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工作报告 by 素衣渡江(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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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工作报告 by 素衣渡江(上)(3)
·至于让宋映白来家住……是因为……因为……·算了,没什么好解释的,也不值得解释,反正不是那帮混账猜的那样··以后公归公,私归私。
这时候,楚丘迎面走来,见黎大人绷着脸,心中纳罕,刚才他还好好的,这会怎么又没笑模样了,他小心谨慎的道:“大人,诏狱那边吩咐过了,也让人传话给您府上了。”
黎臻故意轻描淡写的道:“你去告诉宋百户,就说让他自行找地方住吧·”说完,走人··楚丘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一刻钟不到的功夫,大人就改变了主意,但是大人吩咐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来到宋映白所在的院落,敲门得到允许后走了进去,见屋内就宋映白一人,撑着下巴在看一个匣子,“宋百户,属下奉黎佥事的命令,他让属下转告您,叫您自行找地方住。”
宋映白愣了愣,“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了·”·等楚丘走了,宋映白越发摸不着头脑,黎臻搞什么啊,溜人玩呢早知道这样,他就不等了。
不过,算了,现在没工夫管他··他现在得抓紧把马永言的事情解决了··宋映白几乎是一路小跑回到的紫竹胡同,果然正屋和东厢已经烧得落了架,就剩一间西厢房。
见里面亮着灯,推门进去,安老爷子和安老太太,还有柳遇春正坐在灯下吃饭··见了宋映白,安老爷子愁苦的道:“你怎么才回来,上午我就派人给你送过信儿了。”
“我今天非常忙,听说你们没事,我就没回来·”宋映白客气完,四下看:“据说是义犬救了你们我错怪它了,原来它那些怪异的行为,只是通人- xing -。”
那条白狗此时正趴在屋角,听了这话,瞅了眼宋映白··安老爷子心有余悸的道:“是啊,幸亏有它,从火里将被烟呛过去的我,叼着袖子硬是给拖出来了。”
安老太太擦着眼角的泪道:“火烧一日穷,人是没事,以后可怎么过啊·”·柳遇春劝道:“您别哭了,正好我朋友李甲那边需要我,我明天就搬到他那里住,你们先住在这里,房子慢慢再盖。”
李甲为了杜十娘凑赎身钱,想从赌场捞钱,结果出千被人打了一顿,这会在养伤,他之前就去照顾了几天,都是同乡,不能丢下他不管··“当初租给你的时候,就知道国子监的监生就是不一样,心慈仁厚。”
安老太太说完,又看宋映白:“你那屋都烧没了,烧了什么,你算算,折成银子,我们赔你·”·“不值什么钱,就一件飞鱼服和书本啊什么的。”
就飞鱼服和书本值钱,安老太太又想掉泪了,这时候就听宋映白道:“不用赔我了,反而,我还想求你们一件事·”·人家说不用赔钱了,安老太太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你说,你说。”
“我想借白狗一用,保证不伤害它·”宋映白道:“和我手头的案子有关,现在就用·”·安老爷子马上答应下来,“可以,可以,尽管牵去吧,这条狗通人- xing -,一定能帮上你们忙。”
宋映白谢过安家夫妇,微笑着朝狗走了过去,牵起它断了半截的链子,想必是救火时,自己挣断的··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能看出这白狗的表情老大不愿意,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得乖乖跟着宋映白出了大门。
·宋映白牵着它,来到一处僻静的胡同··“你先坐下,我有话跟你说·”·这白狗当真听话的坐下,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看你能说出什么屁话”的表情。
趁这狗不注意,宋映白狠狠的踩了它尾巴一脚··“呜嗷——汪汪汪汪汪”白狗朝宋映白狂吠,突然它感到什么东西掉进了自己嗓子,不等它反映过来,已经咽下去了,它惊恐的看着他。
“听过断筋腐骨丸吗”宋映白把看过的小说中的毒药名字信口开河的扯了出来,“是我们锦衣卫新研究出来的一种毒药,吃下去后,如果三日内吃不到解药,身上的肉就会一块一块的从骨头上全部烂掉,这个过程人都是活的。
哎呀,不知道狗吃了会怎么样”·白狗瞪大了眼睛,朝宋映白狂吠,并朝他咬了过来,宋映白哈哈一笑,翻身爬上了旁边的院墙,蹲在上面,笑看“疯狗”,“我本来不抱什么希望的,但是看到你的反应,我觉得应该有效吧。”
其实所谓得毒药就是颗大力丸··白狗不停的往墙上扑咬,逗得宋映白直笑:“我发现你也是,好坏都写在脸上,没什么城府,所以就算是妖怪也不是厉害的大妖怪,果然一颗毒药就能要你的命。”
白狗呲牙咧嘴的呜呜叫,敌视他,忽然这时就听宋映白道:“不过,你别绝望,只要你肯帮我一件事,我就给你解药,也不是什么大忙,和破案有关·”·白狗怔了怔,不叫了。
宋映白蹦下墙,朝它笑道:“我们锦衣卫衙门有个匣子,我带你嗅一嗅,然后请你凭借敏锐的嗅觉,带我找到它主人所在的地方,就这么点小忙·”·而且那匣子究竟是干什么的,只要找到马永言,也能迎刃而解。
他听到匣子被送还给了他,他就想到,要利用白狗嗅出马永言的藏身处··狗什么最发达,嗅觉,何况还是只“妖狗”··那匣子是马永言的,顺着气味,一定能抓到他。
白狗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片刻,它瞅向链子汪汪了两声,似乎在让宋映白牵起链子··宋映白心领神会,牵起链子,指着锦衣卫衙门的方向:“小白,冲”·说完一愣,反应过来这不是把自己也算进去了么,果然就听白狗口中呼呼了两声,似乎在笑。
他将链子一抖,“狗子,冲”·话音一落,白狗猛地冲了出去,力道还不小,扯得宋映白肩膀一耸,跟着跑了出去·· · ·第32章 ·黎臻在敬国公府前下了马, 将马鞭交给伺候的小厮, 进了门,在二门前的影壁处,发现他祖父和管家正在说着什么, 他唤了一声:“祖父大人。”
老国公闻声回头, 开门见山就是一句:“怎么你一个人”他头发和胡子花白,但是红光满面, 一看就是早年习武打下了好底子, 岁数大了, 身体也没垮。
“我不该一个人么, 还能有谁”黎臻瞟了眼管家, 就猜到是这家伙把消息走漏的··管家缩了缩脖子, 赔笑·老国公道:“你叫管家收拾屋子, 说有客人来住,怎么不见这个客人别藏着掖着了,快领来叫祖父看看。
从没见你往家领过朋友,害得我还一直以为你没朋友呢哈哈·”·黎臻道:“他不来了·我累了, 要休息了,您也早些回屋吧, 晚上风凉·”说完, 大步往前走。
也怪他听力太好,就听他祖父跟管家叹气, “看来是跟人家闹崩了, 人家不来了, 也是,看他就不像人缘很好的样子·”·你就这么说你孙子黎臻憋了一口闷气,刚想转身说一句:“你们说什么我可都听到了。”
就听他祖父继续叹道:“这点跟他爹倒是不像,他爹当年朋友可多了,虽然都是狐朋狗友·”·黎臻心头一颤,加快步伐往前走去··他从没见过他的父亲,据说他是个任意妄为的浪荡公子,几日不着家都是常事,后来一次,他像平常一样出门玩乐,也没人当回事,但自此之后,足足有一年,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等再回来的时候,抱了一个婴儿,说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说母亲是谁。
他把这个男婴丢到家里,第二天又出了门,这一次则彻底失踪,直到现在··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黎臻进入锦衣卫,寻找父亲的下落也是原因之一··可就算他做到了佥事,动用锦衣卫的力量,还是没有父亲的任何消息。
直到他知道了地狱井的存在……可窥知天下事,那么只要他想,一定能够看到父亲的下落··等再过一段日子,他会带上宋映白和其他亲信,去那口神秘的所在。
不光是窥视未来的国运,他还想看父亲的下落··想到宋映白,黎臻心里不由得“烦得慌”··也不知道他今晚上住哪里……·哼,他一个大男人还能流落街头不成·——·宋映白此时正在街头奔跑,手里牵着狗链子,一口气跑到了锦衣卫衙门。
现在他是红人,门前站岗的校尉都认得他,给他行完礼,见他牵着一条狗,“宋大人,这狗是……”·宋映白微笑:“夜宵·”·白狗不由得一惊,四肢登时僵硬了起来。
站岗的校尉一愣,接着互相笑道:“大人真爱说笑,哈哈哈·”·“当然是说笑了,我出来遛狗,突然想到有东西落了,顺路来取,那我先进去了。”
宋映白打着哈哈,牵着白狗走了进去··往办公处走的时候,宋映白对一脸警惕的白狗道:“你放心,我不吃狗肉·”·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白狗听了,翻了他一眼。
他取钥匙开了门,借着月光看清了桌上摆着的石匣子,相信狗的视力应该更好,便指着那是石匣子道:“就是那个,你去闻闻,找到它主人,我就给你解药·”·白狗走到桌前,抬起两条前腿搁到桌上,伸脖子嗅那石匣子,黝黑- shi -润的鼻头动了动,然后放下前腿,一路嗅着往外走,宋映白赶紧跟上。
“大人,您取完东西了”·“嗯,辛苦两位了,回见·”宋映白笑着打招呼,随着白狗走了··看着他的背影,其中一个守门的校尉小声道:“好像脾气还挺好的,倒不像有些有背景的人,那么趾高气扬。”
·——·在主街一个大的十字口处,白狗停下了脚步,往东嗅嗅,又往西闻闻··宋映白马上道:“去气味最新鲜最浓的方向。”
狗朝东边走了,宋映白表情凝重,这说明马永言出城到了义庄后,又折返回了城内,不过不算惊讶,他考虑到了这种可能··狗的发挥很稳定,没有失去线索,一路带着宋映白到了一个胡同,一眼望去全是正常的民居。
马永言藏在这里他握紧了所配的绣春刀,已经做好应付突发状况的准备··到了一间门口栽种了柳树的小院门口,白狗往地上一坐,嘴巴往院里努了怒,似乎在说人就在里面。
宋映白把声音压到最低,“在正屋,东屋还是西屋你到底说清楚啊你,对了,你好像不会说话,只会发出类似人的哼哼声·”·明显感到白狗很不忿,呲了呲牙,但可能考虑到宋映白手里的解药,长出一口气,接着露出一种“我不跟混账计较”的豁达模样,抬起右前爪指了指东厢的位置,然后原地一趴。
“你敢骗我,你就等死吧·”宋映白撂下一句话,轻手轻脚的趴到墙头上,往里面看了眼,没养狗,正屋和东西厢的灯全熄了,看样子全家人都进入了梦乡。
他以最轻的动作翻过院墙落到地上,蹑手蹑脚的来到东厢房的窗根儿下,屏住呼吸,侧耳细听··果然听到里面有说话声,虽然很低,但因为今夜闷热无风,周围没有杂音,所以他勉强听到里面的谈话。
“这样说话太别扭了,还是点根蜡烛吧·”说话的是个男子,并不是马永言,但声音宋映白似乎在哪里听过··“不要点,我跟你说几句话就走。”
这一次说话的是马永言,宋映白一下子紧张起来,他果然没死,难道真是自己判断错误·还是他会妖术能够死而复生·“那你说吧……我这几日卧床养伤没去上学……但是昨天听柳遇春说你家好像……你也……”·提到柳遇春,宋映白一下子想起来了,这声音是李甲,朝柳遇春借钱去教坊司花销那位。
“我家的确生了一些变故,所以我悄悄来找你,至于我本人的传言,不是真的,我没死,只是跟人学了一套诈死的方法,蒙混过了锦衣卫的人,暂时逃掉罢了,但是他们会一直追着我不放……我不知道能不能逃出生天……”·“那、那你来找我,我也帮不上你的忙啊,跟柳遇春住在一起的锦衣卫,我见过一次,凶得很。”
听得出来,李甲有点怂··“我不会连累你的,我只是想让你帮个忙,我知道你倾心教坊司的杜姑娘,缺银子给她赎身,我这里有一些现银和银票,一直藏在别处,没有被锦衣卫抄没。
你放心,银票绝不会查到我们马家身上,你放心用·”·“……我……我……倒是想收……但是我觉得你不会是专程给我送银子的……”·“我想请你帮个忙,给杜姑娘赎身的银子就算做报酬。
我们家此次遭难,女眷最为无辜,我娘虽然跋扈愚钝,但她并没做过什么坏事……”马永言有些哽咽:“……她们可能不会罚入教坊司,但是被官府变卖为奴是逃不掉的,希望她们发卖的时候,你能出面或者托人买下她们,让她们不至于沦落给人做奴婢。
我们家虽然还有别的亲戚,但我害怕他们担心被牵连,不肯出面买人,或者就算来了,但是晚了一步,她们已经被变卖,再去主家赎人就太难了·”·“我……你这么信任我”·“嗯,我觉得你肯为了赎出心上人如此费心,肯定是个情谊深厚之人。
同在国子监读书这么久,你的为人,我相信·”马永言道:“这些银子你随意用,只要记得将我们马家的女眷买下来,官府发卖,价格不会太高,你放心。
我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我该走了·”·宋映白听了,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翻出院墙,拽着白狗藏到对面的胡同暗处··很快就见马永言出了门,借着月光,宋映白看清他的脖子上缠着一块围巾,在这个季节相当不合时宜。
他悄悄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马永言拐进了一个胡同,宋映白跟上去,却发现是死胡同,而马永言就站在胡同尽头的墙前,煞白着一张脸问:“你要抓我回去吗”·这位马公子应该也是习武之人,所以察觉到了他在跟踪,所以故意走进了死胡同和他对峙。
那天假装唯唯诺诺,进而自尽,都是做给别人看的,真正的目的是叫人掉以轻心,好潜逃··“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宋映白道:“你的脖子几乎完全被划开了,还能活下来”·“不过是戏法罢了,你们没见识过,识不破罢了。”
“这戏法跟那个匣子有关吗”宋映白话中有话··“什么匣子”马永言一脸疑惑的反问。
宋映白不置可否,“不管你是什么,随我回去交差,束手就擒罢”说着,将绣春刀抽出,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我既然逃出来了,就不会回去,我爹他根本就不喜欢我,傅家失势,我劝他取消婚约,另给我选一个婚事,可他不听,他就没为我考虑过,我的两个哥哥都取了门当户对的女子,可我爹却要我娶一个没有家世的女人,完全没为我的未来着想过。”
马永言越说越激动:“结果,怎么样因为她们愚蠢的劫囚,导致我家受了牵连,都怪我爹,现在还想让我跟他一样蹲大牢,休想”·“就算你不想,你现在是钦犯,这不是你能改变的,跟我回去,你若是抵抗,别怪我不客气。”
宋映白冷声道··马永言亦冷笑,“我爹在兵部任职,我们兄弟自小也受过正统武师的训练,就一个人来抓我,未必太大胆了吧”·宋映白就见他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把软刀来,想必这武器跟那些银子一样,被提前放在了某个秘密地方。
白狗见状,立刻往后缩了缩身子,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忽然想起如果宋映白死了,自己就没解药了,于是表情又纠结了起来··宋映白往后退了一步,马永言眉梢一动,以为他要撤退,却不想宋映白只是借后退进一步发力而已,眨眼间,人已经冲到了他跟前,他闪身躲过攻击,发招去攻击宋映白。
·软刀似刀非刀,柔软的像鞭子一样,却比鞭子杀伤力更大,加之招式又偏又怪,这软刀如同一条毒蛇缠住宋映白的绣春刀不放··但是宋映白这一路走来,也经历过不少实战,远比马永言这个纸上谈兵,没有真正对阵过的人有经验。
他更冷静,更敏锐,马永言渐渐落了下风,最后被宋映白用刀刃逼住了喉咙,“认输吧·”·马永言恨道:“除非我死做囚犯和死有什么区别”完全不顾喉咙上的威胁,挥刀抵抗。
宋映白虽然以任务为重,但- xing -命摆在任务上面,见马永言完全无法制服,加上他一直疑惑马永言的真实情况,一咬牙,挥刀朝他的脖颈斩去··白狗见状,吓得一闭眼,再睁眼的时候,就看到马永言的脑袋滚到了自己脚边,不由得赶紧往后挪了挪,不敢直视这颗头。
宋映白拎起马永言的脑袋,见他眼睛半眯着,嘴唇微微睁开,表情已经凝固了,伤口处鲜血淋漓··不过,出血量似乎有点少……·他想看是不是有缝合的痕迹,但是血葫芦似的,根本看不清有没有线头。
他若有所思,将头颅放回了马永言身旁,站在尸首前一动不动··突然,他举刀狠狠刺进马永言的心脏,而尸体毫无反应··白狗朝他汪汪了几次,似乎在说,你破坏尸体干什么,赶紧回去叫人啊·宋映白拔出刀,一言不发的观察着尸体,没错,脑袋被斩掉了,心脏被刺穿了,一般情况下,他应该死透了,但是,真的吗·他当初喉咙被划开,他也是亲眼所见,正常人,那种情况下也没法活,可他却实实在在活了下来。
……会不会,这次巷战,根本就是一次计划内的假死·马永言发现他在跟踪他,而且只有一个人,故意引他到这个死胡同,接着引发厮杀,他故意被杀死,见人已经死掉了,自己这个追杀者,应该会立即回衙门叫人,而他则再次复活,趁机跑掉。
宋映白无法推翻这个假设,虽然很吓人,但是他决定把他的脑袋带回衙门,就算你能复活,没有脑袋,看你能干什么··他拎起马永言的头颅,转身离去,白狗见状,摆了摆尾巴,跟上了他的步子。
就在这时,在宋映白视线的背后,马永言的无头尸体缓缓坐了起来,握住软刀,朝宋映白挥去··就在软刀接触到宋映白后脖颈的瞬间,他立即回身,用绣春刀挡住了软刀。
你果然没死看到自己的人头被带离,选择夺回头颅··而这时还在宋映白手中拎着的人头,突然间睁开了眼睛,猛地吐- she -出一个指甲大的铁丸,直中宋映白膝盖外侧,痛得他腿一屈,差点跪地。
他立刻将手里的人头甩了出去,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厉害,头颅离开身体居然还能动弹·果然他是死是活,跟他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关系,就算身体遭受重大破坏,他也不会死。
宋映白有一个推测,他的魂魄弄不好在那个匣子里··他刚才那一句,“这戏法跟你的匣子有关吗·”是故意问的··而马永言特别可疑的反问“什么匣子”则完全暴露了他在故作掩饰。
那个匣子捶不拦,砸不坏,又放在他房间里,至少也是个宝贝,他怎么会毫无印象,欲盖弥彰太明显了··马永言自杀当天,在大庭广众下没法带走那个匣子,而之后匣子又被运到宫中,现在又送到锦衣卫衙门,他一直没机会拿回来。
他今日为马家女眷想了办法,不出意外,他下一步,就是想办法偷走那石匣子了··宋映白心道,幸亏自己察觉得早··眼前的马永言已经不值得恋战了,他故意上下牙关打颤的道:“天啊,你真是个怪物。”
说完,也顾不得腿疼了,撒腿就跑··而白狗愣了一下,也四腿狂奔,跟上了宋映白··马永言将头放回脖子上,看着宋映白的背影,心中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个宋映白绝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这么轻易的跑了,会不会是发现了匣子的秘密·宋映白一口气不带歇的跑出了几条街,直到能看到锦衣卫衙门的灯笼,他才扶着一处院墙喘气。
白狗也累得吐舌头··宋映白瞅着它道:“你、你要是个穿山甲精就好了……”·白狗一副‘听不懂你说什么’的表情··宋映白解释道:“你要是个……穿山甲精……就能……帮我钻穿那个石匣子了。”
白狗翻了个白眼送他··然后宋映白作为回礼,也踩了它尾巴一脚··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 · ·第33章 ·宋映白呼吸恢复正常, 牵着白狗若无其事的又走到锦衣卫大门前,那守门的校尉笑着跟他打招呼,“宋大人,又落东西了”·宋映白笑道:“可不是, 刚才发现取错了,你们看紧点,别放任何可疑的人进来。”
“那是自然,大人请放心·”其实如果不是疯子, 任谁也不会赶来锦衣卫挑衅··宋映白进了大门, 则三步并作两步往里走,对白狗道:“你先去我办公的地方等我, 我去去就来。”
说完和白狗兵分两路,他则去赤虎堂找张伯··现在除了留守的值夜人员,大多数人都不在衙门, 张伯是他能想到的,大概率在衙门的人了··赤虎堂果然亮着灯, 和他想的一样, 张伯看起来就像个没妻儿家世的人, 很有可能就住在这里。
他使劲拍门,换来的结果是张伯一脸愠怒的打开房门,看到是宋映白,竖起一根手指数落道:“原来是小子啊, 你弄丢我的人皮面具, 看在黎佥事的面子上, 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现在送上门来给我剥啊,去去去”·宋映白赔笑,“上次那件事我不是故意的,现在我希望你帮我个忙,给我找一点像火油一样能够助燃的东西,如果您能给我,我就把我死后皮肤的所有权让给你。”
说完,他挽起衣袖,露出雪白的胳膊,“您看看,这皮子多好,虽然是死后剥掉,但我相信作为您那些面具的修补材料还是够的吧·”·张伯虽然一辈子打过交道的怪人多了,但是还是第一次看到像宋映白这么“有病”的,一直竟然呆了,“你,你真是别出心裁啊。”
宋映白道:“就当做为咱们锦衣卫面具事业做贡献了·”·在这个“留全尸”观念深入人心的年代,宋映白的发言可谓石破天惊。
张伯想了想,一拂袖,“嘁,你糊弄鬼呢,你才多大,我多大·”又指他道:“不过,你小子借东西的决心倒是不小,我就借给你了·”说完,转身回到屋内,一阵翻找后,捧出一个坛子,“拿去吧,这不是一般的油,好烧的很。”
宋映白刚要伸手,张伯一绷脸,“我给一个油坛子,明天还给我一坛子酒,听到没”·宋映白接过坛子,笑道:“谢谢您。”
·才进自己办公所在的院子,就看到白狗仰头,不停的在空气中嗅着什么··宋映白赶紧过去,将坛子放到廊下,打开了门,直接进了屋,见那个匣子还躺在桌子上。
有了关于马永言魂魄置身在这里的猜测后,他再看这个匣子,心里说不出的别扭··他将装油的坛子搁到一旁,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搬这个石匣子,这也太沉了,他连将它捧起来都困难。
咣当,他没抱稳,石匣子落到了地上,杂碎了地砖··宋映白只好双手推着石匣子,双脚蹬地,把它往门外推,他对白狗道:“别愣着,你也快来帮忙”·白沟只好也跟来,用前蹄推着匣子,一人一狗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匣子弄到院内的空地中央。
宋映白将坛子里的油尽数淋到匣子上,然后筋疲力尽的返回屋内找火折子··他记得就放在桌子上,怎么找不到了,刚才也没看到··正蹲身翻抽屉的宋映白,忽然看到桌子上出现了一双脚,再抬头,吓的一惊。
简单的说,两条脱离了躯体的腿,孤零零的立在桌子上··宋映白大吃一惊,而就在这时候,这两条腿猛地使出一招剪刀脚,锁住了宋映白的脖子,将他掀翻在地。
落地的瞬间,宋映白看到火折子躺在墙角,应该是刚才搬动石匣子的时候弄掉了··他去摸腰间的佩刀,想要斩断这双腿,可这时,两只冰冷的手死死按住了他的手,他刚才因为搬运石匣子几乎使光了力气,这会被摁住手,已经没什么气力挣扎了。
不得不说,马永言很有创意,竟然想得出断掉手脚,让它们脱离躯干单独行动,一个大活人进不来锦衣卫的衙门,但是胳膊腿可以从外墙溜进来,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手脚受石匣子的吸引,准确无误的来到了这里,并对他发起了进攻。
忽然这时,就看到一个雪白的身影冲了进来,对准一只手就是一口··显然白狗缺乏咬人的经验,没咬到筋,那只胳膊还在死死摁住宋映白的胳膊··而脖子上的力道则越钳越紧,宋映白只觉得胸中火烧一般的疼,几乎没有任何氧气进入肺腑,他憋得脸颊通红,他咬牙,将手抬起一点,但瞬间又被按下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就听门口黎臻的声音道:“宋映白你在吗大晚上的不关门不点灯在干什么”·白狗听到动静,立刻松口,大声朝宋映白的位置汪汪了几声。
黎臻冲过去一看,就见宋映白几乎要被脱离了身体的腿和手给扼死了,他立刻抽刀照准那两条腿的筋就是一刀,不知是中了要害,还是发觉有人来了,两条腿和两只手,立刻放开宋映白,朝门外撤退。
可能是没有躯干压迫的关系,腿跑得极快,一眨眼就出了门,胳膊也不慢,几根手指动得也颇快,紧跟了上去··黎臻抱起宋映白,拍了拍他的脸,“你有没有事儿”·宋映白捂着喉咙,艰涩的道:“我没事,快点了外面那个匣子”·黎臻听到外面有重物拖拽的声音,抬头一看,外面的手脚正配合拖拽那个匣子。
宋映白一边咳嗽一边捡起火折子交给黎臻:“快去上面已经淋了油·”·黎臻立刻接过火折子,来到院内,吹了一下,便将燃起明火的火折子一掷,不偏不倚正掉落在石匣上。
登时窜起一股冲天的火光,石匣子被熊熊烈火包围··那一双手脚显然慌了神,齐齐上去踩得踩,扑得扑,可惜根本无济于事,大火连它们也吞噬了··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宋映白扶着墙走出来,也不知是火苗的声音,还是石匣发出的声音,仿佛有什么在呜呜的挣扎嚎叫。
虽然打不开石匣子,但是用烈火灼烧,总能烫死里面的东西吧··宋映白这么想,突然,就见石匣子发出一声脆响,爆裂声下,好像有一道黑影窜出,但一刹那就被火舌包围,化成了一道黑色的灰烬。
“走水百户所走水了”·院门冲进来一群救火的值班校尉,不过发现只是在院内中央位置点了一簇篝火,并没点燃其他东西,一时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这里没事,你们都退下去吧·”黎臻一摆手,将人都打发了··负责救火的人们只得遵令离开,嘴上不说,难免有人心里却有了猜想,这大晚上的,黎佥事不回家,宋百户也不回家,在院里燃起一堆火,两人津津有味的一起看,是什么意思·等火烧净,地上留下一个黑黢黢的石匣子,盖子已经破了。
宋映白擦着冷汗,看了一眼,叹道:“该怎么跟吕公公交代啊”·“……我去说,反正是我烧的·”黎臻瞅他,你不会是故意让我点火的吧,“你下次做事想好后果,我不会每次都出现救你。”
“……是·只是我现在没有亲信,凡事只能自己来·”其实根本原因是他牵着一条有成精倾向的狗,不想被其他人发觉··“你做到百户,没有亲信,还好意思说不会提拔几个吗”·宋映白小心翼翼的问:“大人,您怎么了”听着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这狗,这匣子,还有刚才那个胳膊腿,都是怎么回事”·站在门口的白狗听到谈论到它,默默的将身子的缩回了屋内。
“我用这条狗嗅到了马永言所在处,发现他可能把魂魄藏在了这个匣子内,而腿啊胳膊啊,应该都是他的,他很厉害,不光是脑袋,连胳膊腿都能脱离躯干,单独行动。”
宋映白摸了摸脖子,“幸好您来了,否则我就被勒死了·”·明天早晨房家墨一开门发现自家百户被人勒死在办公处,还不得吓一跳··黎臻听到‘幸好您来了’几个字,心头忽然畅快了,“你知道就好。”
·宋映白捧着手,做后怕状,“幸好没有,否则张伯就成了最大赢家·”·“他怎么了”·宋映白摇头笑道:“没什么,反正谢谢您。
对了,大人,您怎么来了”·看你是不是露宿街头了,“啊……我啊,我来找跟你同一个院子的王百户,结果他不在,发现你这屋开着门,便进来看看,并不是来找你的。”
宋映白心有余悸的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还真是走运·”·刚才真的很险··“离天亮还有一会,你不回住的地方去吗”·住处宋映白心说你不是邀请我去你家吗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反悔了呢。
唉,算了,不敢问,“我今晚就在这凑合一觉,明天再说·”·“那你就先凑合吧,我还有事·”说完,黎臻很干脆的出了院门··他怎么怪怪的不过也有可能人家本来就这样,自己也不了解他。
宋映白揉着肚子对白狗道:“好饿啊,你也辛苦了,等天亮,也给你买好吃的·”·白狗走上前,用牙咬宋映白的曳撒下摆,摆明是了要解药··宋映白长叹一声,想了想,决定看在白狗表现的份上,跟他说实话,“其实我给你吃的不是毒药,就是一颗大力丸,你没中毒。”
白狗一脸震惊的看着他,随即愤怒的拿爪子不停的挠宋映白飞鱼服的膝襕··“别挠破了·”宋映白抓住它两条腿,将它提着立起来,“你挺有用的,咱们以后长期合作好不好你帮我破案,我给你买肉吃。”
白狗吐舌头,明白了不合作··宋映白纳闷的看它,“你现在连话都不会说,按理说离成精化人形还远,但有些举止和情绪却已经跟人一样了·我见过一个蜈蚣精,也是刚化人,却没半点人的是非观和情绪。
难道狗与人亲近,所以即使没成精,也会很像人”·白狗一仰头,但眼角隐隐有一点泪光··“那我问你,你会不会害人”·白狗猛摇头。
“那你是人吗”·白狗脑袋一动不动··“需要我帮忙吗”·白狗眨巴眨巴眼睛,竟然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是不想让我帮,还是觉得我帮不上”·白狗闭上眼睛,不吭声··宋映白只好松开它,“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只要你不害人,一切随你意。
你可以先回家去,等我白天有空了,买肉去看你·”·白狗听了,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天一亮,宋映白就坐不住了,亲自带领了两个小旗的人,到最后见到马永言的地点搜索,很快在一处民居后院的柴垛里,发现了自断手脚,只剩躯干和脑袋的马永言。
令人惊奇的是,马永言的头颅呈现死了一天以上的微微腐败状态,大概因为他自尽那天肉身确实已经死了,这几日全靠石匣子维护,如今石匣子被破,一切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马永言的尸首被人从义庄盗窃到这里,分尸是为了方便运出城去”宋映白背着手,底气十足的为这件事下了结论··不想张小旗却小声嘀咕,“谁这么闲,会偷一个尸体。”
宋映白看着他冷声道:“抄家那日,你没有看管好犯人家属,致使马永言携带匕首闯入大堂自尽,惊吓了吕公公,理应送往南镇抚司问罪,但本官念在你是初犯上,只撤去你小旗一职,从今日起降为校尉,至于小旗的空缺,待补。”
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这家伙,那天很明显的放水故意让马永言带刀闯入,不管是受人指使,故意给他找麻烦,还是自己能力问题,都该降职··张小旗嘴巴张了张,似乎想狡辩,但是犯人自尽,的确是他搜身不利,纵心有不甘,也只能领命,“是……”·宋映白一挥手,“收队”·拿好物证,该去找刑千户了。
——·与此同时,黎臻坐在堆满书籍的桌前,一页一页仔细的翻看手里泛黄的书卷,忽然,他看到了一处记载,忙提笔抄了下来··这是一则关于藏魂坛的记载,有一个恶棍无恶不作,但是每次被当地官员正法后,不久都能复生,后来他连母亲也殴打,母亲拿着一个坛子举报到官府,说他儿子的魂魄藏在这个坛子里,只杀他的肉身,他是死不了的,因为他的魂魄会修复肉身。
官府随后打破了坛子,将恶棍处斩,把尸体丢到荒野,这一次,这具尸体不像每次一样复活,而是彻底发臭腐烂了··这非常像马永言的情况,只是坛子变成了匣子,当然也有改进的地方,比如匣子更加结实,更不易被破坏。
但他是怎么学会这种邪术的·是谁教给他的,教给他的人又在哪里· · ·第34章 ·黎臻之前为了帮助宋映白,叫人审讯关在监狱中的马家人, 据说马三公子并不得父亲疼爱, 母亲又蠢钝, 一家人都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心里想什么。
现在人死了,线索彻底断了··黎臻也没什么好办法,每年被锦衣卫调查无果又挂起的案子有许多, 马永言这件或许也是有头没尾··这时候楚丘进来禀告, “大人,宋百户带了马永言的尸首回来,已经在向刑千户交差了,您过去看一眼吗”·真是有意思, 他为什么要去看·今天一早,他已经将媳妇怀孕的碎嘴赵崇“放了假”, 叫他好好在家照顾妻子, 不用急着来锦衣卫, 他的“忠实听众”万熙则被打发去外面站岗。
他并不想再听到他和宋映白的关系被摆在私事上谈,上次因为他训了刑千户,现在可不想去再惹人“非议”了··“不去·”·楚丘想了想,“好像袁同知也在。”
多了个袁同知,不知会不会有麻烦··黎臻眉心微蹙,似乎在做决定··两刻钟后, 在议事厅··袁同知坐在上位, 黎臻坐在他右下位, 刑千户袖手站在对面,腰杆挺直。
而宋映白站在议事厅中央,处于被三人审视的位置上··袁同知是个长着眯缝眼的小老头,据说十三岁就进了锦衣卫,纯粹是靠熬资历熬上高位的,他慢悠悠的开口,“听说你将人犯的尸首带回来了”·宋映白道:“回禀同知大人,是。
虽然人犯的尸体不全,但可以确定他的确死了一天以上了·”·刑千户脸色不太好,抓住宋映白的话柄:“尸体如何不全”·“可能是人犯的同伙将他碎尸,方便运送尸首出城,导致胳膊和腿目前丢失,不过已经派人去查了。”
宋映白道··黎臻正襟危坐,听到这个说辞,瞭了眼宋映白后,继续面无表情的坐着··袁同知不慌不忙的问道:“就是说,你没有误判导致丢失人犯喽那义庄老汉的证词如何解释”·宋璎白推测道:“或许从后面摸老汉脖子就是马永言的同伙,而老汉因此受惊吓过度,后面马永言缝脖子什么的,都是他的幻觉。”
刑千户冷笑,“幻觉一切都推给幻觉真是方便·”·“刑大人可以亲自去检验马永言的尸首,看他是不是已经死了一天以上,而且我带领两个小旗的人发现他的时候,他也是死亡的状态。
除了老汉一个人的供词,实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离开马家的时候是活着的·”·刑千户在马永言尸首一被抬回来那会,就亲自验证过了,宋映白说得是真的。
袁同知沉默不语,看了眼刑千户,才道:“唉,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么点小事也要惊动我和黎佥事,有得有鼻子有眼,原来就是一个老汉发懵出现了幻觉”·刑千户一听,就知道袁同知不站在这边了,立即躬身道:“是卑职大惊小怪了,以后绝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黎臻冷声道:“刑千户带人白天找了一圈,没查到任何线索,结果宋百户一夜之间就查到了,是你没用心,还是宋百户太好运了”·刑千户本就不占理,被黎臻训斥只能受着,“是卑职失职。”
黎臻道:“既然如此,这次带回来的尸首就由你处置了,不要再出岔子了·”说完,起身对袁同知道:“大人,我还有事,先行告辞·”·得到袁同知的首肯,他冷着脸走出了议事厅。
而宋映白在黎臻经过他的身边的时候,明显感到他用力的瞥了他一眼··袁同知缓缓抬起手,朝宋映白摆了摆,“行了,下去忙你的吧·”·“是。”
宋映白麻溜的也告辞了··等他走了,屋内就剩袁同知跟刑千户两个人的时候,袁同知朝对方勾了勾手指,等刑千户一靠过来,就扇出了一巴掌,“蠢货”·刑千户捂着脸,苦着脸道:“我没料到他会这么快找到尸首,我当初的设想,不管马永言是诈尸也好,诈死也要,只要一日不发现他的人或者尸体,加上义庄的证词,就算不坐实宋映白放走人犯的罪名,也能叫他饱受非议,当不好这个百户。”
袁同知恨铁不成钢的道:“你以为我骂你蠢货,是骂你的计划没得逞吗错了,我告诉你,我骂你,是因为你看不出风向,既然这宋百户是黎佥事提拔上来的,你为什么要与他为敌我年纪大了,就要致仕了,等我一走,这位置就是黎臻的,到时候,你的日子还能好过吗”·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可……”·“你呀你,官场上看不出风向和未来的走势,才是最愚蠢的,远蠢过构陷失败。”
袁同知抚着椅子慢慢起来,“姓宋的不过是你手下众多百户中的一个,你忍着他,也不碍你的事儿,你却因为他得罪一个佥事,或许是未来的同知,叫我说什么好,罢了,如果你但凡是块材料,也不至于混了这么多年才是个小小的千户。”
刑千户听到这番言论,如同利刃刺心,一下子跪到袁同知跟前,“大人,您别这么说,您身体康健,一定还能庇护属下多年·”·袁同知没理他,只是摇着头往前走,“我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致仕前想清静一下。”
刑千户痛苦不堪的捶了下地面,望着墙角,呆了··——·黎臻前脚刚进房间,后脚随从就禀告,“宋百户求见·”·黎臻想了想,:“叫他来进来。”
等宋映白的身影一出现,他就问,“你来干什么”·“我觉得大人有话问我,于是我就主动来解释了·”·黎臻哼笑了下,“你觉得我想让你解释什么”·“我觉得大人一定想问,我为什么没有把真相说出,而是故意将一切说成是老汉的幻觉,掩盖事实。”
黎臻缓缓点头,“说·”·“因为我觉得在刚才那个场合,跟刑千户和袁同知说不通,他们其实也并不关心真相,他们只关心我是不是放过了人犯,至于其他的事情,多说错多,只会将事情弄得更复杂,搅合的没法消停,不如现在这样结束的好,反倒对案情有利。”
黎臻凝视宋映白,挑眉道:“你胆子不小,隐瞒你的顶头长官千户,蒙蔽同知,竟然还说对案子有利你一个小小的百户,凭什么做这样的决定”·“因为……”宋映白欲言又止,似是不敢说出下面的话。
不过黎臻替他补完了,“因为你背后有我对吗刚才你隐瞒真相,我没有戳穿你,也代表我认同你的处理,对不对”·宋映白忙解释,“并非是这样,因为我是大人提拔的百户,除了对皇帝忠心外,就只效忠您,有些事,在没您的命令前,绝对不会向外人透露半个字。”
黎臻一怔,随即哼笑道:“宋映白啊宋映白,你运气够好,脑子也转得够快·很好,好好干,叫外人看看,我提拔你,合情合理·”·宋映白马上道:“是,大人。”
忽然,看到黎臻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朝他撇来,他马上接住··在打开信封前,他有种不切实际的期待,会不会是银票,毕竟上次接到银子尝到了甜头··不过,果然是不切实际的期望,里面不是银票,而是一张纸,题头写着三个字:藏魂坛。
“我把记载着藏魂坛的文字给你抄下来了,你回去好好研究研究·”·“是·那么属下告退·”等宋映白退到门口,就听黎臻对他道:“你赶紧找个正式的地方住,别想在你办公处打地铺。”
宋映白心说,你怎么猜到我想在办公室打地铺的,唉,被发现了,只好打消这个念头了··“是·”他随口道:“大人放心。”
不想黎臻反驳道:“我放什么心”紧接着皱眉摆手,“赶紧下去吧·”·宋映白就这么被“赶”了出来,心里不由得嘀咕,怎么了这是,一天之内黎臻情绪大起大落的,叫人摸不着头脑。
等他回到自己办公的屋子,见房家墨已经把昨天杂碎的地砖收拾干净了,正在让人铺设新的··“大人,院子烧黑的痕迹也叫人拿水冲刷过了,虽然还看得出来,但多刷几次慢慢就淡了。”
宋映白点点头,“做得不错·”坐下后,打开黎臻给他的纸,细细读了起来,不得不说黎臻的字不错,一看就是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像他那两笔字,只能说在武官群体中勉强能被容忍,决不能拿到外面叫真正的读书人看到。
藏魂坛难道马永言的藏魂匣是这个的升级版·宋映白琢磨了一会,没什么进展,先忙自己得事情··将信封收好,叫房家墨磨墨,他铺好纸,提笔写就了一封信,然后拿出自己的百户印,往落款处一盖,“交到南镇抚司去。”
南镇抚司主管锦衣卫内部事务,比如惩罚和升迁··但一般情况下,北镇抚司内部的升调,他们也不管不了,一般就起个报备存档作用··他打算把程东一要过来,顶替被免掉的张小旗的位置。
既然当了官,就得培养自己的班底了··——·刑千户恨透了马永言,发了命令,将马永言的尸体拖到化人场烧成灰烬撒河··在锦衣卫衙门胡同对面一处偏僻的小巷内,一个身穿绛衣的年轻道人,看到由锦衣卫护送的马车上放着一个卷着的席子从胡同走出来,他赶紧将身子闪回了小巷内。
突然他听到身后有动静,一回头就见一个身穿飞鱼服的人朝他走来,等到了近处,这人抱着肩膀歪着脑袋在看他,“你是哪里来的道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干什么”·“给官差们让路。”
这道人二十来岁的年纪,生得皮肤白嫩,很是俊俏,说话的时候,微微一笑,还有两个酒窝··程东一有点怀疑,“是吗度牒给我看看。”
道人忙从袖中取了度牒递上,毕恭毕敬的道:“请过目·”·程东一大略扫了一眼,见上面写了他是龙虎山上清宫的道士,道名是谢中玉,上面还有他师父的道名和度牒发放的时间。
当今圣上崇道,对道士们厚爱有加,这位又是上清宫的,可谓来头不小,程东一也不敢得罪,“不管怎么说,道长最好移步别处·”·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谢中玉见程东一已经相信他的来历,变了脸色,夺回度牒:“就跟你说了我不是坏人,连好坏人都分辨不出来,哼”然后趾高气扬的走了。
他一路走,一路看,不时留心左右民居的情况,突然,他感受到了什么,撩起道袍往一个胡同跑去,直接来到一户人家门口停下··这户人家院内有许多帮忙的邻居,正在拆被大火烧毁的断壁残垣。
他一下子就看到了在西厢房门口趴着晒太阳的白狗,大喝一声:“狗妖,终于找到你了·”·那白狗一个激灵坐起来,立刻慌不择路的原地蹬腿,一下子就挣断了锁链,打算越墙逃跑,却不幸被这道士快了一步,一脚踹翻,接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口袋把它装了进去。
事情发展的太快,安老爷子反应过来追出来,这道士竟然已经扛着布袋往胡同口走了··“你干什么放下我的狗”安老爷子和一众邻居追上去,喝止住他。
谢中玉回头,“这是只狗妖,你还要啊”·“它不是狗妖,它是义犬,救过我的命,看到这个大火没有,要没它,我就被烧死了·”安老爷子试着解释,不过由于对方是个道士,他有点底气不足。
“哈哈,你想过没有,或许这火就是这狗放的,它假惺惺的救你出来,就是为了博取你们的信任,等着做更大的坏事·”道士道:“它这条老狗已经成精了,马上就要害人了,留不得了。”
白狗在布袋子里使劲挣扎,发出乌嗷乌嗷的哀叫··安老爷子听得难受,犹豫道:“可我看他不像·”·“哈老头儿,究竟你是内行还是我是内行你瞅着不像害人的妖怪哪有那么容易让你瞅出来的,等你没了命,什么都晚了。”
谢中玉毫不留情的道··安老爷子拿不定主意,这狗的确很通人- xing -,昨晚明明被宋映白借去破案,结果大半夜自己的跑回来,像个认家的孩子·但就像这道人说得,也可能是要成精了。
但这么轻易的把它给道士除掉,又觉得它救过自己的命,于心不忍··正犹豫不决的时候,就见前方宋映白提着一串肉,朝这边走来··安老爷子忙道:“你来的正好,这位道人说咱这白狗是妖怪,要拿走除掉呢。”
宋映白目光凌厉的瞅这道人,这道人与他眼神接触了下,下意识的避开了··宋映白不客气的一伸手,“给我看看你的度牒·”废话少说,先查身份再说。
谢中玉双手握着布袋口,在掏度牒的空隙,袋口松开,白狗挣扎冲出来,躲在了宋映白身后··宋映白看过度牒,也不得不高看对方一眼,“原来是上清宫的道长。”
他又看了眼躲在他身后的白狗,浑身上下写满了“怂”字··也难怪,人家道士要除你呢··这时安老爷子道:“道长说这大火是白狗放的,它想要我的命。”
话音刚落,白狗拼命的摇头,显然是听懂了人语,宋映白看到它的表现,不由得替它捏了把汗,果然就听道人道:“快看快看,它能听懂人言,还说不是妖怪”嘴角浮起一丝冷酷的笑意,盯着白狗道:“你,逃不掉了。”
安老爷子也发现白狗确实能听懂人话,不由得脊背发凉,对宋映白道:“你拿个主意吧·”·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聚在宋映白身上,一瞬间,他感到了来自其他人的炽热目光,当然也包括身后那条白狗的。
 · ·第35章 ·让宋映白决断, 那就简单了, 以他的利益最大化为基本出发点就行了··白狗能帮他破案, 这个道士对他目前看来没什么用,让他选择,肯定是选择对自己有用的那方了。
·谢中玉似乎看出宋映白有意袒护, “它是狗妖,如果不交给我,以后出了大乱子,谁能承担起后果”言语中有威胁宋映白的意思。
宋映白的确害怕威胁,但仅限于来自锦衣卫上层,一个道士,虽然是上清宫的,他根本不当回事··他装作被谢中玉的气势吓到, 往后退了一步,狠狠踩了狗尾巴一脚。
“呜嗷——”白狗吃痛, 后脚一蹬,窜出了几步··宋映白马上假惺惺的提醒道:“别跑, 你给我站住,千万别跑——”·白狗一怔, 对啊, 它为什么要一直等着不动, 应该先逃了再说, 当即四爪蹬地, 一溜烟朝胡同口跑, 拐了个弯就没影了。
谢中玉看出宋映白从中作梗,就要去追,不想对方竟然站在他面前,挡住他道:“你就别再动了,追捕这种事还是交给我吧·”说完,对安老爷子道:“大爷,你说这房子着火是不是风水有问题,正好道长在这儿,叫他给看看风水好不好”·安老爷子一拍脑门,“对啊,是该看看。
那狗叫给锦衣卫去抓吧,道长,你就瞅一眼,给我们家这风水瞅一眼就行·”联合其他邻居一起围上来,拦住谢中玉,不让他走··宋映白也不知道安老爷子是想帮助那白狗,还是真觉得应该看看风水,总之很卖力的围住了谢中玉。
而趁此机会,宋映白丢下一句,“交给我,我去抓·”跟着跑出了胡同··谢中玉看着宋映白的背影,憋了一肚子的怨气,为什么锦衣卫的人横插一脚,多事·宋映白朝着白狗拐弯的方向追了出去,可是街上只有往来回家的行人,并没有白狗的影子,不过他不急,找了偏僻的胡同,拎着肉等着它。
以白狗的嗅觉,不久就能发现他,果然待了大约两刻钟,白狗鬼鬼祟祟在胡同口露出了脑袋··宋映白朝它勾手,“过来,除了我没别人·”·白狗耸拉着脑袋过来,见了宋映白,一脸快哭的样子,再没有当初朝他翻白眼的气势了,因为现在能救它的只有宋映白。
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宋映白把肉递到它嘴边,“这是你昨天替我破案的酬谢,这可是我花钱买的,你必须给我吃了”·白狗泪眼汪汪的看着宋映白,低头将肉几口给嚼了,吃完了,目光含着被救赎的期待。
宋映白摸着下巴,“你放心,我肯定是不会把你交给那个道士的,所以咱们要想个办法……”眼睛转了转,已经有了主意,“就这么办了”·白狗既期待又担心的看着他,不知道宋映白想了什么主意。
宋映白揪起它的两个耳朵,哼哼笑道:“我花在你身上的钱,你要加倍努力给我赚回来,懂吗”·白狗哪敢不从只有使劲点头的份儿。
很快,宋映白牵着白狗在胡同口左瞅右看,确定没有道士的行踪,以最快的速度溜到了开满店铺的主街,只进了几家店后,就买到了想买的东西··他一手捧着东西一手牵着白狗,来到了一处距离锦衣卫衙门不远的胡同内,敲响了一个小院的门。
很快,一个上岁数的男人开了门,见是宋映白,当即笑道:“是小宋,啊,不,是宋百户,你怎么来了东一,赶紧过来”·宋映白递上一小罐酒,“程伯,很久没来看你了,别嫌弃。”
程东一的父亲受宠若惊,“诶呀,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啊·”虽然这么说,还是把酒接了过去,扯脖子朝屋里喊,“东一,干什么呢,赶紧出来。”
程东一撩帘子从屋里出来,“来了,来了,我娘非让我帮她摘菜”见了宋映白,惊喜的道:“快进来,快进来·”·宋映白指了下白狗,“它也进来不要紧吧很温顺,不咬人。”
白狗这次垂着头,不敢再点头附和了··“没事儿,进来吧·”程东一将宋映白让进屋,“正好,一会开饭,你就别走了·”·宋映白其实就是来蹭饭蹭住的,嘴上却道:“这怎么使得,我一会就走了。”
程家人自然是挽留,宋映白就顺水推舟在程家蹭了吃住··程家人口简单,程东一家世袭锦衣卫校尉,到他爹这辈,干了三十几年没什么长进,干脆将工作交给了唯一的儿子,自己退居二线养起老来。
程家将东厢房简单收拾收拾,让宋映白住进去·其实本来为了招待贵客,是想让自家儿子把房间让出来给宋映白睡的,不过宋映白一再坚持要住厢房,程家人只得依他。
“你啊你,学学人家,也弄个一官半职,别学你爹,干了几十年还是个校尉·”程父跟儿子唠叨,“而且人家现在升了百户,还跟你亲近,你要珍惜,没事儿勤邀人家来咱家玩。”
“人家宋映白本来就不是那种得发达了,就不搭理过去朋友的人·”程东一道:“该什么样还什么样·”·父子俩正说着话,就听东厢房传来一声狗叫,接着是宋映白的呵斥声:“听话别乱动这样挺好看的,点子不能少,否则跟七星瓢虫一样,你审美真不行。”
之类的话··父子俩互相看了眼,一头雾水,搞不懂东厢房发生了什么··等第二天早晨,看到宋映白和狗,他们知道了真相··原本浑身雪白的白狗,此时两只耳朵全被染黑,身上也多了许多黑点子,成了一条斑点狗。
原来昨天晚上,宋映白是在给这条狗染毛··“这是……”程东一不明所以,但既然狗是宋映白的,狗主人想怎么改造是狗主人的自由,他也不好说什么,但还是要点评一句,“我觉得还是原来好看点。”
狗十分想点头,但为了不暴露自己能听懂人语,脖子僵硬的一动不动··“它已经不是以前的狗子了,从现在开始它叫幺零幺·”·“幺零幺”这什么名字啊。
宋映白不多解释,对没看过《101斑点狗》的人来说,不强求··在程东一家又蹭了顿早饭,两人一起牵着狗去了锦衣卫衙门,程东一担心的问:“允许牵狗去衙门吗”·“我查过了,没规定不允许。”
宋映白现在有自己的办公处,将狗带进去,也不打扰别人,况且幺零幺听得懂人语,断不会狂吠或者乱排泄污染环境惹人烦··因为程东一家离衙门很近,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进了锦衣卫胡同。
突然这时,就听身后一声,“两位留步,这狗妖我今日必须带走”·听到这个声音,狗子立刻恐惧的瞪圆了眼睛,溜到了宋映白身后··宋映白早有预料,淡定的回头,见昨天的道士,便装出不解的道:“我听不懂你这道人说什么。”
谢中玉走上前来,见这狗确确实实被染了毛,不是自己眼花,眼神复杂的看宋映白,“你别以为把它染毛了,我就认不出来了·”·“我警告你,这条狗是锦衣卫查案用的幺零幺,不管你想说什么,我奉劝你最好三思。”
宋映白冷声道:“不管你想主张什么,但一定得有证据,光凭一张嘴可别想诳走锦衣卫的财产·”·谢中玉显然没有证据证明这条狗有问题,只能吃哑巴亏。
程东一看这道士要夺这条狗,立即帮着宋映白说话,“你这道人好生无礼,我们大人的东西你张口就要昨天就看到你在附近鬼鬼祟祟,是不是已经打定主意谋夺锦衣卫的东西”·宋映白对谢中玉道:“难不成你想进去坐坐”·此时周围陆续有认识宋映白的人跟他打招呼,一人一句百户的叫着,也叫谢中玉倍感压力。
“大人”房家墨看到宋映白牵着一条狗在和一个道士说话,赶紧上前,“怎么了,大人”警惕看着谢中玉。
谢中玉眼见又有帮手来,而自己没有胜算,丢下一句,“你们早晚会后悔,我不管了·”恶狠狠瞪了眼狗,拂袖而去··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没事,进去吧。”
宋映白道··三个人进了衙门,就有认识程东一的人朝他贺喜,“这回得你请客了·”·“怎么了”程东一莫名其妙。
“你自己去大堂看看就知道了·”来人笑道··宋映白拍了拍程东一的肩膀,“以后好好干·”就牵着狗往后面自己办公的地方去了,程东一则被人拽往大堂去看公告。
宋映白进了自己屋,对幺零幺道:“你找个地方自己安静的趴着,要去厕所的话,出了院门往左后边走·”·狗子不敢有半点反抗,老老实实的找了个旮旯一趴,完全没脾气的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房家墨看着它笑道:“它可真乖·”·宋映白微笑颔首,心里道,它敢不听话么,没自己保着,就被那道士捉去了··不过也是奇怪,按照道理,这狗嗅觉灵敏,能分辨各种味道,但似乎对道士完全不管用,难道那谢中玉真有点道行·——·“大人,宋百户昨天住在了他之前的朋友程东一家,今早上就有公告发出来,调了程东一到他手下,还升了小旗官。”
楚丘照例跟黎臻禀告每日的消息,其中一条就是关于宋映白的,“对了,宋百户还牵了一条白底黑点子的狗·”·黎臻写字的手停了下来··他怎么住到程东一家去了他俩有那么好吗又是同住又是提拔的。
另外,狗是怎么回事上次不是一条纯白的狗吗这次怎么又变成黑斑点的了,他打哪儿弄来这么多狗想干什么·“大人”楚丘见黎臻半天不动,轻声唤了下。
黎臻如梦初醒,继续挥笔书写,低头冷声道:“以后宋映白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不用告诉我”·耳不听,心不烦,他爱哪儿住就哪儿住去·他的私事,和他没关系。
——·宋映白当日受邀请,又去了程东一家,席间程父程母对他由衷表达了谢意,宋映白则表示他提拔程东一绝对不含私情,完全是相信程东一能够担当起这份职务的前提下,秉公升迁的。
当然这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就看每个人愿意相信多少了··宋映白就这样在程父的热忱邀请下,堂堂正正的借宿了小一个月··这日傍晚,他自个出去遛狗返回程东一家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个矮胖的富态男子站在门口,他正纳闷,那男子见了他,立刻眼睛笑成一条缝的迎了上来,“宋百户,您回来了。”
宋映白不记得见过这个人,“你认识我”·“当然认得,在您这个岁数能做到您这个职位的有几个人呢宋大人您真是一表人才……”·“停你到底是什么人”宋映白蹙眉,明显不悦。
“小的是善济堂的大掌柜,我们东家希望您赏脸,到舍下一聚·”·善济堂,他有印象,在街上看到过这家药铺的店面,规模不算顶大,但也不算小··他直白的道:“不去也不聚,我知道你们什么意思,可我没那个意思。”
与这掌柜擦肩而过,往院门走,行出几步,回头盯着他道:“你们找错人了,别再让我看到你·”·那掌柜的苦了脸,但不敢多说什么,立即缩着脖子退下了。
宋映白知道这药房是什么意思,想要进行某种意义上的“官商勾结”··比如请他过去吃饭,席间一定有财物赠送,倒也不用他帮什么大忙,可能只需在药铺遇到泼皮无赖,吃拿卡要的官吏的时候,爆出他的大名“退敌”即可。
说白了,就是花钱买他身为锦衣卫百户这把“保护伞”··那怎么行呢这些商人觉得他刚上任好拉拢,他还觉得自己刚上任要爱惜羽毛呢。
现在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就等着他栽跟头,好做文章,所以他一定要慎之又慎··就拿提拔程东一这件事来说,虽然乍看之下,他好像任人唯亲,自己一得势就提拔朋友上位,似乎是个把柄。
但其实只要对方仔细一研究,就会知道程东一家是世袭锦衣卫,他的父亲在锦衣卫这行做了几十年,他爷爷,他爷爷的爹都是在这行当里混生活的··所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提拔了程东一,就算有人看不惯也不敢出声,因为一旦出声,可能程东一还没说什么,就有和他一样等待提拔的世袭锦衣卫不满了,“怎么,我们几代默默无闻的时候,没人替我们说一句话,这才刚升了小旗就有人看不惯了,这不是欺负人么,觉得我们就该一辈子不升迁是不是。”
不管在哪个行当,某些老旧力量可能平时看似不起眼,但也千万不要去碰,讨不到什么便宜的··宋映白进了院子,抬头四下巡望了一圈,见周围居民灯火阑珊,炊烟袅袅,一片祥和,在院内站了一会,才迈步进了屋。
而这时,藏在邻居院墙后的谢中玉慢慢滑坐下去,这宋映白跟那条狗形影不离,他跟踪了他差不多有一个月了,一直没找到下手的机会,从马永言的事情就能看出,这叫个宋映白的百户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他若是强行去弄这只狗,怕是也不能全身而退。
而且他现在的身份已经外露,如果真的出了事,已经有人看过他的度牒了,他必然会受到怀疑,那会很麻烦··已经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了,不能再继续耗下去了,马永言虽然已经不行了,但是那个人马上就要进京了,他真得忙碌起来了,要做好迎接的准备。
这条狗应该翻不出什么花样了,似乎真的很安心的在当一条狗,不用管它也不要紧,正事要紧·只要那个人一进京,一切继续··想到这里,谢中玉站起身,朝胡同外走去,消失在了黄昏的街头。
——·屋内,宋映白将兜里所有的碎银子连带铜板全部摆在桌上,反复数了几遍,最后力脱般的拿脑门抵在桌沿儿上,“……我真是缺钱啊……其实我好想受贿的……”·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幺零幺拿后爪搔了搔自己的耳朵,似乎在说,“你这点事儿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你不懂,我也不知道怎么惹到黎臻了,对我冷漠得很,之前还热情的邀请我去他家住,突然就翻脸了,最近一段日子更是莫名其妙,有的时候,偶尔遇见,他看我的眼神,就跟我抢了他家钱似的,可偏偏又一句话都不说。
所以我寻思筹点钱,等放假的时候,请他吃顿饭好好聊聊,缓和缓和·”·关于他怎么惹到黎臻了,简直是未解之谜,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不过,正因为想不通,才需要私下里请客和解,当然,黎臻肯定不缺他那点吃的,但请一回,也得拿得出手,至少菜品像样也是某种尊重。
可问题是,他囊中羞涩,攒了这么久的钱,怕是也不能筹办一场有点牌面的筵席··“人在官场,真是劳心劳神,对下,对上,都要费心思……”宋映白叹气,当然最累的就数要不停揣摩上面的意思,就好比黎臻突然变了脸,他就得想办法缓和。
黎臻是他最大的靠山,靠山对他厌恶了,他麻烦可大了··真是,仗着自己官职大,了不起啊·唉……确实了不起。
“不管了,不能再拖了,有多少请多少了·”宋映白算了下,五天后又是一个休沐放假的日子,决定了,就在那天摆个酒席,把黎臻请来·· · ·第36章 ·翌日, 宋映白跟程东一和往常一样牵着幺零幺来到锦衣卫衙门,等进了门, 再各自分开去做自己的事。
进了自己的屋, 刚一松开幺零幺, 它就扑到黄历跟前,拿爪子挠下昨天的黄历,露出崭新的一页··宋映白发现这狗对黄历有种别样的执着,每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撕黄历, 绝不带忘的。
房家墨为了照顾它的身高, 甚至还把黄历挂的低了点··它撕完黄历, 就往旮旯一趴,除了偶尔去趟厕所, 一天都不带动弹的··宋映白则开始忙一天的工作, 马永言的案子派人去查了,没有新的线索,不过这一个月, 倒是清理了几件积案, 也算干出点业绩。
快晌午的时候, 有人敲门, 房家墨出去应对,两人说了几句话就走远了··大概过了一刻钟,房家墨回来, 笑道:“大人, 您老家来人了·”·宋映白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倒霉了这么久终于来好事了,千盼万盼终于把老家的人盼来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门,急匆匆往衙门口走去,他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盼来了“衣食父母。”
或者说“父母的衣食·”·在衙门旁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是他家的二管家于六··于六见了宋映白,迎上来笑道:“五少爷,您又长高了。”
宋映白昨瞧又看,“于叔,就你一个人来了”·“没,除了我还来了三个伙计,只是觉得到这里找你,人太多了不好,就让他们都在客栈等了。”
于六上下打量宋映白,感慨的道:“五少爷,老爷听说您做了百户,可高兴了,不仅叫我给您捎了银子,还另外给您带了件礼物·”·“我爹娘身体都还好吗各位哥哥姐姐怎么样也都好吗”·“都好都好。”
于六笑道:“这点您放心·我就是来先告诉您一声我们到了,等您放衙,我再来接您,咱们一起到客栈·现在就不打扰您处理公务了,这锦衣卫衙门好气派呀,少爷您真厉害,能在这里做官。”
宋映白又和于六寒暄了几句,暂时分别,喜气洋洋的回到了办公处,一门心思盼起放衙来··在家靠父母,出外还得靠父母,有他家送来的银子,他应该能过段舒服日子了。
他爹之前把他打发送到京城来做锦衣卫,可能没想到他能做出这样精彩的成果,眼见他高升,立刻高兴的开始对他资助了··熬到放衙,宋映白叫房家墨给程东一带话,让他自己先回家,他有事晚上不回去吃了,然后牵着狗欢天喜地的奔出了衙门。
果然,一出门就见于六和三个家里眼熟的伙计早早等在不远处,四个人有说有笑的往客栈去了··宋映白节食缩衣了这么久,终于盼到了老家来的人,这意味着有人付账了,当即点了几个好菜,大快朵颐。
于六不时给宋映白夹菜,有些心疼的道:“五少爷,看来您在京城没少受苦·”尤其听说五少爷如今借宿在朋友家,更是心里不舒服,“您上京之前跟老爷大吵了一架,老爷那脾气,您也是知道的,您不开口主动要,老爷也拉不下脸主动给您送银子,不过,幸好您这次升了职,老爷想生您的气也生不起来了。”
宋映白很想辩解,他上京之前不是跟父亲吵架,应该叫做他爹单方面辱骂他··宋映白道:“我不做出点成绩,实在没脸跟家里联系·”·于六这时候拿出一封信和一个红漆木匣子,“这是老爷给您的信,您看看,再数数。”
宋映白抖落开信,读了起来,信是他爹亲笔写的,字里行间的态度非常好,好的有点不像他印象中的爹,对他嘘寒问暖,大大夸奖了一番他的作为,并希望他再接再厉,并说叫二管家给他捎带了三百两银子,让他别委屈自己,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只管买。
·于六将木匣子往宋映白跟前推了推,“这是银子,您数数·”·“不用了·”·“不行,一定要数的·”·宋映白便打开木匣子,瞅了眼里面摆放的是闪闪发光的银锭子,成色极好,一锭十两,整整齐齐三十枚。
他爹真是大手笔,要知道他一年的俸禄才三十两,他爹一次- xing -就支付了他十年薪酬··这爹,是亲的··宋映白心想,如果他爹这会在他面前,他一定要给他爹一个拥抱,发自内心的说一句,老爹,我爱您。
于六笑道:“五少爷,老爷送您的还不止这些呢·”说着,起来打开门,拉进来一个少年,生得眉清目秀,肤如凝脂,眉眼间羞羞怯怯,倒像个小姑娘。
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宋映白盯着他看,眼里充满不解,“这是……”·“这是留给下来伺候您的采枫,来,叫少爷·”·采枫眼眸抬起,声音清脆的唤了声,“少爷。”
宋映白皱眉,脑海里飘过一句话,这不是他爹的风格吧,他爹虽然不喜欢武人,但也不喜欢娘娘腔,反正他在家那会,家里的小厮找不出一个这种类型的··于六解释道:“您一个人在京城,洗衣做饭缝缝补补都要人手,这些活采枫都做得来。”
五少爷没成婚,安排妾室不妥当,弄个丫鬟万一再整出孩子来,都是麻烦事··宋映白早就洗衣裳洗烦了,有人给他洗衣做饭有着强大的吸引力··“不管怎么说,采枫是个男的,要比女子能吃苦,使唤起来也方便。”
于六道:“您就留下吧·”·宋映白想了想,无所谓的道:“行吧·”·采枫当即给宋映白磕了个头,规规矩矩的站到他身后去了。
宋映白跟于六吃了晚饭,当夜也一同住在了客栈,第二天起来伸着懒腰打开了门,刚想叫小二准备洗脸水,就见采枫端着一盆水站在门口,温柔的道:“少爷,您起床了,洗脸水在这儿了。”
宋映白一愣,“行,你进来放下吧·”·宋映白到脸盆架洗脸的时候,余光瞥见采枫在给他叠被子··等他洗完脸,采枫叠完被子,开窗通了风,已经下楼去了,宋映白一边擦脸一边来到床榻前,一瞅,当时就震惊了,“一个客栈而已,不用叠这么整齐吧。”
这时候采枫端着早点进来放到桌上,退了出去··宋映白坐到桌前,看着简单而精致的早点,不由得挑挑眉,“有人照管,生活倒是方便了·”·此时门外的楼梯拐角处,于六正和三个伙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间愁云惨淡。
“管家,咱们真的不告诉少爷真相啊·”·“老爷吩咐了不许说,谁都不许说,都管严自己的嘴巴咱们今天就走了,别出岔子。”
“可少爷看到老爷的信那么高兴,看着叫人怪心疼的,他还不知道老爷想把他过继出去呢·”·“心疼什么,少爷以后会更好”于六推着他们下楼,“去收拾行李套马,别磨蹭了。”
站在宋映白房门外的采枫看着下楼去的管家一行人,露出了复杂的神情··宋映白人逢有钱精神爽,跟管家一行人道了别,喜气洋洋的牵着狗到了衙门,吩咐房家墨叫人给他租房子,要求就两点,第一离衙门要近,第二能当天入住。
锦衣卫不愧是个效率部门,没到放衙的时候就找到了,就在程东一家附近,独门独院,因为要价稍高一直没人租,这次碰到了目前不差钱的宋映白,当即拍板,租了··有钱了一切都好办,宋映白叫程东一挑了两个身强力壮的校尉,跟着他一阵采购,买齐了大致需要的居家用具,当晚就住了进去。
为了感谢程东一和其他两个人帮忙,走亲民路线的宋映白留下三个人吃饭,叫采枫简单做点吃的··采枫手法利索,很快六道菜摆上了桌,分别是酱汁鲫鱼、红焖肉、醉排骨、炖羊肉,烩银耳和脆皮豆腐。
虽然都是家常菜,但一看卖相就知道这厨子手法不俗,色泽鲜艳,汤汁浓郁,摆盘干净··宋映白先尝了一口,食材入味,口感鲜美,味道纯正,果然程东一吃了一口,也感叹道:“大人,你家这厨子也太厉害了吧,我看比大酒楼做得还好吃。
我以后的媳妇能有这三成的手艺,我就烧高香了·”·宋映白见自己的仆人被夸奖,脸上也有光,对一旁候立的采枫道:“程小旗夸你呢,一起坐下来吃吧。”
采枫脸颊泛红,一个劲儿的摇头道:“不行不行·”·宋映白也不好强迫良家妇男,见他这么为难,先让他下去了,自己跟程东一他们吃完饭,把人都送走了。
回到屋内的时候,见幺零幺在廊下吃食,一瞧,有肉丁有青菜还有鸡蛋,看起来搭配得很营养··“少爷,洗澡水准备好了·”这时采枫打里屋出来,把帘子挑起来迎他进去。
宋映白一进屋就见浴盆里热气蒸腾,手巾搭在盆沿儿上,一切准备妥当,旁边的架子上则搭着于六从老家给他带来的换洗衣裳··这、这的确很方便,有人伺候果然不一样。
“少爷,用……”·“不用·”宋映白知道他要问什么,提前回绝了,自己洗完了··等他打开门的时候,发现采枫在卧室里给他铺被子。
采枫做完事,转身出来正遇到他,“少爷,还有吩咐吗”·“没了,你也休息吧·”·“明早上您想吃什么”·“随便吧。”
采枫点点头,退了出去·宋映白上床躺在新家里,感慨万千,难、难道自己要过上好日子了吗·应该吧,自己好歹是富裕人家出来的少爷,又是百户,过点好日子干嘛这么没真实感,不用怀疑了,就是好日子要来了。
翌日,宋映白一起床,洗脸水和早饭都准备妥当了,再也不用去街边摊混合西北风吃一口了··精神饱满的干了一天工作,放衙回来一进门,就发现院里那颗柳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杂枝都没了。
树干上拉了根晾衣绳,晒着他昨天脱下来的衣裳··廊下多了一个木头打造的狗窝,不用说是给幺零幺准备的··进屋,桌椅板凳一尘不染,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堂屋桌上摆放着瓜子和各种干果。
·他嗅了嗅,全不见昨天屋子里有的因为长久没人住而存在的淡淡潮味儿,反而有微微的熏香味道,很淡,并不是那种浓烈的叫人闻了难受的香气,似有似无,恰到好处。
·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而采枫正坐在旁边的屋子做针线,给他补一件脱了线的飞鱼服··这时采枫发现了宋映白,放下手里的活儿,道:“我给您取常服,将飞鱼服换下来吧。”
然后起身拿出了早就熨烫好的居家常服··宋映白换完常服,发现自己无事可做,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开饭,全不像以前那样,自己收拾这收拾那的,浪费不必要的时间。
他从繁琐的家务里解脱出来了,可以利用一切能用的时间思考公务上的事情··不是提高效率而有钱,而是有钱提高了效率··采枫将菜饭准备完毕,给他斟了一小杯清酒,就要退下。
宋映白忙道:“就你我两口人加一条狗,一起坐下来吃吧·”·采枫忙不迭的摇头,“不行,主仆不能一桌吃饭的,不能坏了规矩·”说着忙退了下去。
宋映白也不强求,一个人养成的习惯不是那么好改变的··那么问题来了,采枫的规矩是在哪里养成的,他家说白了就是个富裕的地主顺便开了几间铺子,钱是有点,但绝对培养不出像采枫这样的仆人。
他爹为了他特意从外面买的也太为他着想了吧··等吃完饭,采枫来收拾碗筷,他便单刀直入的问:“你以前是在哪里做事的”·“回少爷的话,我曾在定南巡抚府上做事,不过您现在是我的主人,我一定尽心尽力伺候您。
”·果然是大官家里出来的,就说么,一般人家也养不起这种仆人,“那你怎么到我家的”·“被送过去的·”·“被谁”·采枫脑袋低低埋着,小声道:“老爷不让说。”
居然是他爹吩咐的,他就不强人所难了,“那我知道了·”·突然,他想到了一点,既然采枫做饭这么好吃,为什么要请黎臻去外面吃·不如弄个家宴,毕竟他俩算是有过过命的“交情”。
不弄大排场,不那么外道,或许效果更好··“对了,采枫,你准备一下,我三天后要请一个重要人物来家吃饭,你好好准备一下,露两手,想买什么食材不要怕浪费钱,尽管去买。”
采枫忙点头,“是,您放心吧·”·宋映打算明天得去找黎臻,提前预约他来家吃饭··一想到面对黎臻,他不由得有点紧张··——·黎臻抽出绣春刀,照着对面由两个人抻直的绳子,就是一刀,绳子迎刃而断。
“不行,不够结实,再去造·”黎臻收起刀,这些绳索是为了进大漠准备的,现在看来,质量不过关,其他的工具也没准备妥当,今年看来是赶不上最佳入大漠的时候了,可能要等到明年。
他叫人都下去,正要坐回椅子上,便有人来报,“宋百户求见·”·黎臻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咯噔个什么劲儿,冷着脸道:“叫他进来吧。”
很快,就见宋映白堆着笑走了进来,“参见大人·”·黎臻装作不经意的扫了他一眼,“什么事儿直说吧·”·“那个……后天咱们休假,我搬了新家,想请大人赏脸到我那儿小坐一下。”
黎臻瞅了眼楚丘,言下之意,宋映白搬家了,我怎么不知道··楚丘移开目光,心道,分明是您说鸡毛蒜皮不要汇报的··不过,黎臻心里多少有些高兴,原来他已经从程东一家搬出来了,“你哪儿来的钱搬家”·“我老家派人捎来点钱,不过也没多少,搬的也不是什么大宅子,就是一个小院。”
黎臻想了想,“我后天约了人打猎·”·“这样啊……”宋映白有点失望,“不过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准备了点家常菜,想请大人过去坐坐,叙叙旧。”
如果换个人说跟黎臻叙旧,八成早被斥责为大胆了,但是他跟宋映白的确有旧可循,两人之间确实发生了许多事··“不过我看后天天气不好,打猎怕是不能成行,我派人回绝了就是了。”
宋映白一喜,笑道:“恭候您大驾光临·”·黎臻有段日子没和他这样自然的说话了,这会见了宋映白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你说个时辰吧,我到时候过去。”
“我后天一整天都在家等您·”宋映白笑道:“您随时来都行·”·黎臻笑着点点头·宋映白见好就收,不想夜长梦多,约定好了,赶紧告退了。
等他走了,黎臻继续低头看文书,嘴角含着笑意,心中不免想,家常菜,他亲自下厨么他可真爱胡闹·· · ·第37章 ·提前一天, 宋映白揣着银子到酒铺将预定的“莲花白”买了回来,这“莲花白”是时下流行的酒类品种, 据说是用莲花白蕊加入黄芪、当归、首乌和砂仁等药材酿造而成,口感香甜绵长,清爽宜人。
不管哪朝哪代, 人民群众爱凑热闹追逐时髦的本- xing -的不变, 莲花白一入京城就卖脱销, 亏得宋映白消息灵通,再凭借自己的身份好不容易订到了一坛··而采枫这边, 菜单也敲定了,简简单单四菜一汤, 煎鲜鲥鱼、红焖肉、水晶鹅、拌双脆和一道酸笋汤。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黎臻大驾光临了··他昨天放衙之前叫房家墨把他家地址给黎臻送去了,虽然他相信不告诉他, 他应该也找得到··翌日, 宋映白起来的时候, 采枫已经在洒扫院子了, 连一片叶子一根草梗也没放过,打扫得干干净净, 又给宋映白准备了早餐, 才挎着篮子出门买菜去了。
宋映白则在家等着黎某人上门, 坐在堂屋中央的椅子上, 无聊的将几个装干果瓜子的碟子摆了又摆··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等了大概半个时辰, 宋映白突然想去了什么:“哪儿能真的在家等他, 得去胡同口亲自迎接才对。”
一个没想到,差点出纰漏,幸好察觉得早··宋映白瞅着廊下趴着的幺零幺,“我就出去这么一会,你留下应该不要紧吧……”犹豫了下,轻踢了下狗身,“算了,以防万一,你也跟我来吧。”
·幺零幺打了个哈欠,不太情愿的跟着宋映白出了门··一人一狗站在胡同口,约定好了,宋映白往左看,幺零幺往右看··等了一刻钟,仍旧没有黎臻的影子,宋映白心想,难不成黎臻那么实在,说请他吃饭就非得等到饭点才来·这时,幺零幺耳朵抖了抖,用爪子打了打宋映白的靴子,然后朝不远处的一个胡同扬了扬下巴,似乎在说那边有情况。
“怎么了”·话音一落,幺零幺朝那边跑了过去,宋映白没办法,只得跟过去,过了一趟街,走进对面的一个胡同,就见里面聚着几个人影,好像是几个男子在围着一个人取笑。
这几个男人穿着短打,有挽裤脚的,有趿拉着鞋的,一看就是街边的不入流的混子··“你说我摸你了那你说说,我摸你哪儿了这儿,还是这儿”一个男子高声狎笑道:“你说啊,究竟是哪儿”·“你是哪个戏班的小戏子你们班头知道你出来么。”
“呦,你这买的什么东西啊,给哪个情郎做饭呀不如告诉我你家住在哪里,等他不在的时候,我去陪陪你怎么样”·在他们高大的身躯形成的- yin -影下,采枫紧紧搂着菜篮,后背贴在墙壁上,瑟瑟发抖的道:“让我走,让我走吧……我……”·“去哪儿啊,带我们回你家吗”一个无赖笑嘻嘻的朝他伸出了手。
采枫害怕的眯起了眼睛··而这时,突然这人后腰猛地受到一击,整个人哎呦一声结结实实的撞到了他旁边的墙壁上,顿时脸上开了花,鼻血乱飞··采枫看着来人,激动的想哭,“少爷——”·宋映白伸手数了数,“一、二、三……”轮到已经被他踹翻,这会捂着鼻子躺在地上哭爹喊娘那个,“你不算,然后就是四……很好,就你们四个是吧。”
说完,揉了揉拳头,“你爷爷我最近一直在用刀,倒是很少用拳头了,今日正好活动活动·”·“你、你未免太自视甚高了吧,我们有、有五……四个人呢”这个无赖看起来像是头头,他一边挽袖子一边道:“一个玩兔爷的有什么好怕的,你打伤了我兄弟得赔,告诉你还很贵兄弟们,咱们上”·采枫捏了一把汗,吓得蹲在地上,捂上了眼睛,这可怎么办呀,对方不管怎么说也有四个人。
跌打声伴随着嚎叫声此起彼伏,等什么都听不到的时候,他悄悄睁开了眼睛,就看到除了宋映白外,其他人都趴在地上,捂脸的捂腿的,痛苦的样子“精彩纷呈·”·宋映白朝采枫道,“别呆着了,赶紧走吧。”
然后又狠狠踹了就近趴着的人一脚,“叫你职场冷暴力”·“哎呦,爷爷,您说什么,小的听不懂啊·”挨踹的人冤枉,“您是不是认错人了”·“狗东西,以后看到他绕着走,听到没再叫我在街上看你们几个骚扰无辜百姓,就不止现在几拳这么简单了,懂吗”宋映白说罢,又踢了这人一脚,“叫你喜怒无常”才潇洒的带着采枫走了。
采枫小步跟上宋映白的脚步,“少、少爷,您受伤没有”看到宋映白摇头,又担心的道:“你手疼不疼啊”·“这帮胡同混子就会三五结帮欺负落单的妇女,或者像你这种看起来就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欺软怕硬欠收拾”宋映白道:“你说没说你是我的仆人”·采枫摇头,“没到那一步……”·“到那一步你就晚了,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就说你锦衣卫宋百户家的仆人。”
虽然他不什么大官,但吓唬住这帮无奈足够了,不能被他身份吓唬住的,恐怕也做不出当街调戏他人的举动··采枫抿着嘴唇,猛点头,“是,少爷·今天真的……谢谢您……”·这时两人走到了自家的胡同口,宋映白便拍了下采枫的肩膀,“想谢我,也简单,今天这顿饭好好准备。”
采枫忙不迭的点头,“一定一定·”·“那你带着狗赶紧回去准备吧,我在这儿等客人·”·宋映白目送采枫和幺零幺进了自家院,继续在胡同口站着等黎某人大驾。
皇天不负苦心人,左等右盼,仿佛像盲人恢复视力看到第一缕曙光那般激动的,看到黎臻骑着一匹黑色高头大马打东边来了,马下还跟着一个仆人··黎臻一看到宋映白就乐了,“你怎么在这儿等着怕我找不到你家吗”并主动下了马。
“不是,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出来等大人您了·”宋映白笑着去拿马缰,“我给您牵马·”·“这是下人的活儿,你怎么能做。”
黎臻对身边的小厮道:“来庆,你把马管好了·”然后与宋映白并肩走在前面··宋映白忽然想起黎臻的遗言,忍不住回头多看了这匹黑马一眼,黎臻看出他所想,笑道:“不是它,是另一匹,在家呢。
哪天你到我家去,给你看看·”·宋映白发现黎臻好像被系统还原到了刚回京城那会,对他态度随和又亲切,“您哪天有空召见我,我就过去·”·两人有说有笑到了宋映白家门口,宋映白给他打开院门,请他进来,黎臻进门见这小院收拾得整洁干净,打趣道:“不是为了迎接我,特意收拾的吧”·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宋映白干脆的回答:“是的,一大早收拾了好几遍。”
黎臻听了,心情又好了一个台阶,“那你真是有心了·”·两人朝正屋走去,窗户下放着一个木制的狗窝,一只黑斑狗趴在里面,懒洋洋的闭着眼睛,并没有因为外人来了而吠出声。
黎臻不解道:“这就是你每天去衙门带的狗不就是我之前见过的那条染了黑点子么,而且它见到生人也不叫,养它做什么”·“……是我原来的房东托付我照顾的,您别管它了,一条狗而已。”
宋映白含糊过去,“咱们进屋吧,”他主动给他打帘子,等黎臻进去了,他才放下帘子,跟上他的步子,“小是小了点,但住着很舒服,大人,您坐,您坐。”
·黎臻见八仙桌擦得纤尘不染,能倒映人影,想象了下宋映白为了迎接他到来,起大早卖力擦桌子样子,忍不住想笑,“你倒是挺勤快,才搬来新居几天,就收拾这么妥当了。
我看这屋子挺好的,你就踏踏实实的住吧·”·宋映白道:“确实,总在别人家蹭住也不是那么回事,还是有自己的住处好·”·黎臻十分赞同的点头。
这时候宋映白起身道:“您先坐着,我去准备茶水·”得到允许,出门了快步到了厨房,对正洗菜的采枫道:“客人来了,你可以开始做菜了·”见炉子上的热水壶,“开的是吧,我拎走了。”
“是开水,但是泡茶还是我来吧·”采枫要来夺水壶··“不用,你赶紧做饭就行了·”宋映白拎着水壶往外走,又叮嘱了一句,“总之你尽快吧。”
回到屋内,先给黎臻泡了一杯茗茶,才轮到自己··黎臻看他给自己泡茶,想起两人之前在路上的“患难情”,内心不免有一番感慨,如果没有宋映白,自己可能就死了,自己跟他亲近一些也是正常的,都是因为有些人不了解内情,妄加揣测才会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
“最近刑千户没再难为你吧”·“没有没有·”宋映白道:“而且前几天我手头有个怪鸟案需要线索,他听说了,还主动派人去经历司翻找旧文书给我送来,可能是想主动示好。”
“如果他真的主动示好,你也没必要跟他对着干·”黎臻道:“至于你说得这个怪鸟案,你查得怎么样了如果真的没有线索就先放一放。
我这边有件事,想让你牵头去做·”·宋映白知道,一般从黎臻这个级别的官员指派下来的,都是重要的事情,比如上次给马家抄家……当然抄家抄出个马永言另说。
“大人如果信得过我,我必当不辱使命·”·黎臻笑道:“你放心,这次的任务轻松多了,永嘉公主明天春天出嫁,驸马已经选好了,近日从外省来京城,皇上让我抽调一些信得过的人手,在成婚前保护驸马。
我看你挺合适的,你觉得怎么样”·本朝驸马多出身平民,只要长相过得去,家世清白,都有资格参加驸马的遴选,优先在京城选,京城选不到就从周边的省份选,太监和官员们精选出三人领进宫,让皇帝皇后最后挑选一人出来,而这个人就可以等着做驸马尚公主了。
刚开国那会,公主许配的多是世家子弟,后来随着时间流逝,驸马的出身越来越一般,到现在已经很难从世家子弟里选了,答案很简单,本朝规定尚了公主就不能做实职官员,在大多数想走仕途做大官的读书人眼里,可能仅比挨一刀进宫做宦官强一点,或许还不如。
所以听说选驸马都逃得远远的,日子久了,驸马爷就谈不上什么出身了··不过到底是皇家女婿,安保工作马虎不得,而最适合做这项工作的就是皇帝亲军——锦衣卫。
“这个任务挺轻松的,驸马家世清白,也没仇人,只要保证他在住进公主府前不发生意外就行·最重要的是,事情做得好,若是皇上有心问起你来,还能给皇上留下好印象。”
如果幸运,能在皇帝那里刷一波好感,自然是宋映白求之不得的,“谢谢大人抬举·”·黎臻微笑着低头喝茶,想起家宴的事儿,便笑问宋映白,“中午咱们吃什么你叫我来,不是让我饿肚子的吧。”
饶有兴致的打量宋映白,心想你现在要去下厨么·“应该快好了,我刚才就吩咐采枫了·”·“采枫”黎臻心里不免有些失望,原来不是宋映白亲自下厨,不过算了,唉。
“他是我父亲派人给我送来的仆人,虽然他人贤惠,针线什么的都在行,不过最好的还是厨艺·”·黎臻光听名字分不出男女,但听到厨艺和针线在行,便猜是个丫鬟。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是不是你爹知道你跟程东一走得近,故意派丫鬟伺候你而不是小厮·这个念头一出,自己都是一愣,心说道,自己在想什么,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时候就听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在门外道:“少爷,我端碗筷和汤来了·”·随着宋映白一声:“进来吧·”黎臻就见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走了进来,体态纤细,弱不禁风,而神态更是像女子一般,当即,黎臻便觉得心里像被翻了了个,莫名的发堵。
采枫见少爷的这位客人,虽然容貌英俊,但- yin -郁的表情散发出的敌意却像地狱修罗一般,不禁大为害怕,给黎臻行过礼,头都不敢抬的将碗筷放下后,慌忙退了出去。
宋映白的视线一直放在采枫身上,根本没发觉黎臻的异样,等他给黎臻进一步摆放好碗筷,不经意的扫了他一眼,着实被吓了一跳,不知什么时候黎臻已经眼神冰冷,看他就看仇人似的。
“怎、怎么了,大人”·黎臻再次抬眼看这屋内的摆放和陈设,有了和刚才不一样的感觉,这里被收拾的像模像样··有刚才那个柔柔媚媚的小厮在,也难怪收拾得像个家。
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知子莫如父,宋映白的父亲给他送来一个男宠似的小厮伺候,一切都不言而喻了··有你的宋映白,小日子过得不错啊··不,不对,你在程东一家住了差不多一个月,结果转眼就和仆人厮混,宋映白你是不是太轻浮浪荡了·宋映白就见黎臻的脸色跟晴雨表似的,这么短短的一会就演绎了晴转- yin -,而且还有转雷的趋势。
“大、大人,您、您怎么了”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这时候采枫在门外怯声道:“少爷,菜好了,我、我都端来了·”并没有进来,宋映白只好起身去接,心想黎臻变起脸来他都怕,何况是采枫,理解的道:“交给我,你去休息罢。”
谁知道这话让黎臻听见了,又窜起一股无名火,等黎臻端了菜肴,根本一点胃口都没有,“我想起来还有公务没办·”说着,就要起身··不想宋映白情急之下,胆子也肥了,“大人,您不能走”·“我为什么不能走”黎臻冷笑,他留下做什么,看他跟那个叫什么采枫的小厮过日子吗听听他刚才跟他说的话:“交给我,你去休息罢。”
亲不亲昵,恶不恶心·事情变化得太快,快得宋映白几乎要以为黎臻是不是有双重人格,碰到关键词就换成另外一个人,否则不能解释他为什么忽冷忽热,瞬间就变脸。
到了这一步,就不能再走寻常路了,人都来了,岂能放走,宋映白豁出去了,“大人,你就是要我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我哪里做错了哪里触怒了你,请明示”·“你还有脸问”黎臻腾地站起来,他本来就比宋映白高一些,此时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气势惊人。
吓得宋映白差点腿一软,但他牙关一咬,腰杆也挺得笔直,针锋相对,“我早就想问了,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值得让你这一个月都和我生气刚才更是莫名其妙,前一刻还好好的,后一刹那又好像恨不得杀了我我做错了的话,直接惩罚我也行,能不能别再这样折磨人了”·“我莫名其妙我折磨你”黎臻咬牙切齿,双手提起宋映白的衣襟,把他拽到自己跟前,“分明是你折磨我”·“我”宋映白完全听不懂黎臻在说什么,匪夷所思的反问:“你是佥事,我只是个百户,我怎么可能折磨你”·黎臻快要气炸了,怒道:“混账,这个和官职没关系,因为……”·因为我喜欢你。
这六字清晰无比的出现在了黎臻脑海里,不受受控制的,就这么蹦了出来,要不是他反应快,几乎要脱口而出··宋映白就见黎臻像被使了定身法,微张着嘴巴呆呆的矗立在他面前,他不由得提醒道:“因为什么”·黎臻如梦初醒,不,如同噩梦醒来,好像在宋映白身上见鬼了一般的猛地推开他,还往后退了几步,眉心拧成一团,反复告诉自己,不可能,不可能……·宋映白挺想发表一篇文章《上司突发精神病是一种什么体验》,他真的搞不清楚黎臻在想什么,只好呆呆的站着。
黎臻上下打量宋映白,这,这怎么可能,如果刚才那个娇滴滴的采枫,捏着鼻子还能勉强能当女人,但这宋映白就算再清秀,也是个男人··黎臻眼神“嫌弃”的将宋映白看了又看,直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自己最近太累了。
对,非常有可能,记得有一次任务连续几天没怎么合眼,后来一度困得出现了幻听··没错,他最近思虑地狱井的事太劳神,以至于神思不明乃至混乱了··赶紧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宋映白就见黎臻揉了揉太阳- xue -,一言不发的往外走,他试着出声,“大人……您不要紧吧”·黎臻没理他,径直往外走。
宋映白赶紧追上去,“大人,刚才是我说话太冲了,是我的错,您好歹留下来喝一杯再走·”·可黎臻还是不搭理他,事实是黎臻现在连自己都不想理,恨不得自闭,大步走出院门,翻身上马,就要离开。
宋映白忙抓住缰绳,急道:“大人您这么走了,叫我该如何是好”·黎臻把缰绳一拽,重重哼了一声,打马而去,疾驰出了胡同··“少爷—等等小的啊”来庆跟着追了上去。
此时宋映白身心俱疲,双眼放空,只有一个想法,黎臻你真是个神经病·等到了街上,怕冲撞行人,黎臻勒住缰绳,将速度慢下来,此时就听擦身而过的几个男子道:“这拳头也太厉害了,疼死我了,那小子什么身份啊牵着条黑点子狗,打咱们四个都不带歇口气儿的,体力这么好,他那娈童有福了。”
黎臻想起方才看到宋映白时候他身上的灰尘,原来是这么来的,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几句话搅乱了,心里又凉又酸,气的嘴唇发抖··他都不知道怎么到家的,黑着脸整个人发懵的往自己的院子走。
路上碰到他祖父他在和管家侍弄花草,看到他回来了,老国公仰头看日头判断了下时辰,对管家嘀咕道:“听说早上为了去朋友家做客,连马鞍子都换了新的,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这朋友是交失败了。”
管家谁都不敢得罪,尴尬赔笑··若是平时,黎臻怎么着也得送给他祖父一个不满的眼神,但今天他毫无反应的与他们擦身而过··老国公微微咧嘴,看样子,好像真的很失败……· · ·第38章 ·宋映白坐在屋门口的台阶上, 低着头,唉声叹气。
这时候采枫走过来,关心的道:“少爷,菜都要凉了,您快进去吃吧·”·“别出声, 我在想一件事情……”宋映白低声道:“就是这附近哪能搞到荆棘条……”·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采枫读过《将相和》,知道宋映白在暗示想负荆请罪, “少爷, 刚才那位大人可能是在生我的气,他好像非常讨厌我, 我今天不该露脸的。”
讨厌娘娘腔难不成黎臻还是个直男癌·“嗯……就算他看你不顺眼, 但他突然生气应该和你没什么关系,他这样不是一次了。”
宋映白心力交瘁的道:“喜怒无常,叫人模不到头脑, 真不知道怎么招惹他了·”·采枫不知该说什么, 默默的陪在宋映白身边··宋映白出头丧气的道:“算了,我可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请吃饭都能请出今天这场争执,我要真负荆请罪,还不一定会变成什么样子呢,顺其自然吧, 大不了发配琼州。”
忽然, 幺零幺竖起了耳朵, 好像对发配琼州有很大的意见··宋映白便哼笑着朝它撇撇嘴, “要是真到了琼州,你就等着在炎热的天气下剃毛罢·”·幺零幺微微瞪圆眼睛,看得出很紧张。
通过惊吓狗子,宋映白将自己的压力转移出了一点,起身伸了个懒腰,“吃饭”·黎臻不吃,他吃,浪费粮食是可耻的··翌日,宋映白忐忑不安的来到衙门,虽然他内心觉得黎臻应该不会公报私仇,把他给调到琼州,但同时又觉得黎臻是个神经病,正值发病期,可不敢保证他会做出什么来。
说起昨天的事,他也不是没思考过,尤其黎臻揪住他的衣襟,大声说了一句:“和官衔没关,是因为……”·因为什么戛然而止,他没说出口,然后就跟见鬼似的出了他家。
宋映白根据自己的怀疑,填补了后面缺的理由,比如:“和官衔没关系,因为我说得就是真理”“因为我就是个神经病,发脾气没理由”·宋映白想破头也想不出其他的理由,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请他吃饭,保持被横眉冷对的原样,也比现在强。
到了自己办公处,刚坐下喝了一杯房家墨泡得茶,就有人来传他说,“上右所韩千户请您过去一趟·”·上右所韩千户,宋映白不陌生,这人就是一起去找小诸葛时候的郑元,当初黎臻留遗言让他去找的可以帮他升职的那位韩榕。
虽然路上大家交情不错,但宋映白回京后没去找过他,一来黎臻没死,升职的事儿就不用麻烦韩榕·二来,人家韩榕一直戴着面具,并没亲口告诉他真实身份,他只好一直装作不知道。
但是现在韩榕受黎臻指派主动召见他,宋映白还是很高兴的,忙起身去见他··韩榕的真正年纪跟宋映白估摸的差不多,大概有二十七八岁,比他和黎臻都大,路上就觉得他更老成一些,果然如此。
韩榕也不藏着掖着,一见宋映白就开门见山的笑道:“还认识我吗我是郑元·”·宋映白很配合的做“恍然大悟”状,笑着躬身作揖,“见过韩千户。”
“咱们不是生人,不必拘礼·”韩榕叫随从给宋映白搬来椅子并看茶,自己坐到桌子后面,直接进入主题,“黎大人说,保护驸马一事,原本他想交由你全权负责,但是考虑到一些其他情况,另外指派了我协助你。”
宋映白一愣,心道黎臻竟然又找了其他人,是觉得他不能胜任,还是想给他分担子·考虑到他俩昨天的关系,应该不是第二种··“是我协助您才对,我才坐上百户,什么都不懂,得全靠您指点才是。”
宋映白道,不过黎臻多指派人手也好,万一出了什么状况,可以多一个商量·韩榕道:“永嘉公主是皇上最小的妹妹,这位千挑万选出来的驸马,叫翟永,年方十五,家里有些田产,上属几代倒都是读书人,但却没什么大功名,只出过一个秀才。
他明日就到京城,暂时安排在公主养母桂太妃的弟弟成恩侯家,他到了京城,按照规定要去国子监读书,等到明年开春就和公主完婚·咱们的任务也很简单,他每日上下学接送保护,平日上街也要护着周全,千万不能出岔子,叫他出意外状况。”
宋映白连连点头,“您放心,我绝不会让驸马爷少一根寒毛的·”·驸马虽然平民出身,但谁也不能保证京城就没想报复社会的家伙,万一突然冲出来给驸马爷一刀,就算不砍死他,划伤他的脸,也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麻烦。
派锦衣卫保护他,就是为了杜绝一切可能发生的天灾人祸意外状况,让准驸马跟公主成功的完成婚事··“这样,你回去选十个人,我这边也选十个人,黑白轮班保护他。”
“是·”·韩榕该吩咐的都吩咐了,又寒暄了几句,便让宋映白回去了··宋映白一回到百户所,就叫上房家墨,把自己麾下的人手统统叫到校场去,精挑细选了十个人,其中就包括程东一。
程东一听说去保护驸马,私下里跟宋映白嘀咕,言语里有些羡慕,“能选为驸马,对一般平民来说,也算祖坟冒青烟了,虽然不能做官,但是公主有皇帝赐的田庄,这辈子躺着花钱就行了。”
宋映白打趣道:“你这么羡慕,你长得也不错,当初怎么没报名参选”·程东一无奈的叹道:“谁让我十五岁的时候,公主才九岁呢,生不逢时啊生不逢时,不过既然是千挑万选的驸马,一定长相出众,我这样的就算去了,也是白搭。”
这不是妄自菲薄,而是正常的想法,毕竟驸马已经不要求家世了,那么能被选上的原因,相貌一定占大头··宋映白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等带着校尉来到成恩候府,看到这位准驸马爷,宋映白就听程东一好像在小声感慨,“原来是这样的标准么……那我赢不了。”
因为眼前这位驸马爷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美少年,而是一个长得天庭饱满,方头大脸,耳垂厚实,皮肤粉白的……小胖子·当然说胖可能过分了,估计就是青春期缺乏运动,身体脂肪多了一点。
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但是往好了说很有福相,往坏了说长得就跟年画娃娃放大了似的··宋映白根据自己后世的经验,敢断定,这长相八成不是公主那个年纪的小女生会喜欢的。
此时宋映白带着十个锦衣卫站在厅堂内,正好能看到隔壁屋子在用早餐的翟永翟驸马,就见他不慌不忙的细嚼慢咽,慢慢的将跟前的粥一勺一勺的吃净了,才起身对他们道:“你们就是锦衣卫的人吧,请进来坐。”
宋映白说出了大家的心声,“翟公子,时辰不早了,您尽快上马车吧”就磨蹭了,一会国子监上课了·这时候打外面走进来一个嬷嬷,将宋映白他们这帮人瞅了个遍,才拧着身子到了翟永跟前,“少爷,老爷夫人说了,您千万小心,不要和别人发生口角。”
“我都知道·”翟永点头,“筠儿呢”·“已经拿了您的书包,到马车上等您了·”·翟永哦了声,背着手迈着步子往门外走去。
宋映白确定自己没看错,翟永就像老官员一样背着手,迈着方步走了出去··锦衣卫们面色各异,程东一见了,提醒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跟上去”说着,跨出了门。
这时候,刚才那个嬷嬷叫住宋映白,“这位大人,请留步·”·宋映白才一转身,这嬷嬷就道:“下学后,一定直接把我们少爷送回来,他说要四处逛,不能依他,这眼看就刮秋风了,京城风沙大,迷了眼睛可不行,吃一肚子风就更不行了,街边摊更是万万不能让他碰,都不干净,脏死了。
吃坏了肚子,谁担待的起”·宋映白心说,你们真是把锦衣卫当保姆了,他没直接回答,而是目光巡视了圈,”你们家老爷夫人呢”·“一早就去上房跟侯爷侯夫人问安去了。
你有事吗告诉我,我可以代为转达·”这嬷嬷语言中带着叫人很不舒服的高傲态度··这个所谓的成恩侯,之所以封侯只是因为家里有女眷在先帝的后宫内得宠,只有个空名头,全无家世渊源和权力。
不过,宋映白还是能理解的,不管怎么说也是个侯,翟家父母选择处好是应该的,但是,也不能明知道他们锦衣卫来了,连个脸儿都不肯露,实在没礼貌··“……不用了。”
宋映白转身离去,跟上了程东一他们··就像黎臻说的,这的确是个轻松的活儿,上下学接送,晚上派人站岗放哨,跟韩榕的人一天一轮换,累倒是不累,就是有点枯燥无聊。
而翟永本人,怎么说呢,没什么少年气,明明是年轻人,却暮气沉沉,虽然在某些人眼里这是少年老成,但是宋映白却不喜欢··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个驸马的敲定可能是太后或者太皇太后的审美在作祟,胖乎乎长得跟年画似的很有福相,同时举止稳重老成。
宋映白最常见的就是翟永在书房捧着一杯热茶,慢慢的看书,一两个时辰都不带动弹一下的,吃饭也是,他是每一边都要嚼满十下的养生爱好者··程东一跟宋映白私下开玩笑,“我是妖怪都不吃他这样的,吃了估计不仅不能年轻,还得老上几岁。”
这日,又到了宋映白他们轮值,护送翟永的马车往国子监走,这条路走过多少次了,今日宋映白也没什么发现什么异样·可就是这样寻常的一天,马车内的翟永,突然发出了尖叫声。
“啊——啊——”·宋映白立刻撩开车帘,就见翟永一只手着脸,一只手指着车窗外的一栋建筑,“鸟,那里有怪鸟”·“程东一,立即带人去搜”宋映白大声吩咐道,然后问同车的书童,“你看到了什么没有”·书童筠儿不停的摇头,“我什么都没看到,少爷突然就叫了起来。”
说着,给自家少爷顺背:“少爷您别怕啊,我们都在这里·”·“怪鸟,怪鸟——好吓人……”翟永浑身发抖。
很快程东一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燕子风筝,“这是在那栋民居二楼窗户发现的,说是昨天收拾屋子才拿出来挂到墙上做装饰的,不想就被翟公子从打开的窗户看到了。”
宋映白拿过风筝递到翟永跟前,“公子不要怕,你看错了,不是什么怪鸟,而是这个风筝·”·翟永这才慢慢拿开捂脸的手,露出惊魂未定的双眸,看了看风筝,又看了看宋映白,“不是这个,我看得很清楚,是一个黑色的大鸟,不是这个风筝……”·“那么可能是飞过的乌鸦。”
宋映白道,但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因为他想起了之前调查的案子··“不、不是乌鸦……”翟永擦着虚汗道:“我今天不能去国子监了,我要回去休息。”
宋映白放下车帘,吩咐车夫:“回府·”·把翟永又给送回了住处,今日这不清不楚的怪鸟目击案可把翟永吓得不轻,到家就躺到了床上,下人们赶紧又是叫大夫又是熬参汤的,哭哭啼啼,不知道的还以为准驸马病入膏肓了。
宋映白叫程东一在这里顶着,他则立刻骑马回了锦衣卫衙门,把这件事第一时间告诉了韩榕··当然了,他真正的目的,并不是叫韩榕拿主意,而是叫真正的负责人——黎臻出面。
和预料的一样,跟韩榕说完,还没有一刻钟,他就被叫到了黎臻那里问话··他俩自从上次“闹崩”,有小半个月没见了·宋映白觉得比起妖怪,黎臻更可怕一点,第一至少妖怪不会把他送到琼州去,第二妖怪也不会像他一样,- yin -晴不定。
“……你说今天翟公子看到了奇怪的黑鸟我记得你之前一直在调查这种案子,说是怪鸟啄食人眼球·”黎臻尽量不掺杂个人情绪,语气很正常的问。
但是宋映白却发现黎臻看他的眼神不太正常,不好形容,有狐疑有不屑好像还有一点迷茫··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如果前几天瞅他的眼神像是他抢了他家的钱,那么现在的眼神就是想知道那笔钱藏在了哪里。
同时,黎臻则看着宋映白,心里反复嘀咕,没道理啊,自己怎么会喜欢这家伙他也没三头六臂,有什么值得喜欢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为什么要喜欢男人·慢着,宋映白会不会是女的,自己就像喜欢上祝英台的梁山伯那样。
黎臻拿眼神将宋映白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不得不悲观的确定,这厮确实是个男的,而且当初在路上,他俩同吃同住也检验过了的,他真的是如假包换的男人··宋映白被黎臻看得心惊胆战,他、他要干什么,为什么看自己就跟看高数题似的,充满了不解痛苦甚至还有一股难掩的怒火。
他咽了下吐沫,回道:“所以我意识到这件事可能不简单,如果翟公子只是单纯的目击还好,就怕……”·“你想说有人- cao -控怪鸟袭击准驸马”黎臻道:“有证据说明这怪鸟是可以人为控制的么当然了,你未雨绸缪不是坏事。”
“没有证据,之前发生的几起案子,被啄食眼球的孩子的父母都没查到跟人有仇怨·而且都是贫苦的人家,没有任何可招人忌恨的地方·”·“那么,翟公子今日的情况,极有可能就是简单的目击而已,你不用太担心。”
黎臻道:“如果你真的担心出意外,我可以把你换下来,叫其他人顶替·”·“我不是这个意思·”宋映白道:“我不是怕承担责任。”
“不是的话,就继续干下去吧·”黎臻一摆手,“下去吧·”·他今天感觉不错,看到宋映白没有任何不适,至少没有前几天那么不适。
宋映白起身躬身抱拳道:“属下告辞·”·而黎臻这时候发现宋映白身上的配饰挂件比之前精美多了,尤其玉佩的穗子相当不错,看得出编织的人心灵手巧。
是那个叫采枫的小厮做的吧……对了,韩榕说宋映白挑选的人手里就有程东一,怎么着,他处理公务的时候带一个,回家再养一个,真是两不耽误··宋映白就见黎臻冷下脸又不说话了,意识到情况不好,他似乎发现了规律,只要他和黎臻单独相处一刻钟以上,他就会变得很怪异。
以后得避免单独相处太久,汇报公务的时候速战速决··这时就听黎臻道:“你以后不用来了,有什么事的话,要么叫别人捎话,要么写成文书,我看到了,就会给你回。”
太好了,正合宋映白的意,不禁眼睛一亮,一个没忍住,爽快回答的同时带着一丝笑意:“是”·黎臻见了他这般,肺子要气炸了,恼得一拍桌,指着他就想说,既然你这么高兴写文书,那就把你每天的日程统统写成文书跟我汇报但话到嘴边,想到宋映白怕是得写到半夜,实在辛苦,于心不忍。
宋映白就见黎臻指着他好像要说什么,但忽然间应该是改变了主意,又将手指给放下了··不管是什么,他都捡回了一条命·宋映白马上道:“卑职告退。”
逃也似的跑了··而留在屋内的黎臻则在心里道,只要宋映白不在自己眼前晃,假以时日,不管什么感情和想法应该都会淡了,他就不信这个邪了· · ·第39章 ·宋映白别了黎臻,骑着马往成恩侯府赶, 黎臻说得对, 准驸马目击怪鸟一事还有待观察,不要草木皆兵。
不过, 也不能掉以轻心, 怪鸟一事必须得有个交代··手下那帮子人可能能力有限,等他得空了, 还是亲力亲为去查吧··他一路思考着回到了成恩侯府, 到了翟永住的小院门口, 还没等进去,程东一就迎了出来,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道:“您走了没多久, 翟公子见了他爹娘一面, 已经改口了, 说看错了,没看到什么怪鸟, 还说一会正常去国子监。”
宋映白道:“他父母是不是怕这件事闹大了对他影响不好”·自己看到了奇怪的鸟, 而周围的人没一个看到的,万一别人说他发了癔症, 可能会影响尚公主。
程东一点头, “我觉得就是, 之前吓得脸都白了, 跟父母聊了几句, 就改口说没看到·”毕竟是未来的驸马, 万一被人传言为疯子,这公主怕是尚不成了。
“我进去看看·”宋映白大步走进院内,来到正屋门口求见··很快,丫鬟打了帘子,将他请进去··翟永精神恢复了许多,他旁边围着四个男女,年纪大些的是成恩侯夫妇。
另外一对稍微年轻些的就是翟永的父母,女得长了一双眯缝眼,高颧骨,看着很刻薄,男的倒是长得方头大脸,面善一些··翟母正跟儿子说什么,见了宋映白,眉毛一挑,“你来得正好,公子身体好了,可以去国子监了。”
宋映白没理她,而是直接问翟永,“能不能详细描述一下你看到的怪鸟,有多大鸟喙多长”·翟母拔高嗓子,“不是都说了么,他看到是人家挂在窗户上的风筝,我说,你们能不能叫周遭的住户将窗户都关上,不许挂这些乱七八糟吓人的物件吓坏了未来驸马,谁担待得起。”
别说你还没尚公主,就是尚了,真正的驸马出行也没这么大排场,宋映白道:“公子,你确定你看到的只是风筝吗”·一直没说话的翟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看到什么就说吧。”
翟永点点头,“宋百户,现在想想,我看到的的的确确就是风筝,是我眼花,这件小事我不希望任何人再提起·”·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宋映白也不好说什么,“不是要去国子监么,公子准备吧,我们这就护送你过去。”
在这一旁没说话的成恩侯夫妇也松了一口气,笑道:“就是么,谁还没个眼花的时候·”·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宋映白也能猜到这对夫妻的心理,准驸马住进自己府里前还好好的,住了几天发癔症,怕上面责问起来,惹祸上身。
按理说,宋映白也应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认同翟永的说法,顺着他说··但他不能,因为他不是翟永的属下,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不是翟永说改就能改的,不管是他真的有癔症,还是真的有歹人要害他,都要查清楚。
之后翟永再次出门,这一次,他平安到达了国子监,至于国子监的老师怎么看待他的迟到行为,则跟宋映白他们没关系了··宋映白现在一天中最舒心的时刻,就是回家吃采枫做的菜肴,忙碌了一天,还有什么能比美美吃上一顿更叫人惬意的呢。
他时常想,按照现在的工作强度,如果没有采枫照顾,指不定得过成什么样子··他不止一次提过再买两个粗实丫鬟,像提水洗衣之类的事情就交给她们,他能轻松不少,但是采枫一听,马上道:“这些我都能做得来的,是我做得不够好吗”·然后转天宋映白就发现衣裳好像洗得更干净了,桌子被抹得苍蝇上去都打滑,于是不敢再提,反倒经常- xing -的夸奖他几句,就怕他因为担心“辞退”而太卖力。
自打上次翟永目击怪鸟一事后,又过去了小半个月··京城的秋天正式来了,凉风习习,清新宜人,天空湛蓝,落叶金黄,一片祥和··翟永自此之后再没反常举动,每天仍旧正常上下国子监,偶尔上街逛一逛,也是去卖文房四宝的铺子。
——·“官差老爷,这事儿不是都问完了么,怎么又来问”领着孩子的妇人,不情不愿的道··妇人衣着寒酸,粗不满意,领着的女孩,大概五六岁的年纪,看得出做娘的没上心,穿得脏,脸上也不干净,好像很久没洗脸了。
“你这娘们,官差老爷问你话,哪里这么多屁话,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她的丈夫呵斥完,朝宋映白他们露出憨厚的笑容,“两位进来坐,进来坐。”
宋映白一挥手,“不必了,说说上次目击黑色怪鸟的事情吧,详细一点·”·程东一道:“告诉你老实点,不要隐瞒·”·今天得空,宋映白便带着程东一来到之前报告看到过怪鸟的人家“走访。”
妇人眼珠转了转,“那是今年三月份的事儿,哪天记不得太清楚了,晌午的时候,我倒完洗菜水回来,一进院就听到孩子在哭,我以为她又作祸了,就赶紧进了屋,结果啊,就瞅见一个这么……”她比划了一下,“就跟鹤那么大个鸟,那颜色成黑了,连根杂毛都没有,浑身乌漆墨黑站在炕头上,我再一瞅,我家孩子两个眼球都没了,就剩两个黑咕隆咚的洞洞,说来也奇怪,没怎么流血。
看到我进屋,那个大鸟嗖的一下就顺窗户飞走了,也没瞅清往哪儿去了·”·宋映白瞧那女孩,她虽然闭着眼睛,但是能看出眼球不在了,眼睛周围萎缩,已经凹陷。
女孩咬着自己的手指,好像还不知道要面对怎样的命运··“不对啊,你上次不是说看到那大鸟化成了一个穿着黑袍子的老妇人吗怎么这次又说直接飞走不见了”宋映白沉下脸问道:“你们信口胡言,不怕给自己惹麻烦吗”·妇人的丈夫忙赔笑道:“官差老爷,这、这都怪婆娘有私心,她跟村头的老寡妇吵架,吵不过人家,就恨上了,正好出了这事儿,就想赖在人家身上,这不,上个月老寡妇病死了,她仇人没了,没必要再撒谎。
她婆娘脑子不大好,你们千万别怪她·”·宋映白也觉得这妇人没心没肺,“你孩子被怪东西啄瞎了眼睛,你还有心思诬陷别人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生的”·“一个女娃子,给口饭养活大了找个男人就行了。”
妇人无所谓的道:“本来留下她就是为了照顾家里,打猪草干活,照顾未来弟弟的,她现在成了瞎子,能干什么,我没扔了她都算不错了·”·“留下她”宋映白听出异样,“你还有其他孩子吗我怎么没看到”·“我没福气就她一个喽,不像别人能生儿子”妇人说着戳了女孩子脑门一下,“赔钱货。”
“干什么呢你有你这么做娘的么”宋映白不满的道:“告诉你,这孩子是直接受害者,我指不定哪天还得回来见她,要是发现你虐待她,到时候就看看你的骨头硬还是板子硬。”
男人忙劝道:“你这婆娘就会胡言乱语,您别怪罪·”给了女人一巴掌,凶道:“滚滚滚,滚进去做饭·”·女人负气般的撒开女孩的手,自己扭身进屋去了。
宋映白则问男人:“你们有几个孩子”·“跟您说实话吧,这孩子之后又生了两个,都是丫头,养了一段日子就送人了·”·“那两个女孩送给谁了你敢说撒半个字的谎,你知道后果。”
宋映白冷声道··“……其实没送人……大家都知道的,就那么办了呗·”男人看向别处··“怎么办的”宋映白心里已经猜到了,但是要对方亲口说出来,才能确认。
“留一个丫头帮家里忙活就够用了,其他的太多余了,得给小子腾地方·”男人道:“生下来洗身上的污血的时候,她们娘胎里不足,着了凉就没了。”
宋映白脑仁疼,这不就是溺毙女婴么,但是这种恶毒的习俗,却几乎不能被治罪··宋映白恶心得紧,不出意外,这家人大概不会再溺毙女婴了,至少得再生一个健全的女儿做大保姆,然后再拼一个儿子传宗接代。
“小妹妹,你受伤那天都看到了什么跟哥哥说,不要怕·”·女孩看得出来并不太聪明,可能跟长期生活在这种父母- yin -影下有关系,女孩咬着手指,寻思了半天说了一句,“好大的黑乌鸦。”
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你不用按照大人告诉你的话说,你看到了什么就说什么,我会相信你的·”·女孩紧咬手指,突然蹦出一句话:“它说它是妹妹”·话音刚落,宋映白就听天空传来一阵扑棱棱的杂音,抬头一看,就见这家院子外树叶掉光的大树杈上不知什么时候,沾满了一只只怪鸟,足有上百只。
不过体积都不大,每一个只有麻雀那么大点,可是当它们结对出现的时候就很吓人,尤其每一只鸟都直勾勾的盯着他们看的时候··宋映白马上反应过来,立刻夹起女孩冲进屋内,一脚踹开里屋的房门,也不管那做饭的妇人如何喊叫,跳上炕,打开一个装衣服的大木箱子,将里面的衣裳杂物全掏出来,将女孩放了进去。
就在他关上箱子盖的瞬间,近百只黑鸟已经冲破了窗户飞了进来,径直扑到木箱子上··尖锐的鸟喙如同雨点一般的落在箱子盖上,发出毛骨悚然的哒哒声··里面的女孩眼睛虽然看不到,却能听到,吓得惊声尖叫。
而妇人见状,尖叫一声撒腿就往外跑··宋映白正要朝那鸟群斩去,刀才举起来,上百只小鸟忽然开始融和,像一堆软蜡被渐渐塑形一般的,慢慢变成了一只黝黑的大鸟,足有成年鹤那般大,鸟喙狭长锋利,如刀片一般闪着寒光。
它站在箱子上,仰起头再重重的落下,一声脆响,就将木箱盖子啄出了一个洞··“啊——啊啊——娘——”女孩失声尖叫:“娘——救我——”·宋映白回过神来,照准鸟脖子重重劈下,如同砍到蜡烛一般,不费吹灰之力就斩断了鸟头,但那鸟头落到箱盖的瞬间,仿佛受到了身体的召唤,滚到了鸟爪的跟前,重新融和了进去,而原本断头的位置,又冒出了一个鸟头来,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宋映白。
突然这时,就见程东一冲进来,手里拿着灶坑里的一根着火的柴火,不偏不倚杵到了鸟尾上··黑鸟好像并没有被烫到,只是脖子旋转了一周,盯着程东一看了看,继而突然跃起,利爪朝他扑去。
“快跑”宋映白大叫,挥刀又朝黑鸟砍去,这一次,他慢了一拍,叫黑鸟飞了出去··程东一就见黑鸟迎面朝他扑来,说时迟那时快,一闪身跑到了门外,转身就把屋门给关上了。
咚的一声,两双鸟爪抓到门板上,暂时被困住··而这时,宋映白趁着鸟拔脚的时候,拿起炕上的棉被,从后面猛地盖在它头上,然后将一旁的桌子掀翻砸到它身上,又狠踏了几下。
“哇——哇——”棉被下,忽然传来婴儿的哭声,凄厉恐怖··宋映白知道是这妖怪在博取同情心,“你有气朝你爹娘撒,为什么要害你姐姐”·猛地,棉被下的异物感消失了,宋映白感到脑后生风,一回头,果然一双利爪出现在他眼前,与他近在咫尺。
他忙抓住两只鸟腿,不叫它们伤到自己,在它咄咄逼人进攻的时候,不停的后退,等退到墙边再无可退的时候,怪鸟咕咕- yin -笑了一声,“凭什么她能活,我不能”仰起脖子,尖锐的鸟喙高高提起朝宋映白啄下。
而宋映白此时脖子一缩,那鸟喙刺进了他头上的墙壁中,将黄泥墙啄了一个洞··他怒道:“你们都是受害者,为什么还要自相残杀”·它不慌不忙的拔出嘴巴,再次朝宋映白刺来,宋映白气喘吁吁,心想这一次不知能不能躲过去了。
这时候程东一再次冲进来,上去用两只手锁住了鸟脖子,使劲一抻,鸟脖子不仅没断,反而跟软泥一样被抻得细长··“天啊,它是什么妖怪”·这时候鸟怪叽里咕噜乱转的眼睛,引起了宋映白的注意,对啊,鸟啄孩子的眼睛,那么眼睛会不会是它的破绽。
二话不说,暂时放开鸟腿,从靴靿中拔出短刀,照准鸟眼睛扎去··黑鸟发现利刃是朝自己的眼睛来的,大惊失色,两只利爪疯狂乱蹬,去抓宋映白,想要阻止他的行为。
宋映白顾不得那么多,抬起左臂稍作抵挡,右手已经横穿了鸟头,利刃从它的右眼进去,从左眼穿了出来··怪鸟浑身痉挛,身子如烂泥一样软下来,程东一忙将它扔到了地上,转眼间鸟尸化作了一滩污血。
宋映白盯着污血,就怕这怪鸟在从污血中复生,待了一会,不见有任何异样,污血仍旧是污血,他才单手扶墙喘气··程东一则腿一软,坐在地上,心惊胆战的道:“这是什么鬼东西啊”·宋映白刚想说话,此时就听院外吵嚷,这家的妇人和男人带着几个邻居跑了进来,“在哪儿呢妖怪在哪里”等他们进了屋,见了满地的狼藉,不解的满屋看,“不是说有一只鸟妖吗在哪里”·宋映白指了指地上的污血,“已经死了。”
“真、真的”那妇人做上前啐了一口,然后哭天喊地的道:“哎呀,我的家啊,本来就没几样家具,现在都毁了,以后可叫我怎么活呀”眼睛不停的瞄宋程两人。
程东一不耐烦的摸出一块碎银子,扔到她身上,“别嚎了·”·宋映白绷着脸呵斥道:“你还有脸哭”·这妇人被骂得一愣,其他人更是不敢说话。
“还有你·”宋映白横眼看那男人··男人惶恐的向后躲了躲··宋映白便开始了即兴发挥,“你们知道这鸟是什么来历它亲口说,你们的女儿们在地下告了你们一状,阎王大怒,让你们断子绝孙,无儿无女,你们这女儿的眼睛被取走只是警告,结果你们一点不知悔改,反而连仅剩的女儿也虐待,于是阎王便让它来取走她的命,叫你们以后瘫在床上,连个说话倒水的人都没有。
而且你不积- yin -德,上刀山下油锅的酷刑都在未来等着你们呢·不光如此,只要你们再敢犯戒,照样再派使者来,到那时不光是你们的女儿,连你们的狗命也拿走如果你们积德,还有可能再有个一儿半女。”
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宋映白说得是真是假··“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你们女儿从箱子里抱出来啊,难道你真想一个孩子也不剩了吗”宋映白冷声道。
那妇人想了想,忙上炕开箱,将已经哭断气的女儿抱出来,“娘、娘在这儿呢,别哭了别哭了·”男人也靠了上去,摸了摸孩子的脸颊··宋映白拽起程东一,挤开看热闹的众人,出了院子。
这时候,宋映白只觉得胳膊上原本的那股暖意,被风一吹有点凉,不由得奇怪,举起胳膊一看,就见袖子上已经- yin -- shi -了一片红色··看到伤口,他才觉得有些疼,忙掏出帕子捂住了伤口。
程东一忙关心的问:“我看看,伤口深不深”·“不要紧,皮外伤,要不然也不能现在才发现·”·程东一道:“……真是愚民,非得吓唬他们才行,否则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爱。
不过,大人你可真聪明,想到借阎罗王的名头吓唬他们·”·“希望阎罗大人看在我是好心的份上,不要怪罪我打着他的旗号吓唬人·毕竟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多数是生下来为了养老的。
而且又是没过读书没开化的平头百姓,难免有愚昧的思想·”·可是读书需要银子,需要精力,需要天赋,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于是一代代恶- xing -循环。
不过这种国家层面的事情,不是宋映白现在能干预的,还是专注他自己的分内事吧··伤口跟宋映白预料的一样并不深,但伤得位置在左小臂内侧,这就很烦人,写字的时候,这只胳膊就不能放到桌子上,否则会压到伤口,可他一不小心给忘了,导致给黎臻的文书上,留下了一点红色的血痕。
都写一半了,而且也不太明显,他实在懒得重新誊写,就那么给黎臻送去了··在给黎臻的书信中,他对怪鸟的来历进行了猜测,它是被溺毙的女婴的怨气化作的,不甘心同父同母的姐姐能活,自己却要死,于是回来报复,先啄瞎了姐姐的眼睛,又看到姐姐向外人透露了是她干的,心里认为姐姐的行为背叛了她,于是痛下杀手。
至于其他几个被怪鸟啄瞎眼球的家庭,他已经派人去查了,看是不是也做过溺毙女婴的事情··他洋洋洒洒写了很多,暗示已经很明显了··翟家是不是也溺毙过孩子·更重要的是,退一步讲,万一真的有鸟怪上门复仇,准驸马的眼球不保,责任算到谁头上·文书第二天就送了上去,他现在跟黎臻的关系算是跌倒了冰点,虽然他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想必黎臻没把他送到琼州去,肯定是念在他救过他命的交情上。
翌日,见到翟永和他家人时候,他看他们的眼神,复杂了许多··你们也杀过孩子不能吧,做驸马至少上查三代,都清清白白才行··再者,溺婴不管哪朝哪代基本上都是底层做的事情,有钱人家的女儿还能高嫁联姻,招揽个优秀的女婿,得到的助力不比儿子本身差。
再说了,就算不从联姻角度看,也不缺养女儿的钱,不用从女儿身上节省资源给儿子用,儿女双全才有福,都是自己的孩子,多少个都养得起··翟永家不算大富大贵,可也不至于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吧。
况且翟永还是独生子,依他家的条件,就算再重男轻女,怎么着也得再养个姐姐或者弟弟,可都没有··想不通,等着黎臻拿主意吧··——·这日傍晚,宋映白踏着夕阳走进自家小院的胡同,远远就看到门口停着几辆马车,而且看马匹的装饰和车厢的材质,车辆的主人很阔绰。
八成又是哪个店铺的东家想巴结他,真是,采枫怎么能随便让外人进家门··他表情不善的推开门,打算对里面的人下逐客令,但当他抬头一看,就转怒为笑,朝站在廊下的男人高声唤道,“大哥”·宋映飞闻声望去,激动的走下台阶,来到弟弟跟前,笑道:“你又长高了。”
·“你怎么来了上个月二管家来,你怎么没跟着来啊”宋映白和这个大哥感情不错,当初说要参军,父亲带着其他哥哥围殴他,只有大哥替他说话。
而且他大哥要比他大上十二岁,加上- xing -格温和,有的时候不像他的同辈,反而很像他的长辈··“家里有事,没脱开身·”宋映飞与弟弟并肩向屋内走。
“还有谁来了”因为宋映白听到屋内似乎有很多人的声音··“还有……”·不等宋映飞说完,就见一个尖瘦脸的中年男人挑帘子探出头来,兴奋的道:“老爷,是五少爷回来了。”
宋映白虽然不认识这个打帘的男人,但听他唤老爷,以为自己父亲也来了,刚想叫爹··看谁知屋内走出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六十来岁的男人,穿了一身宝蓝色缎子直裰,虽然头发有些花白,但身板挺得笔直,精气神饱满。
容貌神态与他父亲几分相似,但眉宇间的气势比他父亲还要更威严一点··不过,看到宋映白的瞬间,这老者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映白,过来让我看看你。”
宋映白狐疑的看大哥,“这位是……”·宋映飞有些尴尬的笑着介绍道:“是父亲的亲哥哥,咱们的伯父……嗯……算了,就先叫伯父吧……”·宋映白凝眉,他爹的哥哥他爹居然有哥哥他爹可是喝点酒就爱谈当年一个包袱孤身闯天涯,从活计逆袭娶了财主千金的故事,没成想还有个亲哥哥。
而且看这个大伯的打扮和奴仆成群的模样,似乎混得也不错··“伯父·”宋映白毕恭毕敬的叫了一句··宋俞业见这个要给过继给自己做儿子的贤侄,身穿墨兰色飞鱼服,容貌英俊,风姿飒爽,不由得满意的笑道:“等你很久了,赶紧进屋说话吧。”
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宋映白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爹没来京城,大伯却来了,怎么回事他瞅向大哥··宋映飞心里多少对弟弟有些愧疚,干笑道:“映白,大伯可不是一般人,他曾做过定南巡抚,如今又调来京城做户部侍郎,你以后在京城就有照应了。”
宋映白一怔,定南巡抚这不就是采枫提到过的他曾经做事的地方么……原来他是大伯送给自己的么·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送仆人给自己·大哥表情又这么不自然,到底有什么猫腻· · ·第40章 ·这时候采枫迎出来道:“酒菜已经准备好了, 老爷和少爷们赶紧落座吧。”
他不小心与宋映白对视了一眼, 愧疚的赶紧低下了头··“咱们边吃边聊·”宋映飞对屋内候立的仆人们道:“除了采枫外, 你们都下去。”
很快,人退干净, 就剩下伯侄三人加一个布菜的采枫··这虽然是宋映白的住处, 此时他倒像是个客人,他心里一肚子疑问,但按住耐心, 若无其事的道:“伯父大哥要来京城, 怎么不提前派人跟我知会一声,我也好出城迎接。”
宋映飞道:“知道你公务忙, 就没打扰你·”·宋映白微笑道:“你们也太见外了·”所以八成是采枫跟你们联系了吧, 否则你们怎么会知道我的住处·这时他伯父宋俞业好像看出了宋映白的疑虑,笑道:“二管家于六告诉我们住在这一片, 于是我们就过来打听,不过, 也巧,正好碰到了出门买菜的采枫, 就把我们给领进来了。
怎么样, 采枫没有偷懒怠慢吧·”·“没有,采枫做得很好,谢谢伯父·”宋映白看了眼采枫, “我之前问采枫是怎么来到我家的, 他说我爹吩咐了不让说, 哈哈,原来是伯父领去的,故意想给我一个惊喜。”
“当初你来信说升了官,你爹让二管家带东西上京看你,那个时候,我正好在你家,寻思你可能缺一个洗衣做饭的仆人,正好采枫手脚伶俐,就叫人给你带来了。
你满意伯父的礼物,伯父很高兴·”宋俞业捋了下胡须,笑容温和的道··宋映飞对这个做大官的伯父多少有些畏惧,没想到弟弟倒是一点不拘谨,果然,弟弟做了官,见识就不一样了,过继给伯父,他有了更大树乘凉,对他来说应该是件好事。
他爹派他来,就是让他做代表,说明白过继一事的··这种事不能拖,越拖越不好开口,他给宋映白夹了一筷子菜,“大伯一路都念叨着,盼着快点见到你呢。”
又对宋俞业道:“大伯,映白是我们兄弟中最小的,还没成婚,如今又做了百户,您千万得给他做主寻个好媳妇·”·宋映白觉得这话别扭,婚事应该父母做主,大伯只能在一旁辅助,他做什么主·宋映飞见把话题引出来了,趁热打铁,“伯父膝下无子,以后你可要赡养他老人家。”
宋映白一怔,赡养自己的亲戚当然可以,但为什么要单独指出是他,而不是他们兄弟几个,大家都是侄子,为什么他这么特殊··再看伯父本人,他捋着胡须笑而不语,只是眼神充满慈爱的看自己。
宋映白越发感觉气氛不太对,故意轻松的笑道:“那是当然了·”·宋俞业叹道:“我比你父亲年长五岁,我们的父母又去得早,我这个做兄长的本应该照拂弟弟,可我年轻的时候实在糊涂,为了一些小事闹得兄弟阋墙,不仅让九泉下的父母伤心,也让我与你爹失去了联系,这一失去,就是几十年。
直到我们两鬓斑白,才重新相聚·幸好,你爹比我强,有五个儿子,宋家的香火保住了,如果只凭我,宋家便断子绝孙了·我命里无子,先后娶过两任妻子,都无所出,而且一个个都走在了我前面,如今我真成了一个孤老头子了。”
当初两人兄弟在父母死后,哥哥将所剩不多的银子全用于自己读书上,弟弟也不甘落后,把家中的东西拿出去变卖,怕自己吃亏,一时间闹得很难看,远亲劝了也不好使。
后来宋映白的父亲一气之下干脆背起包袱,外出自己闯荡,后来凭借胆识和头脑做了一个大财主家的外院执事,帮着料理收放地租,后来做得好,又成了个小掌柜,后来小掌柜成了大掌柜,再后来娶了大财主的独女,自此发达,一口气生了五个儿子,两个女儿。
因为赌气一直没和哥哥联系,后来哥哥宋俞业膝下无子,想到了弟弟,托人打听,几经周转,花了好几年,终于找到了弟弟成家立业的地方,兄弟俩看到对方早已不是印象中的模样,鬓上有了白丝。
·岁数都大了,事情又过去了数十年,血浓于水,自此握手言和··一个膝下无子,一个膝下盈余甚多,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很自然了··不过继一个给哥哥,才是意外。
这时候宋映飞起身,取来一个长盒子,打开拿出几张叠得规规整整的纸,双手交给宋映白,“这是爹给你的信,还有……总之你自己看看吧·”·宋映白有不好的预感,忙拆看细读,是他爹的亲笔信,言简意赅,你被过继出去了,以后你爹我就不是你爹了,你伯父才是你爹,连祠堂那边的族谱都改过来了,你就安心给他当儿子罢,生前赡养,死后供奉,·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闭了闭眼睛,定睛再看,过继两个字黑纸白字,写得清清楚楚。
他分明没喝酒,此时却觉得晕晕乎乎,虽然他是穿越来的,但一直都当做一家人相处,突然来这一招措手不及的- cao -作,叫他始料未及··最关键的是,这件事从头至尾,他都不知情,让他感到不被尊重,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宋映白将信合上,又去看另一张纸,竟然是过继的文书,上面有三方的大名,还有一个姓宋的公证人,估计是族里的长者··这张文书本是留给宋俞业保存的,怕宋映白不信,特意给他瞅一眼,毕竟他也不是寻常人,进了锦衣卫的门,做事看证据。
·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古代幻想历史衍生宋映白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他难受,难怪从刚才开始,他们举止就奇奇怪怪的,原来是因为他被过继了出去··难怪大伯那样看他,原来不是看侄子,而是看“儿子”。
宋映白放下文书,抬头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伯父,不,现在名义上的父亲,眼神迷茫的道:“我被过继了”·宋映飞马上道:“你应该高兴啊,大伯在京城做大官,你以后可就有庇护了。
还有啊,你可别误会,把你过继出去是因为兄弟几个,你最优秀,老三想给大伯做儿子,每天溜须拍马,人家大伯压根没考虑过他·”·大伯膝下无子,过继给他当了儿子,先不讲他活着的时候的好处,只要等他百年后,他的全部财产都归这个过继来的儿子所有,能继承的家产无法想象。
而留在亲生父亲这里,还得跟其他几个兄弟一起平分家产,本就没多少,一分就更少了··其实宋映飞知道最小的弟弟不是这样贪财的人,所以他才担心他有抵触情绪。
但过继的事实改变不了,木已成舟,尽量给弟弟讲好处吧··如果说宋映白早些年在家还有点意气用事,那么到了进城,尤其经过这近半年的事情洗礼,他也稳重了许多。
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他现在撂脸子不服从,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反而伯父是朝廷大员,不可能闹僵··此时宋俞业捏着胡须,带着一丝笑意看宋映白,沉默不语,就等着宋映白自己的反应。
宋映白迟疑了下,便放下文书,起身走到宋俞业跟前,撩开衣摆,跪到他面前,“儿子拜见父亲大人·”说罢,给磕了一个头··宋俞业露出大大的笑容,弯腰将宋映白扶起来,“好孩子,快起来,地上多凉。”
宋映飞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很顺利,本来以为弟弟是个倔脾气,还担心会有点小情绪··宋俞业将宋映白扶到桌前,快慰的道:“我也是有儿子的人了,再也不担心死后无人祭祀了。”
“父亲大人,身体硬朗,寿数何止百八十岁·”跟一个陌生人突然成了父子关系,宋映白尽量演好一个儿子的角色··“唉,不行了,早些年读书读坏了身体,这几年越来越不行了,这户部侍郎也不知道能干多久。”
宋俞业道:“本来想在巡抚任上直接致仕的,可是做了一辈子官,没做京官总是种遗憾,而且听说你在京城做了锦衣卫,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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