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穿宋朝]苍穹之耀 by 青律(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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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穿宋朝]苍穹之耀 by 青律(下)(5)
·——由今年的弃婴死婴数量统计来看,确实情况好了太多··接下来开始联手打造和改善的,是福利院的环境与资金往来问题··当初幼安在江银毕业之前,递交的编程选修课结业作业就是一个已经成型的网站。
这个网站可以清晰透明的反映即时的资金注入和流出的每个条例,还可以供人查阅所有善款的使用途径、相关反馈画面··他联合了楚州工业区、海州工业区的三个新兴商户,开始和福利院进行联动- xing -质的宣传与赞助。
凡是消费这三家商户的产品,买一件就等于给福利院资助了一成利润的善款··这直接让多家福利院得到修缮房屋的资金,同时还推动了食品业和饮料业的膨胀式发展——·人们总是舍得在这些地方花钱的。
作为官员,柳恣擅长政治体制的架构和调整,擅长不同势力之间的平衡和调节··白鹿拥有卓越的分析能力和判断力,且能够在多方面跟进柳恣的指示,做事利落而毫无纰漏。
厉栾是区域设计的老手,在城市规划方面屡有建树··辛弃疾不会设计建筑,没办法帮柳恣主持防洪抗涝的进度,但他能够最大程度的理解两代人的不同··千年之前,和千年之后的人,差异在于文化的沉淀与流失,观念的保守与革新,以及对待科学的各种态度。
幼安他看得清一片神鸦社鼓的荒诞之处,也能够理解某些矫枉过正的科学观念,他善于变通而巧于思辨,带着一个崭新的团队,开始架构两代人之间的桥梁··想让现代人真实能够与古代人相处,或者古代人能完全理解现代人的很多观念,其实非常困难——·哪怕是隔个三代,都能有无数观念差异是无法被忽视的。
何况扬州人和江银人恐怕隔了三十代吧··在这方面最典型的就是,辛弃疾利用佛道思想,在全面开展慈善志愿工作方面的设计··他穿上古代人的衣袍,去和那些大师道长们探讨沟通,再换回现代人的制服,去和慈善院的管理人员解释和说明。
慈善的善,与轮回果报的善,是同一种善··想要积功德、修福报,不仅可以烧香拜佛,还可以做义工,去临终关怀,又或者去照顾那些没有父母眷顾的孤儿们··那些和尚道长们虽然颇有些茫然,但被接到福利院里多次光顾和考查之后,就纷纷表示理解和同意。
——他们用善念与信仰的指引,引流了更多的善男信女去给福利院捐赠衣物牛乳,或者其他可以让孩子们能过的更好的种种生活用品··而福利院同时开设了相关的食堂和厨房,可以让人们自己带着食材在指定日子里代为烹饪和分发食物。
这个构想来自于赵青玉曾经啃爆米花时看的《HIMYM》,里头的外国人在感恩节里抢着给孩子们发面包和洗碗··虽然在从前,这些和尚道士们也会做不少的好事,但是缺乏一个科学的管理和沟通制度。
作为一个议员,幼安直接写了完整有效的提案,进一步的明确化了相关的管理条例··也算是功德一件··整个会场里秩序井然,人们都在安静地聆听那个官员的成果分享与经验分析。
他不断地在和江银官员们解释古人的许多认知和习俗,并以这些为入手点,去探讨更深一步的政策改良方法··“——也正因如此,在试图影响他们的婚嫁习俗时,也要顾及传宗接代的固有观念,以及所谓的‘香火’概念,”辛弃疾看向PPT上的相关照片,耐心地解释道:“以目前的情况,很难让人们立刻摈除这种思想,但迂回前进,徐徐而图之,总能见到一定的成效。”
柳恣坐在台下,看着那个人灯光下的轮廓,笑的非常安静··他们确实是两个时代的人··他们曾经学习的东西,生活的环境,甚至是认知里的战争,都截然不同。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没有一方彻底毁灭一方的可能,所有人能够谋求的,只有交融与共存··在这场报告会议结束以后,伴随着人们的缓缓离去,少数官员继续簇拥在辛弃疾的面前,去询问有关扬州以及其他区域的更多问题。
胡飞颇为及时的出现在了辛弃疾的身边,只拍了拍他的肩咳了一声道:“是这样的,大家有问题可以给他发邮件——辛议员还和柳元首约了其他项目的实地报告,我就先把人带走了。”
其他人一见是胡秘书,纷纷点头道别··青玉早就在旁边睡得口水流了一脸,此刻听见动静才睡眼朦胧地醒了过来··“要走了吗”·柳恣拿了张纸巾给他,指了指左脸,起身准备从另一侧通道离开。
他今天只是顺路过来听这个报告——·等会所有人要一起坐车去楚州工业区,去了解更多有关去年那个提案的事情··去年的这个时候,辛弃疾一共提了三个议案。
第一个,是福利救济,以及用技校转化社会底层人员的议题··第三个,是军部的那个议题··现在眼过了一年,这第二个议案,已经开始展现非凡的价值了。
任何政府对税收的用途,都是有比例控制的··比如军费开支,教育开支等等··想要救济天下人,正如曾经那个道德困境里的质问一样,单纯靠撒钱是不够的。
一味提升社会福利的比例,也许会拖住经济、教育发展的后腿,并不是什么好事··但不容置疑的是,提高整体社会待遇的另一个方法,就是壮大整个国家的经济水平。
从前的经费只有一百万金,而社会福利的比例为百分之三,就只能分走三万金用来进行各项建设··可如果把税收扩充到一千万,两千万,这笔钱的数字就很可观了。
在柳恣的一力调动下,整个国家的产业由轻工业向重工业过渡,开始不断地向外出口各种日用品、食品和部分复合材料··眼下,食品产业在重点服务军队和商旅队伍,各种罐头和压缩食品在大放异彩。
钢材铝材工业被局限于国内,暂时还不能开放对外贸易··而看起来一本正经,严肃认真的辛议员,开启了一个新产业的大门··“讲道理,幼安,”柳恣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扶着额头笑了起来:“你到底是怎么想到——去开发玩具产业的。”
辛弃疾打着方向盘,指了指后视镜里又睡成羊驼的赵青玉·· · ·第156章 幼安·距离出军还有六七天··这六七天的时间里,钱凡给了幼安两三天用来恢复精力充分休息,但辛弃疾想了半天,还是在休假前给官员们又开了这场报告会。
他并不能保证自己在战争之后是否一定会安全无恙的归来,但在离开之前,所有事情都要交代清楚才行··而报告会之后,刚好和柳恣约了最后一次工作意义的会面,骆忒和其他官员也早就抵达了楚州。
赚钱这件事,要选对目标··眼下国内外的百姓们虽然都能渐渐吃饱,但显然没有什么能力去购买房产,又或者买那些昂贵而不经用的东西··至于推广电脑电话之类的,更是不太可能。
——不过IC电话卡确实很畅销就是了··辛弃疾的优势在于,他既拥有古代人的视角,又同时可以使用现代化的认知··几乎所有的现代成年人或者小孩,都已经被无限抬高了阈值——就好像家里有糖罐子之后,没有谁会偷偷去尝一尝白砂糖一样。
生活的过分富裕和饱足已经很难给他们低层次的取悦了··但在现代人眼里毫无乐子的东西,却能够打开海洋般辽阔的市场··——比如充气堡和玩具车。
充气堡这种东西,在2030年几乎已经快被淘汰了··小孩儿们都已经习惯了有电脑手机和头盔的生活,连幼儿都在专注的玩自己的电子狗和平板··但这种略有些复古的东西,却足以引起几乎所有古代孩子的疯狂。
所谓充气堡,就是颜色七彩缤纷,可以用来攀爬、滑滑梯以及蹦跳的充气城堡,占地小,可以容纳的孩子多,而且还没有太多的场地要求··不管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还是下层人们的穷小孩,谁都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辛弃疾当初对着电脑挑了许多种,再把相关的图纸拿去改良以后定做,推出了两种模式··第一种,是给贵族们的特供品··不用和其他人共享,不用交门票,而是一整个的买下来。
几乎所有的贵族都有宽阔到能跑马的庭院,家族里也往往养着十几个孩子,这种情况下购入这种东西,既没有空间问题也不会觉得昂贵——反而可以当做给其他贵族炫耀的奢侈品。
别人家的孩子只能玩玩拨浪鼓小玉镯,我们XX家就是有这种稀奇东西·相关的充气服务和检修服务,也显然不是问题,还可以带动更多的就业··而第二种,是给平民家小孩的光顾的日常娱乐区域。
限时限次数,以避免给那些父母太大的经济负担,却也能得到一定的收入··这充气堡外面可以开些茶馆剧社,再播放些新录的戏剧又或者电影,便可以打造一个大人和小孩都可以兼顾的社交场所。
实际上,由于之前和楚州那边的新老板们交流的颇为频繁,辛弃疾联合着他们开了一家名为裕通的公司,专门经营这个门类的生意··第一笔由充气堡快速变现的资金二次投入,再开始造食品级安全的玩具车和玩偶。
柳恣跟着辛弃疾他们走进公司的时候,都下意识地‘哇哦’了一声··由于那一声哇哦没藏住,青玉默默地瞥了一眼柳恣,又被瞪了回来··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眼下第二轮的人气产品是各种毛乎乎又颇为柔软的熊玩偶和兔玩偶,可抱可挂而且手感上佳,显然也救活了不少北方的棉农。
他们甚至不用设计遥控的功能,只要是可以自己往前跑的车,或者是一摁下去就会变亮的玩偶,都可以在市面上收到极大程度的欢迎——·富商和贵族在这种时候就颇为出手阔绰,每个季度出新款的时候向来都是六种颜色全部ALL IN,根本不考虑限量版和珍藏版的价格。
而普通价可以买迷你款或者基本款的,同样可以让自家孩子体验新奇感··人们已经越来越习惯汽车的存在了,以至于连小孩看到玩具汽车都能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
在这两年里,扬州城的汽车产业在逐渐打开,而3D打印的技术和机器研发也在越来越成熟··本身3D打印机可以打印一台3D打印机这种事,就已经很有趣了··赵青玉甚至开始考虑,能不能靠这个弄出一台光刻机出来。
“也许你会喜欢这个”辛弃疾从自己在楚州的办公室里给他抱出来一大只白色长毛兔玩偶,没等他说完,柳恣就长开怀抱搂了过去··“超——可爱好吗,”柳恣抱着那只大兔子两只眼睛都是亮的:“我对这种白乎乎软绵绵跟棉花糖一样的生物完全没有抵抗力”·辛弃疾笑着又拿出一只毛绒小熊出来,在青玉面前晃了晃道:“你呢”·“啊,给柳叔吧,他少女心爆炸了。”
青玉双手插兜,又开口道:“我回头网购一对送龙牧那去·”·柳恣超自然的接下另一只熊玩偶,开口询问道:“这两只还有名字”·“嗯,我嘱咐人设计了名字和故事,将来如果技术允许的话,可能还会拍相关的动画片吧。”
“说真的,我想过你会接触些生意,几乎参政院的所有人都开始投资各种实体工业了,”柳恣揉捏着毛绒绒的兔耳朵,忍住把头埋进去的冲动道:“但是你平时这么正经……我真没把你和毛绒兔玩具车联系到一起。”
所以他在一开始看到相关利润统计的时候,都懵了好吗··无论食品工业还是冶金工业,发展的增长速度都颇为稳定··但是从玩具工厂建立直到现在,整个利润线都几乎是笔直的在往上涨。
据说他们已经在临宋工业区开了第四家分厂,生意都做到东瀛去了··比起要价昂贵且可能造成一定风险的重工业,玩具产业实在是太无害了··而且更可怕的是,这种东西既可以做到薄利多销,又可以同时成为昂贵的奢侈品。
辛弃疾作为- cao -刀这一系列产品设计的一把手,几乎玩透了客户心理——·他开发出了,玩·具·扭·蛋··以及一套完整的收藏图鉴。
一开始只限于红红绿绿的小汽车,后来为了应和那些贵小姐的心理,开始3D打印又或者用树脂做各种憨态可掬的兔小姐和小熊先生,并且也创造出对应的图鉴出来··所有裕通公司出产的玩具,全部都有每季更新迭代的新款式。
而集齐‘金昭玉粹’四件套全图鉴的玩偶,还可以在裕通公司换取限量版的等身绝版毛绒玩偶··一个扭蛋并不算贵,轻轻一扭可以开出小玩具出来,就已经够让小孩子们疯狂了。
他们一路走进了产品陈列厅,整个大厅被装饰为粉白相间,一排排的玩偶和公仔都栩栩如生,要么看起来乖巧可爱,要么蠢得让人想掐掐脸··柳恣一路听着产品经理的相关解释,一边扭头看向他的辛先生:“说真的,你严肃认真的人设在我这快撑不住了。”
他完全没办法把那个撑着小洋伞的兔小姐,和这位穿着深黑色制服的辛先生联系在一起··“还有,扭蛋这个主意——也是你想起来的吗”·赵青玉正在端详玻璃柜中的四套玩偶,干咳了一声道:“内什么……我之前抽SSR的时候,拜托过他好几次。”
辛弃疾微微笑了起来:“怎么说,我现在也是纳税大户了,你应该夸奖我一句·”·“而且他给我抽了SP小天狗·”赵青玉猛地抬起头来,一本认真的点了点头:“冲着这个欧气,你都应该夸奖他两句。”
柳恣憋着笑拍了拍辛弃疾的肩,意味深长道:“辛先生果然学什么……都是一把好手啊·”·辛弃疾愣了一下,脸突然红了··抛开某些下流的暗示不谈,几乎绝大部分的优秀人才,在这个时代里都表现出令人惊异的全领域能力。
越来越多的人在用自己的成绩证明,只要在某个方面能有所成就,那么把同样的专注力和领悟力用到另一个领域,也可以绽放更多耀眼的光辉··比如青玉在科学研究和公司管理上,比如辛弃疾学文习武以及考CAT。
这一场时空异变把人们都放在了极端环境里,也有越来越多的才华和作品在不断绽放··伴随着项目展示和产业前景研讨的开展,骆忒和青玉他们一道进入了公司里的会议厅,而柳恣则去了一趟辛老板的办公室。
“坦白来说,我对楚州都几乎没有什么印象,”柳恣接过茶盏,微微抿了一口道:“但显然,有你的助力,这个城市也可以飞快地崛起——几乎所有的投资人都在看向这里。”
言语之时,柳恣抬眸看到了办公桌后面悬挂着的一整屏诗词,目光在那上面停顿了许久··——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人言此地,夜深长见,斗牛光焰。
我觉山高,潭空水冷,月明星淡·待燃犀下看,凭栏却怕,风雷怒,鱼龙惨··辛弃疾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缓缓的开口道:“我从前,以为救国救民,要么仗剑于沙场,要么诤言于朝堂。”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可是你教会我,赢,有很多种办法·”·争赢了一时的口舌之快,又或者一剑杀了多少个金兵,并不算赢。
而想要救活天下苍生,也许靠的不是文韬武略,而是更清醒的一双眼睛··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要的是什么··——峡束苍江对起,过危楼,欲飞还敛。
元龙老矣不妨高卧,冰壶凉簟·千古兴亡,百年悲笑,一时登览·问何人又卸,片帆沙岸,系斜阳缆·“幼安。”
柳恣望着那遒劲有力的狂草,垂眸笑了起来··“也许,我才刚刚开始认识真正的你·”· · ·第157章 烛火·一堆事挤来挤去,就只剩下两天休息时间。
辛弃疾原本以为自己对睡眠并不渴求,但真的放假了往天鹅绒软枕上一靠,竟然也能睡个昏天黑地··这一觉伴着秋雨连绵,似乎完全无法醒来··再睁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到了凌晨五点。
天还没有亮,但身边似乎依偎着比猫还暖和的一只暖炉··他微微睁眼抱住那不知何时加班回来的柳恣,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柳恣并没有醒,略有些苍白的皮肤平滑如瓷,手感温热。
幼安垂了眸子看着他,半晌才俯身吻了吻他额前的碎发,起身去煮鲜鱼粥··说来有趣的是,幼安家的浴缸,最后还是拿来当鱼缸了··柳恣在楼上有双人按摩浴缸,相比之下自家浴缸因为空间的原因,哪怕一个人坐进去都得曲着腿,自然就扔那当摆设了。
如今虽然政事渐稳,无论江银还是扬州都逐渐平定安宁,商会里某些不安分的人心思彻底放在了宋国那边,临国在铆足了力气往上爬··辛弃疾偶尔知道他有空回来,就会提前买几尾鲜鱼放在那里,煮些养胃的老姜鲜鱼粥给他。
柳恣显然是被馋醒的··他一醒来,就闻见了热乎乎的江米团子散发的糯米香气,还有鱼皮被微微煎焦才会有的奇妙味道··头发乱糟糟的元首在被子里拱了两圈,哼了长长的一声鼻音。
“你难得休息两天还起这么早·”·“睡很久了·”辛弃疾正切着姜丝,声音细碎又颇有规律··柳恣抱着个枕头又拱了一圈,懒洋洋地开口道:“你这出征在即,我也应该象征- xing -的挽留两句,起码说些‘别断胳膊断腿回来’之类的话吧。”
“怎么会·”辛弃疾慢悠悠道:“我断胳膊断腿,医院里也接的上,不是吗”·他上次亲眼看见,那江银医院竟然把工人的断掌都全部接了回去——而且在数月之后,那手掌竟然还能拿握东西。
这种‘把断掌缝起来继续用’的事情要是由说书先生讲出来,恐怕能挣不少的茶钱··“最好别·”柳恣凉嗖嗖道:“你敢出事我就敢就始乱终弃。”
“嗯”辛弃疾尾音微微上扬:“你在威胁我”·柳恣气呼呼地一个翻滚下了床,快步走了过去,凑过去吧唧了一口。
“不管·”·姜丝切完,又开始片鱼··白净明润的米粥在锅里被熬得咕嘟咕嘟冒泡,粮食的香气闻起来朴实而又美好··柳恣在浴室里找到了之前留下的小皮筋,对着镜子扎了一个小马尾,踩着拖鞋叭叭地又凑过来:“我这样好看吗”·辛弃疾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的头发不知何时留长了不少。
柳恣的头发原本就柔顺而有光泽,无论短发还是半长都颇为好看··他这鲻鱼头一梳,前端几缕垂在额侧,后脑勺上面是小马尾,下面是接近肩侧的长发,看起来倒和平日里那个威严冷淡的元首是两个人了。
·痞里痞气,倒也很好看··“怎么想起来留长发了”辛弃疾把那鲜鱼片和葱段一起铺到碗底,拿起木勺来浇热腾腾的粥汤。
在滚烫的米粥浇上去的一瞬间,薄如宣纸的半透明鱼片瞬间被烫熟,连带着把葱香也带了出来··米香肉香混着葱香一起洋溢在整个厨房里,真是让人越闻越饿··“我一直觉得你的长发好好看。”
柳恣帮他铺设好碗碟筷子,便收拾餐桌边小声道:“但我恐怕没办法留这么长·”·辛弃疾怔了一下,反问道:“好看吗”·“嗯,不- yin -柔,很有气质。”
至少在参政院里,越来越多的新实习生在审批通过以后流通进来,绝大多数人无论穿着打扮,还是谈吐举止,都在有意的效仿这后起之秀辛议员··这七年里,扬州城的服化风俗已经彻底临国化了。
既不走时国曾今的洗剪吹烫染十二色的风潮,也不像宋国那样事事精细讲究··由于从前没有借鉴,现在政府也不约束管制,所以人们在融合不同穿衣、打扮风格上,越来越随心所欲的进行调和与创新。
老宋人耽于奢侈的攀比之风,哪怕一个县城的庄稼汉吃不饱饭了都要在衣服上穷讲究··可是伴随着纺织工厂的建起、染料配方的不断测试和确定,穿各种颜色的衣服再也不是什么难事。
南宋越往后期秩序越崩坏,无论士子官民都可以违禁官令,在服饰选色上百无禁忌,怎么浓艳华丽怎么来··问题是到了临国,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不能显示自己有钱了——·现代工业实在是太可怕了。
而相对应的,各种新城民在不断改良旧服,给裙襦长靴加上松紧带尼龙扣,用各种现代的小设计来进一步改善衣服带给人的舒适感··至于不同人对待长发的态度,就更有趣了。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如今八十万扬州人里,只有四万左右的江银人混在其中,无论男女都有短发者,长发也长不到哪里去··而江银中学以及整个江银城里,留着长头发的人越来越多,有些江银人也开始跟风让孩子留长发,觉得这样将来更方便在扬州融入人群。
不同的工作决定了不同人的态度··部分安全- xing -稳定的工厂里,只要能把头发扎好束紧,就没有问题··可因为出现过有人的发簪掉落,又或者盘发突然散落,连带着人被卷进机器里,造成整个车间紧急制动的情况之后,绝大多数的工厂都明着要求只收短发工人,不剪长发不许来。
俗话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古代人也理发,只是不会剪那么短··再说了,万一自己被饿死了,或者工资太少连父母都养不活,难道就是好的选择了吗。
眼下工厂收人有挑的资格——·无数人在排着队等着进入江银城,而工作签证的审查也越来越严格,没有临时居住证根本留不了太久··大部分人不想再过黄土朝天、被徭役赋税压得头都抬不起来的日子,自然心一横去咔咔的剪了头发。
这纯然是利益驱动,与道德无关··如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去扬州打工可以赚大钱,挤不进扬州也要去常州或者楚州,做半年的工赚的钱能抵种三年的地,不光能养活一帮老婆孩子,还能回家买地造房子·除了工人和需要- cao -作农业器械的技工之外,其他职业倒没有太多这方面的顾虑。
眼下女- xing -的就业率已经上升到了三七比,和五年前的凤毛麟角相比已经好了太多··在文化部的刻意引导下,越来越多的家庭开始为自家女儿能去‘体面’地方工作为荣,也乐意把她们送去各种技校和培训班里,让她们学习更多的审计、财务,或者其他领域的知识。
这些学校都根据柳恣五年前的政令,建立反馈即时的反- xing -骚扰的联名制度··无论是在公众场合、工作场合或者私人场合有- xing -骚扰行为的男- xing -,只要确认情况就会留下公开案底,不仅所有公司有对应档案备注,而且还会在广场被公示姓名和照片。
一旦犯管不住手嘴下半身的错,恐怕几年里都不敢回这个扬州城··这是由欧罗巴和梅丽坚那边传来的记录公开制,在2030年也于时国实行成熟,如今放在看似守礼压抑的古代环境下,更能有效控制那些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伪君子。
在安全可以被保证的情况下,绝大多数女- xing -进入了各种公司,并且哪怕在婚育之后,也会如那些江银人一般继续出来工作··而经济的逐渐独立,也让她们渐渐能在家里挺直腰杆,甚至主动与懦弱无能的丈夫和离。
在时尚杂志越来越受欢迎的同时,她们不仅开发出各种发髻和盘发的方式,也有少数人剪了个流行的短发,甚至把自己的头发染烫成浅棕色亚麻色,差点被家里人当成妖怪拿扫帚轰出去。
同样的,也有越来越多的男人开始坐办公室··有人为了泡妞或者假装自己也是江银人,就剃一模一样的短寸或者齐肩短发··还有人想出各种披发和束发的法子,为此被杂志邀请去开了专栏。
整个大环境的改变里,越来越多的TONY老师沉浸在崭新的创作热情里··……以至于街上顶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奇怪生物也越来越多了··临安。
陆游还是习惯了用烛火··电灯虽然早就装上,让这房间里到处都明亮如白昼,却又太过刻意,反而失了夜晚应有的宁静··他在很多时候,也更倾向于骑马、吃新做出来的食物而不是罐头,以及竖版的阅读与写字。
“也许是年纪大了·”他在其他人面前失笑道:“好多习惯都改不过来·”·今夜过来手谈和闲坐的,也是好几位旧友··枢密院和商部的来了三四个,丞相和副丞也都来了。
比起和那些临国人开会时的慷慨陈词,人们在此刻也安静了许多··秋风总带着夜露般- shi -润的凉意,轻巧的风声里落子声时有时无,还可以听见有人在小口的饮酒。
其实不用那些临国人指手画脚,他们也懂某些要害的··哪怕商部一心向着皇上,官家也迟早会毁了整个商部··赵构不关心经济走向,不想去学习和了解那些全新的概念和局势,只会与朝廷的一切越来越脱节。
东南和湖广的商人由于和宣常工业区的缘故,早就开始抱团投资设厂,今年还注册了全新的辉茂实业公司,发展速度也极为惊人··为了皇权能一手掌握,赵构必然会选择削商固本,可他又欠了接近千万的国债,是拿着无数商人借给他的钱去豪赌般的继续这场战争,虽然如今已经夺回了近八成的土地,却仍然在与金国死磕。
没人敢拿金国和临国之间交界的一小块三不管地带,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临国将来是必然会再度扩张的··把临国棋盘上的空间堵死,搞不好会有人掀桌子··而其他地方,从代州到西京到云内州,从和金人打,和白鞑靼部打,和所有乱七八糟的蒙古人打,赵构早就红了眼,脑子里只想着赢。
汤思退作为目前新商派的主事者,早就厌倦了过去几十年如一日的谄媚讨好,连提起赵构这两字的时候,说话都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他过去人前人后都不得不绷着一副好说话的顺臣嘴脸,可后来伴随着势力和资产的做大,整个人也在不断地变化。
——连向来都不在意名节清誉,贪生怕死到了极致的赵构都会变··又有多少人能和从前一样·“放翁又在走神·”汤丞相不紧不慢地落下一子,慢慢道:“还在担心别的”·“不……”陆游拈了云子,观察着棋局:“大势已去。”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这天下忠心直骨的人,无论是臣是民,都多了去了·”汤思退掌心里放着一把冰凉的棋子,说话那慢条斯理地语气带着几分- yin -冷:“但当真能独善其身的,能有几个”·再忠良死直的将臣,也有比他更高一层的官职压着他,更有各种友眷妻子祖辈牵绊着他。
人活在这世上,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也许受苦绝望的时候只有你一个,可是能牵动影响彼此的,是一整张网··那些暗中织罗布网的人,就算遇到些许个犟不可谈的臭石头,也多得是办法去解决。
因为少数人永远都难抗衡一个由紧密利益关系所组成的势力··在昏暗之中,墙角有什么东西终于动了一下··一双惊恐又布满血丝的眼睛终于惶然睁开,被塞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响声——·“哟。”
汤思退把玩着翡翠雕成的黑子,转头看过去笑了起来··“皇上终于醒啦”·那被五花大绑困住的,正是披头散发不成样子的赵构·他还穿着那金丝寝衣,只粗鲁又恐惧地左右猛烈撞击,试图挣脱手脚的束缚。
其他人停下了闲谈和看书,静默地看向那角落里被捆着的赵构··实际上,早些日子里,宫外就开始放出各种消息,说皇帝遇了重疾,在秘密请临国的神医过去救治。
而在宫廷之中,事情就更为好办了··助眠的药液剂量控制的恰为好处,所有的太监和侍卫都早已秘密的调换过,毕竟御林军和关外的主将都是他们派系的人,很多事都易如反掌。
赵构只以为自己是年纪大了,每天日渐昏沉,连折子都看不进去几页··他每次睡醒之后只能清醒几个小时,就困的连眼睛都睁不开,有时候甚至能伏在御案上昏睡几个时辰。
而所有的饮食用水,哪怕是他自己用银簪试过多次,也没有任何下毒的痕迹——·这就是不学化学的后果了,银制品只能防毒药,哪里能防别的东西·赵构每天睡眠的时间,从八个小时涨到十个小时,十个小时再升到十三个小时,最后越来越失控,可太医们都束手无策。
论年龄来说,赵构确实是个老人··老人嗜睡这种事儿,没法治··可但凡赵构学一些现代的常识,就能知道各种药剂一旦被精准控制剂量,能产生怎样的效果。
换言之,如果给他下得是麻醉剂,半夜掏走两个肾都是没啥问题的··眼下赵构两眼瞪得通红,一边嘴巴被抹布塞得只能含混出声,身体还在那地板上如鲤鱼般来回扑腾,却无一人扶他。
“官家注意着身体啊·”汤思退好心提醒道:“您这碰坏了皮,微臣得多心疼不是”·他随意的给了个眼神,旁边候着的侍卫便一把扯下那抹布,让那老人终于能重重地喘气呼吸。
“您这被绑也不是第一次了,当年苗刘之乱若不是勤王千里迢迢率军护驾,如今也不至于受这样的罪·”汤丞相倚着桌子,眼睛含着笑意打量他狼狈模样:“如今勤王病故,幼王无能,您觉得又会是谁来相救”·在他说话的过程里,老人一直在剧烈地喘气,显然是顾不上太多,被绑的极其难受。
“你——这个逆臣,”赵构恨声道:“如今金宋交战正烈,无多余的军马回首救驾,一退便失数郡江山,你就是这样来报国的”·“报国尽忠”汤思退睁大了眼睛,疑惑道:“这岳家父子可是拿命在为您效劳,可怎么就死了”·“这几十年里,力谏抗金的臣子哪一个不是想尽忠报国,诶他们后来都被贬谪到哪儿去了来着”·“去了宁古塔。”
远处有人冷声道··“去投江自尽了·”·“被打压成犯上作乱,全家流放了·”·直到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来,赵构才露出惊骇又恐慌的神情。
他听得清这些声音都是从谁的嘴里发出来的··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汤思退,他还有机会可以翻盘,可这屋舍里有这么多的人·烛火被风吹得微微一跳,差点就此熄灭。
“您这些年里结算和驱逐了太多人,恐怕自己都记不清了·”汤思退把棋盘推到一边,起身渐渐靠近了他··“而有多少至亲和挚友在为此怮哭号丧,官家恐怕也一概不知。”
“你——你就好到哪里去了这些人不是你跟朕一起逐走的吗是你你哄劝朕东南安稳不必忧惧”赵构嘶声吼道:“如今却又反咬一口,全成了朕的不是”·“我不这么说,还能活到现在呀”汤思退抬手卡住了赵构的咽喉,眼神冷厉到了极点,可声音却如曾经一样平和温顺,连半分戾气都听不出来:“皇上年纪大了了,这病来如山倒,杏林圣手都救不成,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那两位来之不易的小皇子,微臣会替您好好照看的·”· · ·第158章 天罚·青州作为关隘之重,哪怕是凌晨夜里也全面戒备,是宋国久攻不下的区域之一。
不仅城墙修筑高度远超于其他城池,且将军为金国里战功累累的张勇,还缴获了宋国的大批投石车、火箭等一概军需··这青州坐拥良田清河,只要守得住城门,哪怕是被困在城中数年也不愁吃穿。
两年前金国大荒,靠的还是这一带的赋税顶上去的粮食··赵构当初让虞允文带着兵过来试探了两次,见那人多城固又战车密布的架势,直接取西道北上了··眼下正是晌午,太阳毒辣的人睁不开眼睛,可风又自衣底袖间- yin -嗖嗖的掠过,这乍暖还寒的深秋当真让人不太舒服。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一众士兵们刚在城墙上换了班,见那几个管事的下城墙喝酒去了,便开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这青州部署了近三万的城防,倒不是忌惮那宋国。
宋国的车是挺厉害,可再厉害也只适合两军相接,压根撞不垮这红土粘米黄泥里三层外三层砌上去的实城墙··他们这么多人十二时辰不休的守着这里,防的自然是临国。
金国在和宋国这两年的战争里,你来我往着实打了许久,地盘的争夺和资源的交换都进行了无数轮,眼下金宋的地盘犹如犬牙交错,好些地方搁几个月换一波战旗··太炽亮的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隐约却有蜂鸣般的声音传了过来。
“哎哎别聊了”一个总管略有些不安的打断道:“你们听见这声儿了吗”·“什么声儿”旁边的人纷纷竖起耳朵,也渐渐开始皱起眉头:“是不是跟马蜂似的,但是又不太像”·“总不是谁把蜂窝给弄上来了吧,”肥头大耳的兵士左右晃了晃,试图把不存在的虫子给赶走:“这玩意毒的很,咬一口得肿到过年去”·可伴随着这谈话的过程,那嗡嗡的低沉声音越来越响了。
而且明显不是虫子的微小声音··仿佛有什么巨兽在从远处靠近,发出浑浊而混乱地嗡鸣声··“大哥——大哥你看天上你们都看天上”·胆子小的直接嚎了起来:“这他妈是什么东西——总不是又闹蝗灾了吗”·“蝗你妈的脑阔,没看见那东西比天上的鸟还大好几轮吗”显然主事的人也慌了,大吼一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去跟上头的汇报啊”·不光是这城墙上的人感觉到不对劲,城里的百姓们也显然听到这越来越接近的声音了。
没有任何指向的,嗡嗡的让人心慌意乱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大,吵的如同几千只狼犬在同时高啸··越来越多的百姓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开始走到大街上问街坊邻居都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有小孩惊呼着指向天空,高声嚷嚷了一句··下一秒就有妇人一把抱过小孩,直接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被吓得瑟瑟发抖··天空中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亮金色和白银色的圆球状的怪物,而且翅膀与鸟长得也截然不同,看起来既不是昆虫,也不是任何他们能够理解的东西。
那一大群怪物从南城墙那边过来,高高的飞行在天空高处,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四方城墙都在不断集结越来越多的士兵,可根本没人觉得自己能打得中它们··——实在是太高了,这恐怕有几十丈吧·街上聚集的老百姓越来越多,看热闹的求神拜佛的甚至连公开做法事驱散它们的都有,可更多的人都面露惶恐绝望,又不敢带着一家老小跑到城墙外面去,生怕现在这青州之外早就被怪物尽数侵占,没人能苟活下来。
可没等他们议论揣测完,那天空之上的怪物,还有遥远的城墙之外,竟同时发出如青铜钟鸣般夹杂着混响和回声的洪亮声音出来——·“吾等自临国而来,将在一个时辰以后降天兵天将于此。”
“临国尊民重道,亦无杀戮之意,凡降服的百姓军士皆可得灵丹妙药,保身体强健——”·“如若孤意抵抗,临国亦奉天尊之命,降天雷霹雳以罚众人”·话音未落,轰鸣的雷声竟凭空响起,如同这四面八方尽是暴雨倾盆一般,响的连大地都在微微振动,噼里啪啦的霹雳之声更是举城皆闻·可抬头一看,天上依旧是晴空万里,连一片乌云都没有·没有云雨,何来天雷之声·“如若开城请降,天尊亦将降甘霖祥瑞于此,望众三思。”
这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的响声,就如同有人在用内力千里传音一般,连脑子里都在回响着余音··还没等守将们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城里的百姓直接乌泱泱的跪了一地——·“是临国的神仙们过来了”·“天上的都是神仙派来的天兵天将啊”·“菩萨饶命神仙饶命,信女一辈子吃素做善事从未说过谎话”·那负责守城的几个将领显然也慌了神,站在城墙的最高处昂着脖子看那高空中队列整齐的怪鸟,脸都给吓白了。
这——这仗可怎么打·拿箭能把这种东西给- she -下来不成·就算所有人费九牛二虎之力- she -下那么一只,其他的怎么办·还没等张勇想好主意,远处一个衣冠显贵的老头匆匆忙忙赶了上来。
“你这逆子”那老头不顾所有人的阻拦,上来就给这将军迎面一嘴巴:“如今神仙显灵了,你还在这杵着干什么,开门请降啊”·“父亲,这——”·“这什么这没听见他们说吗,再不开门就降天雷霹雳,劈死你这没脑子的蠢物”那老头急的胡子都快竖起来了,劈头盖脸地骂道:“都这个份上了,你还想着皇帝呢宋国金国哪个皇帝能调动这种玩意都大祸临头了还愣着干什么”·可这不战而降,也太……·张勇看着一脸畏缩的下属们,还是颇为忐忑:“这天上的妖兽,未必不能与之一战……”·“战你还想战”那老头直接吼了起来:“你这逆子平日里与宋国你来我往的时候,老子说过你什么你就是半截身子埋在沙场里都是尽酬壮志可你看看天上的这都是什么东西你干的过这玩意吗”·钱凡坐在监控帐篷里,打开了对讲开关:“青州状况怎么样。”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四个镜头都开始转播了·”辛弃疾- cao -纵着飞行器的- cao -纵杆,看着城下隐约是跪着的好几大片人影,皱眉道:“可以开始B计划了。”
钱凡看了眼监控画面里四处城墙上乱成一团的样子,随意地嗯了一声··下一刻,有八只飞行器并作两行,笔直的从南城墙飞掠而去··伴随着轰响声几乎能穿透耳膜的低行而过,八只飞行器犹如天中巨鸟般在城池上空降下一大片的- yin -影,哪怕只是从南到北排队飞了这么一圈,几乎快逼疯所有还尚存理智的人·在飞机过来的那一刻,所有百姓都唯恐自己被巨鸟叼走吞吃,恨不得把脑袋都埋到尘土里。
还没等那八只飞行器回归队列,就有人再也克制不住,高吼出声:“开门——”·“开门开门”·如同炸药被引燃,成千上万的人匍匐在街道和房舍的各处,开始歇斯里地的同时高呼:“开”·“开——门——”·如同溃堤一般,甚至有更多的人直接冲向了四个方向的城门,不顾士兵们还握在手中的枪刃,用拼死的力气去开城门。
在十分钟之内,八门全开,众民拜倒··辛弃疾拿起对讲机,看向了高空之下黑压压的人群··“青州,降·”· · ·第159章 首相·赵构病死和临国参战的消息是同时传来的。
而且显然三国上下官僚都没有料到全都撞上了,各个都颇有些摸不着北——·汤思退原本处死了赵构,准备携幼帝上位,推首相之制,本来剧本都跟一众演员对了多遍,就等着临国元首过来吊丧之后就开始新戏登场了。
谁想到这赵构病死的消息刚一放出去,当天下午临国那边就来了探子回报消息,说的是这临国竟然已经出兵向北,从临沂至青州一路攻下了数城·更为惊悚的是,从前的天龙之说鬼鸟之说,又一次被传的沸沸扬扬的·汤思退作为主谋,原本自己想拿下元首这个位置,连私下的小团体都经营了许久,就等着丧事一过就开始- cao -办要紧的参议之事,可怎么临国这就开始对金国动手——这收拾完金国,岂不是要开始搞宋国了·按照茗秋党的原定计划,连带皇族亲眷和多位重臣一致通过君主立宪制,然后就直接通过迁都提案,趁着这个机会直接迁都回洛阳,一切再做打算。
可临国眼下直取金国中京,搞不好还要打到蒙古去——·跟临国对着干,是不想活命了·可问题是赵构现在人都凉了,不收敛死尸会臭的,丧礼什么的都必须跟着时辰走啊。
汤思退愣是在满脑子全是三国之变的情况下,和权臣们协力办了国丧,共同嚎泣哭灵,差点连胆汁都能哭出来··陆游跪在队伍的前头,两眼的神情颇为复杂··他忠的不是君,而是国。
他不阻拦汤思退的计划,作为商部之首没有脱离这些逆党,就是他在这些年里逐渐地开始相信,如今的宋,也需要足够跟上新经济和生产力的政制··赵匡胤造反起家,所谓皇族血统跟周天子没有半分关系,只有议会和首相之制建设的足够和谐,国家才能当战则战,不再因一人之言而畏葸不前。
众臣和嫔妃的嚎哭声响彻前后,太监的尖利声音划破了长空:“报——临国元首到”·临国元首来了·他这个时候也来了·所有人同时仓促回头过去,逆着光看向那穿着鹤羽大氅的柳元首。
那个男人一脸冷峻,脚步沉稳有力,玄黑色的制服上悬着鹿角勋章··哪怕只是快步走入灵堂,那脚步声也如同钉子一般敲进每个人的心里··他皮肤苍白身量瘦削,可无论眉眸还是背影,都凛然而不可冒犯。
汤思退心想事儿真是全都砸一块了,带着一众高官再度行礼,朗声道:“大宋国丧,无暇恭迎远客,还望柳先生体谅·”·柳恣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清楚了礼数,只折中了临宋之间的规矩,接过礼官手中的线香三炷,对着那金丝楠木的棺材鞠了三个躬。
可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尽是提防与戒备··你临国元首此刻前来,难道也想趁着赵构横死来捞一笔羹·“我临国对旧皇之丧深表同情,亦无意过问宋国内事。”
柳恣立在那棺材旁,侧眸看了眼那些跪伏着的臣子,直接无视了过于嘈杂的哀哭声,看向那佝偻着身子的汤思退道:“汤丞相·”·“在”汤思退被这一声唤的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绷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生怕被他刁难一二。
“我国天师近日出关,为你们大宋算了一卦·”·柳恣注视着他的眼睛,墨玉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感情··“贤相出,帝国成,四海并济。”
“若丧礼之后,政制新举,我临国自然会为新的掌事人献上一份厚礼,以示尊敬·”·汤思退愣是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牙齿却开始打起架来。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一直没有考虑过的事情··自己站在柳恣面前的时候,简直如一只被缚住双翅的野鸡一般,无论威压气度,都无法与他并行··这种压迫感是来自于深处的,与官阶身份都没有关系。
所有的学识、才华、见闻、城府,全部都无声的熔练于柳恣周身的气息之中,哪怕汤丞相才手刃赵构不久,和他近距离面对面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打个寒噤··他从来没有如此想逃离这个位置,拉任何臣子出来顶缸。
“临国政事繁忙,我就不在这多叨扰了·”·柳恣对着棺材遥遥致意,没有等他再憋出句什么鬼话来,就直接率着一众人离开了这里··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他转身的时候,连风都带着寒意。
汤思退呆滞地站在原地,忽然就变了主意··不管临国到底是通过天师还是用内女干知道了这件事情,也不管临国到底知道多少,是不是真的能探听人心,君主立宪之制和上下议院制都必须革新,可他绝不坐这个位置了。
首相之位,一定要给别人··整场丧仪从哭灵到平土要花接近一个月的时间,可是战局一瞬万变,根本不能再拖下去··只有内朝稳了,才能继续下这盘棋。
在当天晚上,整个山庄里灯火通明··这一次,来了太多的人,以至于仆人们不得不把温泉旁最大的庭院打扫出来,铺上软垫布上银炭小炉,还牵出电线插座出来,方便布置灯光和麦克风。
皇族,贵族,文臣代表,武官代表,巨贾富商,还有茗秋的核心成员,加起来就有五六十人··而临国的人也是连夜赶来——大多数人都已经在楚州和海州购置了庭院,过来也只需要开车几个小时。
整个升跃合金和敬梓化工虽然这一年里在临国的势力被极大削弱甚至架空,可他们以及江银商会的投资者们早充分渗透进了最初连体系都没建立起来的和宣常化工业,如今几乎连绍兴制造里都安插了不少他们的人。
也正因如此,带有江银原身份的人几乎来了四十多个,代表了接近八个公司和投资方··许多平民都以为权力便是地位,坐上龙椅、拿走权杖、带上皇冠,就可以成为万人之上的掌权者。
可真相是,任何权力,从来都不是一个个体,而是一团势力··就像每个美国总统背后都站着三四个财阀,利用总统的喉舌来为自己谋求利益,不然美国枪支协会也没必要在每届竞选时给双方同时注资巨额。
站在台前的,永远都只是一个木偶般的话语人··而木偶背后的线,是握在他自己的手里,还是被一群人强制- cao -纵着,就是另一回事了··聪睿者都会极力培养扩大自己的整个团队,甚至以充分渗透商界与军务为基础,来握紧自己的话语权。
如果柳恣当初没有购置下整个殊元集团,没有入股军火业,没有把自己的旧有资产趁着改革扩大翻倍,他在参政院说话的分量也高不到哪里去··他们今晚要商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谁来扮演台前的这个木偶。
上下议院其实早就已经拟定,不仅充分照顾了皇族贵族,暗中补偿他们足够多的利益和名誉,让他们能够继续在光辉的照耀下醉生梦死,也早就给商人们更多说话的权利。
哪怕不用算命先生推演,睁眼人也几乎都看得出来,伴随着实体工业的疯狂发展,可能十年内,只靠血缘苟活的贵族地位会不断被逐出这个圈子,而阶级之间的通婚也会越来越频繁。
“我和张先生这边的意思是,我们不参与这件事情的商议·”胡凭羽依旧妆容精致,只扫了眼在座那些眼神各异的男人,不紧不慢道:“所谓首相,也只是个代表而已,你们也不用太紧张。”
汤思退自己啰啰嗦嗦的讲了太多,但把所有真实的想法全都压了下来。·这个角色,不能太有地位和威望··蒋芾家世才学样样过人,让他上首相之位,等于会扶持世家大族的势力,那些商人断然不肯。
陆游手里握着整个商部,他经手的生意和产业太多,如果这个时候再锦上添花,他就极可能从首相攥着权力变成摄政王,哪怕没有夺权的心思,也断然会给商人太多好处,以至于势力再一次失衡。
他在听其他人高谈阔论的同时,一直在找新的人选··能够让所有人提防的人,就是能让所有人放心的人··没有根基不足以造成威胁,却应该足够有地位。
能够灵活协调贵族和商人之间的关系,并且最好和他们都有利益牵扯··“等等·”·他突然站了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个汤思退跌跌撞撞地绕过一众人群,径直快步走上演讲台,拿走了那个浙商手中的话筒。
“进之不才,想以己身举荐一人·”·他的目光,落到了云祈的身上··金国··完颜雍这两年里都失眠难寝,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了下去。
好消息是,他联合着蒙古克烈部、白鞑靼部还有扎只剌部,直接促成了北方一整块国土的联合··而这一大片的草原,几乎比南宋的全部领土还要多··克烈部的人虽然- xing -子桀骜,可同样看不惯那南人皇帝为威作福,只与他议定了联盟,肆意掳掠南部一带的多个城池,无论女人粮食统统抢走。
整个蒙古草原的面积比中原要广阔数倍,但也正因如此,十余个部落各自分裂,从来都无法一统··也正趁着这个机会,完颜雍得以利用早已归顺的白鞑靼部向多个部落示意友好,各种珠宝首饰也纷纷送过去,还划定了地盘表示只要抢到了都归你们。
以女真族的气- xing -,想要彻底与南人融合,就只能同化自己内部··无论女真还是蒙古,都没有自成体系的教育制度和官僚制度··他们是游猎和游牧民族,生来骁勇善战,注定在北方才能坐稳位置。
能稳住东部的那片稳定的粮食供给之地,再在北方多养一些蒙古马,事情只会越来越好··如果李石伯父还活着的话,恐怕也会觉得颇为欣慰吧··完颜雍不断算计着地图上不同区域的得失,只希望找到更多的主动权。
有探子失魂落魄地快步跑了回来,几乎两条腿都被透支的打哆嗦:“官家官家”·“临国一天之内拿下东部七城,连沧州都已经攻破,恐怕今晚就已经到瀛洲了”·“什么——”·那临国之前七年里都毫无动静,唯一一次动手还是因为金宋联合近二十万兵力围剿才动了怒,说和时也还算好商量。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如今怎么就突然动了手·“所有战报都在往国都邮,下官是跑死了三匹马才赶回来的据说他们临国动用了神仙鬼鸟天兵天将,一路杀过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知道是用了些什么妖法整个东部七城有六城都是不战而降,只有一城近一个时辰都不肯表态,直接被一炮炸掉了城门”·“什么”·“临安那边也传来消息,说那赵构已经因病暴死,他们宋国在举丧之后因为皇子年幼的缘故,立了个什么君主立宪之制,改枢密院中书门下为上下议院,尊法度敬天子,还换了个女首相”·“什么”· · ·第160章 逃杀·赵礽今年才六岁。
小家伙显然个子太小了些,哪怕宫人们是临时赶制出朝服以及冠冕,也完全没办法让他有半分天子的威仪··曾经蓄意垂帘听政的太皇太后早已死去,而这两皇子的生母根本没有根基,只是被临幸的普通宫女而已,如今哪里敢染指半分朝堂上的事情。
·小皇帝显然不喜欢头发被冠冕绑太紧的不适感,只摇晃着脑袋坐在龙椅上面,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腿··下面的臣子还在专心商议迁都之事,显然只是把这孩子当成花瓶般的摆设而已。
“还有多久可以出去玩呀,汤伯伯”小孩子软软糯糯道:“我想去抓蝴蝶了·”·“还请稍等,陛下·”如今变成内阁大臣之一的汤思退恭敬道:“微臣这就命人再端些糕点过来给您。”
如今朝中分了上下议院,且修订了一系列的表决和审议制度··上议院由皇族、世家权贵和少数外姓王组成,下议院则几乎都是最近五年里风头正盛的新兴之秀,既有来自湖广浙闽的持有高国债的商人,同时也有被茗秋党刻意抬进来的新鲜血液。
首相的职权和限制也被划清,在可以组建和领导内阁、召开最高级别会议的同时,议会在满足一定条件的情况下也可以罢免首相··皇帝的位置在此刻变得微乎其微,但也被各种理由粉饰的没什么问题。
在明面上,下令做决定的仍旧是这位新皇,但真正在主持会议和充当上下院利益调停者的,是云祈··虽然从各种层面上,无论是权力还是身份都远远不及女帝,但朝中的异议也一直争执不下。
理学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完全发展,毕竟朱熹都去学数理化了,还真没时间帮忙著述立论推波助澜··人们不太能认同的,是首相居然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个拥有临金宋三重身份的,来路不明又染指商部的女商人。
可是仔细一想,很多事情似乎从古至今,也没有在意百姓是怎么想的··武则天当初嫁了爹再给儿子生孩子,侍奉父子以后把亲子或杀或囚禁,身上的争议更是数不胜数。
所谓的民意在大势面前,也掀不起什么水花来··云祈穿着朝服,妆容清淡简单,只继续拿着油笔在白板上讲迁都的事情··迁都洛阳,不仅仅是把一整个政府班子搬过去那么简单。
这件事情本质上只是个幌子,是在掩护和宣常工业区的机器转移,让宋国能够更大程度的侵吞掉临国的科技和生产力,并且掩护那些偷渡的商人企业家,以进一步推动全国的工业革命。
几乎所有的人都听得聚精会神,也没有人再如几年前旧式会议里那样唯唯诺诺了··他们突然拥有了集体罢免首相的权利,还可以共同决定不同举措的是实行与否。
就如同脖子上的桎梏突然被松开了一样··要知道,从前能决定这些事情的,可是皇上啊··“还没有讲完嘛……”小孩子趴在桌子上吹着鼻涕泡软软道:“朕想回宫睡觉觉了。”
云祈缓缓转过身去,示意左右的太监把皇帝从龙椅上抱下来,声音温和道:“皇上精力不济,先回去好生休息吧,微臣会把相关的文件稍后拿来给您念一遍的。”
“可是我不想听,”小孩烦躁道:“一句话都听不懂,就不能放我去跟公公们去扑蛐蛐吗”·“那这样,微臣替您裁定,您如果随时想要过问,都可以宣臣进宫,可好”·小皇帝点了点头,拽着太监宽大的袖子就蹦跶着跑掉了,仿佛生怕被谁再捉回来上班一样。
云祈看着那皇帝的背影沉默了一秒,转身再度走向双螺旋状的会议桌前:“继续吧·”·扬州··柳恣没有想到最后被推出来挡枪的是云祈··这帮大老爷们也是真不要脸啊,躲在后头边指手画脚边肆意敛财,让云祈来做所谓的‘首相’。
若是风调雨顺,她就沾些荣光和功劳··可一旦出了乱子,那些个风险和祸患的主承受者就都是她了··云祈如今走到了这一步,也是越来越身不由己··她哪怕在龙辉死前放下执念,不去碰商部的事情,不去牵扯太多的利益关系,也许还能全身而退——虽然自己也对她起过不止一次的杀心。
越往后走,她能够选择的事情就越少,就如同自己一样··整个参政院都进入了高度紧张的工作状态··不仅是参政院,整个扬州工业区和江银城都加强戒严和出入境管理,所有与宋国接壤的边界线也全都设上了障碍,为此配置了军队和无人机无缝巡逻,还有夜视摄像24小时监控着。
厉栾坐在办公桌的对面低头匆匆写着指令,语气略有些急促:“监控名单的四十余人,已经可以确定彻底叛逃宋国了·”·他们在半年前以各种理由进入宋国境内,现在已经彻底渺无音讯。
“根据410S项目组的监控,胡方为首的多人,在临安曾经多次出现过,现在于江南一带四处往返,显然在隐藏行踪和实际出入点·”·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柳恣停止了手头的工作,突然开口道:“江银内部呢”·“有过暴动和骚乱,已经被驻军全部镇压了。”
厉栾拿指节敲了敲额头,声音疲倦而沙哑:“真是被你猜中了·”·柳恣当初出手架空和控制那两个集团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旧的江银商会借着临宋合资转移了大量的文件和资料出去,甚至一度试图攻破知网的防线,去接触军工以及其他领域的文献资料。
宋国为了迎接他们,也直接扩大了能源供应的门路,在北方数城攻占之后就开始不断派遣人过去开垦铁矿煤矿,几乎可以说是有求必应··三年前不动手杀了他们,是因为□□极有可能进一步引发动乱,而且拦十个人容易,拦十万人难。
这些年里以各种原因离开临国,去了宋国之后一去不返的又何止十万人··柳恣彻底留住以及控制住的,是核心部件制造产业和大量的书籍与文献··U盘能拷贝走的,只有他们公司内部从前的生产文件和少量现代科学信息。
“他们要走,也很好理解,”厉栾匆匆回着下属的消息,头也不抬的开口道:“如今的临国并不是时国,他们觉得被束缚被限制,去联合更对胃口的人走别的路。”
如果转化成那些人的视角,未尝不是波澜壮阔的工业复兴之旅··“我尽力了·”柳恣玩着钢笔,看着屏幕上还在陆续生产的综合数据表单,语气微沉:“他们带着空壳子过去,没有炼铁厂冶金厂,没有能源处理与控电中心,也没有建造这些东西的任何资料。”
·自己玩勺子把去吧··正如钱凡所言,几乎所有东西都必须在最开始布局··几年前一步踏错,现在就回加倍偿还··柳恣在异变发生的第一个月,几乎把所有事做到了极致。
——这也是他被大量镇民诟病和怨怒的原因之一··在异变发生的那一天,他命令下属临时招募军队,开始控制所有的信息和资源··资源不仅仅是汽油粮食和饮水,还有人。
活生生的,懂得各种技术的人··他当时以招募军队和扩充参政院的名义,把大量拥有中高等技工能力,或者是不同专业能力和学历的男女全部登记清楚,然后开始进一步划分种类,在攻城守城稳定之后开启再分配,并且不断加强监控和管理。
如果胡凭羽他们如今能带走的是这些人,故事的走向将绝对不一样··因为政府永远无法抹掉人们脑子里的知识与信念··可他们并带不走··这些人现在早已被培养出与国有资本根深蒂固的利益关系,丈夫老婆孩子全都在官营机构供职上学,根本不存在跟着哪个野心勃勃的利益集团去蛮荒的古代开荒的可能。
而柳恣还做了一件事情,就是引书和造书,联合文化部清洗了所有渠道的实体文化产品··所有有利于临国发展的资料全部被扫描后加密收入数据库,而实体书只保留存档于隐秘的地下防腐防潮库,非特定身份人员不得入内。
有利于舆论控制、稳定思想和潮流的书被大肆印刷出版,甚至专门雇佣些语文老师来写出更多的文章进行宣传··在众人眼中,柳恣既是那个冷血又独裁的弄权者,是在异变之中为了攫取利益不择手段的商人,是虚伪到践踏文明的政客,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同时,他也是那个一手建立全新政治体制的开国者,是稳定所有秩序和开启新时代的改革者,是带领着上万人重新获得安定与繁荣的领导者··这两个身份,在各种意义上,是兼容的。
而在叛逃者的视角里,从异变后的第三年直到现在,整个江银商会在策划着一场逃亡··策划者也许有几十人到几百人,可为此买下的门路,雇佣的搬运者和偷窃者,秘密集合的资金和资源,都数量恐怖。
他们愿意放弃半现代化的生活,愿意放弃所有已获得的地位和财富,去进行一场更大的豪赌··赌赢了,就等于第一代的海尔格力上好佳乐事的创始人,可以拿着这些资产去效仿柳恣一般开启新的科技复兴,带动更多产业的重新诞生与发展。
赌输了,仅凭着秘密转移走的资产,也足够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这场逃亡里,有太多的参与人在最初的身份调查里选择了撒谎或者不谈··他们从一开始就拒绝去参政院为所谓的新政府效劳,不信任柳恣更不信任这个所谓的新国家。
这里已经不是时国了,是一群上位者的养殖场而已··哪怕扬州被万人围城,哪怕政府数据中心崩溃过不止一次,他们也隐匿着自己的所有能力和身份,静静地看那些当权者如何焦头烂额。
如今宋国彻底换了当权者,新的议会和话语体系在江银商会的渗透和- cao -控下被一手建立,就到了该走的时候··还没等迁都令下来,江银和扬州就同时出现了一场规模不算大的逃逸。
四处的安检和控制系统闸门失控,同时有近千辆的货车卡车轿车开足了马力,直接横冲直撞地冲破了关卡,在短短半个小时里接近有三千多人在同一个隐秘的诏令下开始叛逃·这场叛逃爆发在夜晚八点半,没有任何预兆却如同山洪爆发般势如破竹·时间显然算计在了临国派兵北上的薄弱环节,柳恣直接下令开启特斯拉防御体系,所有的机枪连和火箭炮连全部都对准了那些疯狂的货车和卡车。
“- she -击”·在城墙之上,犹如骤雨般瞬间喷洒的飞弹伴随这烟尘所绘出的弹道飞向那些强行撞毁所有哨卡甚至墙壁的车流,轰鸣的激烈- she -击声伴随着电流爆燃车辆的声音同时炸裂开来·车中有人开始惊呼‘他们早就埋伏好了’,还有人咬着牙打死方向盘油门踩到底继续破墙而出,更多的车辆在这一刻伴随着强电流的轰击翻倒旋转甚至直接烧毁,而车厢中的无数器材车床电池全部跟着倾斜而出,噼里啪啦的全部都漏了出来·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可更多的车流聚集在了四个出入口,开始从不同方向试图破茧而出!·柳恣站在指挥中心的最高处,看着屏幕上横跨千里的战场,声音冰冷。
“飞行扫- she -禁令解除·”· · ·第161章 亡国·开了四门的扬州城在这一刻,几乎如亮了獠牙的恶犬··几乎所有的叛逃者都以为这次是胜券在握的奇袭,他们探听了所有时间的城防情况,想方设法的确认了目前扬州的军防能力,甚至连墙壁能否被撞垮都再三确认过的。
听起来确实简单——·这是奇袭式的突然叛逃,而扬州的警铃反应时间起码有五分钟··楚州海州审核严厉,江银拥有天然地势,他们早就把绝大多数的重要设备全都转移到了扬州。
——虽然早就数次尝试带出国境,可整套的审查链都太严了··只要夺路而逃,带着无数的物资冲出这片桎梏,就可以获得丰厚的酬金··这些参与叛逃的人不仅有原来江银的人,还有扬州的新城民,甚至是许多想跟着捞一笔的宋人。
可谁也无法想到,他们要面对的不是堪称薄弱的小股拦截,而是早就预备多月的精准炮火··几乎有四成的车辆当场爆炸和彻底失控,还有三成直接调转方向往回冲。
扬州四面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剧烈的轰击声犹如陨石接连坠落,连带着地上开始不住震动··高空中出现了多架黄黑相间的飞行器,低空飞行之余几梭子弹打下去直接嵌进地表里。
越来越多的战报和宋国情报穿过来,紧接着有人再次过来和柳恣确认,是否按照A9计划炸毁整片的常州工业区··柳恣思考了良久,看了眼十二席上最高表决者,吩咐计划取消。
如果不给宋国留下喘息的机会,临国可能明年就会爆发新的内乱··人有时候要给自己留一个敌人··与此同时,一个长袍信使驾着黑马在雪中疾驰入瀛洲城门。
钱凡坐在瀛洲太守的官府里,军大衣披在肩上喝着茶··那来使在指引下匆匆赶赴至他面前,行了个金国的礼,恭敬道:“微臣奉皇帝之命,与将军商议和谈之事”·“和……谈”钱凡吹着微烫的茶水,眼皮都没有谈:“谁说要跟你们和谈了”·“三国相战,既不合仁义,也有损贵国名誉,”那来使只打量了着他桌旁放着的枪,继续道:“望钱将军三思再三思,我金国愿与大临永结为好,亦将俯首称臣,定期纳贡”·钱凡摸了一下耳朵,把那茶盏放在桌上,不仅不慢地开口道:“继续”·那使臣见有戏,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种种利弊,生怕不够打动他似的还拿宋国蒙古出来说事。
钱凡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忽然开口道:“拖延时间,就靠你这张嘴”·那来使脸色一变,强扯了个笑容道:“什么……拖延时间,将军说什么呢”·“还装呢”钱凡撑着下巴懒散道:“你们怎么就不肯信,我们能看见千里之外的东西”·“你不是什么来使,是金国禁军里的一个副将,现在有三路军马自中京而来,想着破釜沉舟的再战一次,对么”·那副将脸色变得煞白,连连摆头道:“不——不”·“幼安,你那边怎么样了”钱凡只打了个响指,左右的守卫便利落地把那人塞住嘴巴带了下去。
耳机里并没有回应··“幼安”钱凡皱起眉头来:“部署完了吧”·还没等他说完,耳边便立刻连着炸开三声枪响·“嘭”·“嘭”·厮杀声随之跟着迸发,连带着传来机枪扫- she -与照明弹被抛至高空的尖啸声·“他们提前带了小队过来,没有被监测道。”
辛弃疾利落地填弹上膛道:“西南和正东需要增援,我来顶住北方的火力——”·钱凡眉头一皱,抬手抓了大衣就快步走了出去··现代战争的集合速度实在是太恐怖了。
比起古代的文盲率和整合能力,现代军队几乎所有人都是识字且能理解组合指令的,而且还能灵活利用各种现代通讯工具来传达信息··也正因如此,几乎在十分钟之内,四路军队就直接靠碾压- xing -的火力直接一路轰开了所有涌上来的金军·大片大片的森林在黑夜之中被炮火燎燃,振动与接连的轰击声不断早已惊飞了所有的鸟雀,甚至连高空都已被烟雾硝尘侵占,空气里弥漫着血与火药交织的辛涩味道。
临军看起来是急行强攻一路杀至瀛洲,在这里修整三日等着与金国谈判,其实就是在等完颜雍自己坐不住镇,孤注一掷地再过来打一场阵地战··整个黑夜都已经被引燃,天上有照明弹如彗星般遥遥坠落,地上的森林草丛早已陷入火海之中,树枝断裂与野兽的嚎叫尽数被炮火声淹没,连人的哭叫声也被抹去的毫无痕迹。
完颜雍真的快疯了··早知道就不该听信谁的鬼话,直接投降开门就是了,何苦把仅有的棋子全都散出去··他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看到使者,就知道这事肯定是不成了。
可是,可是他多不甘心啊··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赵构死前的心情··自己辛苦经营多年,连妻子的横死都能艰难地忍过去,如今却败在了这如同持有神鬼之力般的逆天军队面前·他们金国没有就枪药,没有火炮,更没有能够击- she -下空中鬼鸟的都利箭·中京一破,整片东北将尽数归临国所有,什么牛羊马群都尽数是为他人做嫁衣·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城门破了城门破了”·直到这一刻,完颜雍才发现殿中的下人早就跑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个太监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官家,官家快逃命啊,他们的鬼车已经开进了中京城里,没有杀百姓抢金子,就是冲着您来的啊”·完颜雍猛地站起身来,还没站稳又重重坐下。
他还能逃到哪里去·去给蒙古人当阶下囚如今那些管着军队的叔父舅父们哪个不是仓促逃离又或者早已战死,自己只是个戴着冠冕的无用棋子,这一切早已无法扭转。
“罢了……罢了……”他颤抖地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酒,仰着脖子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顺着他的鼻梁下巴流淌下来,闻起来和血一样。
那皇帝缓缓地站了起来,直接抽出那把镶着鸽子蛋大红宝石的贴身匕首,深呼吸了一刻,闭上眼对着自己捅了下去··整个中京城八门全开,越来越多的军车开了进来。
尖利的哨声与狗叫声混在一起,天上有六七架无人机闪着荧绿色的光芒,一如消散于风烟之中的最后一抹烟火··柳恣站在静谧无声的参政院会议大厅之中,拨通了电话。
“叫你们的首相过来听电话·”·云祈的声音很快出现,气息依旧稳的一丝不乱:“深夜两点,柳元首有何指示”·“听着。”
柳恣看着屏幕之中灯火纷纷亮起的中京,扬起冷然的笑容:“这将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公元六年十月二十七日两点十八分,中京陷落,金国自此覆灭。”
“宋国若今后执意逆乱作梗,”·“亦将如此下场·”·人心反复无常,唯有以杀止杀·· · ·第162章 曝光·临国直接拿走了中京以北的大部分地区。
虽然不至于到北极圈,但那地方本来就地广人稀,加之金国的防御力量和残余部队几乎全部投奔西北蒙古诸部,一时间宋国也跟着乘胜追击,拿走了中间剩余的全部疆土。
如今整个版图里,最东边的临国犹如一条长蛇般盘踞在一半有余的海岸线上,而宋国则扩张到比北宋还要辽阔的区域,侵占了一小部分蒙古的地盘··这意味着,所有的战争终于告一段落,人们又可以迎来秩序重建期和生产恢复期。
大叛逃从发生到结束只有一个小时有余,期间所有非军用信号全部被屏蔽,相关能拍到视频的地带也全部都被封禁,整个事件被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几乎大半的城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的也只是以为是少数叛党作乱而已。
·而战场的清理确实颇为令人头疼··比起万人围城那一日的惨烈,这一次整个扬州城的外沿全部都是各种破损的车辆和机械,不仅有各种机油和弹药在污染土地,连河流都跟着长起绿藻起来。
当初要不是海关卡的极严,每辆货车都会记录并核查具体装载物,恐怕一系列违禁品早就如蚂蚁搬家般带了出去··这件事情尘埃落定之后,连带着江银和扬州的多家企业都一夜人去楼空,被参政院默不作声地查封后改头换面另作他用。
与此同时,由于国土瞬间扩大了数倍,行政区划也不得不重新调整··比起宋式的‘汴京路’‘淮南东路’这样奇奇怪怪的称呼,人们还是更习惯用行省制来划分区域,何况现在拥有选举权的仅限于扬州城和江银城永久公民,整片中东和东北区域恐怕还得发展个十年再考虑更深层次的问题。
连带着,以扬州为中心的区域被命名为江苏省,往北是安徽和山东省,边界也再次明晰起来··人们虽然各怀心思,但不得不认同一个观点··临国终将会成为一个移民国家。
由于这些年的商品交换与战争胜利,临国越来越声名显赫,不仅仅在吸纳着来自宋国的移民,原本属于金国的女真流民,来自东瀛的武士和士子,还有交趾一带的外邦人,都在源源不断地流入这个国家。
从前扬州商贸昌盛,留下了一批胡人逗留于此,如今亦已扎根定居,活跃于各种场合··来自时国的穿越者,与这些新移民之间的界限,也在变得越来越不明晰··十一月二十日,大军凯旋。
钱凡布置完驻军和无线电通讯的事情,同时又封禁了中京的整个宫城,暂时让那些原住民根据旧有制度继续原来的生活,但安排了足够充足的军队和新官员留守于此··他们回来的那一天,漫天飞雪犹如鹅毛,无数远山似尽披上了素银长缎。
柳恣带着驻军候在北城门前,看着车队如长蛇一般蜿蜒着接近··大概是风雪太烈,连鸣笛致意的声音都有些渺茫而不清晰··车队停在了不远处··穿着大氅的钱凡带着所有部将走向了他,身后的辛弃疾亦穿着玄青色军服,帽檐下的那双眸子与柳恣短暂目光交接。
数月未见了··“回来了,元首·”钱凡与柳恣简短握手,在镜头前颇为公式化地合了一张影,至始至终都没有在旁人面前表现出太多朋友的情分与惦念。
而合影的时候,十二席元老与军部高层一左一右,中间站着这七年里撑起临国骨架血肉的所有人··他们的身后,是被重新修筑过的北城墙,是整个半现代化的扬州。
他们的面前,是被征伐后改换姓名的新土地,亦是新的征程··近六十个人站在镜头前,最中间的柳恣依旧披着鹤羽大氅,在风雪之中笑意浅淡,眼神坚定如初··“茄——子”·这一次军队回归,必然是要整理战绩商议功勋的。
比起古代的人头制人耳制,在全程有无人机跟拍和相关录音录像的情况下,也不算太大的问题··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军部比起刚建立起来时的那三年,已经整体上充实发展了不少,但某些高位确实也空了许久。
相关的会议同样在参政院的会议大厅里召开,双螺旋式的阶梯状会议位被相继点亮,人们从战争与杀伐中解脱出来,开始解决下一步的事情··钱凡虽然是军部的最高管事者,但是就算要给弟兄们清算奖励,也必须得跟着法制走这一条程序。
他在回去休息以后,手下的后勤人员连夜把中级和高级战勋列出表格,并且提交了相关的申请材料··——辛弃疾哪怕在这个领域里,仍然也位列榜首。
他领着仅三千余人的冲锋队,不仅在没有动用飞行装置的情况下接连夺下多城,在防守瀛洲、攻占中京等多个环节下,也立下了汗马功劳··“按照规定,我将以元帅的身份,授予他中将的军衔,以及相关的荣誉奖励。”
钱凡看着那一席官员,放下了手中的文稿,例行公事的开口道:“下面是十二席的审议时间·”·这十二席,等同于精进版的内阁··在临国的整个构架里,中下层为贤能政治,最高层仍旧为精英政治。
而在精英政治的环境下,十二席是一个制衡三方天平的存在··三权分立决定了司法权、立法权和行政权互相独立,但军权脱离这个体系,无法干预任何决定··军队的实际指挥权分配于三元帅十将军的手中,而能够发出宣战、休战等命令的,只有三军总司令即元首。
这十二席等于将三权结构中最高级别的四位选任为元老,在重大事项前须进行投票表决,亦是少数服从多数··“没人反对,此项通过·”·“我反对。”
有人突然开口道··钱凡从公事公办的状态里回过神来,皱着眉看向那个发声的地方··人家身上的枪伤刀伤你一样都没有,轮得到你来反对·“方元老”他确认道:“根据相关法令,你有十分钟阐明反对理由,并且申请新一轮投票。”
那来自最高法院的方元老在众人的注视下站了起来,只厉声道:“这辛弃疾只是个玩弄权术的不轨之徒,不配拥有中将的军衔,我要求重新投票·”·柳恣愣了一下,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
“公开诋毁他人是要负责任的·”钱凡淡淡道:“还请就事论事·”·“我手中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辛弃疾与元首有不正当权色交易,而且是借着此次金临之战谋求军权”那方元老眼睛死死地盯着柳恣,再次开口道:“我要求当庭出示相关证据。”
钱凡突然想给自己来根烟··这就是他当了一辈子的军人,都不想跟这些狗屁官员打交道的原因··柳恣跟这些个就知道哔哔叨叨的人相比,简直算一股清流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冷声道:“此事应根据程序在第二法庭出示,与军衔评定无关·”·“钱元帅是怕了吗”那方长老突然笑了起来,看向在场的所有与会者:“还是说,其实你也与柳恣关系不清不楚,所以才替他们两个遮掩”·“不必。”
柳恣突然开口道:“有什么直接摆上来,放明面上讲·”·实际上,柳恣对这个方长老几乎没太多印象··他这几年里都忙于临宋金之间的制衡,连休假的时间都没有,哪里有闲工夫数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但是这个方长老从过去一路憋到现在,想必是蓄谋已久,只等着在公开场合爆个大料出来··仔细一算,还有两年才换届选举,已经有人等不及了·那方长老就等着他的这句话,直接示意相关人员取走U盘,在屏幕上显示有关资料。
下一秒,辛弃疾与柳恣的所有共同露面场合,全部都以照片的形式被曝光了出来·· · ·第163章 混账·这种偷拍恐怕持续跟踪了不止三年··照片在不断地快速切换着,上面有从辛弃疾当参政院实习生起,就在不断跟进的各种偷拍。
有的角度十分偏,偏到不放大根本看不出来人群中混着的那两个人··画面之中,不仅仅有柳恣与辛弃疾多次共同出入多个区域的场合,还有从非常远的地方对准柳恣公寓的长焦镜头。
在绝大多数场合里,他们两人都只是共同出现,没有牵手没有任何亲昵行为··但最终被定格和放大的,是在扬州河岸旁边的烟火照片··天空之中圆月高悬,无数的烟花在同一时刻绽放闪光。
而在密集到如一个个小圆点的人群里,有两个人被圈了出来,并且被进一步锐化放大··整个会议厅都发出惊叹的声音··柳恣正勾着辛弃疾的脖子,在给他一个吻。
两个人哪怕只是这一刻的抓拍,眼神都温柔缠绵,彼此哪怕在亲吻的时候也泛着笑意··如果这是电影之中的一幕,当真值得永久定格··那方元老昂着脖子,见众人皆唏嘘感叹不已,跟如同一只翘着尾巴的斗鸡一般,- yin -阳怪调地开口道:“柳元首还有什么想说的总不能说是不小心磕在他身上的吧”·柳恣颇为出神的看着这几年一路走来的照片,半晌才道:“有几张拍的还挺好看的。”
“柳元首·”方元老加重语气道:“你有听清楚我在说什么吗”·他仿佛生怕其他人抓不住重点似的,进一步强调道:“辛弃疾与你有不正当的多年权色交易,你们两个都应该被革职查看”·在整个东部海岸线都收缴为战利品的时候再跳出来搅乱浑水,胃口倒是挺大的。
“不正当的……权色交易”辛弃疾忽然笑了起来:“我与他是恋人,何来正当不正当之说”·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刚才还等着看戏的一群人呼吸都屏住了,在这一刻三个人被轮流注视和小声议论,连带着气氛都变得有些奇异。
柳恣没预料到辛弃疾会这么直接地怼上去,冲着他遥遥挑眉,露出与照片上一模一样的笑容来··“恋人——”那姓方的反问道:“这么说,你是承认你和柳元首有过密交往,而且有不正当关系了是吗”·“等等等等,”柳恣抬手道:“我只是当个元首,不是出家当了和尚,你的意思是说,我一天没下任,就一天不能谈恋爱上床了是吗”·“你”·“还有,什么叫正当关系与不正当关系”柳恣反问道:“我睡了谁是触犯了临国还是时国的哪一条法律了吗我跟谁接吻睡觉是碍着临国现代化发展还是碍着国家法制发展进程了”·“你这是胡搅蛮缠”旁边的人见那方想完全被问的毫无辩驳能力,只拍桌子起身质问道:“如果不是权色交易,辛弃疾又怎么会官阶连升,而且大肆包揽这么多的项目甚至去军队钓权”·辛弃疾静默地等那个人一通质问讲完,才开口道:“你的意思,是我凭借着和柳恣的私人关系,在所有审核和考评上做了手脚,对吗”·柳恣点了点头,开始靠着桌子专心喝咖啡。
“柳元首你最好严肃一点这是你们两个的个人作风问题”又有旁听席的人开口道:“而且显然这些证据已经说明了——”·“说明了我和他是爱人。”
柳恣打断道:“都把你们脖子都急红了,为什么不直接调所有考评录像和存证出来”·他没有等那些人多放一句屁,直接打了个响指,吩咐道:“调辛弃疾,ID为L30941的全部审核和考试资料出来。”
下一秒,更多的照片和录像被堆到了公屏上··柳恣接过孙赐递过来的电子笔,突然跟炫耀自家伴侣似的扬长声音道:“这一份,是江银中学毕业成绩单,以及所有教师评语。”
“噢,你们当然可以说我买通了所有人·”·“这一份,是他CAT考试成绩,哎字写得是真好看,总分多少也很清楚吧”·试卷在画面上开始自动翻页,每一个问题下都有逻辑无懈可击的作答,每个字的笔画都漂亮的没有一点瑕疵。
“对了,你们要是觉得当年CAT我利用权职作弊,那也放心去查好了·”·“这一份是他在参政院的年度考核试卷·”·“这一份是他在入职第一年的实绩和效益——评价是S。”
钱凡颇有兴趣地看着柳恣跟炫宝一样把这些个东西秀完,自己掏了电子笔,慢悠悠地开了口··“我来给你们看点别的东西·”·伴随着画面一变,高空下拍摄的战争场面开始在一度重现。
由于被后勤部处理过,辛弃疾的位置被自动标记出来,在万人之中颇为显眼··他带领着整支部队,在以一敌百的抗衡着金军··伴随着无人机的下降,相关画面也越来越清晰。
只是漫山遍野的死尸与残肢也跟着显露出来,森森白骨与断裂的躯干若隐若现,有的人直接被恶心的开始作呕··而那穿着军服的男人,在一重防线被强行突破的情况下,竟直接持长刀杀了出去。
高空扫- she -的区域有死角,显然无数的金军踏着同伴的尸骨试图从那里突破防御,可没想到那辛弃疾直接带着众人杀了过去,在盔甲被砍出刀戟之鸣的同时还在手起刀落的杀着敌军。
在这一刻,金人的血在暗夜下喷溅如雪尘,那男人执长刀立于不败之地,眉眸冷寒犹如阎罗··他的刀下,是无数金兵的人头,就连靴子与盔甲都全然被污血染透。
·“他的军功,累计起来是可以封为上将的·”钱凡暂停了录像,转身看向那个方长老:“我觉得这小子资历不够,还得再磨炼些日子——不好意思,什么私人作风来着”·那方想愣是忍着恶心看完了这些画面,试图争辩道:“可是——”·“闭嘴。”
钱凡直截了当的打断道:“听着,你如果不服,整片东北还没有稳定下来,蒙古和金国人在到处流窜·”·“你他妈的还想对老子的事指手画脚,枪给你,现在给老子杀一个金国人回来,你能打中人老子把元帅的位置给你做。”
方想瞪大了眼睛,辩解道:“我又不是军部的人,你凭什么这么要求我”·“你觉得军部有几个从时国过来的军人,你以为现在还在时国”钱凡气极反笑道:“异变之后到处一团糟,你躲在法院里嚷嚷着要统一教法修刑法,老子的弟兄在外头抛头颅洒热血,封高级军衔过来走个场子是给你个面子,还真的不知道什么叫要脸了”·柳恣头一次见钱凡这么训人,试图劝架道:“老钱……”·“放你娘的狗屁”钱凡直接一巴掌拍向桌子,震得那方想给坐了下来:“宋国压着我们的货,你不开口,江银商会的人密谋叛乱,你不出力,征伐北方一路连杀带炸的轰过去,你装作忙,今天要分军功论行赏,你就眼红了”·刚才还好几个想站起来指责钱凡的人都默默闭了嘴,显然讨不到理又颇怕被这暴躁老哥当场拿椅子爆头。
他真的能干出这种事来··“按照规矩,十分钟的公开质询环节已经超时了,”柳恣拿咖啡杯敲了敲桌子道:“首先,方想先生无法论证辛先生所有成绩与他恋爱关系之间的逻辑关联,其次,相关质疑与军功评定无关,且相关视频已再次说明了实绩。”
“没问题的话,再次投票表决吧·”·他举起咖啡杯,如致辞一般宣读了结果··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九票同意,三票弃权。”
那双眸子看向辛弃疾,毫无掩饰的眨了眨眼··“恭喜你了,辛将军·”·这场恋情也最终走漏了风声··因为直到会议结束,元首都没有提出保密要求,这事儿直接从最高会议传到参政院,再从参政院直接传到了扬州城。
据说好些年轻的男女议员和青年都为之大悲大喜,想来是终于知道心上人有主了··而更加热闹的,是坊间对于这两人的各种揣测和议论··——赵构如果知道这事,恐怕要从棺材里给气活,活了以后再给气死回去。
将军与元首,又或者是议员和元首的关系,怎么着也能大书特书,编出各种惊天地泣鬼神的旷世绝恋出来··据说在会议的公开质询上,那元首直接公开回应了所有质问,不卑不亢光明坦荡的颇为爷们。
相关的各种小说也开始在街头小报流窜起来,连带着让最近网络上的连载小说从总裁热转到元首热,各种被改换名字的CP一个个轮流登场——·《和元首的三百三十三天》·《霸道将军爱上我》·《纯情秘书俏元首》·……·以至于这些书终于被送到厉副元首和钱元帅面前耳朵时候,两人的眉毛都抽了一会儿。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白副元首也是执笔人之一就是了··令人欣慰的是,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公开讨论,议员和议员之间能不能恋爱结婚,或者上下级关系可否有恋人和婚姻关系。
而柳恣和辛弃疾所拥有的一系列政绩,也因此被公开审视和赞美··——人家那是恋爱工作两不耽误好吗·就跟自家孩子考不上大学怪早恋一样,早恋碍着谁了·建立足够透明公开的审核机制,所有的任用和罢免都有迹可循,谈恋爱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在这件事尘埃落定的同一时刻,宋国那边也终于传来了消息··临安那边已经正式确定了迁都洛阳的议程,将在迁都之前最后访问一次临国··这显然不是一件这么单纯的事情。
过来进行访问的,自然是那六岁的小皇帝,以及新任首相云祈··而双方都心知肚明,那场叛逃是因谁而起,又有多少的设备和资料最终还是流入了宋国的手中··这是在柳恣发出公开警诫之后的第一次外事接触,也是在宋国换代之后的第一次公开访问。
这次迁都,既是为了逃离临国对宋国的威慑和控制,也是为了开展更自主的科技革命··而这位新首相,公开要求由两个人来接待她··一个是白鹿,一个是厉栾。
 · ·第164章 开启·这个要求有些突兀,却也合情合理··明面上,皇帝仍然处在最尊贵的高处,云祈的身份是一人之下的首相,由同为副元首的白厉二人来接待,不算过分。
柳恣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会这么快就来搞事情吧··他直接反馈回去,表示新首相刚任职不久,临国自然要隆重欢迎,自己身为元首肯定也要亲自接待才能表达诚意。
在宋国车队抵达临国的时候,南城门外搬了无数温室里的鲜花点缀景观,歌舞队和仪仗队的阵仗也颇为隆重··似乎人们早已忘却了赵构的惨死,也没有人想再追问一句真相到底是什么。
年幼的皇帝一下车就蹦到了地毯上,不顾太监们的阻拦到处乱窜,对这些新奇的东西根本移不开眼睛··而云祈连带着内阁的所有人缓缓下车,示意侍卫看好小皇帝,与前来迎接的临国官员简单握手寒暄。
如今的她穿着为首相定制的麒麟朝服,妆容古朴而正式,再无从前半分娇丽的狐媚样子··倘若那两位皇帝瞥见如今的这一幕,恐怕想锤烂了棺材跳出来··“云首相清瘦了不少。”
柳恣顿了一下,看向跟着出席的内阁成员:“怎么,胡凭羽没有跟着你们过来”·他这句话的讥讽意味,实在太明显不过··如今胡张势力尽收归于宋,听说连浙东商会和淮南商会都有意投入他们门下。
“胡小姐只是商人,哪里有身份出席这样的场合”云祈浅浅笑道:“我宋国此次在迁都前访问临国,亦是为了谋求和平与共存·”·柳恣垂眸打量着她那不卑不亢的笑容,半晌才道:“拭目以待。”
除去那小皇帝太闹腾之外,事情却也正如她所言,一切都进展顺利了许多··由于国家的代言人从迂腐顽固的赵构变成了另一个现代人,无论是谈生意还是谈规划,难度简直放轻了好几个量级。
跟同等认知水平的人开会,简直是一种放松··云祈作为首相,本身的权力虽然被内阁和上下议院制衡,不如从前的皇帝那样可以为所欲为,但她类似主持人和总结者的身份,在这个时候颇为有用。
第一项提出来的,就是加强双方留学互通,并且会跟进对应的科举改革··整个宋国的科举制度,原先停留在四书五经方面,且没有对理科、工科技术和技能的总结和探索,如果教育制度不加调整,那么硬实力始终无法向前。
他们计划在迁都之后,先开办一所国都大学,并且高薪聘请临国的学者过去访问交流··这无疑是个有利于双方的好事··哪怕在和赵构同盟的那几年里,仅仅是靠临安至扬州的学术交流和留学活动,临国都吸纳带走了近百个优秀的留学生,他们如今都取得了临国国籍,并且在不同岗位上继续研究,推进医疗、金融、化工等多个领域的发展。
如果宋国构筑出更全面的教育制度,并且进一步扩宽和临国的合作交流,那么双方可以培养出更多的学术人才,创造出更多的科研成果出来··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眼下江银的两座大学和医学院都已有较为完善的设施和教育系统,但每年并不能招满足够资质的研究生和博士生。
江银中学和扬州中学的大部分毕业生都选择去市面上紧俏的各种岗位里,愿意下苦心进行长期研究和实验的人并不多··而第二项,就是洛阳到临国之间的修路计划。
一旦修路,等于打通了临国和宋国腹地的经济往来,不论资源交换还是进出口贸易都会扩大规模··临国的路,既有柏油路沥青路,也有碎石子铺就的简易公路··但不管怎样,从工艺到设备,临国拥有跨越千年的优势。
“我宋国为表诚意,愿预先付清全款·”云祈接过那个聋哑人秘书的文件,推到了柳恣的面前:“工期也好商量·”·柳恣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确实没什么陷阱。
他把这文件放到了一边,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如今的宋国,倒是全心革新了·”·这连着三天的会议开下来,那小屁孩的肚子都快吃破了,合作议案也是一项接着一项的过。
云祈作为一个领导者,在这种时候确实是善解人意的让人心服口服··她在提出条件的时候,总是附加恰如其分的回报与对应补偿,任何条目都能有来有回,连预算和风险评估都漂亮的找不出毛病。
这才是一个现代人可怕的地方··极其清晰的大格局认知与长远规划,可以让一个国家在成型的轨道上稳步向前,能够看见这辆列车到底要走向何方··古代人虽然在很多方面都高瞻远瞩,可从三皇五帝一路走到唐宋,政臣门客只知空谈‘轻徭役、重民生’,却没有人能说动皇帝,开展个‘三年计划’‘五年计划’。
明明宋国才改换新朝不久,恐怕她连首相的位置都没有坐热,但所有的方案和对应的文件早已准备的齐全无误,只要临国再核查审视一遍,就可以直接签字通过··“西夏亡,金国毁,”云祈低头看着那桌面的大理石纹路,声音干净的如同被冰水浸过一般:“宋国没有理由与贵国僵持不休,这样是全然没有结果的。”
柳恣抬眸一笑,反问道:“那叛逃之夜里流入宋国的设备和资料,你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叛逃”云祈无辜笑道:“若柳元首有意追查,我宋定然全力帮协,不查个水落石出,就绝不罢手。”
柳恣坐了回去,懒懒道:“你倒是忠诚的很·”·那些资料和设备搞不好早就连夜送去洛阳了,你们在这贼喊捉贼的能查出个屁来··“柳元首不让我见那两位副元首,倒也没有什么。”
云祈不紧不慢道:“我只是即将随皇帝远赴洛阳,今后再过来会晤旧友,恐怕就难了·”·柳恣沉默了一刻,没有急着回答她··他隐约放心了一些。
单纯从宋国接连示好的提出种种合作商议来看,未来几年确实可以迎来一段相对和平的发展时期··宋朝即将忙于基建和改革,临国也将开启产业升级,更进一阶的发展这整个国家。
金国和蒙古已经彻底退居西北,他们临国用不着养马也不会惦记那天寒地冻的鬼地方··宋国虽然吸纳走了一部分现代势力,可无论消化还是重建都需要时间——·他们极大可能会搬走和宣常工业区的大部分厂房和设备,去洛阳重启炉灶。
赵构完颜雍看不清楚临国的底牌,一直到死都以为临国是鬼神庇佑的无敌存在,可是云祈知道,张治业知道,所有现代人也都知道,他们临国没有核弹,也没有轰炸机和战斗机。
距离是最安全的保护伞··把工业区借着迁都的名义,迁走大半到洛阳去,是在给宋国一个全新的开始··他们会有充足的时间进行科技革命和科举改革,还可以如愿以偿的在全国发展工业吞并市场。
而临国即将得到的,是一个越来越强大而能平等对话的盟友,还是下一个不安分的敌人·“你可以见他们一面·”柳恣慢慢道:“你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云祈踏错一步,就等于在自毁临宋的关系与她自己的位置··“前提条件是,你们开放整片东南沿海的市场与海域,并且允许租借港口和船只给我们。”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勒索的慢条斯理:“作为回报,临国在工业区的迁移方面,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临国内部全局计划的环节之一。
他们需要橡胶,需要更多在本土无法采集到的资源,更需要确定这整个世界的版图,开启更广阔的市场··更何况,第一艘轮船已经试水成功了··“柳先生。”
云祈抬手把长发拂至耳后,笑意加深··“乐意之至·”· · ·第165章 救赎·白鹿和厉栾对视了一眼,在她的面前坐了下来。
·这是外事团在扬州停留的第六日,也是最后一日··今晚一过,他们就会折返临安,再跟着车队去洛阳··白鹿在这些年里没有停止过追寻与她有关的任何消息。
她去了金国,成为了郡夫人,又推动了有些荒谬的糖业革命··她去了宋国,转而成为商部顾问,又借着原有资产翻盘,进一步混入了绍兴制造之中,开始拥有越来越多的话语权。
这些年的会议里,哪怕没有直接接触过,也总会无意的同时出场,隔着人海遥遥一瞥,两个人都陌生又有些熟悉··而厉栾略有些迷茫,她不太清楚为什么这个人特意叫自己私下见一面。
柳恣在知道真相以后没有贸然的告诉她,只大致讲清楚了云祈在金国和宋国的所作所为,却一直没有掀开最后的一层纱···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很多东西不能明着讲出来,至少,不能由他这个局外人来控制。
坐在他们面前的云祈没有惯常用来掩饰自己的笑容,也没有穿现代的衣服··她似乎已经彻底的成为了一个宋人,无论妆容绒袍,还是指甲的颜色和气味,都没有半点现代的痕迹。
“柳恣给我的时间并不多,”她看了一眼摄像头,慢慢道:“三十分钟·”·“我是来和你们,以及和我自己告别的·”·白鹿微微皱眉,想说句什么,却被她打断了。
“2018年,有个涉密的商业项目被政府正式叫停,相关参与研发的公司必须在时限内摧毁有关设备,并且封禁资料递交给政府备份·”·“当时公司里有四个最高保密人,所有身家和亲属都被公司强制绑定关系,可以说是共存亡。”
“其中两人密谋转移了已经完成多次实验的Zeta,然后将祸根推到了另外两人的身上·”·云祈看着桌面,语气里没有质问,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的父亲母亲,因为这被构陷为涉密者,直接被隐秘地抹除了身份,并且在狱中自杀·”·白鹿眸子一缩,握紧了拳头,任指甲掐的掌心生疼··“我花了接近二十年的时间,牺牲掉了我能付出的一切,甚至连着堕了两个孩子,才换取了我的姓名,我本应拥有的学位,以及可以活下去的所有资本。”
厉栾微微变了脸色,终于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你是——”·“你是那夜的那个女孩”·云祈只抬手揉了揉眉心,慢慢道:“是,又不是。”
“什么意思”厉栾直接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全身都开始颤抖:“只有是和不是,哪里还有别的选择”·云祈没有抬头,情绪也没有被她带出什么反应,只慢慢道:“我收集了所有涉事者的丑闻,打通了各种关节,甚至自己建立了一个团队,想要把罪恶曝光于这世上。”
就如一面棱镜般··“而背叛的那个人,直接启动了ZETA,让我死亡·”·白鹿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云祈·”·“你觉得我还是云祈吗”·她抬起了头,只皱眉反问道:“Zeta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量子传送器。”
“他设置错了能量传输数据,直接让我们所有人都来到了这里·”·“可是原来的所有人,早就已经死了,我们只是复制品·”·厉栾根本没有意识到两行眼泪已经流淌下来,只两眼空空地看向她的方向,呢喃道:“你是云祈……”·“是,也不是。”
云祈淡淡道:“就和那个量子传送的苹果一样·”·哪怕是苹果上的划痕,或者内部已经彻底腐烂的核,在传送前后都一模一样··可事实就是,原先的存在早已被机器粉碎,连死亡都不曾感知过就已经消失于人间。
而他们,活在另一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是继承了所有记忆的再生者··她起身给厉栾递了一张纸巾,语气平淡··“我是从头到尾参与这件事的人。”
“所以在异变发生之后的那一刻起,我可以通过所掌握的信息,分析判断出新的结论·”·女人凝视着厉栾通红的眼睛,缓缓才开口道:“现在的我,是过去的那个云祈所造成的新牺牲品。”
我没有遭遇过那些黑暗的事情,可身体却也彻底被损毁到不能生育··我没有实际接触过痛苦记忆里的任何一人,可他们全部活在我的记忆里,甚至回忆每一个名字都可以疼得钻心剜骨。
我是一个新的牺牲品··旧的云祈早已在Zeta的作用下分解为虚空中的粒子,可我是与她不一样的人,却必须继承她的所有记忆和宿命··就如同一个婴儿出生于世,天生就只有半颗心脏一样。
厉栾依旧处在迷茫的状态里,只本能地不断摇头,脆弱的想要否认所有事情··可是白鹿却听懂了··他控制着自己不要有过激的反应,不断地梳理着柳恣和她说的每一句话,终于开口道:“这就是你从开局就选择去金国和宋国的原因,对吗。”
你在塑造一个新的灵魂··你的一切认知和记忆,会不断地被过去困扰甚至控制,可只要你接触足够陌生的区域,给自己添加更多的标签和身份,你会活成一个新的人。
那个三国之中的乱权者,和另一个时空里歇斯里地的女人,拥有着一部分全然相同的记忆,却不是一个人··人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所有的- xing -格、本能反应,全部都与过去的家庭环境和成长经历有关。
可这不是固化的,甚至在每一刻都可以去主动改变··就如同桀骜不驯的人可以自我净化到温和从容,暴躁无度的人也可以自我约束··那么从前疯狂的那个自己,和未来截然相反的自己,是同一个人吗·是,也不是。
云祈注视着他的眼睛,终于泛起浅浅的笑意··如今的她无论穿着打扮,还是身份背景,所拥有的资产和人脉,都已经与曾经的那个云祈没有多少关系了··她容忍着生来就有的所有苦痛,在寻找着两个世界之间微妙的平衡点。
“而你和厉栾,是我记忆里与过去那个世界,最后有所链接的地方·”·“所以,我今天是来告别的·”·“不——不,”厉栾直接一手撑住桌子,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情绪压抑到了极点:“你不可以走,那些事情——”·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你还在愧疚吗。
厉栾·”云祈反问道:“你直到现在,哪怕接触过六七个不同国度的心理医生,也没办法和心里的烂疮共存吗”·厉栾脸色苍白,却始终紧紧抓着云祈,哑声道:“你不可以走,不可以……”·“你的痛苦来源于记忆。
这与我没什么区别·”云祈抬手抚上她的额头,指腹与声音一样冰凉:“可是厉栾,你已经拥有全新的人生了·”·“你不应该被动地任由那些东西啃噬内心,你要活过来。”
不管是为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还是现在继承并重复着她的人生的自己,你都应该活过来··“求你不要离开,”厉栾任由她抚触着自己的额头,哽咽到慌乱无措:“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在我父亲出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回来了,可是这些年——”·这些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又因此而何其煎熬··那双淌着泪的眼睛望向她,仿佛在祈求着救赎··“厉栾·”她低声道:“我们可以为记忆而活,也可以让记忆为我们而活。”
宋国在过去几年里,早已花重金买下了多个车队,加之工业区里刻意准备好了许久,迁都也没有花太长的时间··所有君臣坐同一车队去往洛阳,然后是皇室财物的转移以及贵族们的随行。
少数的商人早已在洛阳买下了多块地皮,就等着在那边大干一场··晋商、徽商、浙商甚至是闽商都早已塞了不少的好处进商部,就等着听下一步的消息··而更可喜的是,伴随着复唐之兴的进行,朝廷终于松口流通禁书,并且把那些科学之论从违禁的名单里拉了出来,甚至开始主动编修更多成体系的教材。
乾道二年,新皇签署诏令,开启新一轮的科举改革··这次改革明确划分了文理,并且在洛阳开设了对应的两大学院··文科崇尚唐风的开放兼并之风,理科则注重探讨数理和工论。
出人预料的是,朝廷直接挖了好些个从前修皇陵造高楼的工匠,开始与他们共同修书立论,专门找了士子记录榫卯之巧、勾力之学··理科又划分为工、医、数多门,听说某些学科还专门请了临国的先生过来亲自教学。
而新任的首相提出议案,也终于得到了内阁和上下议院的同意··女子可以参与科举和入仕,且受到一定程度的保护··这件事绝不是做善事那么简单··云祈撬动的杠杆,同样是利益。
开放女子的权限,可以更大满足贵族和商人想要固化阶级的诉求··一旦女子科举和入仕开放,他们可以让族属中聪慧甚至根本不聪慧的女子也涉足其中,扩大自己势力的影响力和话语权。
而那些家产不肯留给不肖子孙挥霍一空的富有商人,显然可以让自己的女儿在商行之中独当一面——连那无根无凭的云祈都可以成为首相,兴起多轮改革让大宋重焕生机,自家从小能诗能算的闺女为何不成·就在同年五月,贯通洛阳和扬州的一整条公路也正式修通,虽然是较为简单的碎石子路,但比起从前车轮扬土坎坷不平的土路,已经好了许多。
洛扬公路的存在,犹如一条崭新的丝绸之路,开启了更频繁和广阔的贸易——·两国之间甚至开设了专门的长途汽车站,沿途诸路皆可停车··这件事哪怕再过几百年,都简直如同天方夜谭——·人们可以成群结队的坐车商旅,再也不用骑着小毛驴赶夜路了·柳恣坐在办公室里,翻了一眼宋国的乾道日报,开始找上次没看完的连载文在哪个版块。
他借口说肚子疼没去开会,就是想窝沙发里摸一会儿鱼··还没等他找到那篇《浣花洗剑录》,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幼安我晚上不回来吃饭……”·“船队传回来消息了”辛弃疾在电话的另一头,雀跃的像个孩子:“他们已经完成地球环形,而且带着多个国家的文书和橡胶树种子一起回来了”· · ·第166章 奔丧·这个消息听起来甚至有种魔幻的不真实感。
去年初冬的时候,他们的两艘钢铁轮船相继试水成功,带着一众帆船队往西远行··虽然没有GPS和世界地图的指引,但起码还是有不少现代工具可以帮忙的··柳恣挂了电话就冲出去,把门口抽烟的老胡拎去当司机,一个小时就冲到了港口。
这一路上,他都有种中了彩票的惊喜感··果然,这个世界上不仅仅只有他们这一片大陆··虽然在电话里,幼安对其他国家和文明的叙述并不太多,可哪怕有一点信息,也等于在孤岛之中看到更多的灯火。
除了宋人,除了蒙古人,原来还有其他人也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在心里对那些国家的文明程度虽然不做指望,毕竟不可能东半球刚进文艺复兴,西半球就开始准备发- she -火箭了。
可这样一来,大规模的海运贸易,世界会议和科学共建等等事情全部都可以划入议程之内,全球化的趋势想来在近几十年里也可以渐渐推动了··“听说环球航行结束,你就这么激动”胡飞换着档,抽空瞅了眼柳恣:“急着换届交班出国旅行了”·“不,”柳恣正襟危坐道:“我咖啡真喝完了。”
小轿车停在了临国第一海港附近,遥遥地可以听见示意装载卸货的汽笛声··海事局的罗局长听说柳元首过来,早早带着人在不远处迎接··他的手中拿着正在传输数据的平板,上面在不断更新相关的海贸交易记录。
临国船队出去时带了五万两白银和一万两黄金,回来的时候虽然钱没有花完,但每艘船倒是装的满满当当都快翻了··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好几艘船半途就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折损问题,但显然都用更好的木材被修缮一新,里外都刷上了防潮防腐的桐油,似乎比出海前要更好一筹。
他们顺着一路的指引来到了几辆货车之间,司机们正在签名确认相关的信息··车厢门开着,里面盛放着近十几颗不同年龄的小乔木··这树生的叶子翠绿,保温袋套着防护区域,连梢头垂着的红色果实都被保护的极好。
柳恣拾起掉落在盆中的红色小果子,用指甲剥开了那红色的果皮,找到里面白色的核··“这个就是生咖啡豆”·“是啊。”
罗局长笑道:“这咖啡树啊,生长在南北回归线之间,也正因如此,我们在赤道以南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原始的大陆——上面的土著生的皮肤黝黑,倒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人种。”
“全身都是黑色的”柳恣好奇道:“有照片什么的么”·罗局长示意手下把货物封装好,带着他走下了车。
这一路走来,他们遇到了两块文明和人口都并不繁荣的原始大陆,以及诸国临立的北方海陆··“似乎那个地方就在蒙古的最西边,我们并不太能确定·”他把平板中已经做好的模拟图拿出来给他看,指了指北欧的方向道:“我们在那里接受了不列颠、法兰西等多个国家国王的接见,他们似乎说的是古英语。”
柳恣眼神一动,追问道:“跟咱们学得外语词根词源很像”·“简直一模一样·”·辛弃疾正带着人协助他们编码入册,他隐约看见了柳恣的身影,便快步走了过去。
“幼安·”柳恣笑吟吟地唤了一声:“卢船长他们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珍珠翡翠玛瑙”·“不止,”辛弃疾擦了下额间的汗,认真了颜色道:“比起那些事,我觉得我刚刚从船长那里听闻的一个故事,你也许应该了解一下。”
当今的不列颠国王,被人们唤作亨利二世··他们船队在两三个月前在英法的港口都逗留了许久,也因此听到了许多奇闻异事··这第一件事,便是牛津大学的建立。
据说,这英格兰的国土之中原本并没有大学,人们想要更进一步的求学,都要去法国或者其他欧陆国家··而就在今年,亨利二世与那法兰西国王腓力二世大吵了一架,结果这法国国王直接怒气冲冲地把英国学者从巴黎大学赶回了英格兰,而在英国国王的号召之下,牛津大学在一个小镇中被合力建成,越来越多的学者和学生开始汇集于此。
“听卢船长说,那边的很多国家还在政教合一的状态里·”辛弃疾接过平板,调出公用平台的一张照片出来:“他们说,这个正在建的教堂被称之为巴黎圣母院,大概也就是今年年末就彻底完工了。”
画面之中,玫瑰白的教堂已经完工了大半,哥特式的尖塔已高高树立··“这法国皇帝倒是个暴脾气,”柳恣失笑道:“等临国安定下来,也许我有空过去拜访看看。”
辛弃疾没有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露出微微诧异的表情:“你想出海看看”·“嗯·”柳恣伸了个懒腰道:“还有两年就换届选举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光荣下班,想干嘛干嘛去。”
青年看着他闲散又放松的神情,垂眸一笑,把心里的很多话沉了下去··船队从卸货到理货花了接近七天··大量的珠宝和手工艺品被整理凳册,少数作为赠与参政院高层的嘉奖,多数拿去公开拍卖充盈国库。
而轮船带回来咖啡树和橡胶树若干,路上虽然死了好几棵,但影响不大··从异变发生直到现在,咖啡就一直是奢侈品··柳恣平日里也喝少量的茶,但更依赖咖啡的醇厚口感。
将来伴随着生咖啡种的培育,过个两三年以后,农业园里就会有成片的咖啡树在温室中茁壮成长,想来以后想灌多少都随意了··眼瞅着就要入了盛夏,多个公共场所甚至是银行都开始转变成公共纳凉场所,无论新老城民都都彻底习惯了能在微微凉风中度过炎暑的生活。
街边推着小冰柜卖冰块的商人越来越多,雪糕和冰淇淋也一样紧俏··而工厂一早就接到了高温令的通知,予以对应的高温补贴或者暂时停工··辛弃疾知道柳恣贪凉,却也不肯把家里的温度开的太低,怕他半夜蹬被子又感冒。
两人有时候加班到深夜里,等一起回家以后就切半个冰镇好的西瓜,一起拿着勺子看电影又或者闲谈··也就在午夜之中,辛弃疾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电话之后神色一变,急促的嗯了几声以后放下勺子站了起来,急切道:“她人还好吗”·对方的回答很简短。
辛弃疾深呼吸了一口气,回复道:“我知道了,现在就回去·”里·他放下电话以后,整个人沉默了几秒钟,显然情绪不太对··柳恣知道肯定是他家里人打电话过来了,下意识道:“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我得回去奔丧。”
青年有些烦闷地揉了揉额头,起身去收拾衣服,声音低沉:“我的表姐,她小时候一直都很照顾我……可因为刚生过孩子以后,被婆家和母家都要求捂着,加上身体虚弱,半夜里突然就去了。”
柳恣愣了半天,觉得这事儿有点突破认知··“她觉得不舒服的话,把衣服被子都揭开啊……”·“这都是从前的老规矩·”辛弃疾显然也没有从表姐的猝死之中回过神来,取出行李箱拿了些能派上用场的东西,又找了些自己存的金银通货,待东西装好之后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卫生家宝产科备要》等书里都提到过,‘凡妇女妊娠,入月,不可沐头,- shi -寒流于足太阳之经,多令子横逆不顺·’”他转身看向柳恣,神情颇为复杂:“哪怕在生育之后,也要防寒避水,因为病弱母体不能哺育子嗣,会连累婴儿。”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柳恣听着这一套说辞都懵了:“可这是夏天——白天室内气温有时候都三十五度哎”·“我回去几天,参政院那边也会请假的。”
辛弃疾接过他手中的车钥匙,匆匆在他的额前落下一吻:“姐姐从前待我不薄,我要回去看看·”·这一去就是十天··柳恣忙起来连吃饭都顾不上,刚好宋国那边开始跟进第二轮合作事项,有时候打哈欠还要避着摄像头,免得视频会议里的几十号人都看见一张血盆大口。
等柳恣终于得空回家休息两天的时候,还没等走到楼下,楼上的灯突然亮了··咦,幼安回来了·柳恣加快了脚步,隐约间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等——等·家里的门一打开,奇异的味道就蹿了出来··一个婴儿正在襁褓之中嚎啕大哭,辛弃疾在旁边略有些慌乱的帮忙换着尿布,显然经验并不足。
“你等会——”柳恣后退一步,捂着鼻子打了电话:“小孙,你来我家一趟,把老胡也叫上”·“不是加班是有婴儿在哭……不是我生的真不是”·他和幼安虽然并没有养过小孩,但胡飞家里的闺女都三岁多了,孙赐从前也是照顾过妹妹的,都还算经验丰富。
等四个人从找奶粉到哄那小姑娘彻底睡着,时间就已经到凌晨三点多了··“不是……”孙赐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压低声音道:“你们两这事从哪来的孩子啊路边捡的”·辛弃疾已经热好了夜宵和茶水,领着他们在隔壁房间坐下休息。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把前后都讲了一遍··从表姐的惨死与安葬,一直讲到这孩子如何被自己救了回来··“……表姐的族亲说这孩子克母还克父,要喂她雄黄粉。”
胡飞想到自家竖着双马尾活蹦乱跳的小闺女,又想起那房间里脸都哭红了的女婴,半晌才骂出一句话来··“这帮畜生”·——·辛弃疾在拥有临国永久ID之后,借着车队或者朋友的车,每年都会回乡一两次看望父母。
一次是过年,一次是重阳··如今整个山东都尽归临国所有,虽然公路修的不算全面,但相比以前快马加鞭的赶路已经好了许多··他父母一脉族亲几乎都因战事离乱,表亲虽有往来但也不算太熟悉。
可那个姐姐从小到大待他极好,始终是记在心里的··这些年里每次回去的时候,辛弃疾都换成古代的繁复装扮,耐心的解答家中父母的问题,教他们如何使用电话亭和电话卡,也免不了挡走各种闻讯前来蹭些人情的远方亲戚。
可只有这一次,当他去表姐的灵堂那奔丧,才深刻意识到某些问题··那年幼的女婴因为刚出生不久就无法触碰到母亲,被村野妇人抱在怀中大力摇晃,想着法子试图让她安静一点。
可新生儿是绝对不能这样乱晃的··小孩儿的颅骨和大脑都没有发育完全,如果在这种大幅度摇晃中开始有呕吐现象,就已经表示出问题里··他几乎是本能地把那孩子抱回来,用飞机抱的方式让她渐渐平息哭声,又去问有关表姐的事情。
那些表姐一脉的族亲都敷衍而客套,只有那年迈的一对老人在棺材前嚎哭,可有些人几乎把嫌晦气三个字写到了脸上··“这孩子刚出生就克死了娘,将来搞不好还要克她爹”有个年迈的大娘指指点点道:“就这种孩子,要么扔河里去,要么送给远房亲戚,越远越好”·“哎,要不送去给老彭家当童养媳好了,他家那胖小子将来不就有个贴身伺候的人了“·女婴在他的怀里刚刚睡着,此刻又被吵得快要哭出来。
辛弃疾看着这满堂的丑陋面孔,又看了眼那孩子一脸麻木无动于衷的亲生父亲,只觉得后背冷汗都浸透了··他只要放下这个孩子,就此待丧礼结束抽身离开,这孩子一定会死。
“我们家养个小孩倒是没问题……”柳恣低头叉着蛋糕上的樱桃,慢慢道:“我和幼安的薪水都能雇个保姆,等她长大点就可以送到幼儿园去了。”
“还要雇个奶娘,”辛弃疾本能道:“在扬州应该很好找·”·其余三个人懵了:“奶什么”·辛弃疾懵了一秒钟,还是没明白过来哪里不对:“奶娘啊不然孩子怎么办”·“是这样的,”胡飞眉毛一抽,认真解释道:“我们这边不兴这个,都是直接给小孩喂奶粉和牛奶。”
专门请个哺乳期妇女在家里奶孩子这事儿……听起来有点变态··在异变之后,除了肉鸡肉鸭的专业化养殖之外,猪牛羊的集群化养殖生产线也在被陆续建立。
而此时此刻自然找不到奶牛,只能从宋国进口些大黄牛出来··宋代商品经济繁荣,奶制品早就在中上层阶级之中流行起来··同时代的杨万里曾说‘雪韭霜菘酌岁除,也无牛乳也无酥’,幼安他陆叔也吟过‘槐柳成- yin -雨洗尘,樱桃乳酪并尝新’。
比起羊奶,牛奶更适合批量化生产和加工,刚开始还觉得味道腥膻,时间长了竟感觉和时国的牛乳也没太大区别··就连刚才喂给小婴儿的鲜奶,也显然是今天做蛋糕剩下的。
“这些事都好说,”辛弃疾看向卧室的方向,微微叹了口气:“这孩子只要熬过断奶期,家里一直有个保姆照顾着,不会出太大的乱子·”·其他人忽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这一个孩子可以逃过一劫,可是其他的无数孩子呢·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弃婴率在人均收入不断提高的情况下越来越低,现在至少临国境内粮食充盈吃喝不愁,只要肯干活都能养活一家人,但那些孕妇和新生儿有多少是这样无辜惨死的,谁又能知道·就单纯拿产后避凉的旧俗来说,这许许多多的旧习俗是建立在生产力不发达的环境下的经验之谈。
从前很多人家里连炭火都生不起,洗澡也没有淋雨喷头和热水,生育前后洗澡都是颇为危险的一件事··可现在连村镇里都开始陆续通电,夏天不说洗头发,起码不该让人活活热死吧。
“我去写提案·”辛弃疾站了起来,神情坚定:“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糊涂下去·”·整个临国境内,甚至是毗邻的宋朝,都应该有对应的文化宣传和基本科普。
他依稀记得,自己考驾驶证时,无论车辆还是路况的认知和照顾,都被清楚明晰的写在条例之中,不通过考试就绝不能开车上路··可在为人父母这种决定人生的大事上,却从来不用哪怕经历一次的考试。
想生就生,想扔就扔,孩子能活成什么样全看天意··时运不济还会来一句‘这孩子克死父母,是个丧门星’,再莫须有地遭受许多罪··哪怕只是想一下,都让人毛骨悚然。
“幼安,”柳恣下意识地拦住他:“你今天是开车几个小时回来的吧,又照顾孩子这么久,还是休息一会儿再去吧·”·对方露出抱歉的表情,和其他人挥手作别,关上了书房的门。
“柳元首·”孙赐抱着奶茶慢慢抿了一口道:“我觉得幼安哥,将来搞不好比你还工作狂,真的·”·柳恣揉着眉头,看着书房缓缓道:“我从认识他的那天起,就没看他睡过一次懒觉,每天雷打不动的看书学习,简直跟机器人一样。”
胡飞中肯地评价道:“起码是个心地善良而且很正直的机器人·”·这件事,其他人还确实没办法插手··很多事情没有亲身经历过,都没办法理解。
就像现代的小孩不认识缝纫机和握式电话,就像从现代而来的时国人不懂那些堪称匪夷所思的各种古代规矩··在这个时代,滚床单有禁忌,怀孕有讲究,生孩子有规矩,可对社会的影响未必是正面的。
宋人认为早育早得子,因此新妇们才十几岁就拼命吃枣儿盼子,生不出来的话,她们的丈夫还能名正言顺的买妾生子,又或者直接把亲族的男孩抱来当做继子··可那些‘错’生出来的女儿不能延续香火,自然是被扔到河沟里去。
为了能生出儿子来,有好些人专门写出良方来,吩咐不得在‘弦望晦朔’、‘风雨雾雷’、‘大寒大暑’等时候行房事,否则便是犯了禁忌,因此怀了子嗣都不是好事。
就算好不容易怀上了,也讲究多的数不胜数··不可以吃兔肉,这样孩子才不会得兔唇··不能吃鸭肉,这样孩子会倒着走··也不能吃雀肉,会让孩子眼神不好。
更不能吃鳖肉,会让小孩儿脖子太短··种种禁忌之中,虽然禁酒之类的说法确实有实际作用,但大部分都荒谬至极··如今虽然在宋国首相和临国教育的双重影响下,整片中原重男轻女的情况虽然有所遏制,出生率拉高弃婴率降低,但显然某些常识还是没有被普及。
人们依旧固执的认为,一个女人如果多胎都生不出儿子来,那就是自己‘肚皮不争气’,是‘下不出蛋的母鸡’,其他冷嘲热讽的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辛弃疾在深谋远虑之下,直接联合多位议员,推动了新一轮的基层科教立项和实施··他自己因为在金国生活了二十年,对一切遗风陋俗都门儿清,更因此能指哪打哪的精准辟谣。
又因为他在临国的留学,对受精卵的发育以及种种生物学常识都非常清楚,也可以和其他专家们明确沟通科教片的制作和内容策划··第一步,相关报刊和书籍的编写和出版。
在多年前的影响下,新式婚礼越来越风靡于世,以至于广陵礼堂都接待不过来,连带着开了新建成的红塔礼堂作为仪式举行地··办不起婚礼的穷苦人家也可以在民政局排队领证,同样可以得到神职人员的祝福。
而现在,所有的新人都可以拿到一本科学养育的小手册,薄薄几页把最切中要害的事情说的清楚明白··第二件,就是四部新戏的排演和轮播··辛弃疾精于作词写话本,结合旧唐逸闻,魏晋之事,写出四部狗血又动人的戏剧出来。
足够狗血,那些家庭妇女才会有极大兴趣看,才会跟着里面的恩怨情仇借尸还魂而潸然泪下,才会互相谈论扩散相关的剧情··他利用善恶之报,把种种科学的内核融进爱恨别离之中,进一步带动着一夫一妻制和男女平等观念的传播。
参政院办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勤快的人··上能谈政治做议案出去干翻金朝的王八蛋,下能写诗歌写戏剧做科教片调整文化舆论氛围··这位先生怕是个神仙吧。
 · ·第167章 天鹅·家里突然多了小孩子,当真是让人有些头疼的事情··辛弃疾拜托了朱熹的老婆过来代为照顾,薪水也给的颇为丰厚,可有时候半夜归来,还是有种没照顾好小家伙的歉疚感。
柳恣倒是没有那种对小孩子小心翼翼的态度,反而全程如同观察神奇生物一般,没事趴摇篮旁边观察这小家伙的一举一动··“她在吹鼻涕泡泡哎”·“她又在啃JIO”·“幼安快来看她在笑好可爱”·两人有时候周末都刚好在家里,就一起坐在摇篮旁边喝喝茶,一边逗小孩玩一边闲聊几句,日子倒有种小夫妻般的安稳感。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其实按照时国的规矩,同- xing -成婚也没什么奇怪的··如今这几年里,临国按照时国的规制也有好几对同- xing -伴侣结婚登记,给亲友们举办一场宴会,其乐融融的庆祝一番。
但他们还真没有考虑过婚姻这件事··好像有或者没有这一纸契书,已经不重要了··夏天一过,秋天格外的短··也就在这一年的冬天里,又有两只老虎相继出现在了南城墙附近和公路旁边。
据说当时那些过路人差点把车开到山沟里去,有人甚至把野餐包里的所有食物全都扔了出去,老虎差点吞了塑料袋下去··消防队的人匆匆赶来,三发麻醉针迅速放倒了这两只大家伙。
这临国从风水学的角度来说,那是临山傍水福灵宝地,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这城市坐落在偏原生态的自然保护区了··不远处就有大片大片的- shi -地,可以坐船进去看双腿颀长的野鸟,甚至能用镜头捕捉到好些野鹤。
那些野鸡和黄鼠狼出现的颇为频繁,基本上都不怕人,有些野猪还比豹子都凶,一度拱坏过两三辆车的保险杠··最开始政府设立一整个保险隔离带,不是为了保护环境爱护野生动物,是真的担心有人被这些东西给叼走。
但眼看着这老虎被五花大绑地固定在架子上,是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那些个扬州市民自然是群情激奋,恨不得当场把它的皮都剥下来,拆了骨头放酒罐子里。
可这些动物在2030年的时国,早就都只剩下稀少的人工养殖品种了··厉栾听说又有两只老虎出现的时候,匆匆赶过去看了一眼··她正巧回扬州看首都中心公园的建设情况,一瞅见那虎斑大猫,突然有个奇异的想法。
“要不……我们去郊区建个公园吧”·好几个人同时露出了‘你疯了吧’的表情··“我听卫生局的宋局长说,最近为了防治禽流感和狂犬病,下个月市区要开始大规模打击野味的售卖和宰杀。”
厉栾小心翼翼地摸了一把略有些粗糙的老虎屁股,抬头看向一众工作人员:“但这里面有好些个野生保护动物——比方说穿山甲什么的·”·如果把它们都放归附近的山林,肯定会有偷猎者尾随再捞回去,就像把一块金子扔进河里,哪怕它飘远了都会有一群人游过去追一样。
但如果把这些动物分类以后养在新的动物园里,不仅可以给生科院提供更多的研究资料,将来提取含有特殊成分的唾液、鳞甲时也会颇为方便··她这么一说,好像也确实是个办法。
不光是扬州,整个临国都长期陷在吃野味的狂潮里··各种山雀、獐子、野鹿、山鸡都长期是人们餐桌上的美味佳肴,有的官员或者地主甚至购买自远方运来的孔雀宰杀吃掉。
而娃娃鱼、果子狸、穿山甲之类的奇珍异兽,当然也没办法逃过一劫··这些动物有很多是偏远地区的商人带过来卖掉的,可不管它们到底能不能吃、好不好吃,这种野生动物哪怕是脱了毛烫熟了,都会有携带危险病毒的可能。
一旦禽流感或者别的流行病爆发,口腹之欲就变成索命阎罗了··相比于公园的园林景观设计,动物园要好办的多··厉栾回去之后和宋局长一商计,直接要了一块闲置无主的偏远地皮,当天晚上就把图纸画了出来。
目前只开放禽鸟区和野兽区,但就凭宋局长对大街小巷各个酒楼的了解,恐怕笼子能全都塞满··猛兽们去住地坑,各种自然环境也可以被模拟出来··厉栾闲着没事去卫生局看看那些被关押着的果子狸,戳戳他们的小花脸再转回去继续加班建动物园。
她和辛弃疾商量了一下,让福利院的小孩子们可以背诵相关的科普知识,未来可以换上工作人员的制服,去跟游客们介绍怎么喂养和互动,还可以讲讲随便吃野生动物会有什么后果。
到了这一年的十一月,动物园正式开始试营业,第一园区左边是弧状的禽鸟长廊,右边是老虎土狼小獾什么都有的走兽坑区··而在中间,根据自然地形恰如其分的修缮了一整片湖泊。
这湖泊的命名权卖给了裕泰集团,所有款项全部转为福利院救济,并且在官方网站有相关的记录··也就在开园不久之后,人们纷纷听说了一个大新闻——·有人在裕泰湖的芦苇之间,看到了一群回来过冬的野天鹅。
动物园的人几乎是第一时间拍下了这些珍贵的照片,小孩儿们当着志愿者手拉着手远远的宣传和提示,生怕哪个不守规矩的人冲过去把那些过冬的鸟儿们吓跑··柳恣原本还沉迷加班不能自拔,一听说这个消息也精神了。
他直接拉着幼安开车过去,还特意带了一包自己炸的奶油爆米花··“天鹅应该不吃爆米花……”辛弃疾试图尝一些,下一秒手就被拍开了。
“你看到那个照片了吗,雪白的长脖子的天鹅……”柳恣喃喃道:“我这辈子还没有见过野生的·”·它们在他的时代里,早已变成了童话和野生保护区里的一抹残影。
可如今就在开车三十分钟的距离之外,就有一大片的天鹅睡在芦苇荡之中,听说已经有人看见了软泥和苇草之中的鹅蛋··他们一起买了票,脚步匆匆的顺着人群的方向过去看天鹅。
辛弃疾一路都有些好奇:“你们……从前没有见过这些吗”·柳恣伸长了脖子观望远方,反问道:“难道这不稀奇吗”·那些个过来吃瓜看鹅的人,从打扮和口音来看,也几乎都是现代人。
他们早已习惯了钢铁森林的环境,反而将这些本应共存的可爱生物当成一种奇遇··“这有什么好激动的……”辛弃疾抬头看向天空,语气稀松平常:“每年冬天,南渡的燕子、大雁、天鹅,什么都有,落下来休憩筑巢的也不少啊。”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柳恣脚步一顿,怔怔道:“每年都有”·“每年都有·”辛弃疾捏了捏他的脸:“我当年还留了一根翎毛,当成书签。”
这也太幸福了吧··伴随着告示牌的出现,人群越来越安静··雪花般的芦苇与枯黄的落叶堆之间,清澈的一泊湖水泛着微微的光··好几只白天鹅在惬意的浮游于水面,不时的给同伴们互相梳理羽毛。
它们线条姣好,姿态优美,象征着忠贞与美好,无数的诗歌和童话都与它们有关··伴随着夕阳西下,混杂在其中的一只黑天鹅昂起了脖颈,黑珍珠般的眼睛看向了他们。
“幼安幼安,”柳恣扯了扯他的衣角,语气颇为真挚:“我们领养一只回去吧,就养在浴缸里,我家浴缸特别大·”·他突然懂为什么首富要在家里弄巨型鱼缸养白鲸了。
辛弃疾摸了摸他的额头,慢悠悠道:“家里养你一只天鹅就够了·”· · ·第168章 急救·在那次奔丧之后,整个社会的孕育风俗在被幼安缓缓带动着革新,社会福利也不断建设和改良。
而同样被影响的,是整个国家的交通制度··虽然临国在几年前就已经能独立生产不同型号的引擎和发动机,并且据此逐渐设计出来越来越贴合现代材质和- xing -能的汽车、轮船等交通工具。
但这些年来不是打仗就互杠,国内连着工业复兴了十年,越发展越一堆繁枝末节的东西需要被管理和引导··大部分汽车成为现代人才会选择购买的奢侈品,而古代人早已习惯了根本不算交通的长途跋涉式旅途,能花几个月从扬州到洛阳都不错了。
后来宋国在迁都之后开启了全面的工业革命和商业革命,根据云祈和柳恣订下的合约,公路沿途逐渐开放了商用和民用的长途客车··临国之前由于死守扬州,一直只是修通了前往各州的公路,但做的还不够好。
他们曾经担忧多年的危机已经被柳恣四两拨千斤的转移,连带着整个宋国都跟着改头换面··扬州和洛阳拉开距离,双方都无疑松了一口气,开始放心大胆的建设周边城市。
辛议员再次提交法案,推动了交通局的建设,并且带动了整个民用体系的交通网络建设··如今的整个临国已经扩展到整个东部海岸线,东北那边已经找到了泉水中的油苗,还在想办法确认油田的总面积和深度。
他们开始如纺织女工般,在这长蛇般的国土里编制纵横交错的交通线路,并且安排不同工程队参与建设隧道和公路··这种大型基建工程无疑是在推动沿路的商业和就业,连带着好些流民都义无反顾的去跟着挥舞铁铲了。
而令人们有些难以接受和理解的,是快艇、摩托车和邮轮··他们花了许多年的时间,才开始熟悉来来往往的铁皮汽车,并且不断互相解释这车到底是为什么没有马还能自己走。
什么玩意能在水面上跟野马一样嗖的就飞过去了·而且为什么可以一口气疾驰一个多小时都不带休息的·辛弃疾一开始碰这玩意儿的时候,都当真被吓了一大跳。
人人都有爱好··厉栾直到今年冬天都是公园沙坑之王,年年下大学时都跟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一度在休年假时举办了个人冰雕艺术展··老钱的猫咪咖啡馆因为咖啡存货全卖完了,最终变成了咖啡茶馆,但也在多个城市开了连锁。
老陆同志当年过来商业考查的时候,半盏茶没喝完膝盖上就一前一后窝了两热烘烘的小毛团子,愣是任它们两睡到最后都不好意思起身··也大概是太喜欢猫的缘故,他后来去扬州出差也越来越勤快了。
虽然为了避嫌,他已经许久没有与幼安有任何往来——两个人的身份都太过暧昧和特殊,有任何接触都可能引起两国内部的不安··心里挂念着那个小后辈就是了。
而柳恣的爱好,就是飙车··当年他还在时都浪的时候,跑车就能开的恨不得飞起来,而且每次都挑个三四点的无人时刻,在城市边缘线上一脚油门踩到底,连头发都吹得跟被烫过似的往后倒。
可一场异变到了现在,别说在看不懂红绿灯和斑马线的扬州城里飙车,就是去找个荒山野岭里飚越野车,都有大概率撞上各种长尾巴或者大獠牙的不明生物··但在工业复兴第一阶段落定之后,快艇和轮船都相继投入建设。
元首眼睛一亮,给自己添了个飚快艇的新爱好··这扬州河是又长又宽,绕着整个城池既能穿城而过又能一整圈漂移过去,玩翻车了还顺便能洗个澡··继冰雕展之后,有时候人们会去城墙或者东区高楼上看看城外的河,以及隔个几十天去河里跟骑野马似的溅起大浪花呼啸而过的柳元首。
有些人甚至会去河边跟着走几圈,看看能不能找到被那怪物碾死的鱼··辛弃疾第一次跟着他从摩托艇上下来的时候,脸都白了··他这辈子杀过人守过城,乘风破浪到满脸水还真的是头一次。
交通局在冬天建成,直接让邮轮和破冰船一起开启了南北折返的渡人业务··这五十年发展火箭和高铁科技都不现实,但造个绿皮火车似乎还是可以的··人们虽然对这浮在水面上的三层高大房子不太信任,可听说这东西和城里的公交车差不多,还是把预售的票全给抢完了。
扬州城的公交车已经修到了四环,连那些古代老太太都知道怎么带着孙子孙女去郊区公园里看看活的老虎··龙越坐在公交车里,久违的想出去透透气··听说整片裕泰湖上都覆着皑皑白雪,天鹅们在破冰的地方嬉戏玩耍,野梅花也都依稀开了。
耳机里的爵士乐挡走了车厢里的吵闹声音,只是有些孩子的声音太过尖利了··直到汽车突然停下的时候,她才意识到有点不对劲··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人们纷纷站起身来,在惊呼着靠近一个倒在地上的老太太。
那个老人似乎是急病发作,已经休克的倒在了地上,人们惊恐的围在她身边,却全都不知所措··龙越本能地站了起来,吩咐巴士司机立刻掉头开去医院,争分夺秒的抢救这个老太太。
这是个古代的老人,穿的太过厚实也不方便当众扒开··旁边随行的小孩哭的没完没了,她直接指定了一个大婶帮忙照顾孩子,自己把老太太放平在地面上,开始在众目睽睽之下抢救她。
人的颈部外侧中部,用手可以摸到明显跳动着的颈动脉··如果按压那个黄豆大小的颈动脉窦,就可以起到心脏起搏器的效果——·被压迫时,颈动脉窦会发出让血压进行调节的生理信号,进一步刺激心跳加快,促进血管收缩,让血压能够维持在正常水平里。
当她用手握住老人的脖子时,一些人开始惊呼起来:“你想要掐死她吗”·“你干什么快松开她啊”·“你疯了吗”·还没等龙越摸清楚老人的心跳,好事者甚至上来撕扯她的胳膊,想把她从老人身边拽开。
一张医师证啪的被拍在了地面上,那个瘦弱的姑娘抬起头来,眼神坚定而语气沉着:“我是专业的医师,现在在对这位老人进行抢救,有什么事之后送我去警局都可以”·“但是耽误了这老人的- xing -命,你们同样也要负责”·一听说自己要担责任,刚才还添乱的一帮人瞬间老实了下来。
龙越也怕力道太重,只单侧按压那老人的颈动脉,伴随着她心里的默数,那老太太竟咳了一声,悠悠转息回来,显然是给救活了·“神了——真是神了”·“你是个巫婆么这是怎么做到的”·龙越顾不上回答那些大婶和小孩的询问,找现代模样的人要了杯清水,一面给那老婆婆顺气一面帮她喂水,总算是让她渐渐好转了一些。
伴随着她的这些动作,各种议论声纷纷扰扰··“哎你们说这事邪门不邪门啊,掐人脖子能给人掐活”·“咱们那不是掐人中嘛,估计也一样的”·龙越已经彻底没了去看天鹅的兴致,直接把老太太送去医院之后,转身就去找辛议员。
她有事想要拜托他··这些年里,整个临国一直是两医制··虽然医学院没有停止过对古代草药的研究和实验,但这些年光是培养一批医生和护士,都着实费了不少力气。
所谓两医制,就是接受现代医学的在签署知情书以后可以参与相关治疗,而不愿意的可以尽管去找那些古代医生··资源是极其有限的,哪怕为了照顾到更多在扬州的江银人,扬州医院也在三年前建立于东区,但同样二三楼是经过筛选的古代医生,四到八楼是现代医疗的门诊部和住院部。
·有些事情,古代人是没办法去理解的··比方说输血和剖腹产··虽然确实有华佗扁鹊这种千年前就敢做开颅手术的神奇人物,但妙手回春如华佗都死于医闹,这事确实风险- xing -太大了。
有些古代的工人宁可连着头皮和长发被机器绞进去都不肯剪头发,让他们主动献血更是不可能··加之这扬州城内外的崇巫之风太浓,科普输血和献血就有点像在搞邪教……·再比方说治疗内外科疾病与剖腹产。
古代一种死亡率非常高的病症叫做疽,上至春秋战国下至汉唐魏晋,死在这玩意儿上面的人数不胜数··说白了就是身体某个部位长了大瘤子,需要切开引流掉发炎的脓物,否则一旦烂透血管,这玩意儿顺着血流到脑子里去,人基本上就没了。
这种事儿在现代就是划一刀敷药休息几天的事儿,如今越来越多的古代男- xing -也敢去受那一刀··问题在于,这古代的女人要是对着男医生开了衣衫,那就等着浸猪笼吧。
甭管是长疽还是难产,哪怕是天大的事情,那也不能毁了贞- cao -··这扬州医院里就出现过好多次这样的事情——奄奄一息的女病人被送进医院里,本来一家人恨不得跪着磕头求求他们救人一命,可只要女医生不在场或者根本没有对症的女医生,这女病人恐怕就得被抬回去,顶多死后多添点香油纸钱。
这事确实和经济水平、人均受教育程度有关,急是真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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