州城,以前百姓们过得什么日子,现今过得什么日子·我想到先时先生教我的道理,突然就明白了,周旋于这官场,为的就是把握官场,只有把握了一地官场,这个地方才能按我的意志治理。”
“可这样,以单人意志而论,你为善,它便善·你为恶,它便恶·这好吗”·“这种命题,圣人尚且没有结论,我也说不上是好是不好,总之,我是好的。”
林靖就这种什么时候都自信满满的模样,最招人稀罕··舒静韵哈哈一笑,对这个弟子颇是得意·· · ·第169章 段天羽之十一·林靖一回家,那叫一个威风八面,热闹满堂啊。
他并不是那种高门大嗓的热闹,但,四老爷一回来吧,国公府硬是比过年还喜庆三分哪··二郎三郎都自学里回家来了,四叔离家的时候,他俩还小,对于这个四叔,向来只活在母亲与大哥的回忆里。
这回见着真人,二郎如今也大了,很是稳重,跟他哥林泽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小大人似的·三郎鸿哥儿活泼些,见过四叔就知道拍马屁,道,“四叔生得可真俊,比娘和大哥说得都俊。”
“那是”林靖道,“老话说,相由心生·四叔心好,故而生得俊·”·就这话说得,丫环们听了都偷笑。
林靖抱抱二郎,二郎大了,不大抱得动,就拍拍二郎的肩,夸二郎个子高·三郎还勉强抱得动,就是叫四叔抱着,三郎倒不是不自在,只是瞧着四叔这体格,怕把四叔累瘫。
给四叔稀罕了一回,就自己往椅子上坐着了··林靖称得上是衣锦还乡了,虽然他在寒州城的官儿在帝都人看来有些不值一提,更不能跟家里的国公爵位相比·但林靖这官儿可是自己弄来的,而且,现在寒州城就是他的,他在寒州城,可比在帝都时舒坦的说。
林靖与二郎三郎道,“待四叔凯旋,到时都接你们去寒州城玩儿,唉哟,我那儿可好了,热闹的了不得·”就开始吹嘘寒州城如何繁华如何热闹,如何有许多稀奇的玩艺儿,直说得俩侄子眼都发直。
三郎还怕四叔说话哄自己,道,“四叔,这事儿可说定了啊·四叔你可得记得,待四叔剿匪回来,就接我跟二哥过去·”·“一准儿”林靖道,“你们还没见过你们阿念哥呢,他现在就在我麾下任将军。
待你们去了就知道寒州城的好儿了,待你们大了,要是愿意领兵,只管过去,四叔给你们弄个官儿做·”·二郎一幅客气腔,“那怎么好意思·”·三郎倒是很大方,“那我得更加勤奋的练武艺了,到时给四叔跑腿帮忙。”
林靖笑眯眯地,“对,就得这样·你们得学好本事,要是没本事过去,也只得给你们安排个闲吃饭的差使·你们若是学好本事去,有大官儿给你们当。”
越氏正色道,“当官儿可不容易,你们四叔,十二岁就中了秀才,才有今天的本事·你们光看到你们四叔如今的光鲜了,哪里知道你们四叔读书时的用功。”
三郎问,“难不成,比大哥还用功”·“当然·”越氏道,“你们四叔小时候最用功了·”·于是,俩侄子看四叔的眼神更加充满了祟拜,你说把四叔给得瑟的哟,觉着大嫂子很会教育孩子。
林靖中午吃饭也吃得香,他道,“吃来吃去,还是觉着家里的饭菜最合口·”·越氏极是心疼,道,“你这次南下,把咱家厨子带上吧·”·林靖险没噎着,连连摆手,“这怎么成,没听说打仗带厨子的。
这要传出去,就笑死人了·”·越氏盛碗汤给林靖顺下饭食,道,“这可怎么了·军中也要有军厨,把咱家厨子担个军厨的名儿也就是了·”·“不用不用,我带厨子了,总不能再带一个。”
“大军十好几万人,多一个少一下,有什么关系·”越氏安排这事儿在行,与林靖道,“就带上吧·”·“真不用,大嫂子,你可别惯着我了。
我这在侄儿跟前得做个艰苦朴素的榜样呢·”·越氏一笑,“成,你就不带就不带吧·只是厨子不比旁的,你带的那个,可得忠心可靠才成·”·天之骄子红楼梦·“大嫂子放心,跟我好几年了。”
越氏此方不再多说厨子的事,问起林靖在寒州城的饮食问题,会不会不适应·林靖道,“当初刚去的时候觉着是个苦地方,住久就知道真是个好地方,各种野味儿,只有帝都城没有的。
就是山河海鲜,也多的很·大嫂子记不记得,那年二太爷家里请吃熊掌的事儿·”·“这如何能忘·”·林靖道,“我们那地界儿,熊多的很,我吃熊掌都吃腻了。
还有我们那儿的大鱼,鳇鱼,大嫂子你不一定见过,上千斤的大鱼·去岁阿念到我那儿去,光鱼籽就有几十斤,我叫他带回去给大姐姐、大姐夫补身子了·阿念还说,再没见过江里有这样的大鱼。
那鱼,就是我们寒州城才有·”·越氏道,“我小时候见过一回,是风干了的,的确是大鱼,就风干了的,都有丈余长·”·“大嫂子果然见多识广。”
林靖对两个小侄子道,“待你们到了寒州城,四叔带你们去钓大鱼·”·三郎好奇的很,“四叔,这么大鱼,可怎么钓鱼线也撑不住啊。”
林靖道,“这当然不能用寻常的鱼线了·有的是用网,那里有专门靠渔猎为生的村子,每年冬天结网捕鱼,那可不是一般的大网,我们寒州还有捕鱼节,到了捕鱼的日子,半城人都出去瞧热闹。
那时,网里最小的鱼也得十几斤了·倘是些寻常渔人要捕鳇鱼,就要用鱼箭,一条鳇鱼,折腾个十天半个月都不稀奇·有时候运道不好,这样的大鱼,打翻渔船都不稀罕。”
三郎问,“四叔,这种鱼好吃么”·“好吃,香的了不得·我还让厨子从罗刹国那里学了种制鱼子的法子,那鱼子制出来都鲜香无比。
以前我多怕冷啊,冬天常吃这种鱼,就觉着身子大有改善·”·林靖说得有鼻子有眼,待用过午饭,林靖陪着大嫂子说话,俩小侄儿在一畔听着,时不时还要插嘴问些问题。
林泽是下午回家的,他现在身上兼了差使,就这,提前摸鱼回的家·林泽一回家,就听俩弟弟“四叔长四叔短”,小鸟儿似的围在四叔身边叽叽喳喳·林泽心说,四叔这不会又骗人了吧。
说来·上回跟四叔一道去晋中看望姑丈,就那一路,他可是给四叔骗得不轻··林靖见林泽回来,心下很是欢喜,三个侄儿,他都疼,但要说最疼的,莫过于林泽。
林泽小时候,就是林靖给启的蒙·林靖打趣,“唉哟,我大侄儿回来啦·听说你当官儿啦,忙不忙啊”·反正,啥好话搁他四叔嘴里说出来都怪怪的,林泽给四叔请安问好,林靖看他那一板一眼劲儿,便道,“我最不喜你爹那刻板样儿,我这几年不看着你,你就全学了去。
过来坐,还站着做什么,还要我请你啊·”·林泽笑,“倒不是要四叔请,怕侄儿贸然坐了,四叔你又挑侄儿说不恭敬·长辈未赐座,不敢坐·”·“那你站着好了。”
林泽赔笑,“这已是坐了,四叔就赏侄儿个座儿吧·”逗得林靖哈哈大笑··林靖拉着林泽问他差使上的事,林泽道,“就是在忙大军出征的事儿,现在六部都为这个忙得脚不沾地。”
“这有什么好忙的,这都要南下的,粮草兵械应该都准备好了·除了这儿,还有什么要忙的不成”·“那可多了·像我们礼部,陛下是要亲自送你们到朱雀城的,各种仪式礼仪,都是我们礼部的事儿,自然不能马虎。”
·“这些不过细枝末节·”·“今年顶顶要紧的就是这桩事了,想当年,陛下立皇后时,礼部都没这么人仰马翻的·”·一家子正说着话呢,林翊便回来了。
早有察颜观色的奴才跑进来悄悄递信儿,道,“国公爷听说四老爷回来,那脸色可不大好·”·这信儿刚传进来,林翊跟着就进屋了··林翊一进屋,原本欢声笑语的,一瞧林翊那脸色,都没人敢说话了。
林翊两眼直盯着林靖,就那眼神儿,似要活吞了林靖一般·林靖原本翘着二郎腿正跟侄子们臭显着呢,一见他哥这脸色这模样,林靖忙把二郎腿放下来,瞅他哥一眼,也没说话。
越氏回了神,忙起身服侍丈夫,笑道,“今儿回来的早,记挂阿靖吧·”·“阿靖是哪个我是听闻家里来了不速之客,今一见,果真如此。”
林靖气地,翻个白眼,翘着下巴,一幅脸朝天的架式,他比他哥还牛气百倍,“不敢不敢,我和越大姐是结拜的姐弟,今儿来瞧瞧大姐,不想,遇着大姐夫,唉哟,可真是唐突了。”
一转眼,大嫂成了大姐,大哥成了大姐夫,侄儿成了外甥……这可真是,林泽都在琢磨,以后见他叔要不要改口叫舅啊·越氏与孩子们齐齐傻眼,林翊气得肝儿疼,想着他娘当初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东西。
林靖倒是见好儿就收,一拱手,“这也见过大姐和外甥们了,我这就告辞·大姐不必送了·”看他哥这阎王脸也不是要留他住的意思··林靖往外走,越氏抬脚就要送,林翊喝道,“你回来”自己拎了林靖出去。
林泽还怕他爹伤着他小叔,连忙追了出去,越氏又是伤感又是心酸,哽咽道,“这可是造得什么孽·”·林靖因自小身子弱,小时候便三灾七病的,至这会儿,虽然他自诩人物出众,可客观说起来,林靖这个头儿委实不算高。
比起他哥,他更是差了大半头,这会儿给他哥拎着脖领子,林靖十分难受·林泽在边儿上劝,“爹,你轻点儿,你勒着小叔了”·林翊大怒,暴喝,“谁是你四叔”·林泽吓得一哆嗦,林靖本就给勒得够呛,见林翊还骂林泽,林靖也不是啥好- xing -子,他当下,两腿向上一夹,就夹着林翊的腰了,脖子这会儿已是不勒了,林靖刷刷给他哥两爪子,怒道,“你喊什么喊”甭看个儿短,嗓门儿比他哥只高不低。
林泽看他爹脸上挂了彩,险没吓瘫··林翊气得,伸手就要捶林靖一顿·偏生林靖猴他身上,林靖虽不会武功,那也不是好相与的·关键是他拉得下脸,什么招都使得出来。
林翊倒不是怕林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连抓带咬的手段,只是,他不想脸上带伤·林翊狠是给了林翊屁股几下子,揪着他就给扔出门外,吩咐门房,“关门以后再不许他上门”·天之骄子红楼梦·林靖在门外绊了个趔趄,扑上去对着大门咣咣咣三脚,怒道,“以后请我我都不来”·林翊脸都黑了,竟然还敢踹大门,林翊呯的将大门拉开,林靖一看他哥这回是拿着棍子出来的,立刻撒腿跑得远远儿的,回头瞧他大哥一眼,眼尾扫见四周似有打量之人,立刻呸呸呸三口,撒腿跑了。·林翊气得,失眠大半宿·· · ·第170章 段天羽之十二·林靖给林翊撵出家门,带着一帮子手下便先去了自家军队的安置地方,林靖亲自瞧了瞧,见陈全与许念安排得挺好,林靖便放心了,与许念道,“你大舅今儿不痛快,你明儿过去瞧瞧他。”
又叮嘱了陈全几句,便回了驿馆··徒小三也是刚回驿馆,见林靖也回来,心下很是欢喜,又有些心疼阿靖兄弟,想着,他是个没了家的,且不必提·阿靖兄弟这样自小最受娇宠的,如今竟进不得家门,心里该是如何苦楚。
徒小三连忙上前,与林靖道,“外头冷,这一路过来,也没好生吃喝,我吩咐冯六好生烧几个小菜·”·林靖一进屋就扶着腰“唉哟”,徒小三忙问,“这是怎么了”·林靖直接就拐了,道,“屁股疼。
先时没觉着如何,这骑马骑了一道就不成了·”·徒小三忙扶他坐床上去,问,“你这是摔着了·”·林靖一脸晦气,“别提了,给我大哥打的。”
“什么”徒小三突然一嗓子,险把房顶掀翻,林靖道,“你喊什么,快闭嘴,只嫌喊不来人呢·”林靖半倚着床,怎么都不舒坦。
徒小三小了声,心里一千句话想着呢,还是惦记着阿靖兄弟的屁股,道,“我来给你瞧瞧·”·林靖要面子,道,“先把门儿插好·”·徒小三插好门,这能给林靖看伤,真是伤着了,林靖屁股都肿了,好几个巴掌印儿,都青了,可见林翊下手时是没留半分气力。
徒小三忙找来药膏,在手里揉开了,再给林靖敷,林靖自来是个娇气的,“唉哟唉哟”个没完,徒小三又气又心疼,气是气林国公,心疼是心疼他家阿靖兄弟·徒小三道,“我有心劝你,先着人送个信儿,往国公府上打听一二再去,可看你那样高兴,就没好说。
今儿可是悔死我了,我就该跟你一道去,这样动起手来还有个帮手·”又说林靖那些亲兵,“往时瞧着还成,关键时候真不顶用·”·林靖道,“以前好歹做过兄弟,总不能叫他们同国公动手。”
见林靖这都改了口,徒小三知道兄弟俩是真闹掰了·徒小三问,“为的什么呀,总得有个缘故”·林靖道,“谁知道我好好儿跟大嫂子说话呢,突然一进屋就吓唬人,还往外撵我你说,有这样儿的没有就是个外人去了,也该好声好气的说话不是”·林靖屁股疼的厉害,直捶床,怒道,“明儿非写本折子参他不可”·“也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林靖道,“他这就叫无故殴打朝廷命官”·倒是林腾带着鸿哥儿悄悄的过来一趟,听说他四叔要写折子参他爹,回家赶紧秘密的与他娘说了,越氏嗔道,“胡说八道,你四叔随口说的,这也能信。”
鸿哥儿道,“我听四叔说的·四叔说,我爹手忒黑,把四叔屁股都打肿了,四叔这会儿下不来床,正准备写奏章弹劾我爹·”·二郎道,“四叔可真会恶人先告状,你看咱爹脸叫他挠得,明儿可怎么上朝。
这要不知底理的,还得咱爹惧内,这是咱娘挠得呢·”·越氏笑骂,“都滚出去,你们倒吵吵个没完·”又叫住鸿哥儿问,“你四叔伤得如何”·“不知道,我想瞧来着,四叔不让。
不过,我去的时候,四叔正吃芙蓉糕呢,还说这糕不是新鲜做的,不好吃了·”·越氏道,“知道了,都去歇了吧·”·越氏还得劝丈夫,莫生小叔子的气,林翊道,“我要认真生气,早气死了”又与妻子道,“下次再不准他上门儿”·越氏劝道,“事都过好几年了,四叔眼瞅要南下缫匪,好容易见一回,老爷你何必这么执拗。”
低声道,“你平日里不也惦记四叔么·”·“我要知道长得这么个混账玩意儿,我多余的惦记他”林翊道,“出族就是出族,难道族规是做假的”·越氏借着灯看丈夫脸上的伤,又叹气,“这明儿可怎么上朝。”
“照样上朝·”·两兄弟各有脾气,林翊是在族中说一不二,林靖瞧着好说话,却也是个犟头,认准的事儿,那是半步不让··林翊把他赶出去,林靖也不上门了。
倒是许念第二日过去舅家给大舅大舅妈问安,带了不少东西,越氏直说贵重,许念悄悄同大舅妈道,“这头一张礼单是我娘备的,下头这几张,是小舅叫我带给大舅妈的。
还说,不要跟大舅讲·”·越氏叹,“你说说,你这俩舅,经年不见面,一见面还动了手·我真不晓得如何是好了·”·许念笑劝,“舅妈你就随遇而安就是,大舅毕竟是族长,小舅也不是个拘泥人。
反正出族他也照样回来,那不跟以前一样·倘这次南下能立战功,小舅这样的功劳,再重回家族有什么难得·”·越氏想到兄弟二人就发悉,“只愿如你所言才好。”
又说小叔子这礼重,道,“如何弄这许多珍贵物儿,家里什么都不缺,他一个人在寒州城,瞧着官儿大,可上下打点,哪样不要银子呢·”·许念道,“大舅妈就收着吧,小舅的心意,您要不收,小舅心里该不好受了。”
越氏留许念吃饭,见许念如今懂事又周全的模样,很是喜欢·便是林翊落衙回家,见着大外甥,亦是欢喜,问了些军中事务,见许念皆心下有数,林翊道,“你这是头一回带军南下打仗,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首要的,自己顾好自己。
再者,打仗不仅是个力气活,也得多动脑子·三则,此次南下缫匪,既有关外军,就有帝都军,你有什么难办的事,觉着军中有什么不对付,立刻跟你们将军说·别真就把自己个儿全当成下官,你们将军做个无私样儿,那是给外人做的。
你本就是亲戚,他若是样样对你另眼相待,别人嘴上不说,心里也得觉着他偏心·故而,一碗水端平,别人瞧着你也没得太多偏心,自然就对你意见少了,你好入群儿。
可你又得比旁人更贴心才成·”·天之骄子红楼梦·许念心说,大舅也是,直接说小舅不就成了,还一口一个“你们将军”,这可真够别扭的·不过,许念还是肃容听了,正色道,“大舅的话,外甥都记下了。”
林翊道,“你在军中,不好留你吃酒,咱们就别上酒了,安安生生吃顿饭,待你凯旋之日,大舅替你接风·”·甥舅表兄弟几个很高兴的吃了一餐饭。
许念与林泽说起话来,跟林泽打听昨儿的事,林泽虽小几岁,可他是家中长子,与这位表柯见得也多·林泽就同许表哥说了,许念都听乐了,道,“小舅可真绝,都能说认大舅妈做了干姐姐的话。”
“可不是么,我看小叔险就改口叫我爹大姐夫了·”·许念一口茶就给喷了,林泽也是笑了,道,“阖族之中,也就小叔敢跟我爹硬碰硬。”
许念道,“大舅- xing -子端严,小舅呢,就随- xing -些·”·林泽道,“你跟在小叔身边,念哥,你要是有机会,可得劝劝小叔,别真伤了情分。”
“不会的,小叔还说要去二太爷家里看二太爷二老太太呢·我看,他根本没当回事·他还放了狠话,说必要将族亲走个遍·”·林泽:……·二老太爷不嫌林靖,哪怕林翊把林靖出族了,二老太爷还出馊主意给林靖,“你干脆认我做个干爹算了,这样,咱又是一家。”
“您可真是占便宜没够,你亲哥的儿子你都抢·”林靖笑嘻嘻道··二老太爷道,“我这不是看你改认你大嫂子做大姐了么·我想着,与其这样,我还不如认你做个干儿哪。
这样你也有个名分·”·“啥名分啊我那就是气我大哥,随口一说·”林靖道,“爹娘的牌位,我早在寒州城供着哪。
他说出族就出族啊,就是出族,我自己单立一支,我还做族长哩”·“唉哟,你可真有本事啊·”二老太爷算是服了林靖··“祖父,你就别打趣四汉了。”
林腾说些正经事,“四叔,你伤好些没”·“什么伤”林靖死不承认,他道,“哦,你说我一路骑马累出来的伤啊,好了,没事儿了。
这打仗可不就累人么·”·说到打仗,二老太爷道,“说来,这回打仗你可得小心着些,那姓段的逆贼,可不是好相与的·听说,那逆贼与金陵王府有关联呢。
不是一般的逆贼·”·林靖想了想,道,“我在寒州城也听说了这事儿,说是段天羽携金陵王号令江南,有人说金陵王是被迫的,我却是不大信·”·“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儿,金陵王府也有自己的兵马,即便为段天羽所俘,送信儿的总能逃出一个半个吧”二老太爷道,“我在外打听着,这事儿可不太妙。
反正你小心吧,你这么小细胳膊 小细腿的,我是不赞成你入武行,家里有你哥一个会打仗的就成了·你又不是老大,安心弄些产业,享福就是·偏生不是个安分的,倒入了武行,一入这行,生死都挂裤腰带上。
哎,要是我大哥你爹活着,我也不用- cao -这个心·偏生你爹去的早,你又不是个稳重的,你说说·要是你大哥去打仗 ,我也没这么担心·我去祈安寺里给你求了个平安符,你带着吧。
祈安寺可灵了·”·林靖想着他这二叔一向不着调,便是如今说的这些话,也是不着五六,不过,二叔却是特意为他求了平安符·林靖也怪感动的,接了平安符道,“二叔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二太爷送完东西,嘿嘿一笑,“还有件事托阿靖你·”·“什么事”·二老太爷瞧长孙一眼,板起面孔,道,“阿腾你出去,我要私下与你四叔说。”
待长孙走了,二老太爷方与林靖道,“还不是阿靖这小子,他去岁就说想跟你一道南下打仗,赚取功名·咱家又不缺功名,想做官儿还不简单,怎么着都能打点出个实缺来。
也不知哪根筋不对,就愿意打仗·这回他要是求你,你可不许应他·我们这房不是长房,我说了,儿孙一概做文官·”·林靖一口应下,“就这点事儿啊,成”·二老太爷十分欢喜,还要藏了三十年的好酒拿出来,招待林靖。
二老太爷把话说前头,林腾还没跟林靖开口,林靖便道,“不成,二太爷亲自与我说了,叫我不能带你的·”·林腾央求道,“四叔,咱俩自小一张床上睡觉,一个桌上吃饭的交情,是咱俩交情深,还是你跟祖父交情深啊。”
“不是交情不交情的事儿,你祖父,他是我二叔,还特特送我个平安符哪·”林靖打发他,“行啦,你回吧,我是不会应的·”·林腾郁闷道,“就是没事求四叔,我就不能多在你这儿呆几天,你也不想想,咱俩多少年没见了。
人家这些年都没忘惦记你,你可倒好,这就要打发我回去不成·”·“成成,我也记挂你·”·二老太爷房头儿同林靖走动颇近,林翊为此颇为不满,奈何二老太爷是长辈,而且,二老太爷非但是长辈,他还是个无赖。
便是林翊也拿这个二叔没法子的,只得罢了·· · ·第171章 段天羽之十三·林腾是见天的过来找四叔,跟四叔说话,这好几年没见四叔,那是有说不完的话啊。
而且,林腾威胁到了徒小三的陪睡兼暖床的地位,因为,林腾当天因为同四叔说话说得尽兴,天色也晚了,当晚就没走,徒小三刚吩咐人给林腾安排屋子,林腾已道,“我跟四叔一个屋就成,我们自小一个床长大的。”
林靖道,“这也是,好些年没在一处了·”然后,就叫徒小三跟徒小四凑合一宿··徒小三坚决不让,徒小三道,“小四那臭脚,我睡一宿,明儿早就起不来了,非得中毒不可。”
徒小三与林腾道,“知道你们叔侄这些年没见,你四叔在寒州城可没少念叨你·阿腾,你要是跟你四叔睡,嗬,这一晚上也睡不了,定要说一宿的话·你四叔往日便容易失觉,这要是一宿没睡,白天倘有公务,也睡不了。
倒不若你们分开睡,把想说的话存一存,明儿再说是一样的·再者,阿腾你不是想随大军南下么,以后有的是功夫·”·天之骄子红楼梦·林腾道,“我倒是愿意,可我祖父说,我只要一走,他立刻吃耗子药。”
徒小三顿时一噎,想不到豪门大族还有这等神奇长辈,徒小三将话一转,“那也该好生歇息·”·林腾- xing -子不错,见徒小三这样说,也觉着有理,便自去安排的屋子睡了。
林腾一走,林靖道,“我家二太爷,这可真是越发奇葩了·”·徒小三原没好说,结果,林靖挑起话头,徒小三登时乐了,道,“原我想着,你就算豪门的异类,不想这位二太爷犹有甚之。”
“你可是有学问了,还之乎者也起来·”林靖道,“你不晓得,我爹那辈,就我爹二太爷和我姑母兄姊弟三人,我祖父也没别个孩子·我爹是长子,我姑母排行行二,我二叔呢,是幼弟。
我爹倒是把家里大小事都担起来了,我姑母年轻时便入宫了,一入宫就是皇后,到我二叔这里,没人盼他有什么出息,他也就这么纨绔过了·结果,真是能者劳智者忧,到最后,就我二叔富贵悠然的过了一辈子。
我二叔这人,一辈子没- cao -过心,儿女都是二老太太管,到孙辈时,阿腾是嫡长孙,他格外疼阿腾,也就为阿腾- cao -点心·不过,别看他说吃耗子药什么的,就是阿腾真参军南下,他也绝对吃不了耗子药,他且活着呢。”
徒小三道,“我看阿腾真是个实诚孩子,跟你也亲,他既有参军之意,何不带上他”·林靖拔下髻间玉簪,松了头发,道,“我自知阿腾人品,我们俩,打小一道长大。
你也知道,我跟兄长姐姐们年纪差的多,要说自小的伙伴,族里就是阿腾了·可这事,不能我告诉他怎么做·他也老大不小了,得自己拿主意·”·徒小三问,“阿腾要是跟咱们去了,这要是回来,不会族里受什么处置吧”觉着世家大族规矩大。
“能有什么处置你以为大家大族就不讲理了”·徒小三道,“我不是觉着,国公爷格外严厉么·”·“大家大族,没规矩不行,没规矩,各子弟乱来,这样的家族定不能长久。
我当初做的事,我与你说吧,帝都城里便是我的仇家,也不会说我做错·但,不说我错,那是心里头说的·襄阳公,毕竟是今上生父·当初我敢干,就没打算再回家族里来。
我哥,那是一族之长,有什么事,他得做出表率·何况,人与人之间,难道就在个名分我就是出族,同我哥也是血亲兄弟,我娘就生了我们兄姐弟三人。
我与三哥你倒没血缘,可咱们处的,亲兄弟也不过如此了·名分这个东西,我早看透了·”林靖凤眼微眯,“可有的人,至今看不透啊·”·徒小三取了小玉梳给林靖通头,“你是说……”陛下·徒小三不好意思直接说“陛下”俩字,可眼神里透出的意思,林靖看懂了,林靖一笑,“三哥,你说你为什么能有今天”·徒小三道,“我运道好,遇着了你。”
“你就会说这个叫我高兴,我自小长在帝都城,遇着我的人多了,有些人还倒了血霉呢·”林靖道,“像我,之所以有限,是因为我- xing -子不好,我自小娇惯,既吃不得苦也受不得气。
故而,想富贵不难,但要想成大事,就难了·凡成大事之人,必然心胸开阔,忍常人所不能忍,苦常人所不能苦·三哥,你就是这样的人·”还有一句,林靖没说,那就是狠常人所不能狠。
徒小三平日里多稳重的人,竟给林靖夸得唇角不受控制的荡漾起来,他道,“做不做大事的,我现在已是知足了,阿靖,主要是,你看三哥还成,三哥就高兴·”·“岂止还成,三哥才干,远胜于我。”
“这也忒夸大了·”徒小三道,“你肚子里那些学问,我就是再学上十年,估计也学不完·”·“学问学问,学问之上还有两个字,做人。”
林靖道,“三哥你是靠学问发的家么你是人好,自金陵到山东,自山东到关外,有福发财他们,都一心一意的跟着你·你是靠为人,方有今日。”
“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儿那个意思·”徒小三因跟林靖在一处好几年,颇学了些学问,徒小三道,“可我之前从没想过要从兄弟们身上得什么好处,阿靖,你信不,我就是想着,他们一路跟着我,咱不求大富大贵,可也不能叫兄弟们冷着饿着。
就这么一路的,沟沟坎坎的过了,好在有些傻运气,又遇着你,有你帮扶指点着·哎,要说如今的日子,搁十年以前,哪里敢想·”·“以前不敢想,以后你就得好好想想了。”
林靖拢过头发,道,“我先沐浴了·”·徒小三道,“我给你擦背·”·“不用不用·”·徒小三死求白赖的毛遂自荐做擦背员,林靖道,“你也是堂堂大将军,在驿馆,给我擦背算什么回事。”
“什么大将军,刚你还说咱俩比亲兄弟还亲哪·”徒小三推着林靖,“走吧走吧,你上回非不用我,结果,险在浴涌睡着,你说,你要是淹着了,我就悔青了肠子也没用啊。
我恨不能自己扎水里淹死”·徒小三说起来都心有余悸,林靖还说着,“就那一回,你看,你念叨八百遍了·”·“一回就吓死个人,这要再多几回,我非给你吓死不可。”
“那你别乱喷鼻血啊·你不晓得,你一喷鼻血就叫我想起那个,嗯,那个,哦,对,就是那个应雄·”·“应雄是谁啊这名字怪威武的。
谁呀”·“哦,就是叫我踢死的那个·”·不知为什么,徒小三蓦然觉着胯间一凉,生怕阿靖兄弟是察觉出什么来·徒小三道,“阿靖,我那是燥的,与那等无赖怎能一样”·“我知道不一样,可不知为何,我就见不得人流鼻血。”
“不流不流,绝对不流·”·林靖忽然道,“我小时候,特别小的时候,那会儿刚开始记事,有一回我就泡着泡着睡着了,还是姑母抱我到屋里睡觉。
有时候有睡着了,姑母还会叫偷偷给我取的小名儿·你知道我小名儿是什么不”·天之骄子红楼梦·“不是阿靖么我看认识你的,都这么叫你。”
“这怎么能算小名,这是大名·”林靖道··徒小三连忙问,“那你小名儿是什么”·“嘿嘿,不告诉你。”
徒小三险一头扎浴桶去,林靖道,“我这名字,说来还是德皇帝取的·当初德皇帝便说,希望将来我能靖平天下,如今咱们这就要南下打仗,你说德皇帝这一辈子,别的上头有限,我这名字,倒是取得不错。”
徒小三道,“其实我觉着,听你说这德皇帝也没做什么失政失德的事,给你取的这名也好,听着像个明君·”·林靖险没啐徒小三一脸,“好个屁那会儿我爹刚在牧州府战死,我娘难产,生下我就撒手去了。
我哥立刻就得辞官回家守孝,我那会儿,生下来险活不了,姑母成天打发太医在府里守着,就怕我有个好歹·我哥回乡守孝,原是要带着我的,可我实在太小,何况,太医不能跟着去我们老家。
姑母就把我留在宫里养育,奶娘抱着我初进宫时,德皇帝到姑母宫里请安,见着我还没名字,给我取了这个靖字·”·“君心莫测·要是我爹当初是大胜,这个靖字,自然是褒奖之意。
可我家那会儿,因牧州之败,风雨飘摇,偏给我取个靖字,不晓得是不是讽刺我爹战败牧州府之事·”·“那一战,老公爷不是战死了么·”出于对阿靖兄弟的关心,徒小三一直很关心林家的事。
“是啊,虽说是战败了,我爹也马革裹尸、以死相报,何况,牧州军主力尚存七成,后来关大将军能在牧州府力挽狂澜,靠的就是我爹留下的老底子·这些兵啊,一直用到上一次蛮人围城。
可说来,要不是荣四太无能,牧州军最后不至于落了那十不存一的下场·”·林靖与徒小三说了不少往时之事,泡了个澡颇为解乏,便睡去了·倒是徒小三有些失眠,他透过昏暗的光线,并不能看清阿靖兄弟的睡颜,可徒小三总觉着:阿靖兄弟是给林国公撵出家门的事刺激到了吧,不然,今晚上怎么对皇家的仇视这么深啊·当然,凭阿靖兄弟对林国公的敬重,自然不会对林国公有什么怨言,故而,一腔怒火都对着陛下去了。
想着这陛下也真是个小器人,段天羽兵围帝都,还是阿靖兄弟先与他说的,要率兵驰援,如今用关外军打仗,还硬压着前事不放·这也就是皇帝办的这事,徒小三不敢说什么,可倘是常人这般心胸,徒小三登时得送他四字:什嘛东西· · ·第172章 段天羽之十四·其实吧,除了跟侄儿们联络感情,林靖也挺忙,他是寒州城正三品的领军大将。
便是陈柒宝,在召见南下将领时,也有林靖的一份儿··除此之外,寒州军要领的东西,林靖也得到各衙门口去办交接··林腾还说呢,“四叔,你跟三哥给我个手书,我着人给你们办了就是。”
凭林家在帝都城的地位,这自不需四叔亲自走动··林靖道,“一码归一码,你自然可以代我们办,不过,这帝都的衙门口,你三哥还没见过呢,叫他亲自去瞧瞧吧。”
徒小三道,“上次来也瞧过,我陛见后出来,远远望过一眼·”·林靖笑,“那这回就近瞅瞅·”与林腾道,“我既然已出族,这种事,自然不好再用族中的人脉关系。
帝都人多眼杂,不必因这种小事叫人多嘴生事·”·林腾便不再多说··徒小三与林靖亲自去的,徒小四头一回来帝都,也要跟着长长见识·在兵部自然是样样便宜,甚至都插了个小队。
倒不是林靖使了关系,主要是,林翊主掌兵部,林靖少时没少过来找他大哥,兵部一些老人都认得他·见了他,虽不好露出亲热模样,也有些亲切在里头·林靖一向大方,嘴也甜,叔叔大伯哥哥弟弟的悄悄打了招呼。
他的事,自然安排在前头··林靖与徒小三皆官阶不低,俩人还见了林翊一面,林翊完全一幅公事公办的脸孔,批好条子,直接就端茶送客了··先去的兵部,后去的户部。
到户部就不一样了,坐冷板凳等了半日不说,润手费都要多收一成,林靖问,“你们什么时候改了规矩”·那小官儿眼皮一抬,自眼角余光瞥林靖一眼,“自来就这规矩,爱来不来”·“放你娘的屁怎么,看我们关外来的,以为我们不懂行市”·“您要懂行市,就说不出这愣头青的话了。”
林靖劈手就是一记耳光,他自来力道不大,但也是堂堂成年男子,一巴掌就把那小官儿的脸都抽肿了·林靖冷笑,“好你等着,明儿你们尚书大人不亲自把批条给我送去,我就叫卢青亲自来取”·那小官儿还想喊人,徒小三将腰中佩刀铮的一声拔出半截,吓得那小官儿一屁股又了回去。
徒小三骂一句“狗眼看人低”,就拉着林靖的手出了户部衙门··这出了户部衙门,天色也晚了,林靖也没心思在外闲逛,便与徒小三回了驿馆··徒小四命厨下准备晚饭,悄悄把事与许念说了,徒小四与许念算是混熟了,徒小四啧啧直道,“唉哟,阿念可真威风。
你不晓得,户部那小官儿,架子大的很·在兵部,润手银子不过一千,到他那里,就得多收三百两,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事儿办了吗”许念问。
“没有·”徒小四道,“阿靖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我哥不小心得罪他,赔礼赔半年他才原谅我哥·就那小官儿,阿靖一巴掌把脸给他抽肿了。”
说到这里,徒小四十分解气,还道,“以前觉着阿靖小心眼儿,怪讨厌的,不想还有招人喜欢的时候·”·许念道,“小舅什么时候生过没影儿的气,看你这话说的,真是不识好人心。”
“行啦行啦,上回我报怨你小舅一句,我哥还捶了我一顿·”徒小四拉着许念,“阿念,晚上咱们再去晚市逛逛吧·”这次小牛子没出来,徒小四头一回来帝都,许念虽然对帝都也不是非常熟,但比土鳖徒小四还是好的多。
天之骄子红楼梦·许念道,“一会儿得先问问户部的事,看咱们能不能帮得上忙,小舅和三哥是个什么章程才好·”·“这有什么好问的,阿靖什么都吃,从来不吃亏的。”
徒小四十分放心··一时,发财过来,三人就商量着去晚市的事了·结果,晚上吃饭时只有林靖徒小三两个,林靖道,“亏得咱们不是在帝都长住,不然,小四他们还不得看花了眼看花了心。”
“看花眼有可能,心是花不了的·”徒小三给林靖盛好汤,道,“今儿叫户部扫了兴,待这事了了,咱们也去逛逛这帝都的晚市,听小四说得天花乱坠。”
“明儿得去卢青卢大将军那里,后儿吧·”·徒小三道,“你说,户部能将批条给咱送来吗那户部尚书,可是正二品高官。”
“这个你能心里没数”·“我是担心户部据此生事,你不是说户部是谢国公的地盘儿·谢国公还派人刺钉过你么·”徒小三咬牙,“这老匹夫。”
“今日之为难,未尝不是有心人所为·在这个时候,户部别家的条子敢不批,南下军中的条子,他敢不批”林靖道,“我去户部前,料到会被为难,我出压根就没打算硬吞了这口气。
眼下大势是南下剿叛军,陛下这么厌恶我,为着剿叛军,也得用我·户部这是自己找着没脸·”·徒小三道,“阿靖你行事,总是出人意表·”·“这有什么出人意表的,你要有个仇家在户部,你也能想着,户部之行定不会太顺利。”
“不是说这个·”徒小三道,“倘是常人,便是想着以后多有用到户部之处,怕也要忍下这口气·”·林靖微微一笑,夹了筷子青笋,却是没再多说。
徒小三道,“阿靖,你与谢家不对付,之前你不是与我说过,户部是谢家的地盘,今天这事,是不是谢家那个国公指使的”·“不是,谢国公虽则行事有些小器,他可不是不识趣的人,不会在这时候生事。
应该是下头人自作主张·”·俗话说,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对手··这句话对谢国公与林靖就非常适用,林靖一巴掌抽肿那户部小官儿的半张脸,还放了两句狠话,户部侍郎知道此事后,当下就坐不住,落衙后就去了谢国公府。
谢国公险没把侍郎的脸抽肿,谢国公气得,指着侍郎鼻子尖儿问,“你是不是嫌命长啊”·“恩师,下官下官实在是见不得姓林的那幅目中无人的嘴脸”·“行了,这回你不用再见了姓林的那目中无人的嘴脸了”谢国公拍桌子,“你个蠢才蠢才”·谢长允忙在一畔劝着,道,“现在可不能把这事闹大,只是,若就这么把批条给林四送去,户部的脸面又往哪儿搁呢”·侍郎道,“我就不信,他真能叫卢青来户部亲自取”·“你是不是傻啊,这是批条的事吗”谢国公道,“此次剿匪所用关外军,多是寒锦二城的军队,锦州李义勇(徒小三)是可得了义勇大将军的虚衔,林靖还是个三品昭武将军,这里头,就是因陛下不待见他。
可眼下,朝廷又得用关外军·林靖- xing -子好强,脾气暴烈,有没有大将军的虚衔,他不见得放在眼里·但,有没有大将军的地位,他定是要争一争的·这原是他们军中的事,与户部有甚相干,你脑子被驴踢了你去为难他,他正愁没个机会发作,如今扯进了户部。
说说,你是想要脸,还是想要命”·侍郎大人还是想要命的··谢国公当即立断,“立刻把批条给林靖送过去,不许在节外生枝·”·侍郎又觉着羞耻,谢长允道,“待江南剿匪的事一了,还怕关外军没有用到户部的时候”·侍郎想大仇还有得报之机,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羞耻之心便去了些,当晚在宵禁前把条子给林靖送了去。
林靖根本没打算见他,还是谢长允在一畔帮着圆场,林靖道,“要不是长允你的面子,今儿户部尚书不来,这事就不算完·”·侍郎也是从三品,见林靖收下批条,便先告辞了。
谢长允道,“阿靖你何需这样较真,这事,不过是下头人不懂规矩·你这几年在关外,帝都一些小官儿没见过你,他们要知道是你,怕是润手银子都不敢收的。”
“这润手银子是你们帝都衙门的进项,再不能省,但我也不能叫人当冤大头啊·”林靖对于谢长允的话不置可否,而是道,“我还以为我不在帝都这几年,户部就失了老国公的风范。
何为大,何为小,何为重,何为轻,皆一塌糊涂·眼看要宵禁,我也不多留你,此事就此作罢·你回去替我跟老国公代句好吧·”·林靖送客,谢长允告辞。
谢长允回家与祖父大致说了在驿馆之事,谢长允道,“林四现如今格外会说话了·”·“他自来就挺会说话,当年他离开帝都,我还以为顶多做个富家翁,不想倒有眼下这番气象。”
谢国公厌林靖厌的了不得,偏生,说起林靖时,谢国公一向没什么恶言的··“祖父,林靖真要与卢大将军争军权么”·“他那个- xing -子,当免不了一争。”
谢长允欲言又止,谢国公道,“有话就说·”·“我是觉着,这件事林靖轻轻就放过,倒并没有非要扯进卢青的意思·”·“他也不见得还没到户部就算计到户部会有人为难他,我要知道这起子不长进的起了这个心,定会将他们拦下。”
谢国公道,“林靖的难对付,并非在于这个人的计谋有多深,而是他随机应变上,当真是滑不溜手·阿允啊,要是林靖在外做个四五品小官儿,我还不至于放在心上,更不会让你与陈侍郎一道去驿馆,了结此事。
正三品的昭武将军,这可不是个小官儿·就说这户部之事,原只是一件小事,依林靖的本事,就是悄不声的把事办了,陈侍郎要是能压得住他,今天就不会上门来问主意了。
他之所以把事闹大,还有一则深意,那就是,昭示他不是个好惹的·”·天之骄子红楼梦·“帝都城哪个不知道他不好惹·”·“襄阳公那事,毕竟过去这些年了。
何况,此次大军南下,随军的将领官员不在少数·他呀,是借着户部立威·”·“可既是立威,为何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哪里是轻轻放下了,你信不信,户部之事,今夜就能传遍帝都豪门哪。”
谢国公笑,“所以,我才与陈侍郎说,他要与卢青争权·总不能叫他拿户部做筏子,咱们这里就傻呆呆的凭他利用·”·谢长允笑道,“原来这是祖父的离间之计。”
“也不全然是离间,林靖那- xing -子,倘不是真能在本事上压制了他,他能居人之下明争不大可能,但暗地里难免会有较量·”谢国公道,“反正这是他们军中事,与咱们不相干。
这些事,我能说,卢青是老将,军中多年,这关外军,还是头一回打交道,卢青未尝不想试一试关外军的深浅·”·谢国公一笑,“随他们争斗去吧·”· · ·第173章 段天羽之十五·谢尚书对于林靖不可谓不了解,倘是七八年前,要让林靖屈居人之下,就林靖那目中无人的- xing -子,他能服谁啊但,今非昔比。
并不是说林靖就改了脾气,他依旧是眼里没什么人,但对于官场上,这几年的打磨,林靖当真是今非昔比了··起码,卢青看来,这林四并不似人们传言中的模样啊。
林靖与徒小三一并去卢家拜访卢大将军,卢青大将军对于关外军自然也是愿意拉拢的·林靖还说起昨日之事,林靖笑道,“现在这衙门,当真是狗眼看人低,一看我们的条陈是关外的,润手费都涨三成。
要说那三成润手费,我自不放在眼里,只是咽不下这口气·我还把大将军的名头抬出来了,大将军猜怎么着了”·卢青其实昨日就听闻了些事,此时却还得做个未知状,林靖哈哈一笑,“当晚户部那个陈侍郎就亲自把批条给我送到了驿馆。
亏得帝都有大将军,不然,我们这些外官,还不得叫这些狗东西们欺负死·”·卢青请二人坐了,笑,“那是他不认识阿靖你,但凡认识你的,谁敢耽搁你的事。”
“大将军此方差矣,怕就是因认得我,才故意为难我们关外军·”林靖坐卢大将军右下首,道,“我不在帝都这些年,现在又自立一族,就得有人想试试我的深浅。
哎,这帝都我久不回来,如今看来,还是老样子·”·“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啊·”卢青问,“你们该办的手续齐全没要是还有什么没办的,只管交给我,我让阿俊去办。
六部衙门口素来高傲,他们还肯卖我几分薄面·”卢俊深,卢青的长子,极寡言的人··林靖道,“都办妥了·也是三哥,上回来帝都,没得机会去六部瞧瞧,这次来,非得亲自去。
结果,还真是遇上个没眼力·”·卢青道,“眼下我们就要南下缫匪,如果有什么为难的事,一定要与我说·便是六部,现在也不敢耽搁缫匪的事。”
卢青论年纪也不算老,正当不惑之年,对于一个大将军,这是当打之年哪·林靖徒小三皆不过二十出头,卢青瞧着他们也是满脸欣慰,说起去岁寒州城抗击蛮人的战事来。
卢青道,“当时接到寒州城的战报,我日夜担心寒州城的战事·说是蛮王二王子主战,其实还不是蛮王在背后撑腰,我就担心寒州城的安危·你们能靠关外军便守住寒州城,拒蛮人与城外,可见,关外军战力之强,并不逊于禁卫军。
后来,你们驰援帝都,我算是开了眼界·”·林靖道,“要说别个,当真是不敢同帝都比·关外那地界儿,大将军也知道,匪盗众多·大将军年轻时也曾在龙城任将军,据说大将军初时在帝都风度翩翩,阖帝都都有名的儒将。
后来,在龙城呆了几年,回帝都述职时守城的官兵拿着您的身份路引瞧了三遍,都没敢叫您进城门,还是请了他们上官来,才放您进的城·”·这也是卢青年轻时的逸事了,卢青笑道,“就像阿靖你说的,关外别的不说,匪盗猖獗。
我初时到关外,也风度翩翩,那时一出门,关外的女娘们都偷眼瞧我,爱慕的很·后来打了几仗,那时候的兵很不成样子,我五千人马缫三千山匪,都能大败而归·我是急了,重练兵马,跟关外的将士们处的时间长就知道,关外人格外有血- xing -。
待我把兵练得差不多,我基本上也就是关外人皮帽子大皮袄的模样了·后来我奉旨回帝都,不要说守城的小兵,乍一回家,我娘都没认出我来”·卢青话语风趣,林靖徒小三皆不禁一笑。
卢青道,“关外这地方,我呆过,这地方,是个苦地方·不过,阿靖你当年去关外,当真是好眼光·许多人,觉着关外寒苦,乱,不愿意去·需知,大乱方能大治。”
“好一个大乱方能大治·”林靖拊掌赞道,“大将军见识,远超常人·”·卢青与林靖互相恭维了一阵,彼此都觉着,对方是可合作之人,这才谈及正事。
林靖道,“我有一事不解·”·“阿靖尽管说·”·“为什么只有十五天的军粮”林靖道,“我们南下缫匪,千里迢迢,军粮十五天一供应,倘是叛匪截断我们的运粮路线,不必打我们就能饿死啊。
就是当初自关外驰援帝都,我都是备了一个月的粮草·”·这林四,眼光当真刁钻·卢青道,“这会儿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朝廷粮草得从各地调度,就这半个月的粮草,还是你大哥……”·林靖立刻将手一摆,道,“我已经自立一支,不算兄弟了。”
卢青好悬没噎着,有心说点什么,可想着这毕竟是人林家的家务,卢青便继续说粮草的事,“我与林国公与户部吵了一个多月,才定下了粮草半月一押送·粮草并不是全部从帝都走,这次我们带走的是帝都的粮草,之后,河南河北山东山西都已提前筹备了粮草,介时会按旨意,南下送粮。”
林靖徒小三一听,眉头都皱了起来,卢青也是老将,道,“你们放心,各地的粮草情况,我都亲自去查看过了·”·天之骄子红楼梦·徒小三此方释然,“大将军行事精细,真乃我辈楷模。”
卢青道,“这样大事,如何敢不精细·”·林靖道,“只要粮草充足,这战事,咱们就成了一半·”·卢青一笑,“看来,阿靖是有必胜之心。”
“打仗么,一半打得是粮草·咱们远途奔袭,大军十几万,最忌讳的就是粮草供应不足·”林靖道,“至于其他,有关段天羽的事,这人来历未明,我们关外消息不畅,我只打听到了说他挟金陵王称帝了,不知是不是真的”·卢青脸色严肃,微微点头,道,“我这里关于段天羽,打听到的要多一些。
此人原是在军中为一百户,江南大灾,民不聊生,先时便有漕匪之乱,好在很快平息·没想到,第二年,江南仍是大灾·百姓们没吃的,那是要造反的·江南匪乱,不止段天羽一人。
他原是靖匪军中的百户,头一年漕匪之乱时,他便战功颇多·只是,江南官场……段天羽的战功被人冒领……”话到这里,卢青脸上露出深恶痛绝之色,沉声道,“军功都是将士们靠- xing -命拼出来的夺军功,如夺人- xing -命”·咽下一口气,卢青方继续道,“段天羽找上官说理,反得了一顿鞭子。
想来,江南军中不平事多矣·段天羽一怒之下,就联络了军中好友,他颇有战将天分,杀了顶头的千户后,一呼百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竖了反旗·”·林靖道,“当时驻守金陵城的大将军好似姓谢,那位谢将军,可尚在”·卢青道,“一直没有谢将军的消息,多半是殉国了。”
林靖道,“谢将军这样的身份,活必见人,死必见尸,倘是段天羽杀了他,砍下头来还能威慑朝廷·倘是别人杀了他,献给段天羽,必可得赏赐·就是知会朝廷,也自有好处。
今无消息,也不好就当谢将军死了·”·徒小三补充道,“再者,段天羽锐气之盛,当年在帝都城外,下官是亲自交过手的·依段天羽杀- xing -,大将军,不知可有没有原江南军将领的阵亡名单。”
“这个有的·”·林靖道,“可否容属下一观·”·“我猜你们在关外,消息怕不比帝都灵通,这些我都准备好了,一会儿你们带走细看都好。”
林靖徒小三脸上俱露出喜色,卢青看他们对战事上心,亦是满意颌首·卢青诚恳道,“阿靖阿李(徒小三,现姓李),我年长你们几岁,咱们说话亦是投缘,有话我便直说了。
你们皆是年少有为的将领,你们对江南战事,可有什么看法”·林靖道,“我官职最低,我先说吧·”·其实,便不是官职最低,林靖也想先说,他自来就爱对事发表“高见”。
林靖道,“先说段天羽此人,他的本事,咱们在帝都城外都见过的·这人自然难对付,但,咱们这些人也并非无能之辈·在我看来,此次南下,难对付的并不是段天羽,而是江南莫测的形势。”
“大将军,当初段天羽带的兵你也瞧见了,那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好的军队·而要练出这样的精兵,我不信段天羽的上官是这么一个贪图属下军功的将领。”
林靖道,“咱们都是领兵之人,也都练过兵,想要有精兵的战力,这支军队就不能没有精气神·而有精气神的军队,起码,将领在行事上,先要能服众。
在军中,如何服众,不过四字,赏罚分明”·“所以,在我的判断上,段天羽那些‘谋反’的经历,起码是不准确的·这支军队,有备而来。”
林靖直接道,“我怀疑,金陵王不是被挟持而登帝位·金陵王,本身就是这场战乱的主导·而段天羽,便是他麾下猛将至于谢将军,如果他没死,不是被俘,便是已降,其他可能- xing -非常小了。”
卢青神色复杂,看向林靖,“阿靖,金陵王毕竟是一地藩王,没有确凿证据,不好这样讲·”·“大将军,我如果有确凿证据,就直接上奏朝廷了。
金陵王死活,与我不相干·我的意思是,南下剿匪的战略,我希望,能以此为前提做出考量·”林靖道,“咱们十几万人南下,大将军,我就与您交了底,有些事,不得不防啊。”
卢青微微颌首,望向徒小三,徒小三道,“阿靖所言,便是我想说的·”·卢青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没原则的将领……知道寒锦二城关系好,但卢青也没想到,会好到这种程度。
卢青道,“阿靖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其实吧,这话虽没人明面儿上说,但就是本官,私下也怀疑过金陵王之事·只是,眼下却是不好这样讲的·”·林靖道,“将来纵需要讲时,若是在战前,大将军只管知会我一声,这个话,让我来说。
我反正阖帝都都晓得的不讲理·”·卢青哭笑不得,“这什么好名声不成”·“总要有人唱个黑脸·”林靖道,“这一战,我与三哥带了五万关外兵,倾尽全力,我希望能将他们安稳的带回去。”
如林靖、徒小三这样的年轻将军,纵是关外的土鳖,但凭俩人的年纪,在帝都亦是热门·卢青亦是很喜欢两人,中午留饭,二人也没客气,待用过饭又说了半日江南的军略,此方告辞离去。
经此一会,卢青对林靖大为改观,便是做了一天壁花的卢俊深都说,“传言多有谬误,看林靖此人,风范、心胸皆无愧于当世名将之流·”·卢青颌首,又叹了口气,“可惜呀”良久,复又说了声,“可惜了。”
卢俊深有些不明白,卢俊深道,“虽则林家逐林靖出族,依儿子看来,倘没有出族之事,怕也没有今日的林靖·”·“我不是说这个,年轻人,多些磨难历练没什么不好。”
卢青道,“陛下于襄阳公一事不能释怀,林靖这样的人,竟不能重用,于朝廷可惜呀·”· ··天之骄子红楼梦 ·第174章 段天羽之十六·林靖与徒小三离开卢家后,两人的心情都不是特别好,徒小三虽则不若林靖在卢家侃侃而谈,但他是个心里有数的。
俩人也没在帝都城闲逛,很快回了驿馆··徒小三道,“其实,我原还想同大将军说一下军中大夫配置的事,但看军粮这样要紧大事,都只能十五天一送,我就没提。”
林靖叹道,“根本不用提了,反正咱们军中也自有大夫,如果朝廷再派几个来,就算添了人手,如果不派过来,咱们也不短这几个·”·徒小三道,“我不是说人手,你想想,人手都这样有限,可见以后的药材供应了。”
“别说药材,就是军粮,我也不那么放心·”林靖的- xing -子说急吧,那真是急,但该有的心机,他一点儿不差·林靖拉了徒小三一并坐榻上,低声与徒小三道,“不知是不是今次咱们奉命南下的缘故,军需粮草半点不在咱们自己手上,我总是放心不下。”
徒小三道,“反正咱们与朝廷大军总在一处的·要只要帝都军吃的,就有咱们关外军吃的·”·林靖纵是智计过人,奈何他与陈柒宝不合,对于南下之事,他是半只手都插不进去。
林靖道,“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况,我大哥是兵部尚书,我大哥的- xing -子,向来端严正直·卢大将军也是用兵老将,想来,这已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的条件了。”
林靖一掌击在坐榻光润的扶手上,道,“三哥,我就是觉着,这仗打得没劲·不要说一心一意对付叛军了,就咱们还得担心后勤供应·真是没劲。”
徒小三宽慰他道,“你虑事,素来是未虑胜,先虑败,这是你的好处,咱们能有今日,也是你处处谨慎的结果·眼下,我看卢大将军也没太好的法子,咱们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靖也没什么太好的法子,“只得如此了·”·林靖还是头一遭打这种一点把握都没有的仗,并不是段天羽不好打,给朝廷打仗的坏处就是,心不齐。
心不齐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林靖做不了主··林靖- xing -子,一惯是他说了算的··这辈子头一遭给人当属下,要听人指挥,何况,林靖对朝廷真是各种不放心。
尽管他哥就是兵部尚书,林靖也别扭的晚上一宿没睡好··最让林靖翻白眼的是,他失眠一宿,徒小三晚上睡的像头猪,那叫个香哟··晚上失眠,林靖白天精神便不好,好在中午歇了一个时辰,徒小三怕他晚上再失眠,干脆约了林靖晚上去晚市逛一逛。
林靖毕竟七八年没回过帝都,何况,他本就是个爱热闹的- xing -子,一直逛到晚市收摊,林靖方与徒小三回驿馆,这回腿都走酸了,林靖洗澡时就困得神智不清了·徒小三把他从漆桶里抱了出来,看阿靖兄弟被热水泡得白里透粉,整个人都酥了一般,徒小三当下就觉着鼻头一配,然后,忙不迭的找了帕子擦鼻血,又拍了些凉茶到脑门儿上。
徒小三把林靖安置好,出门洗个冷澡才好了些··待他回卧室时,林靖自然早已睡熟,徒小三真的是没忍住,他一只手悄悄伸进林靖被窝,捏了林靖屁股一记·当然,不只捏一下,还摸了两把。
  徒小三当真认为,人与人是不一样的,像他,纯粹糙爷们儿,身上的肉跟铁打一般,像阿靖兄弟,就又软又嫩,豆腐似的·他与阿靖兄弟也认识这些年了,少年时唇红齿白不稀奇,兴许林靖早产,自幼身子不大好的缘故,他即便过了弱冠之龄,仍是满满的少年气。
徒小三看他白玉般的面上透出淡淡粉色,心下便不由的漫上点点淡淡喜悦··第二天,徒小三受了他弟一通埋怨,徒小四说他哥,“要知道你跟阿靖也去晚市,咱们就一起了。”
徒小三道,“阿靖前天晚上没睡好,原本是想昨天早些睡的,他又睡不着,我们才出去走了走·”·徒小四哼一声,不领情,“走一走,走一走,走一走就走到了宵禁。
我还担心你们宵禁前回不来呢·”·徒小三拿出哥哥的架子,“那怎么也没见你晚上来我这里定省啊·”·徒小四道,“怕打扰兄长大人休息呗。”
许念听着兄弟二人斗嘴,给小舅夹了筷子芦笋虾仁,林靖道,“这帝都,虾子都没我们关外的大·”·许念想着,小舅自小在帝都长大,老家是山东琅琊,现在说起话来却是一幅关外人的口气,不由笑道,“芦笋关外肯定不多见吧”·“这倒是。”
林靖跟徒小三打听,“三哥,我听说江南是一年四季都有新鲜菜蔬的·”·徒小三笑,“也没那么夸张,冬天一样下雪,鲜菜种地里也活不了。
不过,雪毕竟下得比北方少,要是在暖和的屋子里种些菜蔬,倒是能活·而且,冬天稍微回暖,就有冬笋吃·阿靖,你爱吃笋子,在江南,春天那笋子一茬一茬的往外冒,多的都吃不完。”
徒小四也跟着点头,“是啊,早上我们都不吃饭,去山上寻了笋子来,就地拢些干叶子点了,把笋子在火堆里一扔,烤上一盏茶的功夫再扒出来便熟了,剥壳就能吃,又鲜又嫩。
采多了家里吃不了,就泡在罐子里做酸笋,要不然便是晒干了做笋子干·还有春天的早杏,夏天的杨梅,秋天的桔子,一年四季,吃的东西太多了·”·徒小四显摆起来就没个完了,“我还跟我哥去过扬州城,扬州城,你们谁去过”·甭看林靖与许念皆出身大族,但他们是正经北人,而且,都没去过江南。
这一下子,徒小四就得意的了不得,“说你们见过大世面,连扬州都没去过啊·”·林靖问,“都说扬州的琼花最好,小四,可是真的”·“啊”徒小四一下子给林靖问住了,转头问他哥,“哥,穷花是啥花啊,怎么花还有穷富之分不成”·徒小三瞪弟弟一眼,“你有空多看看书”·徒小四道,“我到扬州也没顾得上看花看草,我就记得扬州城的包子,唉哟,跟我们老家的不一样,包子就包子呗,接理,肉的多放肉,菜的足放菜,便是实惠。
扬州城的包子不一样,它里面好些汤汁,我头一回吃,还把舌头烫了·我哥去药铺子里给我买烫伤药就花了一两银子,兴许是花多了,我哥心疼,可是骂我了一通·后来,我包子也没吃成,就跟我哥回金陵去了。”
天之骄子红楼梦·林靖喷笑,“合着你去了一趟扬州,景没赏景,吃个包子还烫了嘴”·林靖很是笑了徒小四一回,徒小四瞪林靖,“惯爱取笑个人的。”
徒小四不晓得,这爱取笑人,也是林靖这支独有的血统啦·许念亦是忍俊不禁,不过,许念没有林靖夸张,林靖非但笑得大声,还说徒小四,“刚看你那得意样,还以为你对扬州城多熟呢。”
“怎么不熟,我至今记得当时坐船是怎么走的·要是咱们能去扬州,我还能带你到当初我吃包子的铺子里瞧一瞧”·徒小四颇是不服。
俩人拌几句嘴,许念跟他舅打听,“小舅,咱们要南下了吧”这在帝都也呆好几天了··林靖点点头,“这么些人,总不至于要把咱们养在帝都,每天得空耗多少粮草。
就等出征吉日了,再过个四五天吧·”·临出征前,许念总要去跟大舅一家子辞行的··林靖也一道去了趟林国公府,原本,林翊交待了门房不叫林靖进门,俩门房为难的紧,对林靖道,“大爷说了,再叫四老爷进门,我俩的差使就都别想要了。”
林靖一伸脚咣咣两脚,“行啦,你们就说是被我打进来的·”·门房:……·看门房还犹豫,林靖道,“要不,我真打你们一顿。”
门房也机伶,知道眼下若死拦着不叫四老爷进门,四老爷若是在夫人面前告他们一状,那估计他们差使也是甭想要了的·于是,俩人嗷嗷两声惨叫,之后,倒地不走,看那模样,就差假装吐两口血便厥过去了。
许念唇角直抽,林靖大摇大摆的就进去了,亲自辞了大嫂子·越氏细细的叮嘱了舅甥二人许多的话,一人一个包袱,越氏道,“都是便宜好带的,有些是成药,再有就是一套软甲。
在外打仗,贴身穿着·”·林靖道,“大嫂,我有呢·”·越氏道,“你爱干净,这个当个替换·”·林靖便收了,叔嫂二人有说不尽的难舍之意。
林靖辞大嫂子之前,还去见了舒先生,师徒俩说了个把时辰的话,在林翊落衙前,林靖就先走了,省得林翊回来,兄弟俩再干仗·许念是在大舅家用的晚饭,用过晚饭,林翊便让许念在家歇的。
待得夜间,林翊与越氏道,“把先时家里收着的软甲寻两套出来·”·“做什么”·“给阿念穿,这在外打仗,大妹妹岂有不牵挂的。”
“阿念一人也穿不了两套啊·”·林翊不愧与越氏老夫老妻,林翊道,“软甲这东西,贴身,其实穿着不大舒服,打仗又容易出汗,总得有个替换。”
“哦,替换啊”·林翊催越氏,“到底放哪儿了先找出来,明早大军就开拔了,这事儿可别忘了·”·“急什么呀。”
“我说先找软甲·”·越氏没好气瞪丈夫一眼,哼道,“我就看不上你这口是心非的样儿我已经给啦”·林翊轻咳一声,“哦,那就早些睡吧。”
 · ·第175章 段天羽之十七·大军在二月中自帝都开拔,南下剿灭叛军··在开拔之前,林靖也在将领之列接受了陈柒宝的勉励·对于这种帝王的殷殷期待,林靖说来也是四朝老臣了。
主要是因为帝位更迭太快,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或者是因为陈柒宝落魄时林靖见过,或者是林靖天生反骨,反正对于这种激昂之语,眼瞅着别人都激动的恨不能直接冲出去为陛下尽忠,林靖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徒小三还在车上说他呢,“你也是,装也装一下呗·大家都很激动,就你,无动于衷·”·林靖没理徒小三这问,反是问徒小三,“这么说,你当时那两眼包泪,热血尽忠的样儿,原来是装出来的。”
徒小三纠正,“也不全是装,我也是真心要为朝廷缫灭叛军的·”·林靖说徒小三,“你不知道,我看你早上那样儿,险叫我把隔夜饭吐出来。”
徒小三嘿嘿笑两声,也觉着自己有些夸张,不过,他瞧别人也都如此,便如此的·徒小三很有些处世心得,徒小三道,“阿靖,你自小没低过头,你不晓得,这上官看下官,大多如父亲看儿子。”
“这话有意思·”·“父亲看儿子,自然希望儿子百依百顺,忠心孝顺,不图回报·”·林靖道,“那按你说,下官对上官,也要如儿子伺候父亲一般了。”
徒小三道,“我在帝都的时间虽短,帝都锦绣繁华自也非锦州城可比,不过,我自老家出来,这十几年,也经过一些事·要我看,帝都官场与其他地方差别也不大。”
林靖笑哼,“你先时那话,虽谄媚些,也是真话·我就不喜欢这种官场作态,我用属下是用他们的本事,我又不缺儿子,他们只要把差使当好,我不用别人当我亲爹服侍。”
“要是做官的都能像阿靖你一样,也就不用咱们南下剿匪了·”·“三哥你在帝都走动的时日不长,倒是看得透彻·”·“那算什么走动,无非就是按例领东西,各衙门口走动。
你看,人家知道咱是关外来的,润手银子都多收三成·”徒小三将手一拍,“罢了,反正咱们也不在帝都做官·”·林靖一笑,“是啊,还是快些把仗打完,咱们也好早些回关外。”
林靖一路上是带着马车的,不过,春回大地的季节,只要天气好,林靖多是会在外骑马,他其实并不喜欢乘车,气闷不说,这一路,除了官道不是太颠之外,寻常道路都是一晃三颠的情形。
故而,林靖也是能骑马就骑马的··就这样,也有人看林靖不大顺眼·当然,这不是关外军的,关外军没一个敢说阿靖将军不是,阿靖将军可是曾打退蛮王的人物。
看林靖不顺眼的是帝都军的一个三品将领,姓白,这位白将军年亦不过三十出头,称得上年轻有为··天之骄子红楼梦·林靖手下谍报系统出众,不过,这消息是徒小四带过来的,徒小四道,“那人可真有胆,敢说阿靖娇气。”
林靖当然算是娇气的,但,林靖最要面子,便是徒小四,也不敢当面说林靖的·当然,这人也没当面说,就是人家背后说,叫徒小四听到了··徒小三问一句,“谁说阿靖啊”·“说是个姓白的将军。”
徒小四道,“帝都军那边的,看到阿靖带着马车,唧歪过好几回了·”·徒小三一听姓白就知道是哪位了,只是,依旧对弟弟道,“你这也叫打听事,那白将军,你知道姓谁名谁是何来历不啥都不知道也敢过来说。”
“我这不先跟阿靖说一声么·”徒小四嘟囔··“行了,打听清楚再回来说·”徒小三是做哥哥的,其实不过长徒小四三岁,心思细致却远在徒小四之上。
徒小四又跑去打听说林靖闲话的白将军的来历,徒小三与林靖道,“真是的,堂堂男人,怎么还这般碎嘴·”他家阿靖兄弟能与军中莽汉相比么,坐个车而已,怎么就娇贵了·林靖道,“你还说小四呢,你也比小四强不到哪儿去当真是人家说什么你信什么。”
徒小三道,“无非不起浪,阿靖你也别太不当回事·”·“哪里的风还说不一定呢·”流言虽传的是白将军,却也不一定就是白将军。
林靖放下手里的棋谱,拉着徒小三下棋·徒小三于棋道颇是寻常,徒小三啥都愿意迁就林靖,就这下棋上,真是一百个不乐意陪林靖下,主要是,他就没赢过·看徒小三一脸不情愿,林靖道,“今天让你十个子。”
徒小三道,“要不,你找阿念下”·“阿念有差使,再说,他下棋,比你强不了多少·”说到这里,林靖又道,“我大姐夫那人,甭看许家也是名门,在孩子这教育上,很是寻常。
阿念小时候跟我在一处时,棋下得比现在还好呢·”自从离开他回了晋中,外甥阿念的棋道就荒废了·林靖颇是可惜··徒小三道,“阿腾棋下得如何”·“阿腾的棋还勉强吧。”
徒小三立刻一喜,“叫阿腾来陪你下吧·”·林靖随口道,“阿腾也不在这儿啊·”说着,摆弄棋子的手一滞,林靖抬头看向徒小三,徒小三也是恨不能咬下自己舌头,咋嘴这么快哩,原本他打算过几日再同阿靖说的。
林靖黑着脸问徒小三,“怎么回事阿腾在这里”·徒小三连忙道,“我本就想与阿靖你说呢,这不,这两天有点忙,一时就忘了。”
林靖冷笑两声,徒小三这话就说不下去了,徒小三叹道,“我也是出了帝都城才晓得的,阿腾千万求了我,叫我不要与你说,怕你把他送回去·我看他真是实心跟着出来的,这南下的机会也难得,我便应了他。
再者,先时我看阿靖你也有意带着阿腾历练一二,是不是”·林靖哼一声,将手里的玛瑙子哗啦一声掷回棋罐,与徒小三道,“要是我二叔吃了耗子药,你负责啊”·徒小三唇角抽啊抽地,“我看二老太爷不像心窄的,再如何也不能吃耗子药的。”
徒小三自知理亏,连忙道,“来,我陪你下棋吧·”·“我可一子不让”·“不让不让,看我输你几十子。”
徒小三一个下午,输的脸色惨白,浑身冷汗都出来了,好容易熬到晚饭,徒小三是个有始有终的人,问林靖,“要不要叫阿腾过来说说话,也别叫那孩子悬心。”
“不叫·”林靖一幅没事人的样子··徒小三道,“你看,小四偷跑出来时,你还劝我来着·”·“我要知道帝都是这个情形,当初就不拦你了。”
林靖将棋盘收拾起来,“算了,来就来吧·”·徒小三见林靖松口,赶紧道,“那我这就叫阿腾过来·”·林靖见着林腾,自然要摆出小叔的架子训林腾几句,好在,林腾自小听惯了小叔的教导。
反正,小叔说,他就听着·他来都来了,小叔总不至于撵他回去·林靖略说几句,并不严厉,让林腾在自己身边做个亲卫,此事便算了了··倒是林靖,背了个拐走林腾的锅。
二老太爷家里看到林腾的留书后,二老太爷在家骂林靖骂半天,直说林靖这小子不地道,把他孙子拐跑了·还是二老太太明理,二老太太道,“阿靖打小如何待阿腾,我是看在眼里的。
阿腾早就想去军中,你一直拦着·要叫我说,你要早应了他,他不至于偷跑出去·这幸而是跟着阿靖走了,倘是去了咱们不熟的地界儿,岂不更担心·如今他在阿靖身边,我倒是放心些。”
二老太爷道,“我不是怕军中危险么·”·二老太太道,“咱自家的孙子,自然是疼的·可说句实在话,他再金贵,也金贵不过阿靖,你看阿靖出去几年,如今多出息。”
二老太爷一味担心孙子,“前程要紧,- xing -命更要紧·”·二老太太见老头子说不明白,不耐烦起来,“走已走了,你也追不回来就这么着吧”·二老太爷:……·二老太爷去寻林翊抱怨此事,林翊就一句话,“当初我劝过二叔,少与林靖来往,你当初不听我言,如今大军南下都五天了,再怎么也追不回来了。”
言下之意,二老太爷完全自作自受··二老太爷:……·其实吧,林腾偷偷与林靖南下之事,便是二老太爷嘴上说得厉害,到底也没怎么真正牵挂。
因为,林靖哪怕看着不大靠谱,真正却是个极靠谱的人·便是林翊也未料到,此一去,当真是九死一生之局·· · ·第176章 段天羽之十八·这一次南下战事,便是段天羽有名将之资,但,林靖、徒小三、以至卢大将军,亦是当世名将。
便是听徒小四说,曾传闲话说林靖娇气的白将军,打起仗来亦是凶猛无比··天之骄子红楼梦·第一场大型战事发生在襄阳,饶是段天羽在襄阳城在手,战事从三月打到六月,段天羽也唯有撤退一途。
陈柒宝收到襄阳战胜的战报,龙心大悦,命内阁议功,犒赏三军··此时,倒是林靖,陈柒宝也没小器,为林靖加了大将军的虚衔·大军却时乘胜追击,一路直追到荆州,段天羽且战且退,最后干脆弃守荆州,乘船南下。
这下子,纵大军想追也追不了了,无他,没船啊·林靖道,“看来,段天羽是打算据长江天险,占江南半壁啊·”·卢青也很赞成林靖的看法,眼下的关键是,倘水战,一时也没船可用,没法子,大军便只得在荆州驻守,卢青上折请示朝廷。
朝廷要水战,也得从造船开始·卢青与林靖商议江南之战,林靖道,“眼下一则没船,二则,长江以南的形势,我们都不清楚,便是有船,也不好贸然开战。
眼下,先得将长江守住了,这样,纵段天羽战据长江以南,但,长江以北还是朝廷的·”·林靖信步到江南地形图前,指着地形图道,“自上游起,上游守夷陵,此地山川险峻,水战并不方便,但此地是上游最要紧的战略之地,守住夷陵,也便守住了蜀中。
中游便是汉水这一代,襄阳、荆州两地,这两地,北可到长安、洛阳、再到帝都,运输粮草,就是这条线,往南可直取江汉·而且,以后训练水军、组织粮草,都是在这江汉平原哪。
下游便是淮水一带,军略上说,守江必先守淮,只要战据两淮,日后水战,我们便有地利之便·”·“是故,眼下,先着守军守住襄荆二地,之后,再着人沿长江,兵分两路,一路去夷陵,一路去两淮。”
林靖道,“我看,这仗不好打,就是造好了船,也得有几年磨呢·”·“阿靖不愧是将门出身哪·”卢青赞一句,道,“这是自大处来讲,往细处说,阿靖可想过”·“无非就是打探江南的消息了。
我想,大将军在这上头自然有所安排·有一事,我一直想面谏大将军,希望朝廷明文征讨金陵王·”见卢青面露难色,林靖道,“大将军,就别管金陵王到底冤不冤了,朝廷没有个明确的表态,那江南一带,要不要听金陵王的王令再者,金陵王这事没个明确说法,江南那些官员算是个怎么样的说法说不得,有些就稀里糊涂的跟了叛逆。”
卢青正色道,“我必将就此事上奏朝廷·”·“勿必叫朝廷拿出个准话来”林靖道,“哪怕金陵王是为叛军所迫,要真有气节的,早自己死了偏生不死”·卢青对于林靖这话颇是无语,卢青道,“阿靖,我听说,令姐……”·“我爹当年战死牧州府,当初他若肯降了蛮人,想必也能留存- xing -命。
我们家,都有我爹这种血- xing -,便是我,哪日不敌叛匪,亦是宁死不降的·”林靖颇是大义凛然,在这件事上,卢青倒是相信林靖是有这种血- xing -的。
甭看林靖平日里瞧着是有些娇气,但其实相当辣手,绝对是狠人中的狠人·这样的狠人,非但对别人下得去手,对自己一样下得去手··卢青道,“莫说此言,我们这一代人,渐渐老了,以后朝廷如何还得看你们的。”
林靖摆摆手,“大将军还是趁此机会增兵吧,这小半年打下来,咱们兵力损耗不小·”·卢青笑,“我之所想,都给阿靖你看透了·”·林靖笑,“现在正是良机,不知多少人想着南下来挣军功。”
卢青道,“待补充兵源,先将关外兵补齐·”·林靖连忙道,“自然要以帝都军为先·”·“这个就不要与我争了·”卢青笑,“我亦是有所打算的。”
“阿靖,你自小在帝都长大,我也不瞒你,帝都一向形势复杂·何况我们连克襄荆二城,陛下赏赐颇厚,先时与我们南下的,都是在帝都不大得势的。
如今剿匪形势大好,接下来来的,多是些少年胚子·我这张老脸,也有抹不开面子的时候·我先补关外军,也是想借着阿靖你的手段,将这帮子人练出个样子来,好为以后夺回江南做准备。”
卢青处处引林靖为心腹,自然也有其考量,一则林靖是个可商议军略之人;二则,他军中,就是少这么个唱黑脸的··“这倒无妨,反正我一直有个恶声名。”
林靖道,“既然大人有此打算,我就却之不恭了·还有一样,我得跟大人说在前头,我可不讲人情·”·“要的就是你这不讲人情。
“·林靖回头与徒小三商议此事,徒小三道,“看来,那些有后台的,难说话的,怕要全都分到咱们这里来了·”·林靖道,“这次来的,多是这种货色。
与你实说吧,怕是没有没后台的·大将军再怎么分,也没有多少好的给他自己留着,无非就是借咱们的名头震慑一下,咱们先把规矩立起来,他那里就好办了·”·“我看卢大将军并不似怕事之人。”
“卢大将军不是怕事,他是不能太得罪朝廷里那些人·毕竟眼下他不是帝都,谁晓得帝都朝廷是个什么章程·”·徒小三道,“大将军这样的身份,都要小心若斯。”
“是啊·”·不过,卢大将军果然是言出必诺,说先补关外军,就是先补的关外军,林靖很快收到来自帝都补充的兵源,而三军上下,也见识到了林靖的治兵手段· · ·第177章 段天羽之十九·要说治军,什么才算个治。
真没有平常人想得那些个铁血手段··如卢青卢大将军所言,补充的兵源到了,先补的就是关外军·林靖也没拿出什么铁血规矩来,他不过一早砍了十颗人头,之后,新兵规矩严整,他说一,其他人连个屁都不敢放,更不会说二了。
林靖这等手段,不要说关外军,便是帝都军都给他震住了·便有人私下面陈卢大将军,说林靖这事办得太没有人情·卢大将军反问,“军法要如何讲人情”又道,“现在不讲人情,以后估计能多活几个。”
·天之骄子红楼梦·“只是,这次林靖杀的,可有孔谢两家的人·”·卢青问,“都是些什么人”·幕僚将名单给卢青看了,给在林靖军中还敢闹个特别的,自然有所倚仗。
结果,真叫个不识好歹,就是摆架子,也得分清时候分清地方分清跟什么人摆·这么大的架子,来军中做什么,在自己家,天大的架子都摆得,如今倒好,千里迢迢想弄些军功,结果,前脚过来,后脚就给林靖咔嚓了。
卢青扫了一遍,道,“杀且杀了,没什么好说的”·林靖非但把人砍了,还在折子里具折以奏,言说这些人违反军纪,故而,按军法处置。
便是陈柒宝都没多说什么,孔国公倒是在孔太后跟前抱怨了几句,孔太后深恨家族子弟不成器,反与父亲道,“既叫他们去,就得先教他们些军中的规矩·这可真是好,弄这些没眼色的去了,正赶上人家在军中立威,不杀他们杀谁”·孔国公道,“就是这个林靖,也忒不讲情面了些。”
“非常时行非常事·”孔太后道,“前番南下大军连克数城,都眼红军功,吵吵着要去·你也别说人家不讲情面,这个情面要是讲了,军中难治。”
孔太后如何不心疼家族子弟,还有一个,就是她嫡亲的侄子·孔太后道,“也不想想,那林靖是什么样的人·他因着什么出的帝都,咱们家子弟的面子,难道比襄阳公还大”·“我原想着,纵然他们不大晓得军中规矩,顶多就是挨些训斥,再重些,挨几板子军棍也便罢了。
谁晓得,就要了命呢·”孔国公说起来十分伤感,亲孙子给林靖砍了,哪里有不伤心的··林太后叹口气,劝道,“眼下正是要紧时候,这一入冬打不了仗,待得明年,筹集了粮草船只,必然要过江打仗的。
此事暂不要再提,也是给家族子弟提个醒,切莫一个个的出门便逞国公府的威风·今我与父亲尚在,他们扯虎皮,做大旗,但有朝一日,我们不在了,他们终要靠自己的本事才能立起来。”
孔国公道,“经此一事,我算是看透了,这林靖,当真是冷心冷肠之人·”·孔太后目光称远,胜其父十倍,孔太后道,“这才是朝廷栋梁。”
林靖在江北杀人,便杀了个朝野肃静··一向与林靖交好的孔国公都对林靖颇是不满,可想而知与林靖素有嫌隙的谢家了,出人意料的,谢家做了与孔家同样的选择,对于家族子弟违背军法被杀之事,竟然一致沉默了。
倒是寿昌侯府崔家极是庆幸,崔谨然与其父道,“我说的没错吧,去了千万别想着试阿靖的手段,他什么干不出来·这些没眼色的,就是仗着身份拿捏,也该挑软柿子。
阿靖是软柿子”崔家也有子弟南下,此次林靖折子上奏朝廷,顿时,多少想令子弟南下捞功的家族,这时候都没有捞功的想头,先是看林靖奏章中杀的有没有自家子弟,若是有,自然少不了一番咒骂伤心。
倘是没有,心下庆幸的同时,皆欲遣人南下,给家里孩子捎个信儿,在军中都老实着点,不然,死了白死,这个时候,陛下要用关外军,必然不会治林靖的罪的··寿昌侯道,“你说,这个林靖,小时候瞧着乖乖巧巧的孩子,这大了,长得也颇是俊秀。
先时他来帝都,与我在街上见了,还世叔长、世叔短的,如何竟生了这么幅阎王脾气·”·崔谨然道,“他自小这样·”·崔谨然道,“阿靖就是太较真,他自来眼睛里容不得砂子。
可说句实在的,不说帝都这些权势纷争,豪门大户,单说打仗·要是看着这家的面子,顾着那边的里子,弄一般老爷兵,以后这仗要如何打道理人们都明白,也都知道阿靖要给新兵立威,必然要从严治军,只是,事情落到自家人头上,便有千百样说不过去的理由了。”
“这就是林靖不成熟的地方,就像先时襄阳公的事·”寿昌侯道,“就襄阳公那品- xing -,便是林靖不动手,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结果,林靖就是忍不得,动手把人给杀了。
之后,帝都也呆不下去,家族也回不去了·就为一个襄阳公,值得么如今更是,便是立威,差不多就行了,他杀- xing -过大,非但得罪人,就是以后……走着瞧吧,他落不了好。”
崔谨然摇头,却是并不这样看·崔谨然道,“当初阿靖离开帝都,都以为他投亲靠友呢·结果,他去了关外,谁都不靠,便有了关外的基业。
帝都这些老大人们,觉着自己了不得,想着以后能为家族子弟报仇,可要我说,还是先省省心·倘都如他们所料,阿靖也不会有今日·”·寿昌侯感慨,“不管他以后如何,如今看来,林国公实在是有先见之明啊。
哎,先时我觉着林国公因襄阳公一事,逐林靖出族,未免有些无情了·现在怕无人如此想了·”·非但寿昌侯认为林翊逐林靖出族之事明智至极,便是不少林氏家族的族人亦做此想。
好在,二老太爷不在此列·二老太爷恨不能林靖没出族,因为,现在二老太爷就成宿成宿的担心,林靖会不会突然把林腾给收拾了··二老太太都说他,“你这就是闲的。
以后没事别出门听那些闲话,与我练练剑,也锻炼身子骨·”·二老太爷一脸担忧,“你不晓得,阿靖现下可是六亲不认的·”·“我说你是不是傻啊,阿腾去多久了,能不晓得阿靖的规矩再说,阿腾一向稳重,又不是那惹是生非的。
你就是出去打听事,也打听个明白再回来,这回杀的,都是些目无军纪的·咱阿腾刚得了官儿,能是那样不懂事的小子”二老太太道,“你瞧瞧阿靖,阿念阿腾跟着他的,哪一个是没出息的你还担心个甚你有这担心,该多去大侄子那里走动一二,为阿靖说说好话。
他在外头也难,咱们在帝都,就得多为他使劲·”·二老太爷一向没什么主意,听老妻一说,也觉有理,道,“这也是啊·说来军中挣功当真是快,咱阿腾,好不好的就正六品了。”
“可不是么,全赖阿靖肯提携指点他·”二老太太道,“不然,这要是跟着别人,纵阿腾有这样的本事,也得有这样的机会呢·”·天之骄子红楼梦·二老太爷道,“那我就多去国公府走走。”
其实,二老太爷去与不去的,都无甚关系··林翊对外的态度一直是,林靖与林家无关·至于对内的态度,反正也不会受二老太爷的影响··林翊与舒静韵也时常研究眼下战事,林翊道,“这次先补关外军的兵力,看来,沿长江往北去两淮打仗的就是关外军了。”
“是啊·”舒静韵道,“卢青总还是有些私心的·只是叫我说,这当真没必要·关外军真正开始- cao -练也没几年,虽较帝都军强些。
可卢青越是有意保存帝都军的战力,反是帝都军越发历练不出来·”·林翊道,“不独在于此·卢青是老将了,虽有私心,却也不会这等小器·他怕是帝都军损耗过大,朝廷这里也不好交待。”
“这就苦了关外军·”·“没什么苦不苦的,只要这场仗打下来,关外军还在的话,必为朝廷仅次于牧州军的第二强军·”·“只是,这场仗可不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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