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工作报告 by 素衣渡江(上)

分类: 热文
锦衣卫工作报告 by 素衣渡江(上)
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 ·文案:·锦衣卫权势滔天,气焰嚣张··但却和宋映白没什么关系,身为锦衣卫最低级的校尉··他的作用是,充当朝廷和上司的炮灰。
在频频发生的怪力乱神事件中,作为被各路妖怪和高人随手一挥就灭掉的校尉甲,不配有姓名··不甘心做炮灰的宋映白,凭着超强的求生欲在一次次事件中化险为夷,步步高升。
…·“实名举报,宋映白提拔升职,全靠一张脸谄媚上司·”·锦衣卫高官黎臻忙亲自下场洗地:“都闭嘴,本官作证,没有的事”·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历史衍生 业界精英 古代幻想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映白,黎臻 ┃ 配角:锦衣卫东厂 · ·作品简评·宋映白作为锦衣卫的一员,原本只是最基层的小校尉,但在一次任务中,机缘巧合救了锦衣卫高官黎臻,自此开启升职加薪之路,很快他发现职位越高,需要应对的状况就越复杂,锦衣卫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对上保护皇帝,对下监察民情,更要斗得过东厂,打得过妖魔,有案件的地方就有他的身影。
但是这些却都不及上司黎臻难应付·宋映白表示,“我年纪尚轻,事业为重·”黎臻摇摇头,“不行,你必须给我感情事业双丰收作者构思精巧,文笔诙谐,语言明快,各种对手戏趣味十足,读来叫人忍俊不禁。
同时勾勒出众多栩栩如生,- xing -格鲜明的人物·且切入点新奇独特,男主从事的职业相当特殊,作为锦衣亲军,帝国的鹰犬爪牙,男主在同样心思缜密能力不俗的同事中脱颖而出,一步步走上升职加薪的高权帅之路· · · · ·第1章 ·仲夏傍晚,天气又闷又热,潮- shi -得仿佛空气中飘着水珠。
稍作移动,便一身的热汗,亵衣中衣黏糊糊的黏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宋映白连手心里全是汗水,握刀柄都打滑··可谁让他是吃锦衣卫这口饭的,今夜要捉拿要犯,就是下刀子也得蹲守。
现在,他们一行十人,潜伏在一所民宅不远处的胡同内,就等着长官一声令下,扑进去来个一窝端··没入行的时候听到锦衣卫三个字,他眼睛放光以为穿上飞鱼服就能日天日地,事实证明想多了,锦衣卫风光,那是上面,像他这样的底层校尉,吃得苦多了去了。
他犹记得刚穿越来那会,一睁眼发现自己是个家资富足的十四岁少年,人生充满无限的可能··于是当老爹问他以后的打算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大声说,好男儿自然要投军报国,血洒疆场。
然后,就被他老爹捆起来,联合几个哥哥狠抽了他一顿,“小兔崽子不想做官,想做军户,你是想把咱们老宋家葬送了啊·”·后来他知道,这个朝代,军户虽然不是贱民,但地位也不比贱民高多少。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可不是说说而已··宋映白挨了抽,却一点没“悔悟”,宋员外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把小儿子的牛头按在书桌上··考虑到自己还有其他几个儿子,这个小的就随他去吧,干脆给宋映白了请了个武师教习功夫。
但关于投军却一直没松口,虽然不让小儿子走仕途,但也不许去做丘八··后来想了个折中方案,花了几百两,把宋映白塞进京城锦衣卫北镇抚司去了··如今宋映白在锦衣卫北镇抚司做校尉,差不多快一年了。
“喂~”他身旁站着的程东一悄声道:“这乱党都进去有一会了,咱们什么时候动弹啊·”·宋映白用左手擦去下颌的汗珠:“估计快了吧。”
程东一安静片刻,压低声音道:“对了,我今天听来个招笑的事儿,听说高安县衙里有个童仆,叫杨贵,生得有几分姿色,凡是想跟他狎昵鬼混的,他从不拒绝。
然后有一天,他下河洗澡……”·“谁说话呢,闭嘴”负责带领他们十个校尉的小旗钱忠低声呵斥··十个校尉编为一个小旗,宋映白是钱忠下属十个校尉中的一个,说白了,在庞大的锦衣卫组织里,他渺小的不能再渺小。
这时候,钱忠单手举过头顶招了招,示意大家靠拢··在他的带领下,众人慢慢移出胡同,悄悄的向民宅靠去··每一步都极为轻盈,就怕惊动左邻右舍养的护院犬,发出动静,打草惊蛇。
钱忠朝宋映白使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点点头,便轻盈的跃上院墙,无声的落地··他见院内没有养狗,将门闩打开··院外的人一拥而入,眨眼的功夫已经踹开了正屋的房门。
屋内有三个人正围在桌前谈话,显然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呆了,一时竟忘了反抗··“不许动,锦衣亲军,捉拿要犯,违者格杀勿论”钱忠大喝。
眨眼的功夫,校尉已将三人按倒在桌上,用绳索捆牢··此时,宋映白听到院内有动静,向外看到一人正在翻院墙··“不好,有漏网的,追”钱忠道:“你们五个看住他们,剩下的跟我来”·说罢,带领宋映白他们拔腿便追。
估计这人正好出去解手,没被他们给堵屋里,听到锦衣卫来了,趁机想溜,却被宋映白给发现了··这样的夜里呼吸都困难,何况在这夜里奔袭拿人··漏网之鱼可能是因为要逃命,激发了身体的潜能,跑得极快,一众锦衣卫咬着牙憋着劲不放,才没被他甩掉。
在城里七拐八拐,这人最终逃进了一个敏感的去处——本司胡同··而这里偏有一个朝廷设置的机构——教坊司··而教坊司换言之是官营伎院,里面有许多雇犯罪官员的女眷,入教坊司之前都是官家小姐,入了这个去处,这辈子基本上完了。
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当然,能进去花钱的也都不是一般人,最低要求也得是个秀才,贩夫走卒别想了··众人一见这人翻进了这个地方,无不咒骂。
“这孙子倒是会找地方·锦衣卫虽然执行公务,无人敢阻拦,但也不想闹太大的动静·教坊司里各院的妈妈和姑娘们,被搜房,又得鬼叫一片·”·“宋映白,程东一,你们两个,一人守在这里,另外一个去后面胡同,以防贼人走脱,其他人跟我进去挨院搜。”
钱忠带着剩下两人,大步扎进了一个院子,就听里面吵嚷声响起,想来是惊扰了··宋映白让程东一留在原地,他则去了胡同后面,以防贼人翻后墙逃走。
就在他紧盯状况的时候,突然发现几个人鬼鬼祟祟从一个院子的后门钻了出来··他忙呵道:“不许动,你们是什么人”·话音刚落,他猛地感到一股慑人的杀气,明明灯光昏暗,他和这些人又离得有段距离,但他不知为何还是浑身一哆嗦,虽然他前一刻还闷热难耐。
他定了定神,走上前去:“锦衣卫捉拿朝廷钦犯,你们是什么人报上名来”·距离近了些,他借着教坊司的灯光勉强看清了几个人的大致轮廓。
虽然是背影,可也有了大致的判断,拢共有四个人,身着绫罗绸缎,看得出不缺钱,这其实是句废话,教坊司又称销金窟,没钱谁敢来··这四个人把宋映白当空气,疾步快走,眼瞧就要拐进另一条巷子。
“站住”宋映白不得不动武了,厉声喝止无果,举步便追··走在最后的一个人,突然转身,抬臂一拦,挡住了宋映白的去路。
他觉得讽刺,竟然有人敢拦锦衣卫,也不废话,拔刀劈去··这人身子微微一侧,就叫他扑了空,等他转身回击的时候,对方已经占到他身后,手腕一痛,绣春刀应声落地。
“程东……”不等他喊完,就被对方从后面锁住了喉咙,猛地一用力,勒得他喊不出··宋映白不敢轻举妄动,对方无疑是高手··但皇城根下的锦衣卫总不能被歹人吓倒,他冷笑一声,因为被锁住喉咙,沙哑的道:“好大的胆子,敢对锦衣卫动手,不想活了吗只需进院调查这个时辰离开的狎客,你们的身份便一清二楚。”
“我们不是乱党·”·声音纯净如玉石,冷静至极··既然对方肯解释,十有九成不会真的取他- xing -命,有商量的余地:“既然不是乱党,为何如此心虚你可以不说,但我一定会查到底。”
对方沉默了下,似有嘲讽的轻笑,但几乎微不可查··随后,扼住他喉咙的力量消失了,宋映白捂着喉咙,痛苦的转身··接着就看到一块长方形的牙牌递到他眼前。
上面写着:锦衣卫佥事·再细看,侧面还有编号,因为牙牌是进宫用的凭证,并不刻姓名,但也可以等同于身份的象征了··而且他也听说锦衣卫有一个年少有为的高官黎臻,二十二岁就做到了佥事。
想来就是眼前这位··宋映白脑袋嗡的一声,变成了两个大,锦衣卫执行任务的时候,虽然神挡杀神,但却怕锦衣卫的上司啊··他是校尉,最低层,上面是管十人的小旗,五个小旗归一个总旗管,两个总旗归一个百户管,十个百户由一个千户统领,十四个千户归在一个镇抚司麾下。
而镇抚司的镇抚上面,就是锦衣卫佥事了··跟自己有鸿沟般的官阶差距··当然佥事上面还有同知和指挥使,但和宋映白没什么关系,眼前这位抬根手指碾死他绰绰有余了。
“参见大人”宋映白立即抱拳单膝跪地··冷汗再次透- shi -了衣裳,额头的汗珠顺着下颌掉在地上··他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意识到事情可能远比现在冲撞上司还要严重。
既然对方身为锦衣卫佥事,却被安排做殿后,说明走脱的那几位身份只会更高··而锦衣卫是亲军,能差遣动他们的只有一个人,就看宋映白敢不敢联想了··……万……岁万岁来教坊司·知道这种事还能活吗宋映白心说死定了死定了,咽了下口水,大气不敢喘。
他感受对方目光的压迫,不敢抬头··沉默是最可怕的,或许对方也在想,该如何处置他··当场杀他是不会的,否则早这么干了,就算杀了他栽赃在乱党身上,钱忠他们必然彻查今夜出现在教坊司内的人员,若是下命令阻止调查,反而会激起更多人的好奇心,得不偿失。
宋映白心一横,抬起头,诚惶诚恐的道:“属下罪该万死,冒犯了大人和大人的朋友,扫了诸位的雅兴·”·言下之意,他可没猜到需要掩护的人身份高贵,那些人只是大人的朋友而已。
此时此刻,宋映白才看清对方的模样,年纪和他相仿,长相俊美,五官无可挑剔,在这淡淡的月光的映衬下,恍如下凡的仙人··他的表情冷然淡漠,看得出来根本没把宋映白这样的小人物放在眼里。
不过在听到宋映白称呼那些人为他的朋友时,他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你叫什么”·这是要秋后算账啊,但撒谎是不可能的,对方有一万种方法把他查出来。
“回大人,属下北镇抚司右千户所校尉宋映白·”·“管你的小旗官是谁”·“回大人,是钱忠钱小旗·”·“他把你教导的很好,恪尽职守。”
宋映白听不出这句话是夸他的还是暗讽··“属下……”·不等宋映白说完,对方淡道:“去吧·”·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是。”
他硬着头皮站起来,浑身僵硬的弯腰慢慢后退,退了十几步后,他壮着胆子微微抬头瞥了眼,见对方已经不见了··他长吁一口气,原地蹲下,不停的喘气。
娘的,可吓死爷爷了··不久就听程东一站在胡同口喊道:“快来帮忙,乱党已经被钱小旗他们给抓住了”·宋映白走近了,程东一不经意扫了眼,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这个时候需要压惊,宋映白一边走一边道:“你刚才在抓人前,说那个叫杨贵的趣事是什么”·“对了,差点忘了,还没跟你讲完,他下河游泳,结果有个公鸭子一直追着他,你懂的,哈哈,他怎么撵都撵不走。
后来那鸭子累死在了水里,大家给他起了个绰号,叫鸭嬖,哈哈哈·”·“……”完全没找到笑点,但宋映白还是给面子的笑了几声。
也不知道是笑鸭嬖,还是笑自己的霉运··今晚这事肯定没完,最好的结果是被安排到琼州府当差··听说那地方很好很温暖,有蓝天白云沙滩和各种蔬果,就是岛上流放犯多了点,离京城远了点。
·至于最坏的结果,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明年坟头绿草茵茵·· · ·第2章 ·履行职责,擒拿犯人,偏遇到这档子事儿,真是倒了血霉。
不过这教坊司胡同内有大小伎院数家,也不知他们是打哪儿家出来的··宋映白和程东一小跑进了教坊其中一家院子,就见钱忠他们已经捆住了一个男人,正往院外押来。
这男人一副粗人打扮,身材魁梧,看得出来有功夫底子,但这会被锦衣卫的人制服,动弹不得,束手就擒··院子不大,除了锦衣卫的人,还站了十来个人··有披头散发只披了外袍的教坊姑娘,也有被打扰,一脸不满的狎客。
这家院子归杜妈妈管,还没卸妆的她堆笑着追上来:“大人大人,这人虽然从我们这儿捉出来的,可真的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啊·”·戴着绿头巾的龟公在一旁赔笑:“是啊,大人,这人躲在柴房,我们真的一点不知道啊。”
钱忠大手一挥:“和你们有没有关系,不是你们说了算的,我们回去自会审讯他·”·说罢,看都不看这帮人,大步往外走··宋映白和程东一赶紧跟上去,提防四周,怕再生变故。
等宋映白他们前脚刚一出门,杜妈妈便狠狠戳了龟公脑门训斥道:“你这一天天的就知道灌黄汤,时辰到了怎么不落锁,叫犯人钻进咱们院子来了,明天要是锦衣卫牵连起来,就把你捆去顶罪。”
龟公挨骂,半句不敢还口,只得连声服软··骂完龟公,老鸨仍旧不解气,眼睛一扫,正看到人群中站着的一个少年公子,噌地又冒出火来,指着他道:“李公子时辰不早了,听见没有,我们要下锁了,请回罢。”
这李公子,单名一个甲字,乃是绍兴布政长子,如今在国子监读书,自打进了教坊司遇到了中意的姑娘,已不知撒了多少钱在这里··只是最近手头的钱花光了,父亲知道他在京城不做正经事,气的给他断了银两。
手头拮据,近来几日都没撒银子,这在杜妈妈眼里便是叫她女儿吃亏,自然心中有气··恰好今日在气头上,一并撒出来火来··李甲脸上无光,气道:“我当初也不是空手来的,也是费过大钱的。”
他旁边的女子生得浑身雅艳,此时秀眉一颦:“妈妈,这天色已晚,何必这时候撵人·”·“呸,十娘,你住嘴我已经算是给了他脸面了,以前咱们院子车马如流水,可你自打被这钟馗佬霸住,连小鬼也不上门了老娘要吃要穿,开门七件事,如今你这小贱人养穷汉,教我衣食从何来”·李甲毕竟是读书人,吵架不在行,而且跟一个鸨子斗嘴,也跌了身份,臊得脸红,一扭身:“我走便是。”
杜十娘没办法,唤了声李郎··杜妈妈叉起腰,朝龟公使了个眼色··龟公便赔着笑一路跟着李甲到了院门口,“李公子下次来,好歹给姑娘带点脂粉钱”·李甲才跨出门,便将他身后的大门掩上,咣当一声,闭得严严实实。
气得李甲直跺脚,“钱钱钱,我去弄钱便是”·说得容易,他从家乡带来的盘缠行李,用的用,当的当,早没剩了··可就这么放弃杜十娘,又舍不得。
——·宋映白等一行人将犯人押回了诏狱,和之前在民居捉住的三人一并投入了大牢··诏狱是锦衣卫的老品牌了,经营了一百多年,品质过硬,没点身份,还真别想被关在这里。
见已是二更天,钱忠便叫属下都先回去休憩了··宋映白跟程东一先将绣春刀送回锦衣卫衙门锁好,才一边聊着一边往回走··宋映白不敢将今晚发生的事情说出来,但又按捺不住打听消息的心,拐弯抹角的道:“唉,这天头可真热,我早先在老家,只觉得锦衣卫风光,没想到要受的罪可真不少。”
“等熬上去就好了·”程东一道:“哪个行当都一样,底下受苦,上面享福,就是街边的乞丐,等你做到‘团头’,有人供奉,也能有一笔富贵。”
程东一说的,正是宋映白想听的,忙顺杆问道:“对了,咱们锦衣卫是不是靠熬资历啊跟文官似,只要不惹事,总能熬上去·”·程东一锦衣卫世家出身,他本人就是袭了他爹的职务,他忙摇头:“这可不一定,像我们家,世世代代混日子,一直就是校尉,营生没丢,可也没升上去。
还得立功,凭本事才能往上升·”·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那咱们锦衣卫最年轻有为的上官是哪位”·程东一立刻一副崇拜的表情,“自然是黎臻黎佥事了,不过二十二岁,已是仅次于指挥使和同知的高官了,咱们只有羡慕的份儿。”
宋映白感觉很不好,再一次验证了黎佥事的存在··是啊,他在抱什么幻想,牙牌这玩意丢失是大事,绝无可能冒用··“这么厉害怎么做到的”不到京城不知道官小,是实话。
“说了也没用,人家的成功咱们也学不了·”程东一压低声音道:“一来,他祖父的姐姐,也就是他的姑奶奶,是当今圣上的亲祖母,二来,他也是真有本事,天资比咱们强太多了。”
宋映白心里拔凉拔凉的,含糊应付道:“原来如此,咱们果然比不得·”·在一个岔路口,和程东一各自分开,他往自己住的紫竹胡同走去··左邻右舍都睡了,他动作很轻的打开大门,见住在西厢的柳遇春还未睡,窗上映着他读书的影子。
柳遇春是绍兴人,正在国子监读书,目前跟宋映白同住在一个四合院内··正屋住着一对京城坐地户老夫妇,没儿没女,便将西厢租给了监生柳遇春,东厢租给了锦衣卫校尉宋映白,赚些租金补贴家用。
宋映白轻手轻脚的回到自己房内,拿出水桶打了井水进屋,随便将身上的青色飞鱼服脱下,简单洗漱,往炕上一趴,倒头就睡··——·“阿妹挂哥挂优优,挂哥都如鸟挂巢,挂哥都如鱼挂水,挂哥都如灯挂油——”·谁,谁在唱歌·宋映白发现自己站在高岗上,对面的妹子们正在深情的对着他唱着一首婉转高亢的山歌。
他正懵,旁边的一个打扮颇具民族特色的小伙子催促道:“轮到你了,唱啊·”·“唱什么啊”·“到了琼州府你就得唱山歌”·琼州琼州·宋映白腾地坐了起来,天色早已大亮,好在只是梦游了一把琼州,人还在京城。
突然间,他听到有人敲院门,不禁一个激灵··是不是因为昨晚上的事儿,南镇抚司来捉他了·他所在的北镇抚司管缉拿审讯探听等事务,而南镇抚司就简单了,专管锦衣卫内务,他们整起人来才叫狠。
如果佥事黎臻想让他闭嘴,还有一招,就是找他麻烦,把他叫到南镇抚司打板子,打死了一了百了··他紧张的贴在窗户边仔细听,就听柳遇春道:“是李兄啊,好久不见了,有什么事情吗”·宋映白松了一口气,是来找柳遇春的,可他现在只能算是暂时无事,不能保证不会大祸上门。
就听柳遇春与那人低声说了好一会,反复提及“银子”“手头紧”“教坊司”“学业”等词··宋映白心说,看来是被教坊司掏空了积蓄,来借钱继续销金去。
这些和自己又没关系,没必要窃听,自己这职业病渐长··昨晚上的飞鱼服被汗浸透加之没挂起来,这会全是衣褶,今天是不能穿了,开箱取了件替换的出来穿上。
顺手将换下来的扔进盆里泡上,准备晚上回来动手洗··到了京城发现锦衣卫的俸禄低到令人发指,养活自己都困难,还养丫鬟老仆,做梦··当当的敲门声。
宋映白开门一看,是柳遇春··柳遇春先是叹气,继而道:“不好意思,宋兄,不知手头宽裕否我有个兄弟急需银子,我愿意从中作保,月底一定归还。”
先不讲宋映白已经听到教坊司三个字,那地方进去的银子就没出来的,关键是就算他想借,他手头也没钱啊··说出来可能比较吓人,他作为锦衣卫校尉一年俸禄是十五两,没错,是一年,平均一个月一两多一点。
除去租房、做衣服和吃饭等花销,每个月到月底,钱袋子跟脸一样干净··宋映白道:“不是我不想借,我是真没余钱,我现在兜里就剩四百文,还得吃饭。”
柳遇春一直以为做锦衣卫校尉的吃拿卡要,会富裕些,但宋映白的话表明他比他穷多了··他关心的道:“宋兄,若是需要,我手头不多,借你三两五两的,还是有的。”
三两五两对李甲来说,根本不值一提,零头罢了··宋映白忙道:“这倒不必了,帮不上你的忙,真是抱歉·”·当你去借钱,却发现对方更穷,真叫人尴尬,柳遇春忙告辞离去。
宋映白犹豫着要不要去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要不然干脆收拾包袱逃到辽东当兵去算了··就是想想,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父母兄长都在老家,能跑哪儿去··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自己右眼在跳。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他这是要有灾啊··就在这时,大门砰砰作响,有男人的声音在外喊:“宋校尉在家吗”·该来的总会来,点名要找自己,他忙起身去开了院门,见两个东厂番子打扮的人站在门外。
东厂番子很好认,穿褐色袍子,戴尖帽,腰间系白绦,挎弯刀··就跟锦衣卫的飞鱼服一样,标志- xing -打扮,一打眼就知道身份··“可是宋映白宋校尉”其中一个番子扬声问道。
宋映白故作镇定的道:“正是在下,不知两位找我何事”·锦衣卫虽然和东厂之间也经常发生人事调动,但一般情况下,很少私下接触。
“我们路档头找你过去一趟,有事·”·“原来是路公公找,容我回屋整理下仪容……”宋映白微笑,欲转身··“不必了,公公等着呢,赶紧走罢。”
另一个按住宋映白的肩膀··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你小子别想溜··宋映白努力保持微笑,“还请两位带路·”·东厂最高长官是提督太监曹少卿,他麾下有四个直属的大管事太监,人称四大档头。
这路公公,想来便是四位档头之一的路小川了··这样一个高段位的公公找自己这种小卒子,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因为昨晚上的事··就说么,皇帝外出,身边除了有锦衣卫护着,也得有东厂的人。
自己真是了不得,是个同时集齐厂卫关注的“幸运儿”·· · ·第3章 ·“不知路公公让我过去有何吩咐,可否透露小弟一二”宋映白朝两位番子露出笑容。
对方显然不想搭理他,哼道:“去了就知道了·”·“两位大哥说得是·”宋映白虚笑··走的心不在焉,没注意脚下一块石头,绊得他踉跄出一步。
他身旁的一个东厂番子眼疾手快的将他拽了回来,- yin -测测的笑道:“小兄弟可得小心,你人得囫囵个儿的到公公面前·”·“谢谢,瞧我这冒失,险些摔着,哈哈。”
就不知道从东厂出来的时候,自己是不是完整的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东厂胡同的,极有可能是飘过去的··通禀后,两个番子领着宋映白进了东厂大院,绕过大堂,往后面东厂各档头坐班的地方走去。
又进了一个院子,两个番子退出,留下宋映白站在门外听吩咐··东厂管事的,分为内档和外档,内档由太监充任,外档则是从锦衣卫和其他衙门提拔上来的军官。
在上下尊卑上,自然是内档管辖外档··宋映白心里很清楚,路小川叫他来,总不能是想提拔他做东厂外档的··这时候,屋门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个小黄门,满脸堆笑的道:“公公叫你进去了。”
宋映白咽了口水,低着头走了进去,即刻感到慑人的压迫视线··“卑职宋映白参见路公公·”他抱拳单膝跪下··随着茶碗落桌的声音,路小川冷笑道:“听说你昨晚上捉拿乱党十分卖力,我这个人最喜欢像你这样能干的,将你调来东厂任职,你觉得可好”·真想调他来任职,万万不会这语气。
他一个无名小卒值得惊动路公公·而且一开口就提昨晚,目的- xing -很明显了··路小川昨晚上应该也在场··宋映白“惊恐”的抬头,与路小川对视,见这路公公年纪不过三十来岁,生得长脸浓眉大眼,不知是不是宋映白有偏见,觉得他其实一脸女干相。
一旁的小黄门尖着嗓子,- yin -阳怪气的道:“好大的胆子,公公叫你抬头了吗你就敢动弹,小心挖去你的眼睛”·宋映白装作吓得瘫软一般的,双手大大的举过头顶,接着结结实实的按在地上,改成双膝跪地,脑门低着光滑的地砖,来个五体投地。
声音故作颤抖的道:“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小的真不知道,昨晚上在教坊司后面胡同逮住查验的人是您的朋友,小的要是知道,就是多一百个胆子,不,就是浑身长满胆子也不敢啊。”
豁出去了,能多活一刻钟是一刻钟··“嗯”路小川身子微微前倾,眼神- yin -鸷的道:“你说什么”·“昨晚上小的在教坊司胡同后面放哨,看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逮住了其中一个,然后小的罪该万死,收了对方十两银子,将人放了。
那人临走时,好像小声说让小的等着瞧,小的还以为听错了,没想到今日果然叫小的瞧见了,原来是公公的朋友,小的罪该万死·”·宋映白低着头,一口气扯了一大串谎话。
他觉得一大早的,黎臻应该还没和东厂通过气··路公公昨晚上先护送圣上回宫,一夜未出宫,今早上打听到昨晚上巡查的是自己,便直接将自己逮来了··黎臻是正常人,晚上不会歇在宫里,未必和路小川聊过昨晚上事件的后续。
而且锦衣卫和东厂暗中不和,虽然一同保护皇帝,但私下里,两方多有隔膜··如今想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必须得让路小川相信他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不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将他给放了。
他赌的就是他们的信息不对等··路小川眉毛一挑,冷笑道:“他还给了你十两银子”·有意思,黎臻居然会贿赂自己的属下··宋映白松了一口气,听路小川的语气,果然不知道昨晚上后来发生的事情。
很好,下面就是表演自由扯谎的时间了··“公公饶命,小的罪该万死,因那位爷说他们是外地做买卖的商人,既没有官身也没有功名,本来没资格进教坊,见锦衣卫来了,猜慌忙逃窜的。
小的可能在收那位爷银两的时候,脸色不好看,但真的没有嫌弃银两少的意思··银子小的一点都没动,银票还在家里放着呢··小的这就回家拿来,还给这位爷,小的,真不知道他们是公公的朋友,您居然会为他们出头了。”
说完,双手不停的抖,仿佛真的很害怕··路小川眯起眼睛,脑海里大致勾勒了一个情景,昨晚上黎臻留下来殿后,他便自称是商人不够资格进入教坊司,给了这个小校尉十两银子通融。
而这校尉大概觉得十两银子太少,言语轻慢,惹得了黎臻不悦··他警告说叫这小校尉等着瞧,而正好,自己今早上把他叫来了··让这小校尉以为自己在替昨晚那个行贿的出头。
哼,自己竟然成了给黎臻出头的了·路小川眼眸低垂,“行了,站起来说话吧·”·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宋映白装作很害怕的样子,爬了两次才爬起来,束手低头听令。
路小川这才有闲心打量这个小校尉,见他生得皮肤白皙透亮,睫毛卷翘,鼻梁高挺,嘴唇线条柔和,整张脸俊朗的同时又不失秀气··这会他大气不敢喘,束手束脚,看起来又呆又乖。
路小川心说道,看起来倒像个老实的,言谈举止也不像聪明的样子,他所言极有可能是真的··如果真如他所讲,黎臻已将事情隐瞒下来,这校尉也相信他昨晚上遇到的是商人,那么,还真没必要闹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出人命总归要掩盖,费事儿··况且黎臻不是说了么,还要找宋映白算账,至于是悄无声息的弄死他,还是找茬打军棍,横竖是他们锦衣卫自己的事儿,和自己没关系,不如叫他们内部自我清理,就不去趟这浑水了。
“宋映白……”路小川缓缓开口··却没想到被唤名字的宋映白竟吓得身子一瘫,幸好一旁的小黄门扶住他,才没又跪了··路小川不由得笑了,还真就是个胆小鬼,勾唇笑道:“罢了,既然你知错,昨晚上的事就不追究了,但你要记住,如果在外面听到一丝闲言……”·“是是是是是,小的知道。”
宋映白不敢放松,继续表演,装作小心翼翼的启齿:“那十两银子……”·居然还惦记着那点银子,真是没出息,把这种废物叫来问话,自己也是闲得慌。
路小川淡淡的道:“你就留着吧·”·“谢公公谢公公·”宋映白眼底划过一丝欣喜,仿佛这十两银子真的存在一般··而这份欣喜没有逃过路小川的眼睛,敏锐的捕捉到了。
他越加肯定这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笨蛋··“行了,下去吧·”路小川懒得再看他一眼,给小黄门一个眼色··小黄门便架着宋映白到门口,唤来两个番子,将他丢给他们后,转身回屋去了。
两个番子把“腿软”的宋映白拖到大门口,直接撂到石阶旁,便也走了··宋映白怕有人盯着,扶着墙,捂着胸口,一步步的挪着步子,做戏全套,慢慢走到胡同口。
确定没有人跟着,他来到街边的早餐摊,点了馄炖,坐了好一会,才动筷子··还东厂四大档头之一呢,不也被老子骗过去了·不过,东厂这边是糊弄过去了,黎臻呢·他什么时候朝自己下手·宋映白吃过早饭,一边想着对策一边往指挥使衙门走,不知不觉就到了。
才一进院子,程东一直奔他而来,“你今天怎么迟到了我正找你呢”·宋映白心里咯噔一下,又什么事儿,他现在就怕有事儿找他,“怎么了”·被发配了去南镇抚司领板子·“钱小旗叫你过去一趟,找了你快两刻钟了。”
宋映白心说,莫不是黎佥事找到自己头上来了,“谢你了,我这就过去·”·程东一奇怪的道:“你怎么脸又白了是不是病了”·宋映白一边走一边叹气:“病不病的,根本不重要了。”
命都要没了··小旗官虽然手下统领着十个人,但也不配有自己的坐班地点··指挥使司只是划出一间屋子给这些人用,屋中央拼接放着几张大桌,周围放了一圈桌椅,轮到哪个小旗官休息便过来闲坐。
宋璎白通报后走了进去,见钱忠正跟其他小旗官聊天,神采飞扬,似乎心情不错··钱忠见他来了,起身将他领到屋外避人处,道:“你的机会来了,上面派了个任务下来,直接点名要你执行。
上面吩咐我未来一段日子都不用查你的点卯情况,我觉得应该是个外派任务·”·宋映白心头一喜,被单独指派任务,基本上等同于被赏识,给表现的机会,升职有望。
钱忠道:“不过你也别太高兴,这次任务机密,你千万小心·”说罢,自袖中取出一个蜡丸,交给宋斐,“拿好,到无人处看完后,赶紧销毁·”·宋映白还是第一次见到机密蜡丸,小心翼翼的接过来,见上面印了个封字。
“看清楚了,没有破损吧·”钱忠只有传递蜡丸的资格,可不敢擅自拆封,除非不想混了··“没有,蜡丸完整·”·钱忠器重的拍了拍宋映白的肩膀,“咱们小旗里就属你最机灵武功也最好,好好干吧”说完,背着手回屋里去了。
宋映白立即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揉碎蜡丸··蜡丸内露出一张手指宽的字条,上面写着一行字:明日寅时初,赤虎堂··赤虎堂是他所在的北镇抚司衙门内的一处建筑,不太起眼,他只知道有这么个地方,至于是做什么的,不太清楚。
他嚼着纸条,心里闪过一丝怀疑,不是黎臻搞的动作吧·不可能,没必要这么麻烦··整他就是一句话的事情··难道……他真的这么走运黎臻不仅放过他了,而且他还时来运转,接到了一个秘密差事。
能执行秘密任务,除了说明上面肯定你的个人素质外,也说明你这个人值得信赖··宋映白不由得有些欣慰,付出总会有回报,自己这一年来勤勤恳恳的工作,还是值得的。
且如果是被外派执行秘密任务,有额外银子补助,也就是有专项拨款··省点用的话,能有一笔盈余··还有一点,只要他溜得够快,灾祸就追不上他··明天之后,他可能已不在京城,管他是东厂还是黎臻,暂时别想找他麻烦了。
 · ·第4章 ·不出意外,明天就安全了,可这还剩下这大半天,宋映白仍提心吊胆··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就怕突然通知他去某处,等他一进门,不分青皂白的打上一顿,直接送他归西。
之后随便找个违反军纪的罪名了事··好在忧虑的事情没有发生,他平安的熬到了下班,路上买了个烤鸭做晚餐··一进院门,见柳遇春那屋半开着门,隐约可见他在跟一个身量跟他差不多的男人在谈话。
看轮廓是今早上来找柳遇春的那位书生··就听柳遇春叹道:“李兄,我能借的都借遍了,这是一百五十两·你好好拿着·不过你先听我一句劝,你这么撒钱进去总不是办法,不如与那妈妈说一说,能否将杜十娘赎出来,成就你们一番姻缘。”
“唉,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的问题,我爹他……我现在只想再见上十娘几面,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考虑·这一次多谢你了,等家乡来了银子,我一定双倍还你。”
接着宋映白就见一个身穿国子监直裰的书生走了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大概是见到宋映白身上的飞鱼服,李甲脸色刷的一变,扬了扬脸,摆出倨傲的模样。
谁让厂卫的邪恶形象深深植入读书人心中呢··宋映白眉心一锁,朝廷鹰犬的气场不是白说的,吓得李甲秒怂,脖子一缩,眼神低了下去··这时候柳遇春追出来,与宋映白笑着打招呼,“你回来了。”
宋映白与他寒暄了几句便进了屋,隐约能听到两人继续唠叨教坊司杜十娘之类的话··他现在对教坊司快出- yin -影了,将门窗关好,脱掉飞鱼服,只着中衣,盘腿坐在炕上,开始记账。
不记不行,否则每每都会怀疑钱被施了隐身法,还没怎么花就全不见了··算账叫人心力憔悴,幸好有烤鸭··吃过饭,他将盆里那件飞鱼服洗了,一边洗一边想什么时候能有闲钱雇人洗衣裳呢。
做完杂务时候不早,赶紧歇了··第二天丑时,外面还黑着,他起身穿了飞鱼服,开箱拿了袖箭,轻手轻脚的出了门··到了指挥使司衙门,角门开着,他刚一进去,就见一个枯瘦的老头提着灯笼,站在不远处,像在等人。
老头的脸被灯笼晃得忽明忽暗,有些吓人,不过穿着飞鱼服,应该是同事,“这黑灯瞎火的,怎么连个灯笼都没提”·宋映白不好意思说实在倒不开手,灯笼还没有纳入购买计划里。
他快步来到老者面前,抱拳道:“卑职宋映白·”·老者道:“我等的就是你,去赤虎堂对吧,随我来吧·我姓张,在赤虎堂做事·”·宋映白毕恭毕敬的叫了声:“张伯。”
张伯应了声,在前带路,两人穿过回廊,往偏院走去··做锦衣卫这行的,首要规矩,不好奇不多问··沉默的随着老人家来到一处院子,径直走到正房,撩开门帘进去后,就见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
宋映白忍不住盯着对方多看了几眼,这人一副书生的打扮,身材高挑,但容貌却不好形容,不丑不美,明明整张脸上的五官没有瑕疵和突兀的地方,但拼凑在一起,却一点韵味都没有,没有任何记忆点。
做锦衣卫这行的,对认脸有要求,宋映白绝不是脸盲,但对眼前这人却束手无策··要是形容他的容貌,他恐怕会词穷··普通真是太普通了,过目即忘。
而这书生打扮的男子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男子,略瘦一些,面相憨厚,透着劳动人民的朴实,也是掉进人堆就找不到那种··张伯道:“宋校尉,这两位便是这次带领你出外差的大人了。”
·宋映白一愣,遂即作揖道:“属下宋映白参见二位大人·”·原来这次不是他单独出任务,而是与人合作,不过不算意外,第一次外派,的确不太可能让他自己执行。
书生打扮的人道:“前天晚上,钱小旗带领你们抓到的乱党,当夜就已经招了,他们都绿林中人,在京城集结,打算营救杨宇轩的两个孩子·”嗓音充满磁- xing -,略显低沉。
杨宇轩这人,宋映白知道,本是兵部尚书,因为跟首辅和东厂提督太监曹少卿不和,被构陷下狱··两个孩子,一男一女被发配远方··当初曹少卿本来还打算将杨宇轩的女儿罚入教坊司,但那女孩儿才十一岁,这一“构思”,引起了满朝文武极大的恶感。
且自打成祖后,官员被惩罚,很少有祸及家人的现象,争斗而已,斗不过败北认了,祸及妻女就太恶心了··无异于把斗争败北的境遇拉低到恐怖的程度,官员人人自危,一时间首辅和东厂的威望跌到了谷底。
东厂名声跌就跌了,没人在乎,但首辅好歹是个“体面人”,多少要点脸,将命令撤销,改为流放了事··“而且还问出来,他们之所以如此忠勇赴义,是受了一本叫做《义烈先生传》的妖书鼓惑,那本书里将杨宇轩比作本朝岳武穆,这帮绿林人或者看了,或者听说书人讲了,便脑袋一热,扎进京城来救人。”
宋映白深知说书人的厉害,在民间,很多老百姓都深信他们嘴里讲的事情便是事实··“书的作者署名诸葛卧龙,此人假托古圣贤之名,行鼓惑之事。
实际上,这个所谓的诸葛卧龙,咱们锦衣卫并不陌生,之前就留意过他,人称小诸葛,关在吉州监狱七八年了·”说到此处,故意停顿,看向宋映白··这是让他分析啊:“要么是外人假借他的名义写书,要么是他在监狱中写完,通过关系拿到外面刻印。”
书生颔首:“我们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这次咱们三人要去吉州,将这件事调查清楚,并清缴此书刻版·”·“是”宋映白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道:“不知大人如何称呼”·书生打扮的男子道:“从现在起,我叫江展,人前你要叫我少爷,我是从京城国子监休学回家探望生病父母的学生。”
瞅了眼他身旁的人:“叫他郑元,是咱们的挑夫·至于你,宋映白,是我的书童,叫齐安·”·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江展郑元不用说,肯定是化名了。
“……是·”宋映白想问的是对方是何等官阶,好方便称呼,结果对方直接介绍了伪装的身份··这时候里张伯走到里屋门口,朝宋映白招手:“过来一趟,我帮你改一改脸。”
宋映白不懂什么叫做改脸,忐忑的跟着张伯进了里屋,见这屋里挂满了各式衣裳和假发,最叫人移不开眼的是墙上挂了一张张人的脸皮··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居然还有这样的- cao -作··不过,其实也不算意外,外出执行秘密任务,一定会做伪装··宋映没等多看两眼,就被张伯用力按坐在了椅子上,两指枯柴似的手指在他脸上捏了捏:“你这脸得修一修,你这外貌容易叫人记住。”
他一边打开一个匣子,在里面挑挑拣拣,取出个一指宽的肉条在他脸上比划,摆弄了一会,张伯扔下叹了一声,扔下肉条,到门口问道:“我有个想法,不如将他化成女人,你们做一对回家省亲的夫妻。”
宋映白瞪圆了眼睛,别了吧··就听江展声音毫无波澜的道:“不是我说,你见过他像那么高的女人吗”·张伯拍了下脑门,“瞧我,真是老了。”
转身回到宋映白身旁,“你这皮肤太紧,不好改,这样吧,我直接给你戴个人皮面具得了·”·他站到墙边仔细端详,挑选了一会,取下来一张面皮,二话不说直接往宋映白脸上按来。
宋映白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不是从死人脸上剥下来的吧·”·“你这孩子,怎么会觉得是从死人脸上剥下来的死人脸上剥下来的能用吗得活着的时候剥”·宋映白没想法了。
张伯手法很快,大概两刻钟就给他装好了人皮面具,并叮嘱道:“记住,这人皮面具遇冷水不怕,你冷水洗脸或掉进河里都没事儿,但千万不可遇热水,一旦遇到热水就会脱落。
最重要一点,如果办完案子回京路上,觉得不舒服,想提前卸下来,可以,但千万把人皮保存好,回来还给我·”·“我记住了·”宋映白不敢不答应,万一弄丢了,张伯怕是要剥自己的脸皮做补偿。
张伯端来面铜镜递给宋映白,“你先认认自己的脸吧·”·镜中是一张和他原本年纪相仿的年轻男人的脸,但跟他原本的脸比起来,眉毛短一些,眼睛小一些,嘴巴厚一些,难看倒是不难看,甚至还有点秀气,但绝不出众,不值得多瞧。
宋映白忽然想到,难道屋外那两个上司也戴了人皮面具·非常有可能,不过这就耍赖了,他们知道他原本长什么样,但是他却不知道对方的真容··“满意吗”张伯拿开镜子,揉了揉眼睛,“真是老了,这才干了一会眼睛就酸了。”
“您太厉害了,跟真的一样·”·张伯得意的呵呵呵笑了几声,“小场面,想当年我人称千面盗圣·唉,罢了罢了·你选好适合书童穿的衣裳鞋子,去帘子后面换了。
记住,衣裳如果弄脏弄破,要赔·”·“那我飞鱼服和靴子可放您这儿了,您得保管好,一年就发两套,这要是没了,可就没换的了·”·这小子手头不宽裕吧,张伯意味深长的瞥了眼他,“知道了知道了,丢不了你的,倒是你,人皮面具不许弄坏了。”
宋映白忙答应得好好的,取了衣裳到了墙角的帘子后面换好··宋映白换完脸出去,江展和郑元只扫了一眼,只做平常··宋映白躬身道:“大人,咱们什么时辰出门书箱在哪儿,用不用我先整理一下”·“不必了,已经整理过了放在车上。”
此时天边渐白,江展率先起身,“后门准备好了马车·”·其他人紧随其后,此时锦衣卫衙门还没正式上班,周遭寂静··三人迅速的出了后门,早有一辆马车停在路边。
郑元主动充当车夫,其等余两人进了车厢,郑元马鞭一甩,朝着城门行去··车厢内除了宋映白他们两个,还堆着几捆行李和一个书箱,都是道具··江展道:“先走陆路再转水路,十日内可到。”
“是·”做属下的,只需回答是即可··江展道:“以防万一,有两句暗语,上句蚀骨失心,下句断空同心·”·暗语经常前言不搭后语,就是为了防止被意外猜中。
宋映白在心中将暗语重复了两遍,“是,少爷,记住了·”·江展郑重的道:“这次任务很重要,不要松懈·”瞅了眼角落的书箱,“它的暗格里藏有兵器,但要到万不得已时才能动。
路上不要做任何惹人注意的事·你可有什么暗器”·做他们这行的,尤其是外出执行任务,暗器是必备的··“……袖箭。”
这装备是从家带来的,否则按照他在京城的生活水平,置办不起··江展满意的道:“很好,谨慎使用,你会赶马车吗”·穷文富武,宋映白当年在家时,别说赶马车了,连骑- she -都特意学过,“会。”
“那好,今天起得很早,先休息罢,一个时辰后,你去把郑元换下来·”江展说完,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宋映白不敢多言,看离锦衣卫衙门越来越远,他暂时松了一口气,抱着肩膀想,不管怎么说,暂时不用担心被黎臻找麻烦了,欣慰的闭上了眼睛。
此时江展眼眸微睁,搭了宋映白一眼,唇角抿了抿,才将眼睛再度闭上·· · ·第5章 ·宋映白这一次外出,如困鸟出笼,整个人精神奕奕,神清气爽。
状态比在京城当值还要饱满,全无旅途的劳累··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而且负责置办吃喝,江展给了他五十两银子做费用支出,他算过了,就是好吃好喝,也能有一笔剩余。
江展和郑元还挺好“伺候”的,没有忌口的也没有特别爱吃的,至于是为了隐瞒真正的喜好,还是真的清心寡欲,他就不知道了,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晚上休息各开一个房间,也没让他履行书童的职责,比如上夜给端茶倒水什么的。
所以他过得真挺好··陆路走了七天后,转投水路,这日早晨,几个人将马车留在一家客栈代养,结伴来到了江边··这是一处镇外的小码头,水雾蒙蒙的江面上,零星飘着几艘扁舟。
宋映白背着书箱,郑元挑着担子,两人都排在少爷江展的身后,等待摆渡过江··这时一艘小船慢慢划向岸边,船夫是个黝黑魁梧的汉子,上下打量四人,“过江”·江展道:“不知可否帮忙,劳烦船家了。”
船家一听是外地口音,伸出了两个手指,“一个人二百文·”·宰人啊这是,太贵了,如果是宋映白一个人过江绝不花这冤枉钱,但现在花的是公款,那就好说了:“少爷,咱们坐吗”·江展道:“没别的选择。”
“少爷,您小心点,小的扶您·”·他先踩着踏板上船,伸出手把江展给扶了上去··就在郑元要登船的时候,船家却伸出船桨拦在他跟前,“这船太小了,只能坐下两个人,你坐后面那个稍大点的吧,船家是我兄弟。”
众人回头一看,不远处正划来一个稍大些的渔船,船上站了个撑船的男人··郑元道:“少爷,那我坐后面这艘船,你们先过去·”·江展点点头,表示可以,“开船吧。”
宋映白看着水波一圈圈荡开,离岸边越来越远,而郑元上了后面那艘船,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明明在岸上瞧着水不大,但真正到了江心,感觉却大不相同。
江水茫茫,船身摇晃,瞅久了,有眩晕感··船家一边撑船一边嘴角上翘的瞧他们俩,仿佛路长在他俩脸上··宋映白道:“船家有事情要说吗”·这船家闻言,将船桨收起,弯身在船舷处一摸,便取出一把朴刀来,- yin -测测的笑道:“我正想问两位,是想吃板刀面还是想吃馄炖说吧”·宋映白低头扶额,居然遇到了水匪。
他正要说话,就听江展“很傻很天真”的问,“什么是板刀面,什么是馄炖”·宋映白心说,你不是坐办公室坐傻了吧,还是你是个文职人员,不懂这些道上的黑话·船家朴刀一晃,明晃晃的亮眼,“想吃板刀面,老子就一刀刀剁你们下水,若要吃馄饨,你们两个赶紧脱下衣裳,下水自死。”
衣裳也能卖钱,对劫匪来说,希望对方能选择馄饨套餐··宋映白远眺,见后面那只船也停下了,船上的情况看不大清楚,想来也在抢劫了··可能在岸上的时候,就选定了他们三个做待宰的羔羊,他跟江展看着弱,便上了这条船由他一个人抢劫,而郑元看着是个干粗活有力气的,便将他单独分开,让他去坐后面那条船。
船家气冷笑道:“想好了吗”·宋映白看向江展,“少爷,咱们是给他吃板刀面,还是吃馄炖”·江展坐在船边,气定神闲的问:“你会撑船吗”见宋映白点头,他便道,“那你自己想想吧,他一个江上摆渡的,难道不会水吗,还馄炖提问前先动动脑子。”
敢情江展还是个毒舌人设宋映白道:“属下明白·”·此时的船家举着刀,呲牙咧嘴的看不懂这两个文弱的年轻人了,瞅着分明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但说得话怎么这样怪·宋映白左手打了响指,船家本能的看向他。
与此同时,一枚短箭从宋映白袖中飞出,直刺入船家喉咙··随着噗通一声,江面溅起层层红色的涟漪··很快,又归于了平静··这家伙在江上摆渡,不知给多少人吃过刀面馄炖,今日撞见锦衣卫,是他的报应到了。
宋映白拾起船桨,试着划了下,问题不大,可以- cao -作··“少爷,咱们需要等郑元吗”·江展语气平淡的道:“不用了,咱们先上岸罢。”
·宋映白根本不担心郑元的安危,如果连两个水匪都搞不定,也不用混了··勉强将船划到了岸边,虽然颤颤巍巍的,但好歹没翻,还挺有成就感的。
没等多久,一叶扁舟从缓缓驶来,空间比一开始松快多了,毕竟少了两个人··“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郑元下船啐了一口,“古人诚不欺我。”
这五个行当里,藏污纳垢,耍女干使诈,坑蒙拐骗,甚至害人- xing -命的事情时有发生··船工越货杀人是老大难的社会问题,各个朝代都没法解决,只能说出行不易,路途险恶。
今日是他们不长眼碰到他们三个,若是遇到寻常的路人,又是一桩血案··这时候宋映白眼尖,看到不远处一块界碑,“宁余县到了·”·宁余县毗邻吉州,不出意外,明后天就能到目的地。
江展道:“今日进城后,直接休息,明天起来再赶路·”·“是·”好哇,可以休息了··——·执行任务讲究低调,宋映白等人进了县城,目不斜视,只做芸芸路人中的一员。
忽然间,宋映白发现前面的人群往路边聚集,不时交头接耳似乎在说什么··就听一阵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传来,循声望去,路边一个妇人正抱着一个少女嚎啕大哭。
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他的哭声吸引了更多的人围观··妇人三十出头,,怀里的孩子不过豆蔻年纪,面容稚气未脱··此时女孩脸色铁青,口鼻处有污血,显然早已经死了。
妇人紧紧抱着女孩的肩膀,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到女儿冰冷的皮肤上··“陈嫂,回家去吧,你再哭孩子也回不来了·”人群中有个花白胡子的老者劝道,一脸的无奈。
妇人咬牙摇头,“我不信这满城的读书人都没良心,不敢为我写状纸有的,一定有的”说完,将怀中的女孩儿慢慢放下,朝人群磕头,哭道:“求求各位,谁认识字,帮我写一份状纸吧,我女儿死得冤啊,她才十三岁,就这么死了。”
一声一声的磕头,额头渐渐红肿流血··宋映白心里清楚,这种情况,根本不是有没有人会写状纸的问题,而是有没有人敢写··果不然,那老者摇头叹气,“陈嫂,少说两句吧,快回家去罢这丫头已经去了,难道连你也不想活了吗”·陈嫂不为所动,仍旧在磕头,“卫钧家说是雇丫鬟,可实际上,却将这些丫头当做采血炼丹的药渣子,我女儿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他们家采血采髓害死的求求哪位读书人,替我写张状纸吧,求求你们……”·说到最后,已然泣不成声。
采血炼红铅丸,宋映白在京城听过,为了采集豆蔻少女的天癸,给她们吃活血的药物加以摧残··而往往能这样做的,恰恰是追求长生不死的权贵,只有他们有这个意愿也有这个能力。
看围观者的表情,这个卫钧必然不好招惹,否则也不至于没人敢写状子··陈嫂还在磕头,一遍遍的哀求··宋映白眉心紧锁,脸色- yin -沉,江展斜眼看他,声音极低的道:“你我不是来主持正义的。”
“太阳晃眼睛而已·”宋映白低头揉了揉眉心··“我识字,我来写”一个戴着四方巾,做读书人打扮的男子从人群中挤出来。
围观群众一起看,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这时有人认出了这个男人,“宁采臣,你不是去收账了吗,怎么在这里凑热闹”·宁采臣宋映白皱眉,但也没往深想,重名或者名字谐音相似的多了。
宁采臣并未理会质疑,俯身对陈嫂道:“我给你写状纸,你有什么冤情,可以跟我说·”·“宁采臣,你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就别凑这个热闹了。”
“这个人有冤情,写状纸告状,我身为一个读书人,能帮则帮,怎么是凑热闹·”宁采臣眼神真诚的道··但有的时候,这个年纪还拥有真诚纯粹,并不是什么好事。
此时就听一声怒吼:“你这疯婆娘在这里发什么疯”·一个汉子带着四五个人气势汹汹的冲进人群,逮住陈嫂,左右开弓就是几个耳光。
打得陈嫂满嘴是血,引得周围看不过眼,纷纷指责,宁采臣也道:“有话不能好好说么,干什么动手打人”·这汉子用力一推宁采臣,将他推倒在地,“我家的事情不用你管”·又道:“各位街坊邻居,你们有所不知,这个娘们疯了,孩子病死了,她受了刺激,非说是卫老爷害死的。
这不是污蔑好人么卫老爷为人那没得说,仁义我女儿在他家做工病死了,还好心给了五两安葬银子呢,这疯婆子净胡说,我不打她打谁”·宋映白看得出来,街坊邻居对男人的说辞并不认同,甚至有微微摇头者。
男人带来的几个人抓陈嫂的抓陈嫂,抢女孩尸体的抢尸体,一拥而上,将人给制服了,拖着往回走··陈嫂声嘶力竭的喊道:“放开我,我没疯,我女儿是被害死的,你们今日不救我的女儿,改日死的就是你们的女儿——我没疯——我没疯——”·“闭嘴,女儿死了再生就是了疯婆子。”
“是你是你,都是你你说卫家给钱多,就把女儿送到卫家做工,结果呢都是你”·“疯婆子”又是几个响亮的耳光。
宋映白目送这些人远去,忽然有人大喊道:“是普渡慈航”·话音一落,原本还杂乱站着的路人,不约而同的站到路两边将中间的位置腾了出来。
宋映白他们为了不引起注意,也赶紧站到了人民群众中··叫普渡慈航的和尚排场很大,有打扇的,有打幡的,有鼓乐的,浩浩汤汤,好长一条队伍··普渡慈航年约六十,面容清瘦,缓缓行来,与陈嫂他们打了个照面。
看得出来他极有威望,方才还装牙舞爪抓人的陈嫂男人,像个小猫似的乖乖的放下人,双手合十,“大师·”·陈嫂满面泪痕的爬到他跟前,双手合十哭道:“大师,请救我们……”额头低地,细弱蚊蝇的啜泣:“请救救我的女儿……也请救救我……”·普渡慈航弯腰,手掌轻放在陈嫂的头顶,“贫僧这就为你的女儿超度,让她脱离三恶道的苦难。”
说罢,双手合十,双目紧闭,诵起了经文··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听普渡慈航超度亡者,在场者虽有数百,却无一人敢发出杂音··突然,宋映白被狠踩了一脚,低头一看作案者是江展,敢怒不敢言,甩去一个眼神,您有事儿·江展压低声音道:“这人有问题,不要仔细听他梵音诵经。”
宋映白一瞥,郑元正听得如痴如醉,一脸的神往,他立刻给他一手肘,将人惊醒··郑元如梦初醒,晃了晃头,深吸了一口气··普渡慈航诵完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径直离去,留下身后一束束敬仰的目光。
突然有人高声喊道:“报应,报应来了陈嫂男人遭报应了”·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宋映白和江展立即挤到陈嫂他们跟前,就见刚才还生龙活虎的男人,此时浑身抽搐,脖子青筋暴露,身体扭曲的像麻花一样,筛糠一般的抖了几抖,双腿一瞪,便没气了。
宋映白惊愕回眸,见普渡慈航等一行人仿若无事的继续前行,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哈哈哈哈……”陈嫂坐在一旁,又哭又笑,不住的喃喃自语,“好,报应的好,哈哈哈。”
宁采臣上前,“我就在前面集宝斋收账,你要是想告了,就去找我,我帮你写状子·”·“人家才死了男人,哪还有心思告状啊,你可赶紧走吧”·宁采臣道:“是啊,可怜。”
,从袖中掏出一些铜板,递到陈嫂手中,才迈着步子走了··而陈嫂双目呆滞,仍在念:“哈哈哈哈,现世报,一个都不掉……”·“可怜啊,真的疯了,赶紧送回家去吧。”
宋映白看不懂了,碰了喷旁边的人,“这位大哥,敢问刚才那大师是……”·“是普渡慈航大师,他的梵音咒,死者听了可登极乐,生者业力大的,听完就遭现世报。”
宋映白更不懂了,既然这样怎么不给那个叫卫钧的听一听·“唉,普渡慈航大师要是能给卫大老爷也念一念就好了·”人群有人小声嘀咕。
“别说话,不想活了,小心吉州知府听你说他丈人,割你舌头”·此时宋映白突然看见陈嫂男人的耳朵里露出一个黑亮的小东西,有点像虫子,刹那间,一道黑影已经钻了出来,趁人不备贴着地面飞奔。
宋映白一愣,才要动作,就见旁边的江展手指一动,发出一枚铜钱,将那黑影在几丈外斩成了两段··对不起,您不是坐办公室的,您是高手·宋映白心说道,走上前一看,竟是一条蜈蚣。
“这……”宋映白道:“这也太古怪了·”·这时候江展跟郑元走过来,江展面无表情的道:“古怪就古怪吧,和咱们没关系。”
说完,举步往前走··宋映白撇嘴颔首,也对,古怪的事多了,任务第一,其他的都不必在意··临街正好有个稍大的店面,三人点了菜肴,吃到一半,就听外边喧哗,见一队官差正押着一个人经过。
宋映白定睛一看,被押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那个宁采臣··他所知道的和聂小倩谈恋爱的那个宁采臣,可没蹲过监狱,这位应该是重名··“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周亚炳,我叫宁采臣,是集宝斋收债的,真的啊,冤枉啊。”
“闭嘴集宝斋早没了你就是周亚炳,堵住他的嘴巴”为首的捕快一挥手,两个衙役拿上一块破布,死死塞进了宁采臣嘴里。
宋映白愕然,这效率可真快啊,难怪刚才有人劝宁采臣不要管闲事··这时候就听江展轻咳了一声,“和咱们没关系,赶紧吃饭”·“少爷,您也吃。”
宋映白献殷勤,夹起一筷子菜就往江展碗里放··江展瞅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低头将碗里的菜吃了·· · ·第6章 ·佛香缭绕,烛光忽明忽暗。
普渡慈航坐于蒲团上,和往常一样入定打坐,本该就这样渐渐进入无我的状态··忽然,耳边又回响起那一声声惨烈的叫喊··他骇然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明明已经出家了,为什么还是无法得到安宁·明灭的烛光中,他的脸庞越发显得苍老。
他七岁那年目睹全家死于劫匪刀下,他躲进严实缝中侥幸逃过一劫,被人救起送到寺庙出家··从那一刻起,他就该放下仇恨跟执着,他已经是出家人··有那么一段日子,他觉得他放下了,母亲的笑容在记忆中渐渐淡去,父亲和兄妹们的轮廓也逐渐模糊。
可是二十年后,他突然发现将要剃度出家的人,正是当年杀害他全家的匪徒之一··一切重新变得清晰,可他是出家人,要慈悲为怀··“我原谅你了。”
在一个夜里,他将这个人叫出来,高风亮节的说道··“不,是佛原谅了我·”·那个人的回答和微笑的语气,他永远不会忘记··是佛原谅他了,那么他呢谁来接受他的愤怒·后来……记得他扛着那个人的尸体在后山上走了很远。
他像一个黑夜中的遍体鳞伤的野兽,背负着罪行,一点点走着··忽然,在月光下,他发现了一个满是蜈蚣的坑- xue -,它们在坑内不停的游走,发出如风吹落叶一般的沙沙声。
他将那个人的尸体扔了下去,转头拔腿就跑··过了好几天,他才鼓起勇气,悄悄去看了一眼,那个坑里没有蜈蚣也没有尸体,只有那人的衣裳孤零零的躺在坑底。
后来,他发现蜈蚣们只有晚上月上树梢,才会出来··它们帮他埋葬了他的罪···再后来,剩下的劫匪,在寺院后院行不轨的男女,伪善的院座,一个个都被他扔进了坑内。
就这样过了几十年,他老了,那些蜈蚣也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一条最强壮的··近地面有沙沙声,一道三尺余长的黑影迅速从窗户爬了进来··普渡慈航目光温柔的看它,“你今天做得很好,来,这个给你吃。”
摊开掌心,一颗浑圆的药丸滚到它的触须前··这是用上等滋补的药材做成的药丸,食之可以延年益寿,他却毫不吝啬的用来喂养这条可亲可爱的蜈蚣。
没有药材的滋养,它也没长不了这般大··其实它现在已经有些灵- xing -和能耐了,能够从体内分化出小的蜈蚣帮他做事,听到他梵音遭受现世报的死者,全是它用吐出的小蜈蚣钻进人脑致死的。
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在它的帮助下,他被推向了神坛,无人不知他的厉害··所以他对它也是慷慨相待··万物皆有灵··触须摆动,看得出它因为期待而兴奋,贪婪的将药丸吞入腹中。
它眨巴着眼睛,渴望的看着普渡慈航··“……没有了,今天只有一颗·”普渡慈航道:“你若是没吃饱,可以去卫钧家看看。”
卫钧人称卫大老爷,不知从哪里学得一身炼制丹药的能耐,他炼制的红铅丸和其他丹药,通过他的女婿一层层的递到上面··叫他们家大受裨益,在地方上无人敢惹。
普渡慈航虽然看不上卫钧,平时也没什么联系,但是卫钧家为了炼丹所建造的各种药材库,普渡慈航是很喜欢的,可以充当蜈蚣的零食产地··蜈蚣接受了普渡慈航的提议,从窗户的缝隙钻了出去。
近地面飞速的游走,不多时就来到了深大宅院,家丁重重把守的卫家··这个地方它来过多少次了,驾轻就熟的来到药材库房顶,从狭小的天窗爬了进去,面对分门别类,林良满目的药材。
它嚼了几口人参,又去吃灵芝,惬意极了··忽然,它闻到一股难以抑制的香味,很快,它就确认了香味的来源,一个正靠着药架子睡觉的胖老头··胖老头红光满面睡得正酣,它浑身透着纯粹的药香味,一闻就知道是常年进补,喂养得极好。
这个胖老头它也认得,正是卫钧,以前它来偷吃的,悄悄见过他几次··卫钧在配药的时候,为了保守秘密,不许其他人靠近··想来,这一次,他是配药的过程中累得睡着了,没想到正被它给盯上了。
他以前也没这么香啊,看来是最近吃了什么天材地宝,滋补的很好··吃,还是不吃无需多想··它朝他扑了过去··……·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它踏着晨露,从后窗艰难的爬了进来。
背壳像着火了一般的通红,而内里更像是烈焰焚烧,它不停的扭曲痛苦的摆动身体··普渡慈航听到动静,赤脚来到跟前,担心的道:“你怎么了”·“疼……疼……”声音沙哑。
虽然微弱,但普渡慈航听得清清楚楚,的确是人言··他立即和它对话,“怎么疼了”·“……不知道,我吃了卫钧,就开始疼了……”·普渡慈航激动的笑道:“不要怕,你千万忍住,一定要将肚子里的东西全部消化掉熬过这个坎,你就更不一般了”·——·——·第二天早晨,宋映白三人租了一辆马车,出城往二十里外的吉州城,他们的目的地赶去。
出县城南门的时候,宋映白架马车,远远就看到城门口站着一群衙役和兵丁,对每个出城的人严加盘查··轮到宋映白他们的马车,他将早就准备好的路引递上去。
虽然因为科举活动,这个朝代的人口流动成为常态,但是路引这东西,真遇到盘查不能没有··见是京城开出来的路引,盘查的衙役态度好了许多··衙役撩开车帘,看到里面坐着的江展和郑元,简单交流了几句,就将路引还给了他们。
宋映白微笑问道:“这位官差大哥,不知这是在盘查什么啊是不是出现了坏人,我们出城赶路,不会有危险吧·”·“谁知道呢,你们小心点吧,卫大老爷失踪,这可是件大事。”
“这卫大老爷是……”就是昨天陈嫂口中的恶人卫钧吧··“就是你们要去的目的地,吉州巡抚的丈人·”·果然是他,不过怎么失踪了·宋映白道:“……他老人家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因后面还有人排队等着检查,衙役摆摆手,让他们赶紧走,宋映白轻抽马匹,使出了城门··希望这卫大老爷就此失踪吧,别再出来祸害人了··话虽这么说,但身为一个锦衣卫,对此却不乐观。
他肯定不是正常失踪,大概率是凶多极少,那么是谁做的·行侠仗义的侠客滥用私刑,这群大侠也是朝廷打击的对象··不过,就像江展说的,他们是出来见小诸葛的,其他的事情没必要搭理,很快,宋映白就将卫钧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夏日午后,气候变幻无常,刚才还风和日丽,转眼就乌云密布,下起了瓢泼大雨··一时间,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大风夹在着雨水席卷着大地··能见度太低,一不小心车轮陷进了路边的水坑,郑元和宋映白一起用力,才把车推出来。
江展见状道:“先避雨,雨停再赶路·”·透过茫茫的水线,宋映白抹去脸上的雨水,眯起眼睛指着前方道:“前面好像有个房屋,去那里吧·”·大雨中,隐约可见一座破败的屋舍矗立在前方,但这个时候,也不是挑剔的时候。
这是一间被遗弃的古旧大宅,饱经风雨,门窗早已不见,倒是正门挂着的一块匾额可见笔法遒劲的四个字:正气山庄··这- yin -森闹鬼的样子,可瞅着一点不正气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将马车赶进前厅,栓到一根靠边的柱子上后,他们往里面走··雨水顺着额头滑到眼皮上,宋映白一边往里走一边擦眼睛,待擦干净,猛地一抬头。
赫然看到十几个棺材摆在大堂内,吓得他一愣··“害怕”江展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宋映白道:“没有,这里如果躺的是手持凶器的江洋大盗,还算可怕。”
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江展淡笑道:“说不定是呢,你不如看看·”·谁让他职位最低呢,他无所谓的应了声:“是·”·径直朝一个棺材走去,扣住棺材底,使劲往上一抬。
·没抬起来·宋映白虽说不是拔山扛鼎的大力士,但也要比一般人有力气的多··“我也来”郑元也上来帮忙,结果两个人合力还是没将棺材盖打开。
这时江展道:“听说横死的人怨气大,棺材便不容易打开,算了,别管了·”·宋映白嘴角抽了抽,你既然觉得这群人怨气大,怎么还这么淡定··郑元拍了拍手,“说的是,咱们还是不要打扰人家了。”
分明是江展让打开的吧,怎么搞得好像我愿意开棺似的,宋映白颔首:“对,叫他们安眠吧·”·宋映白和郑元被淋得浑身- shi -透,先捡来柴火,在棺材前的一块空地,起了一堆篝火烤衣裳。
幸好马车里有换洗备用的,拿了干爽的新衣裳换好,坐下来惬意的烤火··外面大雨滂沱,疾风呼啸,再伴随着这些棺材,很有灵异氛围··宋映白自认为阳气重,根本不怕这些,再加上他想表现得有胆量,赢得好印象,于是故意表现的很洒脱,期间自己一个人还去屋子后面巡查了一圈,除了破败的房间外,没任何可疑之处。
宋映白看得出来江展和郑元这次任务之前就是认识的,关系应该是上下级··基本上等同于他们两个老鸟一起考核他这个新人··这几天走来,宋映白对此行的目的产生了些许怀疑,真的是来查缴一本名人传记吗一路上江展对这本书再没提过,也不关心它传播的范围,对它的扩散好像全没放在心上。
但宋映白知道,这种时候不要多嘴,对他们这行来说,沉默是金,沉默是命··没想到,一路上都话不多的江展拿棍子拨了拨火苗,“你们听过飞杵咒吗”·宋映白和郑元都摇头。
江展道:“我曾经审过一个偷盗藩王陵的盗墓贼,他的师父会念飞杵咒,据说对着棺材一念,就是密封的石棺也会自动移开一道缝隙··他说有一次,他们进入一个古墓,他师父念动口诀,墓主人的石棺挪开后,突然伸出一只黑黢黢的手臂,一丈多长,一下子就将他的师父拽了进去,之后棺材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和撕扯咀嚼的声响,带着碎肉的骨头被一根根撇到棺材外……”·宋映白心说,这是要开鬼故事大赛,“然后呢”·“然后这个盗墓贼就跑掉了,将盗洞填平,再没回去过,直到又盗藩王墓被我们抓住。”
郑元饶有兴致的问:“审讯的时候,您问那飞杵咒怎么念了吗”·“会念的是他师父,他不会,可惜·”江展道:“否则今日就能试验一回了。”
宋映白由衷感慨:“做咱们这行的,真的能接触各种各样的人,经历也有意思·”·“那你有什么有趣的经历吗”江展轻声问:“反正避雨很无聊,大家不如聊聊趣事。”
宋映白心说,你当我傻啊,这也是考验吧,看看口风严不严,是不是什么都往外说··他连梦话都不说的,什么皇帝出现在教坊司,他指定给烂在肚子里。
“可惜我才入职一年不到,没经历过趣事,印象深刻的都没几件,真羡慕大人见多识广·”·江展道:“也难怪,你太年轻,等熬到我这个岁数就好了。”
宋映白瞄了眼他那皮肤仍旧年轻的手,“大人贵庚”·“五十八岁,回京城就要抱孙子了·”·宋映白忍俊不禁,“大人爱说笑,您的手可不像。”
江展不慌不忙的道:“脸都可以戴人皮面具,手自然也可做伪装,戴了层人皮手套罢了·”·宋映白看向郑元,想从他脸上寻找线索,但是郑元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苗头。
宋映白思忖了下,笑道:“大人就别逗我了,除了手之外,还有一个地方可以看出真实的年纪,就是牙齿·您的牙齿洁白如编贝,门牙几乎没有磨损,完全不像上岁数的人。”
牙齿总不能伪装吧··这时郑元朝江展笑道:“他说得对,您就别逗他了·”·“行,不说这些没用的了·”江展看向宋映白,“你知道为什么这次任务会选中你吗”·宋映白频频点头,“希望大人告知。”
江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正欲开口,忽然他听到响动,向门口望去··就见门口出现了十来个身穿蓑衣的人,一个个将头埋得极低,有的还不时压压头上的斗笠,看样子极力想将面容隐藏起来。
宋映白发现他们几乎每个人都配着刀剑,不由得将身子绷紧,蓄势待发·· · ·第7章 ·宋映白挡在江展跟前,装作结结巴巴的问:“你、你们是谁啊”·并“贴心”的回头小声道:“少爷,不要怕,不行您先跑。”
“……”江展含糊的嗯了声··郑元拿起刚才那根烧火棍,呵道:“你们是谁”·普通人在荒郊野地避雨,突然遇到十几个携带兵器的陌生人,肯定会害怕。
他们现在的身份不是锦衣卫,所以要“害怕”才对··这十几个穿蓑衣的人互相耳语了几句,站在最前的人摘掉了斗笠,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美丽面孔,气质幽雅,见之忘俗。
“你们不要怕,我们是走镖的·”女子声音如银铃一般清脆··郑元指着她道:“怎么女人走镖你们镖局没男人了吗”·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女子无奈的笑道:“女人就不能走镖吗杨门女将听过吗女人还能上战场,走镖怎么了。”
宋映白心说道,那是评书演义好不好··不过这个朝代社会风气早不似开国时那般保守,女人抛头露面,出门做买卖的也不在少数,而江湖绿林中更不乏优秀的女子。
虽说走镖看起来的确不太适合女人,但并不意味着就没女人干这行··宋映白身子松垮下来,长舒一口气,“不是坏人就好,我们从宁余县来,那边才发生了怪事,正提心吊胆的。
这年月,回家探个亲也要担惊受怕·不过,你们既然不是坏人,那还好,这里原本就我们三,快吓死了·提前告诉你们,这里可有棺材·”·女子不理絮絮叨叨的宋映白,朝江展抱拳道:“我们可否进来避雨”·江展和气的道:“这里原本没人居住,我们也才来不久,请随意。”
女子便带领着剩余的十几个人默不作声的走了进来,看到棺材的时候,明显被吓了一下,但都保持了冷静,特意挑选了靠后面墙角的地方,相继坐下··宋映白偷瞄了一眼,见他们陆续摘掉了斗笠,除了为首的女子外,还有另外一个女子也很显眼,生得五官明艳,似乎也是带头的。
至于其他人,有男有女,一个个神色严肃,看起来心里都装着事儿··信他们是走镖的才有鬼了,既然是走镖的,镖呢难不成丢了,才一个个表情凝重·不像。
这时江展用极低的声音道:“别瞄了,小心叫人发现,去取些吃的来·”·“是·”宋映白今早提前准备了干粮和两只烧鸡做午饭,放在马车里。
取出来摸了下,因为包裹的严实,不算太凉,“少爷,咱们还用热吗”·“算了就这样吃吧·”接过烧鸡,试探了下包裹用的油纸的温度,“还成。”
虽然烧鸡不算热乎,但在这寒凉的暴雨天,能吃上一口绝对称得上喷香怡人了··香味仿佛一只无形的手,飘到“镖师们”的鼻孔前,狠狠的撩了一把。
有人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噜叫了起来,·“姐姐,不如我去问问他们还有没有剩余的食物,花银子买一些来·”傅月池提议··傅清风作为整个行动的领头人,一切都由她做决断,她握住妹妹的手,摇头:“还是不要和外人多交谈了,以免节外生枝,正事要紧。”
傅月池一向听姐姐的话,“既然你这么说了,那算了,忍一忍,等雨过去,再去找吃的吧·”·傅清风环看这座建筑,可见这里原本的住户遭遇了横祸,可能是瘟疫也可能是匪盗,总之陈尸十几具。
“这里……或许……是个合适的地方·”她靠近妹妹的耳朵,小声耳语,“我们以这里为据点,提前布下陷阱,等爹的囚车经过附近,我们再动手。”
傅月池轻轻点头,“其实我刚才也有这个念头,这里- yin -森怕人,一般人不敢轻易接近,正好可以让咱们容身·只是那三个人,雨停了就会走的吧不会暴露咱们吗要不要……”·“路人罢了,不要轻举妄动,累了一天了,节省体力,你先休息一下吧。”
说完,将妹妹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姐姐,你不睡吗”·“我不累,没关系的·”傅清风温柔的笑了笑,等妹妹闭上了眼睛,她默默的看着外面的风雨,心情沉重。
父亲傅天仇身为总兵,因牵连到兵书尚书杨宇轩一案中,不仅丢了官,现在还要被押送到京城受审··女干臣当道,到京城又怎么会有公正·所以她和妹妹计划在押送途中,将父亲劫走,那之后,哪怕隐匿山野,做个村夫,也好过卷入朝廷争斗,- xing -命不保。
这般大的风雨……父亲还好吗·她怅然,轻声长叹··风雨呼啸,两拨人各有各的心思,但互不干涉,都只求相忘于江湖··吃过午饭,见大雨没有停歇的意思,江展让宋映白去马车里,取出书籍给他温习。
宋映白心说,你也不错啊,时刻记着自己的人设是个书生··江展手捧书卷,找了个稍微亮堂的地方,依靠着柱子,留给众人一个勤奋的背影··傅清风见状,越发肯定,这三人的确只是赶路的书生和随行而已。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风雨渐歇,又过了两刻钟,彻底停了,仔细看天际,甚至能看到云层后面的阳光··江展将书本一合,“赶紧走,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赶在吉州城门关闭前进去。”
郑元去牵马,宋映白接过少爷的书,佯作关心的道:“少爷,以后这种光线不好的天儿,就别看书了,对眼睛不好·”·“不用功怎么行,明年还要应试。”
说得真像那么回事似的··郑元牵马到门口,回头大声道:“那,我们走了·”·傅清风一愣,既而抱拳恭送:“一路顺风·”·马车内,宋映白将声音压得极低,“她们绝对有古怪。”
“我知道,但和咱们没关系·”江展扭脸看车外,似乎不大想继续交谈了,随意嗯了一声··但宋映白不想就这么算了,“大人,您刚才说叫我来执行这次任务是有原因的,究竟是什么原因啊”·江展笑容有一丝神秘:“明天你就知道了。”
说罢,闭目养神去了··宋映白嘴上不敢再纠缠,但心里忍不住骂他,干嘛啊这是,勾起别人好奇心就不再说了,你等着,早晚有一半,我也话说半截,急死你。
雨后道路泥泞,坑洼不平,马车几次陷进泥坑,都是郑元和宋映白推出来的,而江展稳坐中军帐,绝不出力···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吉州城门关闭前进去了,先找了家客栈住下,洗去一身泥泞,宋映白没什么想法,躺倒就睡。
他不认床,得哪儿睡哪儿,沾枕头就着,很有出差的天赋··早晨,三人准备妥当便出了门,直接去吉州府衙,提审小诸葛··毫不意外的在衙门前被拦住,就见江展从袖中取出驾帖,往守门的衙役前一晃,“递给你们知府大人,我要见他。”
衙役瞪圆了眼睛,愣了愣,赶紧捂着帽子,往衙门内跑,很快就将知府毕春成给叫了出来··毕知府穿着常服,慌慌张张的提着袍子下摆,跨出了大门··毕知府将驾帖还给江展,“毕某有失远迎,三位缇骑切莫怪罪。”
江展面无表情的一挥手,“罢了,你丈人不见了,想必你很忧心,有考虑不到的地方实属正常·”·毕知府听了,双腿不由得一软,真不愧是锦衣卫密探,他丈人前晚失踪,他也才知道消息不久,这三位却已经知晓了。
江展一边往衙门内走,一边道:“我们这次前来与你的私事无关,你们吉州大牢内关押了一名犯人,江湖人称小诸葛,他人在哪里带我们过去。”
毕知府不敢耽搁,立刻叫来管刑名的师爷,带着江展他们去大牢··至于他本人,借口丈人不见,要差人寻找,溜了··宋映白也算是见识过诏狱的人,但也要夸一句吉州的监狱修得不错,石头铸造固若金汤,难怪能将这小诸葛关在这里许多年。
就是味道难闻了些,为了防止犯人逃脱,采光的窗口连头都伸不出,因为光线很差,显得潮- shi -- yin -暗··他下意识的将手指放下鼻下,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从他鞋面上爬了过去,似乎是个多足虫类,他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远远的就听最里面的大牢,有人在发疯似的喊:“冤枉啊,我不是周亚炳,我叫宁采臣啊,为什么将我关在这里,我又没犯法,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另有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劝道:“哎呀,周亚炳,你不要发癫了,是不是肚子饿了你看这里有一个又大又肥的蟑螂,给你吃好不好”·然后是宁采臣一连串啊啊啊啊啊的尖叫。
江展道:“你们这牢房里关人都不验明正身的么”·刑名师爷尴尬,试图岔开话题,“刚才说话的老头就是那小诸葛了·”·随着临近最后一间牢房,一个披头散发脏兮兮的老头子逐渐出现在众人视线内。
他正用石块在墙上画着什么,墙上布满了奇怪的符号,他冷淡的瞅了眼宋映白他们,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倒是宁采臣扑到栏杆上,伸手挣扎道:“听我说啊,我不是周亚炳,我是集宝斋收债的宁采臣”·师爷当然知道这家伙是谁,他敢管知府丈人的闲事,就敢让他吃牢饭。
江展冷声道:“既然你们说他是周亚炳,那么把周亚炳的画影图形拿来,对照一下·”·师爷暗中咧嘴,“这个,那个……这人还没过堂,过堂了发现他是冤枉的,自然会放人的。
正事要紧,就不要在这人身上浪费时间了吧·”·宋映白适时道:“我们大人叫你拿就拿,废什么话”·师爷没办法,朝手下摆了摆手,“快去吧”·很快,在宁采臣的期待中,周亚炳的画影图形拿来了。
宋映白递给江展,“大人您看,没一点相似的地方·”·江展瞅了眼师爷,师爷胆寒,忙吩咐下去,“都愣着干什么,抓错人了不知道吗蠢货,赶紧把人放了”·一直置身事外的小诸葛停下动作,起身给宁采臣收拾书箱,“你运气好,这些是你的东西,拿好。”
宁采臣接过书箱,“老伯我走了,我改天再来看你·”·宋映白微微摇头,“你怎么进来的不知道还改天再来”你得罪了毕知府不知道吗这次出去还不赶紧躲到别的城市去·宁采臣没想那么多,高高兴兴的出了门,一脚踏出牢房,不停的朝宋映白他们道谢。
狱卒不耐烦的道:“别碍事了,还不赶紧走·”·“慢”江展朝宋映白使了个眼色,“去”·宋映白心领神会,夺过宁采臣的书箱,哗啦啦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除了里面的正常书籍外,还多了一块玉佩,还有一摞书稿··宁采臣一呆,“这不是我的,这……”他意识到这是老伯的东西,刚才假装帮他整理书箱,偷偷塞进去,想让他帮忙带出去。
江展对宁采臣,“把属于你的东西挑出来,你可以走了·”·宁采臣不敢逗留,将地上的属于自己的东西捧起来,慌忙走人,这个老伯不简单,这些也不是普通人。
小诸葛见被人识破,耸耸肩,气定神闲的往旮旯一躺,“你们是什么人干嘛特意来找我麻烦我这个糟老头子值得你们这么费心吗”·江展让狱卒打开牢房的大门,对宋映白道:“你留下,其他人的都下去。”
郑元得令,将其余人带离,剩下江展宋映白和小诸葛··小诸葛突然扑到宋映白脚下,手疾眼快的夹起一条虫子,塞进嘴里嚼道:“人间美味,不可浪费啊。”
宋映白心里直呼恶心,脸上波澜不惊,他看向江展,想瞧瞧他觉不觉得恶心··就见江展嘴角不屑的勾起,分明是一副“再跟老子装”的表情。
他缓缓开口:“不瞒你,我们是锦衣卫,你觉得,我们来到此处找你是为了什么事”·小诸葛呵呵笑道:“我怎么知道,或许是给我送鸡腿”·江展俯身弯腰,凑近他,“你写的《义烈先生传》我看过了,写得很好,你在书中一处称他为杨肃愍,而肃愍听起来,十分像谥号。
仿佛你可以看到若干年后,杨宇轩平反昭雪,复官赐祭的情形·”·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小诸葛身子一凛,挑眼警觉的瞪他,但很快,表情松懈下来,搔着乱蓬蓬的脑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可是宋映白听懂了,就是说小诸葛能掐会算,他算到杨宇轩若干年后会平反昭雪,所以给他著书立传不说,还一不小心将未来赐予杨宇轩的谥号“肃愍”给写进了书里。
就说么,锦衣卫真要查缴禁书,也没必要千里迢迢的追来,下达文书让当地官员追缴查封就是了··背后果然另有隐情·· · ·第8章 ·小诸葛伸了个懒腰,掏了掏耳朵,往草垛子一趴,“我真是不知道锦衣卫连疯子也招,你们不要再胡言乱语了行不行,弄得我都没法睡午觉了。”
江展不急不慌的道:“我听说,窥天机可前看三百年,后测三百年,而窥地狱井,可前看一百年,后测一百年·窥天机者,古往今来寥寥无几,而窥地狱井者,三十年前有一人。”
小诸葛打起了呼噜··宋映白听得寒毛直竖,自己似乎听到了不得了的信息··这种级别的信息,是他可以听的吗·江展注视着墙壁上涂画,“而这个人,我们锦衣卫追查了很久,线索时断时续,最后将范围缩小到二十个人,你,榜上有名。
多亏这本《义烈先生传》,可能是写得太激动,没有察觉到其中的漏洞,才将你暴露给我们·”·小诸葛完全睡死了,呼噜震天响··宋映白看向江展,要不要把他提溜起来,居然装睡,这态度也太敷衍了。
江展轻轻摇头,表示不必,“你现在愿意为杨宇轩写传记,想必也是不忍忠良受到诬陷,想要为他正名,你身上有属于读书人的浩然正气·”·此时这个躺在乱草中,吃过蟑螂的浩然正气的读书人,翻了个身,背朝他们继续睡。
“天下读书人,追求功名只能算是下下等的愿望,真正的追求在青史流芳,名垂千古,成贤为圣·”江展道:“儒门道统内成圣者,与修道者并无二致,遭遇大苦大难,大彻大悟,杀身成仁,灭身成圣。
国朝的官员,宁愿被廷杖杖毙,也要直言犯上,为的皆是清誉二字·”·宋映白心说道,很多纯属沽名钓誉,找茬惹怒皇帝,捞个直臣的名声,这辈子就算值了。
走到哪里一说,当初因为骂皇帝被打了板子免官,收获无数崇拜的目光··小诸葛的眼皮抖了抖,微微张开一条缝隙瞅他们··可见江展一番话戳进了他心窝。
江展嘴角浮出笑意,“你应该懂我的意思,你虽然关在这里,但在监狱外面,你的声望极高,江湖绿林当中有崇拜你的人,把你当做这黑暗世道中的清流·”·宋映白似乎有点明白江展的意思了……·小诸葛瞪圆了双眼,缓缓坐起,一动不动的盯着江展。
江展微笑道:“所以,当你这样一位刚直不阿的当代圣人突然被朝廷褒奖,会发生什么事呢”·宋映白侧目,杀人诛心,人家小诸葛立的就是被朝廷迫害的文人领袖的人设,你突然让朝廷嘉奖他,这不是故意恶心他么。
到时候不用朝廷动手,估计民间的口水就能喷死他,脱粉回踩很可怕的··小诸葛脸色铁青,但忽而扑哧一笑,将紧张压抑的氛围打得细碎··“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疯话他们都说我疯了,我看你才是疯了。
嘉奖我好啊,来吧来吧,快来吧”·江展也不气恼,在屋内踱步,轻描淡写的道:“我会先让人散布言论,说你其实是朝廷的暗桩,给杨宇轩写传记,为的就是将对朝廷心生不满的乱党引出来,前段日子在京城抓住的‘绿林豪杰’就是证明。
然后赐你豪宅娇妻美妾,奴仆良驹,再给你立一座祠堂,最后让你身披大红游街,接受朝廷给予你的嘉奖··我想,之前一直敬仰你的人,要么觉得你是朝廷的走狗,替朝廷做事受到了嘉奖,要么认为你只是个沽名钓誉的家伙,一旦价码够了,便接受了朝廷的招安册封。”
宋映白心道,那小诸葛名声算是毁了,读圣贤书之人,自然是要做君子的,将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而江展这一招,直接让小诸葛成了伪君子,人虽然活着,或许还不如死了。
小诸葛撩开花白的长发,露出一张愤怒的老脸,“你卑鄙无耻”·“蛇打七寸而已·”江展淡道:“告诉我地狱井在哪里。”
小诸葛捶了捶胸口,“呸,你以为我真的怕啊·”·“是的,我认为你怕·”江展言之凿凿,“你窥视地狱井没有失明也有暴毙,可见你的命格尊贵,天生便非一般人,且你一生著书立说,单论造诣,乃当代大儒,你这样一个人,不希望活着的时候承担骂名,死后千夫所指罢。”
宋映白早就发现了,这个朝代的读书人,真的将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不是说着玩的··就像他家,虽然不是什么诗书簪缨之族,但也十分看中名望。
家族内决不允许出现投军的人,敢去,腿打断··江展一路上话不多,看不出他是什么样的人,现在看清楚了,是个腹黑的家伙··小诸葛憋了一口气,揣着肩膀,一言不发。
江展浅笑:“你在想,大不了自尽,对吗你当然可以去死,而我能做的,就是在你死后,安排三个女人抢夺你的遗产书稿,一个是你三十年前始乱终弃的邻人之妻,一个是仰慕你才华,买通狱卒进监狱与你私会并有身孕的妙龄女之母,为什么是母亲,因为那个少女自觉丑事败露自尽了,还有一个……嗯……道姑好,还是比丘尼好”·宋映白想象了下,画面太美,这是要人死后臭大街啊。
小诸葛腾地站起来,扑到江展面前··宋映白严阵以待,就怕这个糟老头做出出格的举动,没想到小诸葛脸一苦,抱着头喊道:“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饶了我吧,让我清清静静的待在这里不好吗”·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江展笑:“我刚才说过了,我要地狱井的地址。”
“……地址我是不会给你的,至于我看到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二……饶了我,行吗”·没有回旋的余地,江展冷冰冰的道:“你的话,我是不会信的,我要眼见为实。”
“不行没门”小诸葛脑袋摇的拨浪鼓一般:“你们不知道其中的厉害,会死人的,不单是指窥视地狱井,就连地址,我告诉你,你命格八字不行,也要死的不就是想知道国朝能延续多久,百年内帝王是谁,国运将如何吗上天已经注定的事情,就不要想着去更改了,我是为了你们好。”
“你不用为了我好,还是为了你自己好吧·”江展道:“你只管告诉我们,是死是活,与你无关·”·我们宋映白蹙眉,且慢,不是连自己也算一份吧。
他呼吸一窒,脊背嗖嗖冒凉风,敢情自己是来做炮灰小白鼠的··这时江展扳住宋映白的肩膀,将他推到小诸葛面前:“他五行过旺,命硬得很,应该没有问题,还有我,就不必多说了,我就不信,我们两个人都会死。”
宋映白彻底明白选自己来做什么的了难怪昨天江展说今天就知道了,是,知道了,可也也晚了··江展你不仅是腹黑,你根本心肝肺都是黑的。
最后一刻赶鸭子上架,连思考的机会都不给留啊··小诸葛说了,会死人的,万一他没抗住,死了呢·慢着,他死了的话,黎臻就不用担心他泄密了,或许一开始让他执行这个任务就是安排好的。
没抗住,他死了正好,抗住了,算他命大,废物利用··他旋首盯住江展的眼睛,“是不是黎臻让你带我来的”·大概是没料到宋映白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江展结结实实的愣了一下。
宋映白此时看得很清楚,江展淡棕色的瞳孔一缩,明显是被他这句质问惊到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江展搪塞道,将宋映白按着坐在地上,自己也坐下,仰头对小诸葛道:“我们做好准备了,可以说了。”
·宋映白眼见这就要来真的,也顾不得- yin -谋论了,赶紧深吸了几口气,调整气息··“你们死了可别怪我·”小诸葛无奈的道。
一边摇头一边回头在包袱里取出一个小罐子,从里面挖出一小撮黄沙··“地址不能直接说出来的,好了,看着我手里的黄沙……”他小心翼翼的将沙子捧到两人面前,慢慢将其倾泻到地面上,口中念念有词。
宋映白盯着流动如小瀑布般的黄沙,突然间,只觉得魂魄仿佛被抽离了身体··腾地的升上了云霄,不等他做好准备,猛然间又急剧坠落··如同大头朝下从万米高空栽下来一般,两边是不停后移的云层,地面上的景物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大漠,黄沙,夕阳,破旧的客栈,残缺的酒旗,·酒旗上有字……·就在这瞬间,他的视线已经坠到了地面,而撞击的真实感紧随而来··他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但身体却仍有知觉。
黑暗中,被一双双冰冷的手向下拖拽着,他死命抵抗,却如同陷入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而冰冷的手渐渐有了温度,但迅速的,转变成了炽热,炙烤着他的身体。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死在这一片黑暗中的滚烫岩浆中··不行,不能就这么死掉,怎么能当个无意义的炮灰·他用尽全身力气睁开眼睛,刹那间,只觉得喉头一甜,呕出一口黑血,身子摇摇晃晃,重重栽倒在地。
宋映白躺在地上,半睁着眼睛,看到小诸葛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露出痛惜的表情,声音如同泡在水里一般模糊:“已经告诉过你们了,非不听·”·而江展虽然没有栽倒,但也是双手撑地,脊背弯曲,不住的大声咳嗽。
宋映白似乎看到了他咳出血雾,该啊,真是该··这时就见江展抹了下嘴角,转过身双手朝自己伸来··好像刚才骨头都被摔断了,他烂泥似的被江展提了起来。
江展喘了两口气,声音嘶哑的问:“你有没有事”·宋映白先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我就当你没事。”
江展道:“那你……看清了吗”·宋映白有气无力的点点头,接着脑袋往前一栽,靠在江展肩头,失去了意识·· · ·第9章 ·江展扶住宋映白的肩膀,就势让他平躺在地上,试了下他的鼻息和脉搏。
小诸葛口中一边啧啧啧个不停,还一边摇头,“人啊,都是这样,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算你看到地狱井的所在之地,你也未必找得到,就算找得到,你看了地狱井,哪怕不丢小命,也要小心别变成瞎子。”
江展一副“这和你没有关系”的冷淡表情,伸出手到小诸葛面前,“这些黄沙是你从地狱井所在之处拿来的吧,现在都交给我·”·不允许再有人像他一样,知道地狱井的地点。
“给你给你,我一开始就不该带沙子出来·”小诸葛将装着黄沙的罐子递给江展,“我现在真的后悔,如果没看过地狱井就好了,知道未来又有何用”·“我可以放你出去。”
小诸葛忙摆手,“免了,我时不常的给这里的狱卒算算风水,他们对我还不错·这里有吃有喝的,也不用处理烦死人的各种关系,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写了东西拿出去印,不知多便利。
偶尔还会关进来几个像宁采臣那样的傻蛋,供我捉弄消遣··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你不要烦我就好了,赶紧走吧,我要睡觉了·”·往草堆里拱了拱,双手往身前一揣,闭目睡了。
“随你·”江展收好黄沙,搀起宋映白,出了大牢··——·宋映白首先恢复的是痛觉,脑袋像要裂开了一般得疼,就连睁开眼睛这样细微的动作都能痛得他倒抽冷气。
映入眼帘的是客栈的陈设,能看得出外面天色已晚,看来他被从监狱里运回了客栈休憩··“你醒了”·听到江展的声音,宋映白奋力扭头,看到他坐在自己之前视线死角内,此时正端坐在靠墙一侧的椅子前,不动声色的盯着他。
宋映白心说,幸好刚才没有骂人··“嗯……”他慢慢撑坐起来,“大人,您不要紧吗”·江展起身走到他跟前,道:“我不要紧,你其实也不要紧,多休憩两天就能恢复了。”
“……”宋映白揉着太阳- xue -,“有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江展寒暄完了,开门见山的问:“你都看到了什么”·就知道你等着我醒来进行盘问,“我看到广阔的沙漠……还有落日……一座低矮破旧泥塑的小楼,好像是客栈……”·江展追问道:“还没有别的”·“对了,客栈前挂了一面酒旗,上面有字……”·江展坐到床沿,“写了什么”·“好像是什么什么客栈……”·江展明显泄了一口气,“你看到客栈两个字有什么用,你应该看前两个字。
你还不如我看到的多,我好歹还比你多看了一个字·”·“大人当然比属下强·”宋映白眯起眼睛,努力的回想,“好像是个口字,什么口客栈。”
他没有问江展看到的那个字是什么,多嘴不是他该做的··“口”江展持怀疑态度,“你再好好想一想吧,不急·”·宋映白颔首。
江展瞅了眼桌面,“给你叫了参汤,一会能下地了,记得喝了·”·“谢大人·”他这好歹算工伤,难怪有补助,“我现在就喝了吧。”
宋映白虽然头昏脑胀,头疼得厉害,但一直躺着怕是会更疼,下地活动活动也好··江展起身,提前到桌前坐下,看着宋映白呲牙咧嘴的下地,捂着脑门一步一步挪过来。
宋映白扶着桌子,缓缓坐下,一摸参汤还热着,拿起汤匙舀了一口··不等咽下去,就听江展道:“对了,你之前说‘是不是黎臻让你带我来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说完,清澈的眼睛坦坦荡荡的看着他。
宋映白大惊,但还是喉结一动,将参汤咽了下去,然后迷茫的缓缓抬头:“什么”·完了完了,之前因为太过激动而失言,让江展生疑了。
江展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宋映白眯着眼睛,做出思忖的模样,“我没说过这句话呀,另外,黎臻是谁啊”·像他这种才进锦衣卫不足一年的,不知道佥事的姓名也算正常,他现在无路可走,唯有装傻。
反正他刚遭遇重大伤害,不记得就是不记得··江展嘴角绷紧,对宋映白公然抵赖的态度也没什么办法,“算了,你好好休息罢,如果记起幡上的字,马上告诉我。”
宋映白要起身恭送他,江展示意他坐下,转身出去了··宋映白闭着眼睛,一手撑着腮帮,一手慢慢舀着参汤嘬着··眼前又出现了急速下坠的情形,赤红色的夕阳,烟沙弥漫的大漠,孤零零矗立的建筑,此时大风卷起沙尘吹打着幡子。
旗帜猎猎作响,被大风吹得全部展开,它上面的字,清晰可见……·客栈……前面还有一个字……很简单……像一个口字……·不,不是口……·是门,是门字·宋映白骤然睁开眼睛,放下汤匙,跌跌撞撞的出了门,到走廊上,摸着栏杆往江展房间走去。
待到江展房门前,他举起仿佛灌了铅似的手,砰砰砰敲了三下··就在门开的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又不好了,天旋地转,像喝了酒又像被打了一闷棍,直直往前栽去。
江展把人接住,刚想把他推开,就听对方气若游丝的道:“是门字,什么门客栈……绝对不错·”·隔壁的郑元听到动静,开门探头,正看到宋映白躺靠在江展肩头,贴着他耳朵在说什么,不由得歪了歪头,有些看不懂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帮把手,把他送回去·”·郑元过来将宋映白搀扶开,“回去休息吧,别乱走动了·”·宋映白艰难的走到这里,岂能白费功夫,对着江展道:“您听清我刚才说的话了吗”·郑元更不懂了,这俩人怎么突然就说上悄悄话了。
江展有些无奈,“听清了,你回去休息吧·”·宋映白这才一脸欣慰的走了··等郑元把迷迷糊糊的宋映白扶走,江展下意识的摸了下耳根,仿佛刚才宋映白对他说话的温热气息还在,忙用指腹蹭了蹭。
宋映白看到的是门字……配合自己看到的龙字……·那么便是“龙门客栈”·· · ·第10章 ·吱嘎一声,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道阳光随之照了进来。
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普渡慈航转身将门快速掩好,将光线挡在门外,让屋内保持昏暗··“来,吃饭了,你饿坏了吧·”他将藏在袖内的药丸摸出来,放到手心,仰头看向屋梁,“别躲了,你不饿吗”·“饿……可是我好丑……”一个沙哑的嗓音从屋梁上传来,随着仿佛什么东西摩擦木头的莎莎声,普渡慈航看到了一个细长的黑影一闪而过,又迅速的藏了起来。
普渡慈航苦笑,“你消化掉了卫钧,会说话了,该高兴才对,怎么反倒烦恼起来了·”·“我说过了,我好丑,跟你们都不一样,你们只有一个脑袋,两条腿,我呢……”·普渡慈航将药丸摆在地中央,“你虽然还没有人的外形,却已经有了人心,知美丑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跟你一样……”听得出来,它语气沉闷,可见心情压抑··“你吃了卫钧能言人语,若是能再吃一个比卫钧更尊贵的人,想必就能化人。”
普渡慈航道:“我昨晚想了一夜,觉得有一个人能够帮助你·”·“谁”黑影探了下头,又迅速的躲了起来··普渡慈航道:“距这里二十里外的吉州府监狱内关押着一个叫诸葛的人,他这个人,命格尊贵,勉强可以称为一个小圣人,你若是吃了他,必能得到助力,或许可以立地化人。
其实我之前就想过让你去吃他,但怕你没法消化,一直喂你药丸,让你增强自身的能力··不过如今你化了卫钧,我觉得是时候了·”·一道黑影顺着大梁,从窗口爬进屋后的草丛中,急速游走,转眼就不见了。
普渡慈航露出欣慰的微笑,真是个勤奋向上的孩子··——·吉州府监牢内,自打宁采臣被放出去了,小诸葛没人戏弄,便又开始继续写自己的文章··忽然,他听到有人朝这边走来,将纸笔往杂草里一塞,捡起石子在墙上涂画。
“吃饭了”狱卒赫然放下一个食盒,里面有四道肉菜还有白米饭··之前,他替狱卒看风水,也仅仅给一个鸡腿饭,今天是怎么了·狱卒道:“锦衣卫那位大人说了,让每天都给你准备好吃的。”
小诸葛撇嘴,“去告诉他,不用他扮好人,明明是个黑心烂肺的鹰犬·”·小诸葛说完,忽然看到地上爬过一个小蜈蚣,扑上去一把抓住塞进了嘴里。
不过,蜈蚣没来得及让他嚼,竟嗖的一下钻进了他喉咙里··他愣了下,但也没当回事,对狱卒道:“看到没,我吃这个就行·”·狱卒道:“你平时不是挺好说话的么,怎么遇到锦衣卫的人就拿上架子了,赶紧吃了吧,我一会来收碗。”
等狱卒走了,小诸葛盯着食盒一会,然后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算了,食物是无辜的·”·拿起碗筷,大快朵颐··吃饱喝足,他仰躺在草堆中,渐渐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股冰冷的寒意弄醒,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贴着自己的胳膊,他睁眼,借着月光看到一个扁担长的蜈蚣爬在他身旁··小诸葛歪头道:“这么大,我可吃不下。”
“我却能吃下你·”·小诸葛迅速的站起身,“你会说话”能说话了,绝不一般,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你想吃我哼,降魔我还是会几招的。”
·但就在他做出手势,要念动口诀的时候,只觉得肚子搅动,疼得他哇啊一声,本能的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你刚才吃的那个小蜈蚣,就是我分化出去的,现在它正在啃噬你的五脏六腑。”
小诸葛捂着肚子,痛苦的念不成驱魔口诀,最后拼尽全力,想喊一声救命··可他没法发声了,因为蜈蚣已经缠绕到了他脖颈,狠狠勒住他的喉咙,并露出獠牙向他袭来。
他忽然觉得讽刺极了,自己这辈子写过许多文章,受过敬仰,也受过苦难,甚至从地狱井中窥探过上下二百年,但却没料到自己会这么轻松死在一个小怪物手里··……可惜啊……手里这篇文章没有写完……·……不过,幸好晚饭还算好吃……·——·第二天早晨起来,宋映白整个人好受了许多,虽然还有点头昏眼花,但好歹没那么容易栽倒了。
本来该问的都问过了,按计划本该今日返程,但考虑到宋映白的身体状况,江展特许大家再休息一天··宋映白很感动,但却不敢乱动,抱着被子缩在床里,思考自己的未来。
他接受这次任务,肯定没那么简单,背后十有八成有黎臻的干预··不过,谁让他命大呢,抗住了没死成,还给江展提供了有用信息··就此保住- xing -命的可能- xing -很大,毕竟他看到了那个什么门客栈的样子,江展极有可能继续带他去大漠。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他不过看了眼地狱井所在处,就已经呕血了,真到了那个地方,还不得丢掉小命··他叹气,可他的未来他说了不算··正思考的头大,听到郑元在外面敲门,“我进来了。”
就在宋映白躺进被窝的同时,郑元已经走了进来,见宋映白还在卧床,便道:“你别动弹了,好好休憩吧,我和大人要回大牢一趟·”·“怎么了”宋映白做挣扎状起身。
“衙门的师爷刚才来找过大人,说小诸葛不见了,还问是不是咱们把人弄走了·真是怪事·就是告诉你一声我们出去了,赶紧躺着吧·”说完,摆摆手示意宋映白不要动,转身出了门。
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看小诸葛那样子,不像是会越狱的人啊,而且怎么又是失踪,跟卫钧一样··迷迷糊糊的又躺了一会,只觉得腹中饥饿,强撑着去楼下要吃的,因为不是饭点,大堂里就他一个人,才坐下,他便感到从身后的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他懒得回头,但从小二的眼神判断来者不受欢迎··“去去去去,想要饭去善堂·”小二不耐烦的驱赶,但遂即,他竟然脸色一变,向后退了几步。
宋映白忙回头,就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衫破烂,而这身衣裳显然不是他的,他穿着并不合身,半边肩膀露在外面··他的皮肤黝黑,像一块炭,最叫人惊异的是,他的眼睛竟然没有眼白,整个眼眶内都是黑眼仁。
“……我要吃人饭……”他张嘴说话,露出一排排细密的利齿··宋映白亦是一愣,这是什么怪孩子,与此同时,他认出对方穿着的破衣烂衫,分明是昨天小诸葛身上那件。
 · ·第11章 ·小诸葛失踪了,而眼前这个少年穿着他的衣服,至少证明他们见过面··宋映白便豪气的对小二道:“别愣着了,赶紧上些好菜,我请这位小兄弟吃饭。”
然后朝少年招手:“过来,大哥哥请你吃饭,这边坐·”·少年身子僵直的坐到宋映白对面,一动不动的盯着他,“我饿了,我要吃饭·”·宋映白从筷筒中抽出一双筷子递给他,“那就吃,小兄弟,你打哪儿来啊”·少年接过筷子,右手试着夹了夹,又换到左手,再换到右手,像发现了有趣的事情一般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仰头笑时,一排排细密的牙齿清晰可见··宋映白托着腮帮,装作不经意的道:“你这衣裳也太脏了,我一会给你买套新的吧,你这衣裳不光脏,大小也不合适,你哪儿弄的啊”·少年歪着头,恍然大悟的道:“对啊,这件衣裳好脏,我穿着不好看。”
说罢,竟然开始拉扯衣衫,作势要脱··宋映白越发肯定这少年古怪,“为什么觉得不好看,还要穿”·“当时我没有别的衣服可以穿。”
少年怔怔的道,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宋映白道:“当时”·少年颔首,没错,它发现自己变成了人,但是当时除了小诸葛剩下的破衣烂衫,他没发现有其他的衣裳可穿。
之后肚子好饿,便走到街上,随便找了这家酒店要吃的··他知道,人饿了,都是走进这样的地方点酒菜的,他已经是人了,自然要吃人饭··这时小二端来酒菜撂下,不停的扫视这少年,然后走到柜台后面跟老板窃窃私语。
少年见到酒菜,二话不说,用筷子去夹,可明显他的手法迟钝,夹了几筷子都没有夹起来,情急之下,筷子一扔,把盘子端起来往嘴里倒··宋映白愕然间,少年将饭菜倒进嘴巴里,咕嘟咕嘟都咽了下去。
又抓起酒壶,没等宋映白阻止他这未成年饮酒行为,便几口全部喝掉了··“呸呸呸好辣真难喝”少年将酒壶一扔,“菜也不香”·说罢,甩开胳膊就往外走,宋映白朝他的背影伸出手,“诶,你先等等。”
他刚说完,就见少年突然双腿一软,扑倒在了门口··小二上前推了推他,对宋映白道:“好像是醉倒了·奇怪,这酒劲儿有这么大么·”·宋映白挑挑眉,醉了正好:“将他先扶到我房间休息吧。”
不管怎么说这少年穿着小诸葛的衣裳,先将他留下,等江展他们回来盘问,如果这少年真知道什么,再好不过,如果不知道,就当做免费请个小乞丐吃饭了··店小二有些嫌弃的道:“他弄脏了被褥,要另外收钱。”
宋映白现在手头有公款支配,全部当回事的点头,“没问题·”·小二扶着少年往楼上走,才走了几步,他就觉得手里一空,原本攥着的少年手腕不见了,肩头只留有一件烂衣裳,他纳闷的低头一瞅,哪里还有少年,地上趴着一条扁担长短的大蜈蚣。
·“娘啊——”小二才叫出来声来,就被人拽开··宋映白把小二拉到身后,寒毛直竖的盯着地上的蜈蚣,他刚才看得很清楚,就在一瞬间,少年突然身子一缩,幻化成了一条蜈蚣。
究竟是怎么回事·小二啊啊啊啊的叫个不听,胆小的店老板则浑身颤抖的躲在柜台后面,连头都不敢露出来··此时就听后院方向传来一声嘹亮的公鸡打鸣,一声接着一声,不绝于耳,仔细听,街坊四邻的公鸡都发出咯咯的鸣叫,此起彼伏。
地上趴着的蜈蚣身上抖了抖,痛苦的道:“怎么又变回来了”·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它飞一般的窜出了大堂,上了屋顶,唰唰唰的蹿了几蹿,不见了踪影。
宋映白追出去,一跃攀上屋顶,四下张望,哪里还有蜈蚣的影子··这时候他那股难受劲儿又上来了,这才想起他是个“受过伤”的人,双手无力的一松,落到地上,扶着额头往屋内走。
小二跟店老板瑟瑟发抖,都躲在柜台后面,露出半截脑袋,“是,是妖怪吧,肯定是妖怪,喝了酒现了原形·”·宋映白觉得有道理,现出原形后,公鸡嗅到了蜈蚣的气味,开始打鸣,将它惊醒,跑掉了。
他坐回桌前,双手撑着额头,觉得一切都不那么真实··难道,自己来到的这个世界,是个有鬼怪的世界·不是吧,目前来看,人生就已经很困难了,难道还有更艰难的模式·老板突然一拍脑袋,对小二道:“去,赶紧去外面再买几只大公鸡来快去快去,今晚上一人一只搂着睡。”
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小二连声道:“您真是高·”撒腿便跑了出去··店老板颤颤巍巍的走出柜台,“这位公子,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才留他喝酒的,你会捉妖吗”·看到宋映白摇头,他失望叹气的走向了后院,大概是去抱公鸡了。
“你好些了吗”这时身后传来江展的声音··他忙站起来转身道:“少爷,您回来了·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
“我也有话说·”江展表情严肃,他身后的郑元表情也不乐观··三人随后进入江展的房间,仔细将门关好后,江展蹙眉道:“小诸葛失踪了,很蹊跷,书稿都没带走,他要是逃走不会不带文稿。
加之之前卫钧失踪事件,绝对不简单·”·宋映白赶紧“骄傲”发言,“我知道一些事情,可能有帮助·”·江展扬扬脸,示意他说。
宋映白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等他说完,郑元吃惊的道:“你怎么说得这么淡定”·江展也轻轻点头,“你倒是一点不慌。”
宋映白谦虚的道:“因为我时刻记得我是一个锦衣卫,遇事当然不能乱了手脚·”·声情并茂,差点连他自己都信了·其实他觉得他之所以淡定,是被地狱井的事儿改变了承受力的阈值,毕竟地狱井都能有,有妖怪也算正常吧。
江展闻言,露出一丝笑意,眼神也温柔了一点,“说得好·”·其实宋映白不是不怕妖怪,只是这妖怪现在也没说要吃他,大可不必惊慌··论起可怕,还是黎臻更可怕些,毕竟那位“歹毒”的佥事大人,可能真的会要他的命。
这时,就见江展吸了吸鼻子,侧身掩袖打了个喷嚏··作者有话要说:某人:谁在说我坏话· · ·第12章 ·宋映白忙关心道:“您受凉了吗”·倒不是真的担心江展的身体安危,只是想在他面前混个好人缘,对以后有益处。
“我没事·”江展坐正身子,“看来是那条蜈蚣吃了小诸葛,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他穿着小诸葛的衣服,而小诸葛又失踪了·”·郑元打冷颤的道:“小诸葛被吃掉了吗”·宋映白也想到了这点,“还有卫钧失踪,看来也是这妖怪所为。”
“……那个和尚……”江展道:“还记得咱们在宁余县遇到的奇怪和尚吗他念完梵音后,有一个男人当场死掉,咱们曾在那个男人耳朵里发现一条蜈蚣,而且卫钧也是宁余县人。”
宋映白当然记得,频频点头,“对,那个叫普渡慈航的和尚有蹊跷,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他脱不了干系·大人,咱们要返回宁余县调查吗”·“不必了。
郑元,你将咱们的分析告诉毕知府,不管他是张榜招揽除妖的术士,还是亲自带兵围剿普渡慈航,这都是他管辖范围内的事情,由他去处置,咱们明日返程·”江展吩咐道。
的确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吉州辖内发生的事情,该由毕知府管辖,如果分析没错,蜈蚣精连他岳父都吃了,想必他不会轻易绕过它··郑元领命,下去办事了··剩下的宋映白则被江展放回去休息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下到一楼,找到正在摆弄公鸡的店小二··“针客官要缝衣服吗”店小二放下手头的活儿,很快,找来一个针线板交给宋映白,“特意给你找了个新的,这上面的针可都没用过。”
宋映白拍了拍小二的肩膀,笑道:“记在我们账上,一块算·”转身上楼··走了一半的楼梯,听到小二叫他,他回头,“还有什么事儿”·小二抱着一只红公鸡,“不要一只吗”·宋映白摇头,“这就不用了。”
回到屋内,他用细线简单的做了个警报装置,毕竟闹过蜈蚣精,虽然它返回来的可能- xing -不大,但却不能完全否定这种可能··——·与此同时,在吉州城外不远处,一个书生打扮的人,急匆匆的走着,正是宁采臣。
他可不敢再在城内逗留了,万一又被知府找茬逮回去,可真就没人救自己了··但他一个穷书生,没车没马,只能靠两条腿奔跑,走了大半天,才刚出城··天气炎热,他擦净脸上的汗水,找了个凉快的树荫下,取出水袋,小啜了一口。
忽然,他听到身边的草丛中有动静,他紧张的捂紧了水壶,弯腰去看,就见草种露出一条黑黢黢的人胳膊··他捡了块小石头,朝那胳膊丢了过去,胳膊的主人动了动。
看来没死,他这才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就见一个少年赤身趴在那里··“喂,喂,喂·”他抱起少年,见他昏死了一般的闭着眼睛,便将水袋递到他嘴边,“喝点水吧,你这是怎么了”·水滴落到少年的嘴唇上,可能是水源的滋润,他忽然睁开了眼睛,一把抢过水袋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大口。
宁采臣心疼的直搓手,但是毕竟是救人,没办法··少年喝足了水,用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宁采臣,舔了舔嘴唇,好棒啊,不仅有水源了,正肚子饿,连吃的都有了。
宁采臣见他眼睛全是黑眼仁,心里推测他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你怎么一个人躺在这里你先等一下,我书箱有换洗的衣服,你先穿上·”·说完,转身弯腰去翻弄书箱。
少年在他身后活动了一下脖子,张开了嘴巴··就在要下口的时候,就见对方欣喜的转身递来一身衣服,“你不要嫌弃,这些衣服都是洗过的·”·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少年一愣,嗅了嗅,他递来的衣服的确洁净,全不像小诸葛那套衣服潮- shi -冰凉酸臭。
他眨了眨眼睛,一把夺过衣服,穿在了身上··宁采臣端详他,“还有你的头发,不能披头散发的,只有疯子才不修边幅,我帮你梳一梳·”说着,上手将少年的头发捋了捋,拿发带简单的一扎,“这样就不挡眼睛了,诶,你头发还挺好的,又黑又亮。”
少年仰头看他,“我是不是不丑”·宁采臣心想,这孩子虽然长得怪怪的,好像也不聪明,但肯定也是爹娘的心头肉,怎么能说丑呢,“你是个英俊的小郎君,告诉大哥哥,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
“我……我……”少年反问,“你家在哪里”·“我没有家,唉,四海为家喽·”宁采道,“你怎么会趴在草丛里的”·“我……”他记得了,他喝了很难喝的水,然后就昏倒了,之后听到公鸡打鸣,吓得跑了出来,再之后就不记得了。
以后千万不能喝那种难喝的水,嗯,人们叫它酒··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胃里难受极了,一弯腰,干呕了几下,却什么都没吐出来,他便将手伸进了嗓子眼··宁采臣给他顺背,“你不要紧吧。”
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少年从嗓子里掏出来一块玉牌似的东西··少年长出一口气,“舒服了·”一不小心把小诸葛的玉牌给吞了,没消化掉。
宁采臣惊讶的看着他,“难怪你躺在路边,什么都吃会吃坏肚子的·”·用水袋里剩余的水,将玉牌冲刷干净··见正面用小篆刻着:诸葛·背面是奇怪的符文。
他觉得这块玉牌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或许是太累了,出现了错觉··他将玉牌擦了擦放进袖中,对少年道:“你叫什么名字”·“名字我应该叫蜈蚣。”
“哦,吴功还不错·”宁采臣道:“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算要找你的家人,也要到下面的宁余县再说·”·走了几步,见少年还站在原地,他回头道:“这里荒郊野地的,你不能待在这里,走吧,天黑前找个地方歇脚。”
吴功呆了呆,快步跑着,跟上了宁采臣的脚步·· · ·第13章 ·圆月高高的挂在枝头,温柔的月光如水银一般倾泻进室内··宋映白仰头躺在床上,不知是白天睡得太多了,还是因为蜈蚣的事情后怕,此时没半点睡意。
忽然,他听到瓦片轻轻移动的声响,极细微,但还是被他敏锐的捕捉到了··他浑身紧张的绷直,很快听到了衣料摩挲的悉索声,他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是人··又一声轻微的闷响,不速之客落地了,宋映白估摸着,下一步便是他走动,触碰到机关,撞碎茶杯的清脆响声了。
可惜没有,他等了好一会,心里越发没底了,难道对方根本没动弹·“呵呵·”对方忽然笑了起来,低声道:“我看到你布置的机关了,我在夜晚的视眼力非常好,好到你无法想象。”
不管对方是谁,这也太猖狂了,宋映白挑挑眉,心说去死吧你,飞身扑出床外,同时用袖箭朝来人- she -出一箭··箭矢不偏不倚正中对方左心口,宋映白则侧身落在地上,松了一口气,等着对方栽倒。
对方穿了夜行衣,只露出两只眼睛,从体型看得出是个男人··没想到黑衣人身体只微微震了一下,便握住箭身,将短箭拔了出来,轻蔑的道:“蠢货,我穿了护甲。”
宋映白心说穿就穿呗,你当我就一支箭么,抬臂正要再发箭,却发现身体渐渐无力,手臂绵软得几乎抬不起来··来人- yin -险的笑,“你以为我这么久站着不动是在做什么”·原来是在释放无色无味的迷魂香,不得不说剂量掌握的很好,只麻痹了宋映白的四肢,头脑清楚,嘴巴能动,毫无疑问是有话要问他。
“你如果敢大声叫,我就割断你的喉咙·”·宋映白根本使不上力气,干脆挺尸似的躺在地上··黑衣人低笑不语,他巧妙的躲过了各种机关,在不触碰丝线的情况下,来到了宋映白跟前。
“说,你们锦衣卫来吉州做什么”·宋映白哼笑,瞟了他一眼,就是不吭声··“还挺倔”黑衣人上前,一脚踏住宋映白的喉咙,微微俯身冷笑道:“你老实些,也少吃些苦头。”
宋映白等的就是这一刻,此时他们之间,不管是角度还是距离都刚刚好··一瞬间,他便将口中一直含着的短针吐- she -了出去,直中黑衣人右眼··他一直没说话,是因为含着银针,这个最后的暗器。
“啊——”黑衣人全无防备,捂着眼睛叫着后退,这一次他碰到机关的丝线··一时间稀里哗啦,茶壶水杯掉了满地··很快,就听砰的一声,门被撞开,是江展闯了进来。
宋映白疾声道:“大人,他知道咱们的身份,不能叫他跑了还有小心迷香”·黑衣人见有帮手来了,顾不得疼痛,打开窗子正欲逃跑,半截身子都飞出去了,却在一瞬间,被扣住肩膀,生生给扯了回来,肚子硌在窗框上,疼得他闷哼一声,一手捂眼睛一手捂肚子,蜷缩在地,不停的颤抖。
这时候郑元也跑了进来,见这一地狼藉,还有没外伤却躺在地上不能动的宋映白··知他是中了迷香,赶紧去脸盆架前,将洗脸水端来,全泼在宋映白身上··“咳,咳”宋映白缓过来,慢慢坐起,擦净脸上的水,“就不能只泼脸吗衣裳- shi -了大半,还得换。”
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却没小二上楼察看,宋映白推断是因为白天的蜈蚣精闹的,大家都害怕妖物回来,不敢上楼察看,这倒也好。
等他四肢恢复知觉站起来后,江展他们已经将黑衣人绑到椅子上了··屋内的窗户全部打开通风··黑衣人右眼眯着,还在流血··江展拽掉他的蒙面黑布,又去撕他耳后,什么都没扯下来。
“别扯了,我没戴人皮面具·既然被你们逮住了,我就如实说了,我叫许景,是东厂的人·”·他既然亮明了身份,显然是不想被当做江湖上的人,而被轻易收拾掉。
江展冷声道:“你有什么目的”·“没什么目的,就是一般的探查·”许景道:“是这样的,我们东厂掌刑左千户押送傅天仇上京,我是随行之一。
最近车队要到吉州了,我便提前来查探,今日却发现吉州府衙的师爷与你们鬼鬼祟祟好的见面,我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你们是锦衣卫的人,所以我就来看看喽·”·宋映白暗道,师爷是来告诉他们小诸葛失踪的,没想到被这家伙看见了。
不过,如果是锦衣卫发现有东厂的人出现,怕是也会这么探探究竟··虽然很不地道,但说不上犯错,各为其主··宋映白知道傅天仇乃是国朝九边总兵之一,是兵部尚书杨宇轩的部下,牵连进了杨宇轩案件被就地下狱关押,原来已经被东厂的人押送,在进京的路上了。
江展思忖片刻,才发问:“是左千户叫你来的”·许景哼笑道:“和我家大人没关系,我打前哨,看到可疑的锦衣卫到此,便擅自来探查了。
我发现他……”朝宋映白努努嘴:“应该是你们当中最弱的,便迷晕他,想问问你们的目的,就这么简单·没想到这王八蛋下手够狠的,我这只眼睛算是完了。”
“我最弱都叫你瞎了只眼睛,若是别人,你怕是死了·”·江展沉着脸道:“他说得对,就算杀了你,也不冤枉·”·“别啊别不至于吧,我什么都没探出来,还瞎了一只眼睛,再说了,我已经真面真姓名示人了,回京城随时找我算账。”
许景求生欲很强:“我错了,我赔礼道歉,是我鲁莽了·”·江展没说话,气氛凝重,生死就看他的决断··半晌,江展问:“东厂掌刑左千户武功了得,有他坐镇,何愁不能安全押运一个钦犯,用得着你再打前哨”·许景撇撇嘴,“那你就要佩服傅老头教女有方了,他的两个女儿,傅清风傅月池,可是女中豪杰,傅天仇一下狱,这两个女儿就失踪了,这会怕是不知在哪里组织了人员准备劫狱呢。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小心提防总没错·”·宋映白脑海里立刻闪过在正气山庄遇到的那群可疑人,为首的就是两个姐妹··江展显然也想到了,脸色一变。
虽然跟东厂不对付,但是大家都效力于朝廷,自然不能坐视有人劫囚··· ·第14章 ·江展沉声道:“你知道那对姐妹的容貌吗”·“没见过,但据说都很漂亮。”
许景道:“别看傅天仇长得不怎么样,女儿们却都很出众,对了,这对姐妹很高,比一般女人要高上一截·哼,我倒是很想抓住她们,罚入教坊司,我也好去光顾一下。”
宋映白瞅瞅郑元又看看江展,虽然一句话没说,但彼此交换过眼神,心照不宣··正气山庄遇到的那两个女人,很大可能就是傅家姐妹··江展从靴靿中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对准许景。
许景脸色大变,“别,别杀我,不至于吧,大家都是朝廷的人”·江展不动声色的将刀刃抵在他心口,一挑,割断了他身上的绳索,“你回去告诉左千户,我们曾在城外十里处的正气山庄见过可疑人,似是傅家姐妹,叫他留心。”
许景心有余悸的长出了一口气后,赶紧站了起来,“我一定转告我们大人”·怕夜长梦多,赶紧走人,许景说罢,跃出了后窗,一闪便不见了。
宋映白担心的问:“大人,就这么放了他不要紧吗”·“他应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没必弄出人命·”江展道:“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咱们隐匿行踪,跟在东厂押送傅天仇的队伍后面。
如果傅家姐妹真的劫囚,咱们要确保万无一失,绝不能让她们成功·”·“是”·交代完,江展和郑元离开,剩下宋映白一个人对着满屋的狼藉,他简单的收拾下,换了干爽的衣裳,才往床上一趴。
他算是发现了,江展这人还真是将朝廷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别的可以不管,一听有人要劫囚,马上决定暗中保护,确保朝廷钦犯不被劫走,也不计较是不是东厂负责··他现在神经是越磨越粗了,究其原因是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来不及多想来不及矫情,或许这就是厂卫最该具备的“冷静”吧。
正想着,门轻响,他忙爬起来,准备好袖箭,走近警惕的道:“谁”·“我·”是江展··宋映白松了一口气,打开门,“大人,还有什么吩咐”·江展上下打量了一番宋映白,语气真诚的道:“你今晚上表现的不错,临危不乱,很老练。”
宋映白很想无耻的奉承一句“是大人教导有方·”但是看得出人家江展是真心在夸,自己就别回答的太油腻了,便将头低下,微笑道:“谢谢大人,其实我一直担心自己太差,拖你们的后腿。”
江展轻笑摇头,“你比我想象的要优秀的多·没什么事了,你休息罢,明天还要早起·”说完便转身离去了··宋映白关好门,重新趴回床上,美滋滋的想。
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现在江展对自己印象不错,一定要再接再厉,争取多给自己攒点印象分,以后升职有用··——·“吴功,你不要玩了,死者为大,不要惊扰到他们。”
宁采臣朝正趴在棺材上的吴功道:“人家是主,咱们是客,要礼貌·喂,你怎么闻人家棺材缝啊,不要这样·”·他们幸运的在天黑之前找到了一处落脚的地方——正气山庄。
虽然大堂里摆设十几具棺材,看着很不正气,但有地方躲避风雨已经好很好,他不挑··再说这里比兰若寺看着还要好一些,兰若寺才是真的破败··兰若寺……小倩……·她已经去投胎了,不该再想她了。
他鼻子一酸,忙抹去了眼角的泪珠,等再睁开眼睛,看到吴功正歪着头看他,“你眼睛冒水了·”·唉,看来这孩子真是不聪明,连眼泪都不知道是什么,“你试过想念一个人吗”·想念的人吴功眼前浮现出了普渡慈航的脸,“爷爷”自己是不是该回趟家·“完全不是一样的感情,你还是不懂。”
他唉声叹气,将干粮拿出来递给吴功,“你吃吗”·吴功拿过一块馒头,嚼了几口,失望的道:“没味道·”·“是啊,没味道,可这个人世又有什么味道,人不如鬼有情,不如妖有义。”
宁采臣啃着馒头喃喃自语,等吃完了,见天色不早,揣着袖子,枕着书箱合上了眼睛,“吴功,你不要乱跑乱闹,也早点睡吧·”·“我不睡,我要吃东西。”
棺材里有好东西··宁采臣头不抬眼不睁的道:“干粮我没收起来,你愿意吃就吃吧·”说完不久,便打起了呼噜··等他睡熟了,就见不远处的一处棺材盖慢慢移开,缓缓的坐起来一具古尸,因死亡的年代久远,身体形成了一圈尸蜡,体型要比一般的尸体高大许多。
古尸一只脚踏出棺材,朝宁采臣走过去··它已经习惯于在夜里出现,吃掉夜宿的行人了,这个和之前那些,没什么不同··因为卷入江湖恩怨被人屠了满门,这一口口棺材便是当日血债的见证。
一股怨气凝聚在胸中不散,渐渐的,它成了尸魔,没有生前那么清醒,却也没那么痛苦了··只剩下“吃”这个本能··它硕大的- yin -影遮住了宁采臣的身体,就在它露出獠牙,准备下口的时候。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它回头,看到一张血盆大口··……·“喂喂喂”·宁采臣被晃醒,揉了揉眼睛,模模糊糊的看到了朝思暮想,根本不可能再出现的小倩,他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几乎蹦起来,“小倩”·没想到神似小倩的女子,- xing -格却全然不像,不等他靠近,一把利刃已经横在他面前,“不要动。”
另外除了“小倩”外,她身边还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随行,他真的不敢动了,“你们是什么人”·傅清风扫视了一圈大堂,见棺材的盖子开着,但是这个书生却活得好好的,“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被吃掉”·她们发现正气山庄后,曾想让它作为劫囚的据点,但是她们很快发现这些棺材有古怪,夜晚会有食人尸魔出现,她们因此还损失了几个人。
为此,她们心生一计,让这里作为官军必经之路上的陷阱,引他们夜晚来此,趁尸魔吃他们的时候,救走父亲··一切布置好,大家在外围蹲守,可是昨晚上放哨的人打盹,让一个书生和一个小孩走了进去,但谁也不敢进去相救。
万万没想到,今早上,这个书生居然还活着··宁采臣听不懂她说什么,“我……吃掉什么了”他害怕的往后退,这一退,脚磕绊到了碎石块,跌了瓷实,整个人扑倒在地。
袖中的玉牌甩了出来,正落到傅清风脚下··傅清风拾起一看,脸色大变,“您是诸葛前辈”·“啊,这不是我的是他……是他的”宁采臣这才想起还没见到吴功,“吴功,你在哪里”·终于在一个棺材后面,看到了吴功的双腿,他赶紧过去扶起他,“你怎么睡在这里”·这一扶不要紧,宁采臣吓了一跳,吴功肤色白皙,全不像昨天炭黑似的。
“唔……”吴功一副吃坏了肚子的样子,缓缓睁开眼睛··宁采臣又吓了一跳,他的眼睛黑白分明,全不像之前黑成一团··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怎么感觉吴功好像长大了一点。
这时候傅清风等一行人走过来,态度变了许多,“如果您是诸葛前辈,那么降服尸魔也就说得通了·”·宁采臣指着吴功道:“玉牌是他的·”·傅清风家见这少年郎肤色白皙透亮,五官清秀,确实不似一般人物。
不过年岁……和诸葛前辈对不上··“这块玉牌是你的请问诸葛前辈是你什么人”·吴功皱眉,昨晚上吃了那个百年尸魔,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功效似乎还可以,这会撑得慌,并不想吃眼前这些人,也不想搭理,他想继续睡,往宁采臣肩膀歪去。
宁采臣想起吴功说的爷爷二字,“可能是他爷爷,诶所以你叫诸葛无功”·傅清风便将玉牌还给吴功,“原来是诸葛老前辈的后人,难怪有通天的本领,可以降服尸魔。”
宁采臣一愣,“尸魔昨晚有尸魔”·吴功打了个饱嗝,漫不经心的点头··傅清风等人大喜,果然是神人诸葛前辈的后代,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道:“我们拜读过您祖父的《义烈先生传》,实不相瞒,我们正是义烈先生杨宇轩部下,傅天仇的女儿,傅清风,傅月池。
希望您能点拨一二,助我们救出家父·”·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吴功蹙眉,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好烦··这时就见宁采臣使劲的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求道:“既然你有神通,你就帮帮她们吧。”
傅清风跟聂小倩长得实在太像了,简直就像小倩在求他,他无法坐视不理··况且世人都知道杨宇轩是冤枉的,那么他的部下肯定也是冤枉的,救好人没错的。
虽然不知道这个她们口中的诸葛前辈是什么人,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那么他的孙子也应该很厉害··一直以来的异常和蠢钝,是真人不露相,是他这个凡人看不穿。
吴功看着自己前面跪下的十几个人,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原来被人跪拜的感觉是这样的,真不错··以前做蜈蚣的时候,他只有仰视的人类的份儿,现在却能俯视人类。
他看看宁采臣,又看看满眼渴望看着他的两姐妹,有些得意的一挥手,“好吧,就帮帮你们”· · ·第15章 ·宁采臣趴在草丛中,不时瞥远处藏着的傅清风和身旁一脸轻松的吴功。
忽然,他感到脖子一痛,接着便痒得厉害,忍不住挠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草丛发出轻微的声响··傅清风朝他瞪眼,示意他安静,宁采臣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脖子。
突然,嗖的一声,一只羽箭正中他的帽子,吓得他哇的一声叫了出来··彻底暴露了··眨眼间,就见一个挎箭的东厂番子跟几个士兵打扮的人朝他跑来。
傅清风握紧剑柄,心里一横,大不了拼了··突然这时候,就见吴功蹭的站了起来,并将宁采臣也一把抓了起来,撒腿就跑··结果自然是没跑远就被番子追上,几下便被制服拘走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锦衣卫工作报告 by 素衣渡江(上)】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