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阳老师总在自杀 by 蓝白内裤的猫(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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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阳老师总在自杀 by 蓝白内裤的猫(上)(4)
·虚像影武者一样护卫了德川家几百年,这几百年间,德川家从未停止过跟他打温情牌,最后简直变成了家规似的,每一代刚出生的将军都要丢给他抱抱··现在想想,是因为这种温柔举动背后的索求太赤裸了,才从未打动过他。
那青年将军看上去一脸正直,正襟危坐着,先弯身朝松阳行了礼:“听闻虚卿对德川家忠心耿耿,至我德川茂茂一代,已护佑过十三代将军·我德川茂茂一定会成为胸怀天下的好将军,以回报——”·德川定定笑呵呵地,抓了茂茂的肩让他坐直,道:“客气客气就算了,你贵为将军,别跟下人行礼。”
又见松阳站在房中不言不语,乌鸦面具看起来也是丑得狰狞,定定心里越发不悦,挥手让茂茂先下去··“虚卿呀,”定定慢条斯理说,“虽说你消失了几年,但我绝不认为那是什么叛逃。
人之常情嘛,杀多了人也会有倦怠期,也会想要休假的·所以你看,现在你既然回来了,我也没有降罚,由着你在宇宙闹·但是呢,事情闹大了,总有幕府也收拾不了的烂摊子。”
德川家放冷箭都是这个调- xing -,定定话音未落,松阳瞬时心如明镜·他也没多说什么,自腰后拔了忍刀,细白指尖缓慢抚过刀背,像在感知刀的情绪一样。
这个小动作倒是跟虚一模一样,不管放在谁身上,就是代表真正动了杀心·· · ·第45章 对付长大的小狼狗要格外小心·伪装成定定的影武者抽身而出,松阳放了他一条生路,等着房间四周降下铁幕。
训练有素的天人佣兵把房间包得像铁桶一样,其中有带着斗笠、身着黑色披风的天人首领,松阳一眼认出这是当年参与行刑、逼迫银时杀掉自己的天道众一员··快穿年下乡村爱情银魂·虚惹的祸端,到头来全是他在背锅。
即便厌恶到了极点,身体的本能依然在驱使他把刀挥出银白虚影,刃光下血水四溅,雪白里衣一瞬间被染透··他强迫自己不去思考什么,或者是回忆什么·一不小心回忆起私塾的樱花,网球少年们的脸,寂静森林里发光的虫的话,会让他有种在看别人人生一样的错觉。
清醒过来时,自己依然身处逼狭而血腥的房间,这其中存在的无法摆脱的宿命感,着实让人作呕··被砍下头颅前,那个天人首领挣扎着,往他身上打了什么东西·没造成什么伤害,却有异乎寻常的痛感。
松阳没在意,清理干净现场,又花了点时间去找房间的开关,浑身血淋淋的,径直自幕府的暗道回到天照院奈落去··说到底,他当了几百年的天照院首领,过的都是这种无趣日子。
只是回到房间清洗自己的时候,他意外地发现,嵌着石头碎片的肩骨位置,居然没有自然痊愈·碎片嵌得很深,他一边冲水,一边就有血汩汩地喷涌出来··什么东西·他用嘴咬住胳膊上系紧的布条,试图用苦无把碎片剜出来。
但是那碎片就跟在血肉中扎根了似的,而且疼得非常厉害,剜到一半,拿苦无的手都在发软·他想了想,随手用布条堵了流血的创口,依然在壁橱里易容换装,潜入地牢的暗道中。
松阳还记得今天是要换药的日子·如果今天高杉还昏迷着,哪怕是背都要背出去·德川定定跟他撕破脸后,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他悄无声息落在紫发男人身边,依然像以往一样给他换了新的绷带和伤药。
对方闭着眼睛的样子很乖,他忍了半天,没去捋人家柔顺的紫发··耳朵捕捉到地面上一声尖锐的唿哨·看来今晚奈落们又有大任务,不知是针对他的,还是另有什么原因。
只希望是后者呢,他望着头顶的方向,至少先把晋助偷出去再说··“什么人”·下来得太急,并没有刻意避开耳目。
刚刚杀光了一队人的戾意还存留在身体里,十二代首领抬起红瞳,从暗门处把正准备喊叫的忍者揪了下来·那忍者落到地上时,脖子就已经断了,脑袋歪歪扭扭地挂在颈腔处。
望着自己轻车熟路杀了一个人的手,松阳移开目光,却撞进男人绿莹莹的眼眸··——尽管刚刚杀了人,因战意紧绷的身体,却始终没有对高杉有任何防备。
在牢房的- yin -影里,男人像一头凶悍的兽类,翻身就把松阳连人带药筐按倒在地··他动作闪电似的,反剪了对方手臂扭转过来,膝盖抵在脊椎发力的位置,往地上用力一压,疼得松阳一个哆嗦。
这种制约方式,除非松阳肯卸掉自己两条胳膊,否则再难翻身··“嘘——”·手下的动作非常凶狠,但是男人低下身诱哄的声音,依然带着某种病态的温柔。
“忍着·不要叫出来,嗯”·松阳稍微挣了一下,顿时感觉脸快被压陷进地里··……成为天照院首领后,还是第一次这么实实在在地受制于人。
他被按在地上,像是完全懵了··他身上的男人不松手也不说话,只是侧耳静听地牢里的动静·确认没有惊动不该惊动的人后,高杉重新俯身贴在他耳侧,慢条斯理低声问:“谁派你来的”·相认吗现在·松阳心乱如麻。
——明明知道,想要摆脱这种受制的境地,只要毁去易容,喊一声男人的名字就够了··……然后用自己最不想让学生看见的模样,去面对晋助最不想让恩师看见的模样·等了一刻,男人从鼻息间呼出一声冷笑,扭着对方胳膊的手带上了狠劲,满意地听到身下的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说话”·语调慵懒而冰冷,高杉拧着对方的胳膊让他跪立起来,面贴着墙按在牢房没有光线的墙根处·自己的双腿被身后的男人用膝盖用力分开,保持在难以发力的角度,然后身上的苦无、忍刀和药物全部被搜了出来,叮叮当当撒了一地。
“行·”·冰冷的刀尖从忍者服饰的高领处贴着皮肉划下去,像一条钻进衣服的冰冷的蛇,最终游走到了颈动脉的位置··“——别杀我。”
被他抵在墙上的忍者终于出声了,声线很哑,发音的方式也很含混··不是怕死,是怕晋助做下无法原谅自己的事··“那你要听话才行·”·“我听。”
地牢里的狱卒虽然混有自己的人,但并不是全部·高杉逼供的时候,也依然在仔细凝神听着地牢里的动静·沉默细听时,他用刀尖挑开了忍者几乎包裹住整个脑袋的面罩。
大概是把束发的发带也挑了下来,浅色的长发顺着掉下的面罩滑落出来,落在他手臂上··高杉眯了一下长眸,鬼使神差地扳过对方的脸·果然,完全陌生的面容,完全陌生的红瞳。
还有陌生的血腥气,浓重到令人作呕的地步··“这里是哪里”·松阳想了想,“警察局——嘶……”·高杉拧住他胳膊的时候,碰到了自己嵌着碎片的肩胛骨处。
与肩胛骨在同一侧的左耳嗡地一声,非人的剧痛几乎把他脑仁炸开·他不禁怀疑这石头的成分了——天道众还真有能克龙脉弱点的东西·“不应该是乌鸦们堆积腐尸的地方吗”男人语气依然轻柔,为防被人听见而贴在他耳后低语的样子,带着某种残忍的色气,“难道我走错了门”·他也注意到了被压制的人疼到痉挛的身体。
随手拉开对方衣领一看,左肩处一片血肉模糊,伤口似乎还在逐渐溃烂的样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不是谁都像老师那样,被神赠予过随时自愈的力量啊。
“我来帮你解脱,如何”··快穿年下乡村爱情银魂耳后传来低哑的笑声··男人已经从温柔乖巧的晋助,变成了狠戾而无法捉摸的凶兽了。
松阳发狠似的挣断了自己左手的手骨,在牢房逼狭的暗影里,跟对方沉默着缠斗在一起·高杉顾忌着引来别人,松阳顾忌着下手太重,双方都收着力度,一时居然分不出胜负来。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高杉分了神,被松阳一翻身骑上了腰腹·几百年杀戮的习惯让他劈手抓了地上的苦无,就要往对方大动脉扎下去·又似乎被什么拉住了似的,生生停在半空。
——晋助,离这里远点,好不好真的太危险了··——求你了,好不好·那一瞬间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被男人凉薄的目光堵了回去。
他看了看怎样都扎不下来的苦无,微微挑起了眉毛,露出略带玩味的笑容··狱卒的叱喝声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掩盖·牢门被轰隆炸开,穿着奈落服装、腰间却配着武士刀的人影冲进来,端着枪对准了松阳。
松阳闪身跃进天花板的暗门,望着男人在手下们的护卫中,气定神闲地站起身··碧绿的眸子隔着烟雾朝他看了一眼,唇边的愉悦笑意丝毫未减,似乎尚未尽兴似的。
长大了以后的男人,慵懒的嗓音似乎永远自带色气·低声笑起来的时候,听起来简直就像枕边人的缱绻低语··“放心吧,今夜还长着呢。”
 · ·第46章 无间奈落·天照院奈落总部从未如此骚动过··胧不在,还有半数以上的精锐也是·满耳都是轰隆作响的爆炸声,总部走廊里的烛台被全部击碎,黑夜里只有尖锐的唿哨声,四面八方都在汹汹来敌。
松阳接回自己的手骨,擎了一根僧仗,当长棍一样杀了出去··交手的人很杂·有明显是野路子的下级武士,也有训练有素的精英忍者,甚至还有天人佣兵。
似乎有什么密约似的,这些人前所未有地集结起来,潮水一样涌进天照院总部··松阳放倒了一个忍者模样的人,被他抓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松阳一眼认出他脸上的特殊标记,瞳孔瞬间缩紧:“御庭番众”·御庭番众是服务于幕府的情报组织,和执行暗杀的天照院奈落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八百年都打不上交道的组织,今晚居然会来端天照院奈落的窝·那人在爆炸和火箭的闪光中望着他的脸,眼睛一瞬间睁大。
“……是虚——虚在这里”·他的喊声就像发出了一颗信号弹,鼎沸的人声和火把一下子向松阳聚拢过来。
有人在叫着把虚杀之而后快,有人在喊要把他献给主公,大量武器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无数抓钩刺入他身边的栏杆和墙壁上··“首领”·混乱中,奈落自发地围拢在天照院首领身边,不知是谁给他递了乌鸦面具,他无意识接在手里,唇张着,半天没有出声。
“首领——”·前方的奈落被击翻,天人的火枪枪口黑洞洞的,顶在他眼前··在从僧仗里抽出刀,将那天人血淋淋一分为二前,松阳戴上了乌鸦面具。
“首领,请下命令”·那个百年未变的丑陋面具,是整个天照院奈落的标志··看见戴着乌鸦面具的红瞳男人杀出重围,所有人都压下了心中的惊呼。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不管出现多少代理首领,只有戴着乌鸦面具的人,是绝对不可违逆的存在··因为有了无可违逆的上天,才会有传达上天旨意的八咫鸟;正因为有了虚,才会有侍奉虚的奈落。
“去弄清怎么回事·三更以后,在灵源寺等我·”·“是”一队奈落领命退下··他又抓了身边一个奈落,“胧呢”·“首……十三代目领了定定公的命,带队去往京都了。”
“截住他·”·“是”·不祥预感成真,这么浩浩荡荡的一伙人,真是冲着他来的·能把天道众、攘夷军和御庭番纽合在一起,如果不是凑巧刚好撞上,那- cao -纵他们的人还真是厉害。
奈落虽然都是暗杀精锐,毕竟缺了主力军,单凭松阳一个人的武艺,暂时还无法突破重围·他们边打边退,又从外围被逼回总部里,靠着机关暗器死守着,等待胧带着援军回来。
虽然都是刀尖舔血的人,但是被这样按在总部里吊打,到底还是第一次·奈落们的表情都说不上有多镇定,偷望正坐在内室中央的首领·首领换了被血粘结的忍者服,随便披了一套奈落战装,正在左肩的肩肉里挑什么东西。
挑了半天,又放弃了似的,把衣服重新束好··室外传来喊话声··“虚殿下,我们千里迢迢从千照星来地球看望您,您怎么不见客呢”·一阵呕哑嘲哳的笑声,明显是那群猪头马面的天人佣兵发出的。
过一会,似乎又轮到御庭番众发话:“诸位奈落听着,吾等奉将军之命,前来捉拿虚这个逆天行道大罪人,若是再负隅顽抗,定将尔等一同抹杀但若是能替我们把虚拿下,将军不会亏待你们”·他们就这样东一句西一句抢着,喊了好几嗓子。
坐在内室的奈落虽有蠢蠢欲动的,但只要一瞥见首领骇人的红瞳,就禁不住心虚地低下头去··松阳估了一下时间,胧也快回来了,从地上站了起来··“首领……”·他没理会别人,只径直走出了内室,站在被重重包围的小楼露台上。
他得拖到胧回来,要是他真的甘心莫名其妙地就被抓去,也不会选择借用奈落的力量抵抗这么久··他一露面,那群吃吃发笑的天人就夸张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乌鸦面具上沾了血和乱七八糟的毛发,看起来更狰狞了,甚至还有人毫不客气地出声讥讽:“天道众那群老家伙心心念念这么久,怎么是这么个鸟怪物”·快穿年下乡村爱情银魂·男人慵懒的笑声在右前方的哨台低低响起。
“可怜呀,自己长成了个猪头,还瞎了眼·看看那双眼睛吧,乌鸦面具下一定是个大美人·”·松阳怔了一下,抬眼朝小楼前的哨台看去·看来刚刚的混战,男人并没有参与,居然还有空去清理了一番,换了一套紫底金蝶的浴衣,盘坐在堆满尸体的哨台上抽着烟斗。
看见松阳抬头看他,还颇为撩人地对他眨了眨碧绿的独眼··那天人冷不防被怼,愤恨道:“高杉晋助,虽说没有你游说,我们未必能联手攻进到这个地步,但是如果你也想要虚的话,不好意思,我们之间的和平条约就此作废。”
高杉道:“虚那种东西你们拿去分吧·你们只要把总部留给我就好·”·松阳终于知道高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天照院奈落总部之所以会是这样一座不起眼的小楼,是因为比起武装基地,总部更像是档案库一样的存在,由历代的虚镇守在此·从德川家掌权开始,历代暗杀名单、人物档案都存放在这里。
对于攘夷军来说,这里有德川家所有的完整罪证,掌握了这些,他想要推翻谁下台、扶植谁上位,掌控舆论都易如反掌··天人尚未发话,御庭番火了:“这和你刚开始说的不一样关于主公的所有情报都应该由吾等收纳,怎么能落入野武士集团手里虚是违逆幕府的大罪人,就算跟天道众有纠葛,也应该等幕府审讯过后再说”·天人道:“幕府幕府算个鸟地球都快沦陷了,还在家里发天皇梦”·对方一言不合就开始斗嘴,高杉坐在哨台上,边笑边慢悠悠地抽着烟。
他那副淡然模样,不由得让人怀疑他早就已经把档案搬空了,这会儿坐在这里,只是为了多看会儿戏罢了··天边一声唿哨,包围圈的最外层突然骚乱起来··胧回来了。
松阳回身轻轻敲了敲内室的门,意思是新一轮血战又要开始了,让奈落们各就各位··天照院的精锐都是奈落三羽旗下的核心成员,是常年跟在虚身边征战的第一梯队,一降临战场,战局立刻发生了变化。
松阳本意不打算再恋战,持着刀在总部内等着接应,一撕破包围圈就立刻冲出去·他看见带着苦无箱笼帽的胧轻飘飘落在露台,立刻作了手势,要奈落们准备撤退。
胧一身血迹斑斑,一抬头就看见紫底金蝶浴衣的男人站在哨台上,执着烟斗,面上是一副轻蔑淡漠神情,跟他战后的狼狈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不知怎的,他一抽手躲开了松阳准备拉他的手,朝男人冷笑道:“如果松阳尚且在世,看见你这副模样,怕是也要失望透顶。”
男人唇边呼出的烟一滞··……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松阳又要拉他撤退,胧却再次抽了手,脱了苦无箱笼帽,随手往地上一掷,露出完整的面孔来。
“高杉晋助,剩下一只眼睛也不想要了”胧面上露出复杂又恶意的神情来,“踩着恩师的尸体苟活下来的丧家犬,有什么资格蔑视别人告诉我吧,捧着松阳的头的时候,你心里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暗喜过”·刀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劈落下来·胧后退了一步,才堪堪接下了这一击。
脚下踩着的露台轰然塌陷,他踏着碎石奋力迎击,对方的刀重到连他接起来都有点吃力,是完全不留后路、绝不考虑生死的攻势··“——就凭你——”·只要看见男人的瞳孔,只要看见那骇人的目光,就知道他此时已经完全疯掉了。
“就凭你——”·武士刀切开胧的小臂同时,胧的苦无也刺入了对方的腿部·两人相接之处绽开一片四溅血花··“——也配说他的名字——”·松阳反转了刀刃,试图把发疯似的男人揪出混乱的战局。
高杉本能似的反手回击,沉重的一个肘击撞在松阳左肩处,简直无法想象的剧痛电流似的蔓延全身,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全部击溃··——乱套了··全部乱套了。
一瞬模糊的意识里,听见了虚的叹息声··“松阳,松阳·”·是笑着的,讥讽的声音·似乎正津津有味地一边看戏,一边为他的软弱,摇着头啧啧叹息。
胧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战意前所未有地强烈·敌方都已经兵临城下了,却还在跟高杉缠斗不休·松阳趁两人打斗分开的一瞬间,介入两人之间,一手握住了胧的刀柄,一手曲起指节,一节节击碎了高杉的武士刀。
“……走——”·压低了嗓音,几乎是咬着牙跟胧说的··胧愣了一下,看见他几乎是在飙血的肩膀,大吃一惊,立刻收了手里的忍刀。
见高杉还想追上来,他从袖子里摸出毒针,手一抬就挥了出去,被松阳尽数截了下来··他又怔了一下·似乎是第一次认真地、直接地与松阳的红瞳对视,灰白发色的男人缓慢地、如梦初醒似的,露出了异常惊诧的表情。
因为这一截,松阳撤退的动作停滞了一瞬,被浑身浴血的紫发男人径直抱住了腰,拖倒在地·松阳反应极快,翻身跃起,又是本能的杀戮动作,拔了忍刀就挥向男人的大动脉。
高杉的手下们已经接近坍塌的露台,在他们身后发出尖锐的叫声·天人和御庭番也在此时逐渐包围了过来,被奈落们勉强架住,才没有扑到松阳身上··松阳克制自己收了手,却发现忍刀收不回来。
抬眼一看,男人手里紧紧地握着他的忍刀,手心汩汩流出血来··“是你”·似乎强迫自己恢复了冷静似的,高杉微微喘息着,碧绿长眸似乎也有些讶异。
他似乎凭着拔刀的手法,猜出了天照院首领就是给他包扎的忍者··高杉看着他面具上方的眼睛片刻,握着刀,让刀尖抵在了自己的喉间··“不敢杀我”·快穿年下乡村爱情银魂·男人盯着松阳的眼睛,往前逼近一步。
松阳想抽刀,刀刃却被男人死死握在手里,几乎嵌入了骨头内·所有奈落的目光都落在戴乌鸦面具的首领身上,他退无可退,只能侧了身子,让手臂往后缩··“认识我”·更低沉的声音,如果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出语气里那丝狂热和焦灼。
男人跟他贴得更近了,刀尖刺入了他喉咙的表皮,他却依然不松手··“把面具摘掉·”· · ·第47章 生无所爱·“……老师,一眼就认出你啦。”
少年一抬手,把来人脸上的纸糊面具摘掉,面具下方是熟悉的弯月似的眼睛·全世界的温柔都聚拢在这双眼睛里了,再暴戾的武士,和再不讲理的地痞,都无法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中发起火来。
“在典子小姐家住得习惯吗”·松阳笑吟吟地抱着被子溜进来,轻轻拉上了内室的门,把清冷风月都一并掩在外面·时间是他刚刚被松阳带离了高杉家的第二天,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第二天早上顶着个黑眼圈昏昏沉沉,被典子小姐发现了。
男人弯下腰来,摸了摸高杉眼角的伤,有点心疼,低声说:“怎么还不好呢”·少年高杉跟着他的指尖,也去摸自己的眼角:“快好了,我自己也有好好上药……”·松阳把他的被子铺开,枕头拍得软软的,又轻声说:“是不是第一次在家外面睡平时会认床吗”·高杉摇摇头又点头,点完了又摇头,有些不知所措似的。
松阳又看着他笑,拉了少年到床铺上,说:“我今晚是偷偷溜过来的,明天天一亮就得回私塾去,不然银时又要闹·怎么啦,睡下呀·”·少年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乖乖地趴进被窝里,看着男人铺好了自己的被褥,和衣躺在自己一臂之遥。
笼着烛火熄灭之前,还问了他怕不怕黑,得到否认的回复后才轻轻吹熄了灯··暗夜里飘散开对方和服上皂角的气味,跟平时坐在他身边看书时,闻到的气味别无二致。
“晋助·”·“……嗯”·“就那样二话不说把你带走了……现在会觉得想家吗或者说,觉得后悔吗”·高杉把半颗脑袋埋在被子里。
他到底才十一岁,自小又是在那种高压环境下管束长大,就这样决然地脱离了家庭,说心里完全不慌,是不可能的·偶尔也在心里偷偷佩服过奶奶过世、独自生活的桂,真正轮到自己的时候,小少爷只觉得两眼一抹黑,连怎么获取生活来源都不清楚。
但就是不想回去·不想回去·死也不想再回去了··尤其是在被松阳牵着,走过长满野花的山坡,看过漫天的星辰之后··“不想回去。”
他小声说··“嗯”·“老师来当我的家人·”·后一句话变得细如蚊呐,却还是被松阳听见了··“这个嘛……”·松阳趴在枕头上沉吟,少年心里怦怦乱跳。
“我好像也一直没有家,所以不知道家人具体是要做什么呢·”·“……”就是一辈子陪伴啊··“但是一直陪着晋助的话,还是能做到的。”
对方弯了眉眼,又问他:“可以么”·少年默默点了头·这挺难得,他很少会如此坦率··松阳的手放在他头发上,一下一下捋着,又轻又缓。
声音也是又轻又缓的··“该睡啦·什么都不要想,安安心心地睡就好·”·“睡着的时候,老师也会在这里”·“会在的。”
“睡醒的时候呢”·松阳想了想,“大概在私塾”因为银时会抡着四十米大刀到处找人··少年生气了,“睡醒了也要在这里。”
“好啦·”·对方笑了起来,俯身过来,很温柔地用额头贴了一下他的额头··这是松阳对小一些孩子的习惯- xing -动作·小孩子故意抱着他耍赖的时候,松阳就总会这样,很无奈又很亲密地贴贴人家额头,表示真是拿他没办法。
“真的要睡咯·”·老师··他的憧憬,他的志向,他的未来··继这些之后,又成为了他的归宿··——如果一个人能在人生中有这样的分量,说他是自己的全世界都已经不为过。
-----------------·“把面具摘掉·”·男人又重复了一遍··械斗和爆炸的声音不绝于耳,外层是不断飞溅的血花和惨叫声;总部内,松阳和高杉周围一圈的距离,却是诡异的安静氛围。
奈落们还没见过能把他们首领逼迫到这种程度的人,一般来说,敢拿着首领的刀抵着自己的人,早应该被劈成两半了·难道真有什么八卦如果是关于首领的,那还真是死也要听上一听。
见松阳不肯动,高杉眼神一厉,另一只手就要去抓他脸上的面具·松阳忙抬了左手去挡,男人的手径直改了轨迹,发狠似的扣进了他的左肩··“这里有旧伤吧”看着对方一瞬疼到失神的模样,高杉薄薄的唇边露出冷笑,“真有那么疼”·胧见势要上来阻止,却被身后的追兵拖住了脚步,不得已回身迎击。
松阳的刀被男人抓在手里,肩膀的伤也被死死扣着,那石头真是让他痛不欲生,一瞬间浑身脱力了似的,呆呆望着冷口冷面的男人··(哎·不像样子·)·他最恐惧的声音,在他最恐惧的时刻出现了。
快穿年下乡村爱情银魂·(……不行,不要是现在……不能是现在)·持着刀的手慢慢松开,伸向他自己脸上的乌鸦面具。
面具被轻轻松松摘了下来,丢到了一边去··那硬质的面具碰到了墙上,又掉落在地,发出一连串清脆声响··然后松阳用虚的眼睛,看见了面前这个自出现起就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的男人,露出了人类脸上能够出现的,最脆弱的模样。
“还没看够吗”·虚面上是温柔的笑意,自他手中抽回自己的忍刀,沿着左肩碎石嵌入的地方,从肩胛骨开始分离,最后把整条左臂削了下来。
那条废弃手臂掉在地上,自石头嵌入的位置开始寸寸爆裂,最后化成一堆齑粉··男人整个人愣在那里,口唇无声开合,来来去去都只是两个字··老师·老师。
老师·老师·老师··他的全部信仰,他的整个世界··所有执念都放在一个人身上·崩坏的瞬间,简直就是天地沦陷··“我在哦,晋助。”
熟练地弯起了眉眼,虚露出了一个跟松阳别无二致的笑容·他反握了忍刀,随手朝着男人毫无防备的腹部刺了进去··“不肖之徒,伤透吾心。”
(虚——)·虚在做这一切的时候,松阳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到那个未成形空间去。
他能清晰感知到高杉的血溅在自己脸上的温度,能感知到刀推入人体的阻力,能看见高杉完全空洞的绿色眼睛,唯独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住手——住手住手啊啊啊啊啊)·太残忍了。
他简直痛苦到浑身都战栗起来··“老师……”·忍刀没入了一半,男人才似乎如梦初醒似的,眨了一下碧绿的眼睛,伸出血淋淋的手来,握住了虚的刀柄。
“……是……生气了吗……”·这句话问得很轻,很温顺,甚至还有点可怜似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软弱,被遗弃了似的,很小心地、闪烁地看着他。
“是生气了吗,老师”·“是·”·这句话没有笑容·忍刀向侧边一拉,带出大量血花··胧别过头去。
虚收了刀,嫌弃似的甩了一下,甩掉了上面的血沫,重新收回刀鞘中去··“走·”面无表情地朝围观奈落众示意,虚径直越过了男人瘫软下去的身体,朝包围圈的缺口冲去。
高杉委顿地坐在墙边,坐在自己的一汪血水中·他神志不太清醒,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在提醒他有什么不对劲,但是他实在没有力气再去思考了··自己的部下冲上来,围在他身边护卫。
有人撕了衣服,勉强在给他包扎·但是创口太大,衣服撕了一条又一条,血止不住··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天照院奈落,看见了清朗的夜空·漫天的星光撒在他眼里,很温柔似的,晕成了一片虚影。
· · ·第48章 以爱为囚·灵源寺,是距离天照院总部最近的隐蔽据点·巨大破败的佛像下,是层层曲折的地道和空旷的地下空间··胧让精锐部队自行整兵,然后单膝跪在那个长发男人的身边,静静听着探子们打听来的情报。
大体还是那些天道众忌讳虚,才联合幕府搞事的信息·幕府一方面不舍得放弃虚这个杀人工具,另一方面又不得不听从天道众的指令,派出御庭番众过来做做样子。
胧边听边暗记在心,一抬头,天照院的正牌首领却没在听,盘坐在墙边,很疲惫似的闭着眼··他的左臂被连根削掉,大概是受了什么影响,复生的速度不如往时快,但到底还是慢慢地复生到肘弯了。
只是他的模样看上去很累,连闭眸时都微微蹙着眉,似乎随时都会一头栽倒在地··胧一挥手,让所有人下去·又小心道:“虚大人”·男人睁开双眼,暗淡的红瞳。
“胧·你到底为什么还在继续这样的生活”·不是那个伴随无边暗夜的男人,是他的,他的太阳··心中这样确认了,手指用力扣进地里,让自己瞬间超载的大脑清醒一些。
胧心中千回百转,口中喊出的却还是虚:“属下只是伴随在虚大人身边罢了·虚大人身在何处,属下就在何处·”·松阳闭着眼,向后仰头靠在墙上。
地下的火把跃动着暖光,沿着他微颤的睫毛、柔软的唇和喉结描摹下去,百年难得一见的脆弱模样,在- yin -森冷墙的映衬下美得惊心··“我……去看看晋助的伤情。”
虽然这样说,他撑了一下身体,却没能立刻坐起来·胧低声道:“虚大人好好休息,我去就好·”·听到“晋助”两个字的时候,胧轻轻攥了一下腐化的右手,宽大袖管下传来细碎掉落的声音。
那是他已经化成碎块的手骨··刚刚跟高杉交战时被刺中的右臂,开始迅速腐化脱落·不是因为对方刀上有毒,而是近期,他的身体又一次达到了不死之血的极限。
身体平静的周期一次比一次短了·第一次出现腐化用了五年,第二次一年,之后每小半年就出现一次腐化现象··以往每一次,在他出现这种不适应的征兆,以为自己会化成一堆碎肉块时,虚都会问他一句:依然想为这张脸效忠吗·他说是。
虚就会一刀劈开他的身体,然后切开自己的手腕,往他的伤口中滴入新鲜的龙脉血··他知道对于常人来说,这是剧毒的血,进入身体后虽然能够短暂疗伤,普通人类却会在不久后出现肢体脱落、身体腐烂的现象,疼痛难忍。
虚直截了当告诉他,即便补充新鲜血液能暂时修复,总有一天,他的身体达到了极限,也依然会七窍流血,爆体而亡··快穿年下乡村爱情银魂·无论哪种死法,都不可能安生。
胧想了想,还是决定跪下身来,让松阳看见自己腐化的小臂··松阳的眼神在慢慢聚焦,集中到他惨不忍睹的手臂上来时,瞳孔一瞬间缩紧··“已经……开始出现这种情况了吗”·胧看清了对方眼里的极端愧疚。
是的,如果是松阳的话,他当然不知道自己的血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因为胧是他想要拯救的第一个人,弄巧成拙,会因此感到无尽的痛苦和内疚,也是唯松阳会有的。
心中的一个胧在说,不要再痛苦了,我心甘情愿·比起其他学生,唯有这剧毒的血,是我独有一份的馈赠··另一个胧说,快,让他更歉疚一些,让他更痛苦一些——就这样留住他,不要让他到其他人那儿去。
“是,”胧说,“上月起已经有征兆,身体各处都开始溃烂了·方才交战时受过的伤,现在已经不能愈合了·但是虚大人说过,直到我的血流剩最后一滴,直到变成一个干壳,我也不会死掉。”
他说得很平淡,也很慢,尽量从陈述的角度··“但是如果虚大人继续给我不死之血的话,我的腐坏立刻就能被修复·”·松阳撑起身子:“——那样的话,会出现更加可怕的副作用也说不——”·“是的。
到了最后,我的身体会爆裂,会死状凄惨,但是我可以迎来完全的死亡·所以,属下求虚大人再次赏赐我不死之血,让属下为大人尽忠至死·”·松阳的身子慢慢软了下来。
他望着胧的目光里,有种死灰一样的绝望感··“我……是真的想救你,胧·”·他的声音是哽着的,神情非常恍惚··“……我从没想过,要让你承受这样的人生。”
“虚大人,”在他说话的时候,胧的整条右臂都已经快脱落殆尽了·胧忍着剧痛,咬牙说:“请赏赐我一些不死之血·”·松阳完全被逼进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他心知肚明,每一次给胧新的血液,都是在让胧慢- xing -自杀··但是不给他血液,胧就会这样在他面前,慢慢变成一堆会呼吸的血块··“就这一次。
我一定会找到让你完全好起来的方法……”·“是·”·你不会找到的··胧心想··——这条能拴住你的锁链,我是不会轻易让它断掉的。
松阳把手腕伸到他手中,然后闭上了眼睛,意思是让他自己动手·胧攥着那淡白的手腕,犹豫了片刻,学着虚往常的样子切开对方的手腕,但他不敢切得太深··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胧只得尝试着切深些,并听见了对方一声极低的呻吟··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然后犹豫着犹豫着,将口唇贴在对方手腕上,用力吮吸起来·伤口愈合的速度非常快,他必须将手指伸入伤口中用力扒开,让那新鲜的不死之血不停歇地流淌出来。
血水滴满了他的前襟·吮吸的间隙,他偷偷抬眼去看松阳的神情,看见对方也正注视着自己·松阳脸上有细小的汗水,鬓发弯曲着贴在脸颊上,大概是持续的疼痛所致。
他又在伤害自己的老师了·他又在折磨自己的老师了··但是要怎么做才能去爱一个人呢明明只要注视着,心里的幸福就要从喉咙满出来了,可天照院奈落偏偏没有教授自己怎么爱他。
他只能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幼童,用摔伤的膝盖,用对方的怜悯和愧疚,将自己所爱之人牢牢囚禁在身边··腐化的手臂复原了·男人舔干净对方手腕上的血迹,手从手背扣着对方细白的指尖,闭着眼偷偷吻对方的手心。
老师,老师·能将自己这颗枯竭的心瞬间注满的人,他爱得几乎要死去的地步··他睁开眼时,看见松阳已经闭了眼,陷入长久的闭目养神中去·在那紧蹙的眉心和抿紧的嘴唇中,他没有确认到任何幸福。
可即便这样,想要留住对方的极度渴望也已经完全占据上风,压制了让对方获得幸福的心··松阳这一觉睡过去,居然小半个月都没有清醒··奈落们在休整,也不敢过来烦他。
他就靠在墙根那个位置,沉默地、几乎没有声息地睡着··胧还记得他打探情报的任务,跟着大范围转移的鬼兵队四处辗转,回来看看松阳时,发现男人已经歪倒在地上,浅色的长发纠缠着铺在脏兮兮的地上。
依然闭着眼在睡,但是当胧上前去抱他的时候,松阳微微睁开了眼睛,红瞳里除了茫然,没有任何情绪··“老师,我带你去更舒适的地方睡着·”·胧低声说。
听到“老师”两个字的时候,怀里的男人似乎挣扎了一下,红瞳也微微亮了一些·但是胧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疲惫的男人放倒在柔软的被褥上,让长发从自己的臂弯里滑落下去。
松阳一言不发,脑袋蹭着枕头,慢慢合上了眼··龙脉体质是不会出现任何虚弱的状况的·唯一受创的,只可能是他的精神·· · ·第49章 心无可问·高杉第一次苏醒的时候,密医正在灯下给他缝合伤口。
长针扎入皮肉的痛楚,让男人的眉尖细微地颤动了一下··“你,”目光落在病榻旁一个带刀武士身上,男人的声音很哑,“去叫武市过来·”·密医很想让他不要忽视正在缝合的伤口,但是侍立在周围的武士们,似乎惯于看见自己的总督在这种情况下发号施令,居然谁也没有阻止。
传唤的下人带了鬼兵队的谋略家过来·不需要高杉再多言,长着一双萌系猫眼和大叔脸的谋略家一点头:“已经按计划进行了·”·“消息放出去了”·“放出去了。
我们的事前准备非常充分,即便是御庭番众也会信以为真·”猫眼大叔说,“知情人不会超过十个·”看了一眼突然冷汗涔涔的密医,“十一个。”
快穿年下乡村爱情银魂·因为他高杉晋助总督的名声,新鬼兵队崛起前期声势太大,仇家和盲目追随的人都吸引了不少,已经到达了冗余的地步·前期的恐怖袭击和非法活动亦太高调了,必须选择时机抽刀断尾,让新生的鬼兵队持续延续下去。
高杉敢带着还未完全成长起来的鬼兵队,招惹天道众和御庭番众两大势力,是抱着破釜沉舟的觉悟去的·他将会在此次围剿行动中“死去”,在复杂的形势中保全核心的同时,也趁机将鬼兵队重新大洗牌。
一切都筹备周密,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修改斟酌,甚至连替代的尸体,都是万里挑一的相似品·跟胧交手,也是事先敲定的其中一个方案:让所有人看见自己跟天照院十三代首领对阵,那么随后的“鬼兵队总督重伤不治”可信度会更高。
——唯独在计划之外的,就是高杉毫不反抗地挨了虚一刀··“吓死宝宝了·在那个人手下活着的几率,是不会超过百分之五的·”武市变平太说,“虽然万齐先生认为高杉大人一定有后策,但是根据密医检查的情况,高杉大人此次绝对是九死一生。”
男人勾起的嘴角慢慢抿紧·他没再说什么,武市变平太就默默退下去了··麻药还没注- she -进去,密医手中缝合的动作不敢停下,但也没有听见男人喊疼。
他偷眼去望高杉,高杉眼神淡淡地放在虚空,似乎在飞快地思索着什么··不·不对··那不是老师··疼痛让他的理智前所未有地清醒··曾经也有过一面之缘,在松本村被屠村的时候。
他亲眼看见那个男人非人类的刀法,无感情的眼神,宛如鬼附身了一样··“大人,真的不需要麻药吗……”·“不需要·你做你的。”
他已经知道老师有自愈体质了·再进一步推论老师的身体可以死而复生,听起来也不再像是天方夜谭··假死··老师身上也许背负了跟他一样沉重的东西,只能通过假死来摆脱。
就像他通过假死,绝境求生一样··但是如果是假死,如果是松阳老师,第一时间就会想到来找自己的学生··尤其是银时那家伙·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银时在松阳心里的地位确实举足轻重。
他首先会去找的就是银时,为了让银时尽快从弑师之痛中解脱出来··为什么做不到·想,继续想··对战天照院奈落前,他已经对虚做过一次详尽调查了。
他知道虚在把天照院奈落交给胧之后,就踏上了宛如星球大战一样的征途·似乎区区一个地球已经不足以满足他胃口,他像是要拉够全宇宙的仇恨值,甚至到了穷兵黩武的地步。
这样的事情,他熟悉的那个松阳老师,也是绝对不会做的··作为吉田松阳的存在,已经被完全抹杀了吗·这个恶鬼不仅完全占据了老师的身体,还学会了老师的笑容和说话方式。
松阳绝不会向自己的学生挥刀,但他会;松阳绝不会向自己的学生露出那样淡漠的神情,但他会··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又会偷偷溜到地牢里,给他换药呢·掌握的信息太少太少了,所有猜测都是凭空想象。
越是思考,就越感觉要陷入某个黑暗的死胡同内,周围都是高墙,鬼打墙一样无法脱离··纷乱的思绪过后,失血过多的虚弱感缓慢侵入大脑·高杉已经学会了绝不在虚弱或是情绪失控时思考,因为那样得出的结论是不可信的。
他顺从自己身体的意愿,再次昏睡了过去··------------·胧给松阳带来了噩耗··其实他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在某天探听完鬼兵队的情报回到灵源寺,他蹲在松阳身边,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畏惧不言。
松阳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用了过半的精力在压制虚,如坠寒窟的那一瞬间,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完了,虚又要出来了··但虚没有··说来奇怪,那天一刀把高杉捅了个对穿后,松阳几乎竭尽全力才抢回了身体的主导权,虚也没有说些什么。
他只是安然自得地坐在那个黑漆漆的空间里,嘴角勾着弧度,将松阳的挣扎和绝望尽收眼底··每一天似是而非的、支离破碎的梦境里,男人俯在上方,指尖描摹着松阳紧闭的眼睑,很温柔地望着他。
眼里的笑容却是假的··(如果胧没有遇见你,就那样死去的话,会不会更幸福一些)·虚的长发很柔软地垂落下来,跟松阳的长发糅合在一起。
两个人都有着同样美好的容颜,近距离对峙的时候,看上去简直两人都在微微发光··(如果晋助没有遇见你,只作为一个名门武士长大,不需要背负失去你的痛苦,不需要自毁似的毁灭世界,他会不会更快乐一些)·虚低声耳语的时候,声线是醇甜的,温柔到让人脊椎都会发痒。
(如果银时没有遇见你,那样聪明的孩子,照样可以活下去·你强行涉足了他的人生,自以为是地给了他温暖和爱,却又让他亲手将你杀死·如果没有遇见你,他会不会,更轻松一些)·(——够了。
)·松阳睁开了眼睛·他试图挣扎,却根本不起作用·到最后,他也只能用力按住了对方的嘴,似乎这样就能堵住那些锥心之语··虚柔软的嘴唇在他的手心下开开合合,带着冰冷的吐息,蛇信子似的。
(小太郎也不需要你,如果他遇见的,只是一个优秀正直又清白的教师,该有多好呢他根本不需要像你这样,背负着黑暗过往和复杂身世的恩师·)·(骸在牢中教授她写了几个字,就自以为那是你的学生了,你是多渴望在别人的世界里,留下自己的痕迹胧当时不是也问过么,会写几个字有什么用呢)·(你的诞生和抗争,意义究竟是什么呢)·虚的指尖轻轻抚过他- shi -润的眼角,又在舌尖上舔净了。
他喜欢做这些过于亲密的动作,似乎在他的认知里,松阳本来就是自己的一部分,再怎样深入都不为过··快穿年下乡村爱情银魂·(松阳·怎么又在哭了呢我只不过将你的想法说出来罢了。
)·虚发出一阵极轻的笑声·笑声过后,他说出了松阳最恐惧的一句话··(这个世界,早已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 · ·第50章 红尘陌路·高杉晋助的葬礼,是在一个泥泞的下雨天举行的。
按照他自己的要求,连简易的棺木都没有·破席一裹,盖上白布,枕边放了一点饭菜,和他的烟斗·高杉说,真正的武士,本质上就应该是这种残酷又美丽的存在。
——带上饭团,回来的会是荣耀,或者他的尸首··本来打算意思意思地抬一圈,就丢火堆里去的,但是鬼兵队成员和高杉晋助的仰慕者还在源源不断地前来哀悼,结果迟迟不能下葬。
高杉支着下巴坐在窗边,看着自己的尸体——最主要是看着他的烟斗·如果不是作戏要做全套,他真想在火葬之前把他的宝贝烟斗偷回来··他休养的时间不长,但至少可以勉强走动了。
按照计划,他和知情的人全部改装易容,冒用了已死之人的名字,鬼兵队也将从此全面转入地下活动··他又往楼下的人群寥寥扫了几眼,全是些接到消息的乌合之众,没有看见他想要招揽的人,就将目光收了回去。
武市变平太在一边支着小望远镜扫视人群,据说是想看看有没有来给总督大人哀悼的青春期小姐姐··望着望着,猫眼大叔突然喊了高杉一声:“大人,这个少年你认识吗”·谋略家的眼神很尖,时常会发现高杉注意不到的地方。
高杉接了望远镜,在一大群乌泱泱的少年中,有些费劲地找到了那个黑发黑眸的少年··不怪他难找·本来会因为总督的大名过来祭奠的,大部分也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少年郎。
那个少年看上去十五六岁,面容很普通,也没有佩刀,被人群一冲撞,就会立刻被忽略掉·高杉调整了倍数,仔细查看少年的脸,明白了为什么武市变平太会注意到他。
比起那些义愤填膺、甚至痛哭失声的少年们来说,他的神情看上去太寡淡了,透出了完全不符合年龄的沧桑感·但是眼神却是实实在在的悲戚,又莫名很温柔地,长久地注视着白布下的尸体。
是旧识,而且应该与他关系匪浅··高杉绞尽脑汁,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他··“我去会会他·”·高杉再次确认自己的易容没有破绽,便神情淡淡地披了外衣,就起身下了楼。
万齐一个眼神,随身护卫的武士忙抓了刀,一左一右护着他进了人群,尽可能不让其他人触碰到他带伤的身体··少年本来站在房檐下避雨,人群乱七八糟地移动着,一不小心就被撞出了屋檐下。
他不动,也不吭声,头发淋得- shi -透,就站在那发呆似的望着高杉的遗体··高杉从护卫手里接了伞,遮在对方头顶··“到檐下去·”他说。
少年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往檐下站了·他说谢谢时的温和模样,和捋开- shi -发的小动作,总让高杉感觉非常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也来参加高杉先生的葬礼”·“……是。”
“在下祝部太郎·你的名字是”·“吉田……”·“吉田”·高杉耐心地等他说下去,结果对方噤了声。
从刚刚开始,少年就一直时而清醒时而恍惚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生了什么病··“谢谢·”·又重复了一次谢谢,估计是忘记刚刚谢过了··少年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莫名让男人想起了刚刚失去松阳的自己。
“进屋吧·”·推了一下少年的肩膀,决定对迷弟温柔一些的总督大人,把他带到了楼上的房间·忽略护卫们讶异的表情,高杉指了一下房间门口,意思是清场,顺便帮他关门。
男人忽略了密医的嘱咐,温了一点暖酒,给少年和自己的杯子满上·一个泥泞的下雨天,楼下是自己的葬礼,身上带着伴随惨痛回忆的刀伤,这种奇妙的场合里,他难得想要跟一个陌生少年,坐下来聊聊天。
黑发少年喝了温酒,又开始望着窗外的雨水发呆·高杉略有些无奈,从对方嘴里把被咬住的杯子拔出来,放在桌上重新倒酒,然后又一阵熟悉感涌上心头··果然是以前见过的人。
只是这张脸,的的确确是陌生的··“高杉晋助对你来说很重要”·少年很艰难地一点头··“是·”·“想必是很深的交情。”
·高杉循循善诱,话中带话··“我与高杉先生相识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我们相当于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略带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什么时候跟他一起长大过”似的。
这一眼被高杉敏锐地捕捉到了··男人微微勾了嘴角·很好,范围缩小至参战以前·莫不是当年同村的孩子·少年不怎么说话,高杉就随意吹了几句自己。
他注意到,每当提到自己的名字时,少年眼中的痛苦就会加深一倍,到了最后,简直整个人都要被这痛苦击垮了似的,脊背都微微蜷曲起来··已经把松本村的所有人脸都回忆了一遍了,依旧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算了·高杉放下酒杯,起身膝行两步,把莫名感觉熟悉的少年笼进了怀里··他很清楚,少年濒临崩溃边缘了··曾经捧着松阳的人头,漫无目的走了几公里山路的自己熟悉这种状态。
在刚刚失去的时候,神智会变成一根绷紧的细绳·每一次回忆,每一次确认那人已死的现实,都会将这根细绳缓慢拉紧··一旦拉断了,这个人会被完全摧毁。
他深知这一点·那时没有人在他身边,他也不想要·他日以继夜地用复仇的执念麻醉自己,舒缓那根拉紧的细绳,一遍遍告诉自己要活下去·这之中的痛苦,是非常人可以想象的。
快穿年下乡村爱情银魂·“只是一个陌生人的安慰罢了·”·察觉到少年不解的挣扎,男人懒洋洋地笼着他,无所谓似的,“毕竟对于我来说,也在刚刚失去了重要的友人。”
黑发少年顿了一下,缓慢地反过来抱住了他·高杉差点笑出声来,真是一个耳根软又温柔的家伙,随口一说就信了··笼进怀里的是雨水的味道,还有更加熟悉的气息。
高杉敛起原本无所谓的笑意,搂着对方后背的手顺着脊椎抚上去·掌心下贴合的身体不是少年发育中的脊背,是属于成年男- xing -的柔韧腰身,薄薄衣衫下,没有感觉到有任何疤痕。
他的手掌越过蝴蝶骨,自然地抚摸到陌生人的后颈上来,像一个年长些的男人,在亲昵又安抚地捏捏小孩子的脖颈·实际上,他在找发套的接合点··是易容,他早应该想到的。
谁会易容出席自己的葬礼没有在对方身上感知到危险- xing -,易容技术却如此高超,明显是受过训练,或者来自忍者组织——·“我……做错了很多事情,也对不起晋助。”
少年轻轻倾诉的声音暂时打断了男人的思绪··掌心下的身体是紧绷的,在颤抖··“——想来再看他最后一眼·”·越发强烈的熟悉感,和语调中的绝望混杂在一起,让一向头脑清醒的总督大人也不留神跟了对方的节奏。
他追问:“你要去哪里”·少年低低笑了一声,很苦涩地,“我不知道……”·窗外的雨水越来越大,天完全- yin -了下来,完全是风雨大作的前兆。
两个陌生人奇妙地拥抱了很久,就像雪地里互相取暖的旅人一样·对于高杉来说,会任由一个陌生人如此亲近,真是破天荒的头一次··但是他下意识地不想放开对方。
太熟悉亦太温暖了·那样的气息,让他无法抑制地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也这样俯身拥抱过他·好像是他在跟银时他们的打闹中生闷气,被当老师的突然抱离了地面。
虽然是在开玩笑,动作却温柔而珍惜,带着对小孩子特有的小心翼翼,让他感觉自己像什么易碎品似的··裹挟着雨水的风把窗子吹开,少年从他怀里起来,去关了窗。
他爬起来的时候,男人条件反- she -似的收了一下手臂,害他差点摔回对方怀里··“谢谢·”·今天内的第三次谢谢,面容陌生的少年关好了窗,朝他道别后,兀自出了房间,下了楼。
隔着窗户,高杉看见他依旧没有打伞,黑发- shi -淋淋地贴在脸上,依然是那副魂不守舍的狼狈模样··少年消失在人群中·· · ·第51章 /花似海/·海边的村庄,空气里都时常带着海水咸涩的气味。
渔民们自小就呼吸这样的空气长大,也没觉出有什么不同··坐在廊下看着渔民们打渔的医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回头看见银古给他留下的蛋,他又手贱,拿了支毛笔戳来戳去地玩。
“放在你这里,一定要好好照看·”白发男人背着木箱走远了,又忍不住绕回来叮嘱,“你要是敢卖了,我就——”·知道虫师有一百种方法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化野医生忙一迭声地应下了。
“这个蛋会孵什么东西出来啊”·“……我说过这不是蛋,是‘虚虫’的茧·这是空间的进出口,说不定哪天会有人从这里回来。”
“啊,会钻出个大美人吗”·抽着烟想了想,银古笑着说:“对呀·”·这就了不得了··化野知道自己的好友其实- xing -子很淡,看什么都像个不走心的看客,从来不会过深地介入这个世界中去。
能得到虫师这么高的评价,看来颜值绝对过硬··满怀期待地守了这颗蛋好几个月,也没见有什么动静·化野顿觉又被骗了,好几次想干脆砸开来看看,想起虫师卷轴里那一堆骇人的虫,还是硬生生抑制住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
他拿毛笔把茧戳得滚来滚去的,戳着戳着,突然发现白色的茧碎了一小块··——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胶水有没有胶水——”·在他家廊下闲聊的渔民们被吓得一蹦,在医生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中,翻箱倒柜地给他找胶水。
好容易找到了,又听见医生一声怪叫,渔民以为他踢到了脚趾头,忙急吼吼地冲上来看··——接着他们就看见,一个- shi -漉漉的、黑发黑眸的少年,从鸡蛋大小的茧里爬了出来。
松阳听见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时,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门,到了澡堂子之类的地方··他茫然地望着面前跳着脚尖叫的陌生男人,以及他身后一堆跳着脚尖叫的陌生人。
等他们跳了快有三分钟,戴着单片眼镜的陌生男人突然沉静下来,一挥手道:“大家镇定这是银古留下的东西,所以钻出什么都不奇怪·你们走,我来处理”·渔民们顿时一脸了然,“哦哦”地跑走了。
男人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跟他握手,但是又怕被什么电到似的:“你……好,我是化野,是个医生,那个……是银古的朋友·”·“你好。
我是吉田松阳,也是他的朋友·”·通过虚虫进行空间跳跃不是什么舒服的事,也不知道虚虫把他带了什么地方去转了一圈,他全身都是黏糊糊的光酒·易容用的人皮面具紧巴巴地贴在脸上,很难受,松阳沿着发际线把面具剥开,撕了下来。
对面自称医生的男人,似乎一直对他的脸很感兴趣似的,手抄在袖子里,歪着头左看右看·看见他把面具摘下来,露出真正的五官,拉长声音哦——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快穿年下乡村爱情银魂“你好你好,幸会幸会·”这回握手真心多了,化野咧着嘴朝他笑,“银古他跑去处理什么虫了,说先把茧放在我这里,安全点。”
松阳也勾了一直绷紧的嘴角,勉强回应了对方的笑容·末了反应过来,轻轻蹙了一下眉:“安全”·“啊呀,我也不懂他们虫师那些事,反正医生解决不了的,丢给虫师就行。
请在这里安心等他吧,我估计应该要不了多久·”·松阳就在化野家暂住了下来,偶尔帮他抓抓药,整理一下医书·这里不同郁郁葱葱的大山,是在一望无际的海边,海滩是白色的,阳光下闪耀的样子很漂亮,时常有渔民的儿女在上面跑来跑去捡贝壳。
闲着没事的时候,松阳就坐在无人的礁石上,望着海面,一望就是一整天··渔民们都很好客·每次打渔回来看见松阳,就挑两条鲜鱼丢给他,要他拿回去煲鱼汤喝。
“谢谢,但是吃不了那么多……”·“哎呀,晒成小鱼干揣着吃嘛”·松阳推辞不了,只好在化野家挂了一排迎风招展的咸鱼。
化野跟他解释,渔民都有看见村里的小猫,就丢两条鱼过去的习惯——这个解释这等于没有解释好吗··大约过了两个月左右的样子,某天他坐在礁石上看海,石块上突然冒出了几只发着光的小触须。
松阳认出这是虫师找人专用的“葎”,也没有躲开,由着它们啾咪啾咪地碰了自己几下·那些小触须碰完了,又隐进了地里·不出半分钟,他就听见了身后踏着沙子接近的声音。
——不知怎的,稍微有点紧张··虫师倒是非常自然地绕到他面前,跟他说了声好久不见·松阳注意到男人的目光在自己的红瞳上停留了一刻,忙垂了视线,望着礁石上刨坑的小螃蟹。
“你是不是稍微……瘦了点”·“啊”松阳一怔,抬了眼又垂下去,“我自己倒是没——”·“瘦了。”
男人确定地点点头,吐了一口烟,半开玩笑半抱怨地,“怎么搞的,回了趟家,反而没吃饱喔·”·他伸了手出来,意思是让松阳从礁石上下来。
松阳跳下来,恰好落在对方的臂弯里··银古就是这一点很难让人拒绝——恰到好处的体贴,以及不露声色的温柔··不同于松阳在孩子们的陪伴中温养出来的和煦如春,对方的温柔藏在历经人世的淡漠中。
像是刚刚放凉的温开水,不寒凉也不会灼伤··他俩一前一后往化野家走·松阳沉默寡言了不少,银古就跟他说了些旅途中的趣事,半句没问他的经历·想起自己刚从虚茧里钻出来,吓傻了一堆人的事,松阳问他:“你不是说过,会把茧随身带着的吗”·“对不起啦,对不起。
因为确实有工作——”·“我听化野先生说了·是很危险的虫吗”松阳有点在意··银古顿了一下,“倒也不是——”·“那,为什么不带着茧呢回来前,我还给你写过信,结果虚虫把信全吃光了。”
银古听笑了:“为什么这么在意啊·我好像也没有离开多久,难道化野欺负你了”·“因为喜欢你啊·”·就这么被一股劲顶了上来。
在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情况下,这句话就脱口而出了··虫师好像被烟呛了两下,声音里笑意更浓:“我也喜欢你啊·”·“化野先生也常跟我说些被你坑蒙拐骗的事——”·本想迅速转移话题的松阳,突然刹住声音,不说话了。
“什么”银古明知故问,“那家伙说我什么了”·“……”·“什么呀”·“……”·男人实在忍俊不禁,低低地笑了起来。
松阳简直到了无地自容的地步,非常无措地别开头,用手臂掩着半张脸,不想被他看见自己耳根烧红的模样··“好啦好啦,别挡了·回去吃鱼吧·”·结果直到在村民家里吃了晚饭,松阳也没敢再抬眼看他。
大概是银古常来村子的缘故,村民们都跟他熟识,饭才吃到一半,就抓着银古各种嚷嚷着胳膊疼腿疼小孩夜啼,连化野医生都看不好·虫师很无奈地苦着脸,嘴里还咬着筷子,在村民叽叽喳喳的催促下给人家调药。
村长坐在松阳身边,不知道为什么使劲往他碗里夹鱼,夹完了,就挂着一张慈祥的老父亲脸看着他吃··“松阳先生,冒昧问一句,”村长夫人挂着姨母笑,跟村长交换了一个眼神,也坐到松阳身边来,“还未婚娶吧”·松阳怔了一下,忙放了筷子,摆手道:“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哎呀不要紧张不要紧张,”村长夫人忙按了他的手,海边长大的女人,总有一种不同于乡野间的直爽和大气,“没别的意思,上回看见你教我们家女儿栀子识字——哎呀没什么的,就当多个朋友呀。
我们家姑娘成天疯疯癫癫的,跟了先生几天,总算也有点淑女样子了,还是先生会教·”·松阳插不了话,也只好温和地弯着眉眼,听她说完·对面调药调了一半的男人吐了筷子,气定神闲地走过来,径直蹲在了松阳面前。
“沾到酱油了·”·银古低声说着,大拇指抚上对方的唇角,很温柔又很缱绻地,抹过了松阳柔软的下唇··屋子里猛地静了一静,只能听见化野在旁边把饭喷了一地的声音。
男人反而无所谓似的,抹完了人家嘴唇,泰然自若地朝村长他们点头打了招呼,又回去给呆若木鸡的村民们调药去了··“……呃——今天,今天出海的成果也很不错呢哈哈哈哈——”·快穿年下乡村爱情银魂·“……是啊是啊我听说,听说隔壁的木村先生抓了百年难见的大鱼啊”·屋子里重新热闹起来,大家都极有默契,装作完全没看见。
松阳脸上烧红,基本只剩下埋头扒饭的勇气,村长他们也再不敢提女儿的事,只好一个劲往他碗里夹菜··饭后大家都跑到海边乘凉,邻村的农夫送来了甘甜的西瓜,泡在冰凉的水桶里,一并提到海边去吃。
化野一人提了两个桶,面色很郁卒地走在银古和松阳中间··“对不起,我可以提个建议吗”医生说··银古:“说。”
化野:“你们两个可以不要总跟在我旁边吗我已经忍着没去踢这盆狗粮了,你们还非得追着别人往嘴里塞是吗”·银古慢悠悠道:“没办法啊。
都怪某人脸皮太薄了,不好意思跟我单独相处呢·”·化野“啧”了一声,抬手把两个西瓜丢银古手上,揽了松阳肩膀到边上去,痛心疾首道:“松阳你怎么回事啊我前两天不是才跟你说过,你别看银古好像人模人样的,他真的是个女干商啊我辛辛苦苦行医一年的血汗钱,他来一次就能卷走一半”还很激动地拍拍手背,“一半啊卖给我的还都是些假药”·松阳听得还挺认真的,边听边偷偷看边上的虫师。
虫师举着两个西瓜叼着烟,漫不经心地听着,好容易等化野控诉完了,他淡淡一笑:“说得有道理,但松阳还是喜欢我·”·“……银、银古先生……”·“……你们真的很烦滚滚滚”·海面上掠过低飞的鸟,还有某种发着光的长尾雀一样的生物,看上去是准备回巢了,每一次掠过低空都会带来清新的风。
银古一副司空见惯模样,回头看见松阳抱着个西瓜在抬头看,男人愣了一下,轻轻蹙了眉··“松阳,你能看见虫了”·“什么”松阳收回目光,指了指自己的左眼,“临走前,不是滴过一点光酒吗光酒的效果难道不是永久的吗”·等了半天没听见男人回答,松阳侧过头去,刚好捕捉到对方一丝带着心疼意味的目光。
“怎么了是什么不好的事吗”·“……也不是什么特别大不了的事·”虫师慢慢吐了一口烟,摇了摇头,“有我在,不会有问题的。”
 · ·第52章 /眷恋之物/·银古毕竟有招虫体质,跟化野商量了一下,决定留一个星期左右就启程·虫师在化野家乱翻医书,化野闲闲地走来走去,一眼看见松阳,就凑过来问他:“你呢”·松阳歪过头,“我”·“你是跟他走,还是谈异地恋呀”·被化野超八卦的笑容弄得微微一哂,松阳垂下红瞳想了想,笑道:“只希望银古先生肯收留我啦。”
“干嘛说得那么可怜喔,好像无家可归似的·”·松阳动了动唇,最终也只是无声地笑了笑··逃回到虫师身边的时候,尽管还是那副身体,但是进入光脉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虚跟他分离了。
大概这就是银古所说的,[同一个世界只能存在一个光脉之主]的意义吧·当他跟虚处于同一个世界的时候,两个人只能共用同一具躯壳;一旦分离到不同的世界,就能够各自自由活动。
不需要再费力压制虚,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也垮了下来·尽管竭尽全力让自己只注目眼前的人,但是心中巨大的黑洞已经产生了,永远也无法忽视··——他是个逃兵。
从必须抗争的虚面前,从需要解救的胧身边,从杀死晋助的罪孽中逃离,逃到不知情的银古先生身边,妄图汲取最后一点点温暖和存在价值··如此软弱自弃的自己,前所未有地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却也前所未有地偏离那个引领学生的教师。
银古和化野白天时会在村里行医卖药,松阳束了长发整理屋子,到了饭点,就绑起袖子给他俩做饭·做完饭发现天气转- yin -,他估摸着银古应该跑不过这场大雨了,手里攥了一条干净毛巾,静静在门边候着。
医生和虫师果然是跑着回来的·银古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打得浑身都是泥水,一抬头看见松阳候在那,- shi -漉漉的脸上,神情一瞬间就柔软下来··“等多久了”·“也没多久。”
松阳轻声答着,上前把男人的- shi -发裹在毛巾里,手指缠着布料,细细把对方淋- shi -的耳廓也擦了一遍·他照顾人的本事都是私塾的孩子们给练出来的,但现在对象是虫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同,让他始终没敢抬眼去正视对方的目光。
“那个,这位太太,我的毛巾呢……”化野在一边弱弱道··松阳微笑,“自己去拿·”·“……”单身狗没人权啊喂·瞥见化野泪奔进屋,玄关处就剩他们两人了,银古攥住松阳给他擦头发的手,低声问道:“现在确实算是我的恋人了吗”·“是。”
尽管非常羞涩,松阳还是诚恳地回答了银古的问题·想了想,他又不大自信地补充了一句:“因为是第一次恋爱……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做好。
总之,请多指教……”·男人的回应是轻轻的笑声,以及忍不住把人揽进怀里的温柔动作··“你也太可爱啦·”·相识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拥抱。
这样大面积地接触到虫师的身体,松阳全身都本能似的放松下来,以非常温顺的姿态靠在对方怀里··因为虫师还有一些紧急处理的信件,银古草草吃了两口,就回房间去了。
松阳用过饭,悄悄端了饭菜进房间时,感觉银古的情绪似乎不是太好··快穿年下乡村爱情银魂·白发男人坐在地上仰着头,正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抽烟·他面前放了几个通信用的虚茧,桌上还有揉成一堆的碎纸团。
·“是同行的信”松阳看见不光是桌上,桌下也放有小摞的信件,“又在研究什么奇奇怪怪的虫了吗”·他无意窥探对方的隐私,但是有一张信纸是摊开的,一眼瞥过去,内容就看了个七七八八。
[致银古:素鱼失去音信了·往后对‘常暗’的研究,还请你一个人进行……]·字写得很大,却很犹豫,从笔墨深浅中可以看出,是一字一字斟酌写下来的。
常暗常暗,到底是什么东西松阳偷偷看了银古一眼,男人低着头在扒饭,垂下来的白发掩过了所有眼神··他拿不准该怎么问,便在男人背后坐了下来,让对方轻轻挨着他的后背。
直觉上,他感觉一贯淡定理智的虫师,此时可能需要一点点依靠··身后的男人动作停顿了一下,缓慢放松了身体挨着他的脊背,头向后仰,靠在了松阳肩上··“世事不能尽如人意呀。
从前当看客时觉得简单,真正想要跟命运抗争的时候,才发现真是不容易·”·松阳安静地让他靠着,小心问:“有什么是能告诉我的吗”·“并不是不能告诉你,只是……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告诉你。”
银古靠着他肩膀,慢慢地抽着烟,“比如,摔断了腿,失恋了,家里的狗走丢了,是可以边哭边倾诉的;但是有些事情,沉重到连从哪里开始倾诉都不知道。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闭口不提,就这样慢慢地变成了自身的一部分·”·松阳没有吭声·他心想,自己也是明白的,毕竟关于自己的背负,他也同样对银古闭口不提。
“如果能再早一些遇见你,该多好啊·”·沉默到最后,男人轻轻的话音,带着笑,随着虫烟飘散在空气里··银古和松阳留宿在化野家的最后几天,房梁上挂了一排水晶似的发光菱形,银古说那是被他俩招来的虫都开始筑巢了。
以前是看不见虫,所以没感受到银古的招虫体质,现在只要一拉开房间门,就能看见满房间奇形怪状的虫在飘来飘去,简直就是在狂欢·个别有点意识的,还会排着队在松阳身边绕圈圈,对光脉之主很亲近的样子。
“唔,差不多也该启程了·”·银古忘了说要到哪里去,松阳也不问·他开始习惯- xing -地不去思考未来的事情·化野在那絮絮叨叨别再给他带假药回来了,银古没什么诚意地应了,依然问化野讨了一套棉衣,帮松阳装在木箱里。
在夜里走山路,松阳能清晰地看见离地面很远的地方,光脉在静静流淌·以往只有在光脉的主流经过他身边时,他才能察觉到··太安静亦太漂亮了··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看上好几个小时。
仿佛所有痛苦和压抑的记忆都流失了似的,连同那些幸福美好的过往一起··“松阳·不能再看了·”·男人温暖的手掌从身后伸来,很轻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实在喜欢的话,就抬头看天上的银河吧·一样很漂亮,而且是属于真实世界的光芒·”·松阳很听话,便抬了头去看璀璨的星空·果真如银古说的一样,银河也非常漂亮,也一样亘古流动着,简直就像跟地下的光脉两相对应似的。
虫师在他旁边坐着,却没去看星空,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选择成为人类这件事,后悔过吗”·“咦”·刚想张口说“我不是本来就是人类吗”,反应过来后,就立刻咽了回去。
虫师见他沉默,也不去催他,拉了他的手在自己手心里把玩·松阳握了几百年的刀,指腹和掌心却是依然柔软的,大概是因为龙脉体质,连老茧都长不出来·这双手,曾被火烧过,被木钉刺穿过,被滚烫的热油浇过,放在男人手里,依然细腻白皙,像暖玉做的什么精巧物件一样。
“虫没有感情,只是为了存在而活着;不会爱人,因此也不会轻易被伤害·这样想来,成为虫反倒是一件轻松的事,不是吗”·虫师低声说着,指尖摩挲着对方细白的手指。
“既然感受过成为人类的痛苦,有这样的想法,再正常不过·不需要为此感到羞愧,也不需要自责·你并没有在逃避什么,只是需要好好休息罢了·”·松阳怔了怔,想说些什么,却没说出声来。
他垂着头,在男人掌心轻轻勾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虫师温柔地回应了他,将他的手扣进了手心里··银古体质天生能够吸引他,即便是摩挲指尖这么轻柔的动作,依然能让他心里一阵猫挠似的瘙痒。
他想把手往回缩,可身体却想要更多来自对方的抚慰,就这样抿着嘴唇,进退两难着··银古注意到了他的窘态,轻声笑了··“有的时候,感觉我在作弊。”
“作弊”·“因为松阳是非常温柔美好的人·”男人说,“也许你不会注意到,但是我猜,追随在你身上的目光,应该会有不少才对。
但是,你最珍贵的一份温柔,却选择给了我·怎么说呢,唔,胜之不武吗”·松阳怕他误解,忙说:“并不是因为银古先生的招虫体质,是因为银古先生本身——”他讷讷地,“本身就是非常好的人,我反而……”·男人笑了起来。
在表达感情方面,虫师一贯落落大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比内敛的松阳直率得多··“在我看来,你值得全世界的温暖和幸福·”· · ·第53章 点梗·…………因猩猩毫无预警发刀,导致作者君砍了后面一半大纲,愤然发船表示抗议【。
】·虫师篇结束后,可能会暂停更新一段时间,至少停到坏坏虚停止自虐为止【感到绝望但还不是只能他妈的原谅的微笑.jpg】·快穿年下乡村爱情银魂·食用注意:·*纯属点梗脑洞产物,不计入正文情节·*绝对意义上的银古x松阳,建议非邪教党暂时跳过,大家的分结局还在后面……·*评论尽量不要出现任何敏♂感词汇,悄悄地开船,打枪的不要·*查看方式看作者有话说。
 · ·第54章 /常暗之翳/·——养育了绵孢子的那一家人,妻子去世了··虫师在尚未完全解决一桩与虫有关的事情时,有定期回访的习惯,一是为了查看药的效果,二也是为了给后代虫师留下研究记录。
他们原本是去回访另一户接触了“天边丝”的人家的,是松阳发现他们的路线似乎会路经那家人,动了心想要去看看··“诶——为什么”银古超不情愿地苦着脸,“我可是在那里被捅了一刀耶,老实说心理- yin -影至今都还没消除喔。”
松阳其实也只是好奇·就算银古反复告诉他绵孢子是没有感情的虫,他多多少少也把它当做相遇过的旅伴看待了,想偷偷看看它的“亲人”是否安好。
说不出特别站得住脚的理由,松阳弯了眉眼,放软了声音:“去嘛·”·“……好啦·”·——结果就获知了妻子衰竭而死的消息。
第一眼看见男主人,松阳甚至没有认出他来·他已经枯瘦成了人干,一个人守着那间空落落的村屋,成天地望着荒无人烟的大山,望着日出日落·屋前起了妻子的坟,旁边还有一座小小的坟,写着“绵彦”的名字。
中年丧妻丧子,这种巨大的沉痛感,即便是松阳也觉得束手无策·他姑且擦干净积灰的灶,绑了袖子,给男主人做了一碗热饭,放在他手里··“尝一口。”
他轻声说··男主人似乎连筷子的用法都生疏了,松阳等了很久,才见他慢慢用筷子挟了两粒米,送进嘴里··“再一口·”松阳伸手捡了掉在地上的饭粒,“不着急,慢慢来。”
男主人一句话一个动作,又挟了一团饭,送进嘴里··就这样一口一口地,男主人把整碗饭都吃了下去·吃完了,松阳带他来到灶前,又重新从淘米开始做起,做了一碗新的白饭,放在妻子的墓前。
“刚才的步骤能记得吗从米缸里盛米,放在水里淘干净——”·“滤水,点火,蒸饭,起锅……”·“对。
什么都不用想,只要还能记得做出一碗热饭的步骤,就足够了·”·“盛米,淘米,滤水,点火……”·男主人在厨房里默默念着·他干瘦的手里攥着一个发黄的小碗,那是他和妻子给绵孢子买的,用来装新鲜的小鱼和蔬果。
松阳悄悄穿鞋离开时,他竟然也能慢慢走动着,送到了门口··银古一直没有进屋·他就站在坟边,望着门口的松阳和男主人·虫师的神情很平淡,谈不上什么悲伤或者感慨,有种阅尽千帆的淡漠感。
“他可以活下去了·”·临行前,银古对松阳说,用了颇为笃定的语气··“银古先生,想想真是奇妙呢·我活了这么久,对于人类这样的存在,却总有尚未了解透彻的感觉。”
银古慢慢抽着烟··“人类跟虫,跟其他生物其实没有什么不同·大家不过都是在困境中挣扎生存,在灾难前逆来顺受罢了·”·他们去回访了误触了“天边丝”的女孩。
那个女孩子原是富家少爷的一位佣人,也是他的恋人·自从接触了名叫“天边丝”的虫,就逐渐异变成了虫·她可以看见很多空气中漂浮的虫,平时走着路飘飘忽忽的,身形也时而会变得透明。
去年,银古给那位少爷留了些药,也仔细嘱咐了:“光靠药物,是不足够能让她从虫变回人的·你要紧紧维系着她,不要让她失去作为人的价值感·”·结果今年一进村,虫师就立刻被请到了少爷家里去。
少爷焦急上火地说,自己的恋人突然不见了··“不是在这么”·松阳悄悄附在银古耳边说·确实,他看见一个全身发着微光的女孩正坐在少爷头顶的房梁上,周围是一圈圈起起伏伏的虫。
女孩的神情不悲不喜,也似乎听不见外界声音似的,再怎样看,都已经完全不能被称作为“人”的存在了··所谓人变成了虫,就是这样的状态么·银古轻轻按了一下松阳放在膝上的手,意思是让他坐回去。
银古开口道:“去年,我记得我说过,单凭药物是不足够的,不要让她失去作为人的价值感,是吗”·少爷忙说:“我记得我也很努力啊我还想尽快跟阿吹结婚,这样阿吹不就能感觉到作为人的幸福感了吗但是父亲怎样都不肯同意,村里人也老说她看上去很奇怪,经常说空气里有东西……什么的……”·银古说:“她消失的前一天,你在做什么”·少爷说:“我想让大家接受阿吹,但是她走着走着就会飘起来,那样也确实……太奇怪了。
所以我把她锁在库房里,用绳子绑着她的脚,这样她就不会到处飘来飘去,被别人看到了·结果第二天……我以为我已经解释清楚了,这样做也是为了我们两个人的幸福——”·银古慢慢放下了烟。
他用手支着左眼的位置,看起来像是在思考··少爷着急道:“该怎么做呢喂,你是虫师吧,再开一些药啊,只要阿吹能够回来,多少钱我都——”·松阳忍不住插话道:“这位先生,阿吹小姐就在您身边。
是不是因为您自己就没有完全接受她,被她感觉到了呢”·“你、你怎么可能会明白——”·快穿年下乡村爱情银魂·“松阳。”
虫师轻声喊了他的名字·他朝少爷说了容他再想想,起身拉了松阳的手,把他带回了他们借住的房间··“阿吹小姐未来会变成怎样呢”·松阳问。
“如果就这样异变下去,会连人的形态都无法维持吧·变成你常看见的那种细小的光虫,然后溶进光脉中·”·银古的声音很平静,但是进了房间之后,他就一直掩着自己的左眼,拿烟的手指似乎在用力,指节都绷得紧紧的。
松阳心里突地跳了一下··“你怎么了”·他几乎是小跑过去的,跪坐在银古跟前,试图去摸对方掩着左眼的手··银古没有说话,似乎在极力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
等发声时,男人依然是那种不疾不徐的音调:“松阳,帮我打一盆温水来,好吗”·松阳起身跑出去给他找水·少爷家的下人们惊讶地看着那个温柔从容的长发男人的惊慌模样,还以为是哪里失火了,拎了几桶水飞奔过来。
松阳接了,也不管宾客礼仪,径直开了茶室的拉门,拿了支在火上的水壶,慢慢地兑了温水··他一时没有拿好水壶,开水先浇在自己手背上,才落进冷水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烫红的手背伴随着烧伤的疼痛,又慢慢复原成原来的模样。
·前所未有地,松阳整个人都慌得不像样子··虫师素来淡定从容,轻易不会展露自身软弱之处;一旦显露出来,就代表事态可能已经很严重了··——而且是身为虫的自己,绝对无法解决的问题。
松阳兑了温水,又跑回自己房间去找银古··一进房,他就差点被眼前的情景吓得打翻了水盆··男人半边衣襟上全是血,而且血止不住似的,从他捂着左眼的手指缝隙中淌出来,把左侧白发全部染红了。
看见松阳进来,银古依然是那副冷静模样,甚至还对他笑了笑:“放这里就好,谢谢·”·他摸索着拿了水盆里的毛巾,擦干净脸上的血水·血淌得很多,不一会儿整盆温水都染红了。
“我去给你换·”·松阳连尾音都是抖着的·他伸手去端那盆红水,被银古按住了手腕··“你慌什么啊·”男人笑着说,“一会儿就止住了,别怕。”
果然,他几乎话音刚落,左眼就不再淌血了·银古说:“做好心理准备,其实我的左眼是义眼来的·”·说完,男人很熟练地把手指往眼窝里一探,捏了个假眼珠出来,噗通丢在水盆里。
他的空眼窝并没有塌陷,而是有什么完全黑暗的东西填充在里面,看起来就像一团不详的黑雾··“会嫌弃吗你喜欢的人其实是个独眼狼喔。”
没有理会男人的打趣,松阳上前触着对方左眼的眼睑,轻声问:“这是什么”·他问的是对方眼窝里黑雾一样的东西·虫师翠绿的右眼望着他,沉默了很久,答道:“这就是[常暗]。”
 · ·第55章 /眇之鱼/·这个世界真温暖啊··——然而黑暗终会带走一切··“了不起·你这家伙,身体里寄生着‘常暗’啊。”
收养他的其中一位虫师,用力扒开他的左眼查看,啧啧称奇·对方粗鲁的动作,实在是让他眼眶发痛··白发的孩童挣脱了,稚嫩的嗓音里有着不同于年纪的沧桑感:“我知道。
要怎样杀掉它”·“杀掉”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遇到‘常暗’这种虫的人里,你还是我见过第一个能活下来的。
没救了,或早或晚,你就会被‘常暗’吞噬的·”·——这是松阳不需要知道的事,之一··十岁之前的记忆全部丢失了·某个早晨一睁开眼,“常暗”就已经寄生在自己左眼里。
根据虫师们留下的艰深卷轴,少年银古艰难地学习着“常暗”的正体·他只能知道,这是一种极其可怕的虫··它是会呼吸和会活动的黑暗·会将接近自己的所有生物,全部转化为黑暗的一部分。
包括记忆,包括感情,任何字面意义上的存在之物,都会被“常暗”统统吞噬··杀不掉·“常暗”已经寄生在身体里,跟自己共生了。
而且,“常暗”带来的招虫体质,让少年根本无法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被迫孤独地四处辗转流浪··——直到他最终被“常暗”吞噬为止,他再也不会拥有普通人的人生。
少年银古踢着已经被磨穿的草鞋,攀过草丛,走上了陡峭的悬崖·怀着对“常暗”的满心憎恨,少年望着近在眼前的崖边,翠绿的右眼有种死灰般的淡漠。
那,这样又如何呢·——我死掉的话,你能不能活呢·即将纵身一跃的前一刻,左眼突然剧痛到无法容忍的地步。
少年狼狈地跪倒在地上,捂着左眼的手指间汩汩涌出血来·左眼剧痛了很久很久,直到少年嘶哑着喊出声来:“我知道了我活下去我活下去”·血瞬间就止住了。
是吗··因为你想活下去,所以跟你共生的我,连寻死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吗·——这是松阳不需要知道的事,之二··银古擦干净了脸,又把那盆血水倒了,还有空洗了洗盆子。
不管他做什么,松阳都跟在他身后走来走去,脸上那副无措模样,看得他又好笑又无奈··“真的没事了吗”第四次这样询问自己。
“没事了·”第四次温柔地回答他··然而心里某处,亦被那种可怜神情拉扯得隐隐作痛··松阳本来是个温柔坚强的人·无论身处怎样的困境,就算被“蕤”缠住三个月,也依然能对躲避他的村民露出平静的微笑。
加上那身怪力和逆天的武力值,不难猜出从前也有过刀口舔血的日子··快穿年下乡村爱情银魂·但是——是因为在原来的世界遭受了什么,或是跟自己在一起太久的缘故吗·松阳现在,变得越来越依赖他了。
银古捋开松阳额前的碎发,凝望着那双茫然的红瞳,又贴近去吻了吻对方的眼睑··“吓着你了·”·“……银古先生,至少告诉我‘常暗’是什么,可以吗”松阳被吻的模样一如既往地温顺,但是他的气息却是不平稳的,“与作为‘光脉之主’的我相比,到底谁更强大一些”·“你想杀掉它的话,就必须先杀掉我才行。
‘常暗’就是这样一种存在·”·虫师说得平静,松阳猛地抬起头来,眼神更加茫然了··那个晚上,虫师没有再说起任何关于虫的话题,就算松阳反复追问,他也只是闭口不言。
好说歹说,把松阳哄进了被窝里去·哄进了被窝也没有要睡的意思,对方蹙着眉看着他,像是怕不看着银古又要出什么事似的,银古只好动用了对付松阳的终极大法——自己的体质。
“不好好睡觉的话,”银古作势要把凉冰冰的手往被子里塞,“我就来抱着你睡咯·”·松阳没有躲,握了他的手暖着·他垂着柔软的眉眼,没说什么话,银古就静静望着他,直到他合着眼睡去为止。
“常暗”已经在自己身体内寄生了十几年了·在现在这个时候才开始暴动,他甚至有种“常暗”放任他苟活了好几年的惊讶感··——这么大的世界,世界之外还有那么多世界。
要有多幸运才能遇见你呢·真残酷啊··想要认真地抗争一次,想要跟你走下去··第二天醒来,那个变成虫的女孩,已经不在少爷的房里了。
银古例行留了一些药,又朝少爷说:“现在这种情况,药已经没用了·真的想留住她,就一遍遍告诉自己的心,她的存在对于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离开少爷家往山中走去时,松阳看见枝条上挂着一串甜甜圈一样的虫,不由得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银古由着他看,看够了,朝他说:“松阳·去年就想要跟你说一件事,关于你作为虫,为什么一开始却看不见虫的原因·”·“是为什么呢”·“人要异变成虫,是有一个过程的。
就像那位女孩一样,先是有了想要舍弃人类感情的想法,接着变得可以看见虫,然后自身变成别人无法看见的虫,最后消散在光脉中·”·他拿下嘴里的烟·即便是在正午的阳光下,他左眼的空洞依然是一团黑暗。
“所以我在想,虫要真正变成人,是否也会有这样一个过程呢”·松阳怔了一下,却没说话··“——那个最初诞生的‘虚’,在一开始的时候,是否也有着想要成为人类的渴望呢这样的渴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从光脉里走了出来,成为能被人类看见的虫,再慢慢地,变得忘记了虫的世界呢”·松阳依然没有说话。
从他回到虫师身边开始,他就再没有提起过虚了··他憎恨虚伤害自己在意的人,亦畏惧虚的存在·但是他们之间的纠葛,并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够解释清楚的。
他和虚共有同一份记忆·他们同样被不知情的人类迫害,眼珠被反复挖出,身体被打入钉子,也有人以折磨他这具不会损坏的身体取乐·虚的仇恨他知道,虚的悲伤他能体会,甚至虚与全世界为敌的做法,他也能在某种程度上理解。
但是··“……不管他怎样想,我都应该要向他复仇,也向自己——”·这句话几乎是抖着声音说出来的··光是想起晋助被刀捅进腹部时,望着自己的那副神情,松阳就忍不住心中剧痛。
他一个当老师的,去参加自己死于非命的学生的葬礼,面具下到底流了多少眼泪,到了最后,也只有始作俑者虚知道··走在前方的银古轻轻呼了一口烟·他没有回过头来,只是向后拉住了松阳的手,很温柔地把他的手扣在手心里。
“你把自己跟虚之间的联系看得太重了,以至于连同他的罪孽都想要一并背负·在我这仅剩下的右眼看来,你就只是‘吉田松阳’,是那个曾经遭受过所有人的敌对和恶意,却在最后选择以温柔跟世界和解的吉田松阳。
这份勇气,虚未必有,也不会懂··“我有没有这样说过呢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松阳呆了一呆,没有想到他会在讨论这种沉重话题的时候,说出温柔的情话来。
他因为回忆而痛苦发抖的手,在对方手心里慢慢放松下来··“我……我也是·”·他陪着银古走过春花,踏过夏草·秋叶在风里细碎地响着,冬雪温柔地染白了他们的头。
在从前500年的人生里,松阳似乎从未如此平静和幸福过——那5年的私塾时光也是幸福的,但是又似乎哪里有些不同·继小武士们告诉他与人相处的温暖之后,银古又让他明白了陪伴与长情的意义。
他确认了,自己最初选择救赎和抗争的道路,是正确的··“银古,我想再回去一次·”·说出这句话的松阳,眼瞳已经变回了温柔而坚定的浅绿色。
曾有一段时间能够看见的虫,也慢慢变得无色透明了··“如果我把所有事情解决了,希望你……也能到我的世界来·”·白发的男人笑了起来。
他依然问:“为什么呢”·“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因为太急切,所以不小心说了实话·说完这句话的长发男人,依然无法避免地脸红了。
想让你看看我珍惜着的学生·想让你遇见更多温柔的人·如果是在自己那个热热闹闹的世界的话,即便是虫师先生,也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偶尔露出寂寥的神情了吧。
快穿年下乡村爱情银魂·这一年来,银古的左眼再也没有出现异状,“常暗”似乎就跟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是安静地跟银古共生着,并没有什么危害··他们一起去寻找新的“虚虫”的茧,作为穿越前的准备。
最近,银古的身体似乎稍微变差了些,时不时就需要坐下休息好久,才能继续行走·松阳问他,男人也只是说,毕竟旅行的时间太长,他也需要找一个虫不太多的地方,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了。
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银古把松阳带到光脉即将到达的一座山脚湖泊边,只要让松阳在光脉流经的一瞬间进入光脉中,就能跟着“舟少”的指引回到原来的世界去了。
那时已经是晚冬了·湖泊结了冰,看起来硬邦邦的·松阳在冰面上敲了个洞,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寒冷刺骨的湖水,男人在他身后笑:“不会真的跳进湖里的啦。
直接进入光脉主流的话,那里是没有温度的·”·银古说话时的气息听起来有点不稳,明明刚刚才休息了不久·松阳还是有点担忧,把自己的围巾又挂在男人脑袋上围了好几圈,轻声问:“是不是要冻病了呢要不等到开春,我再回去好了。”
“没事的,只是人老了,身体会有各种毛病·”银古的声音在两层围巾下发出来,闷闷地带着笑,“把你送走以后,我就去找化野了·想想旅费也快用光了呢。”
化野是医生,银古在他那里,松阳多少也能放心了些··白发的男人围着两条围巾,坐在湖岸边被冻得干硬的草地上,望着松阳守在湖边的背影·他就那样长久地凝望着,望到眼眶都开始干涩,要开始流出泪的地步。
松阳··他一遍一遍地,无声地,温柔喊着这个名字··前日手指被树枝划破的地方,他至今都揣在口袋里,没让松阳看见·伤口一直没有愈合,流出来的已经不是血,而是雾状的黑暗。
常暗在一点点吞噬他的身体·先是内脏,然后是血管肌理,接着是骨头·虫把他的心和脑子留到了现在,大概是不想让宿主太快察觉到,身体内化为常暗的部分,依然在正常维持生命的运转。
“光脉来了·”·虫师的眼睛能够直接目视光脉的动向,看见厚冰下透出了微薄的光,他轻声地提醒了松阳··“那,我就——”·松阳站起身来。
“——回到那个世界后,就不要再回来啦·”·最悲哀的地方,就是他忍不住多说了这么一句话··松阳先是愣了一愣,回过头来,那一刻的表情,似乎是以为男人在跟他赌气开玩笑。
紧接着,他的神情完全变化了,嘴里喊着银古的名字,从湖边冲了过来··“……不要过来”·铺天盖地的黑暗,从男人左眼的空眼眶中喷薄而出。
那一瞬间,连天地日月的光辉都要被吞噬了似的·常暗像某种巨大而恐怖的黑色生物,迅速爬过了湖面,爬过男人所在的丛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周围的所有生物一并囊括进黑暗中。
——会呼吸和会活动的黑暗··记忆,感情·所有字面意义上的“存在之物”,都会被常暗吞噬掉·银古想起十岁之前没有记忆的自己,大概就是因为十岁时,被常暗找上了的缘故吧。
松阳还记得自己踏入黑暗的最后一刻,是在向虫师的身形扑过去··却扑了个空··手里没有抓到任何东西,脚下踏着的地方没有实感·记忆像流水一样飞快地、疯狂地流失,白发男人温柔的手心,发光的虫,网球少年,虚,胧,银时,晋助,小太郎,私塾门口的樱花,哗啦哗啦的签筒,刀和血,天照院奈落,德川家康——·即便是常暗,也没办法一口气吃掉500年的记忆。
记忆被虫飞速抽离的感觉太真实,亦太痛苦了,松阳的手深深插入自己的额发中,似乎要将指尖刺入颅骨中似的,要将那虫剥离出来··关于杀戮的记忆,吃掉多少都没关系。
但是唯有那些温暖的部分,哪怕一分一秒,都不能给你——·“松阳·”·一双手抚摸上了他的脸·那双手没有温度,既不冰冷也不灼热,只剩下单纯的柔软的触感。
“我在这里·”·“你是……”·松阳的声音也被常暗一并吞去·他艰难地张着嘴,做出发声的动作,但是没有用,声音完全无法发出来。
“我说的这些名字,你要努力记住·这是对付常暗的方法之一,即便脱离常暗后一时无法想起,但是当遇到这些人时,你关于他们的记忆,就会开始慢慢复苏。”
黑暗里的声音很温柔,亦很冷静·没有太多悲伤,只是有种过眼云烟似的怅然··他说了很多名字·是一个一个地,仔细地回忆着说出来。
太多了,松阳心想,他没办法记住那么多的··“大概,没有什么遗漏吧·你说过的每一个故事,每一个人名,我都有好好地记着·”·(你呢)·无法发声。
只能用力抓住对方的手臂··(你的名字……是哪一个)·“然后,最重要的,是这个名字·”·指尖划着他的掌心,一笔一画地写着。
男人做事总是这样从容,就好像他俩所处的并不是常暗腹中,而是洒着午后阳光的温暖和室一样··——吉田松阳··吉田松阳··“这个名字,”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是我喜欢的人的名字。”
 · ·第56章 今天的太宰也在自杀·◆◇文豪野犬◇◆·◆·◇·太宰治,现年20岁··座右铭为“清爽明朗且充满朝气地自杀”的青年,今天也在普通地跳河自杀。
他张开双臂,深深呼吸了一口午后暖洋洋的空气,像人鱼一样优美地跃入水中——然后脑袋咚地撞到了河面下的一具浮尸··快穿年下乡村爱情银魂·“哎呀~”·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自杀情绪,就这样被不美丽地破坏掉了。
青年拖着- shi -淋淋的身子爬上了岸,坐在岸边长吁短叹,嘀咕了一些旁人听不懂的句子·然后因为突然肚子饿了,便- shi -淋淋地走到河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盒章鱼丸子,继续坐在河边长吁短叹。
接着,他就看见那具浮尸自己爬了上来··大概是随着河水漂流时,被谁家掉河里的和服缠上了,对方身上披着一件深红色的女式和服,里面的衣服却已经被河水泡烂了,背部露出大片淡白的皮肤来——是女- xing -·太宰专心地低头吃自己的章鱼丸子,结果已经吃剩最后一个了,对方依然趴在那一动不动。
“小姐你还好吗想吃章鱼丸子吗撒了好多好多海苔喔·”·无人回应··太宰在河岸上转了两圈,捡了一根树枝,悄悄挑着对方的衣服,把半露的肩背“嘿咻”地盖住了,然后拨开长长的浅色头发。
那个人头发上沾着一些发着微光的液态物,太阳下晒一晒,就变得透明不见了··他蹲在这人身边想了想,戳着最后一颗章鱼丸子,在对方鼻尖下晃来晃去·晃了半分钟,那人就慢慢睁开了浅绿色的眼睛,懵然地看着他和他的章鱼丸子。
“吃嘛·”·太宰歪着头哄人··对方非常听话地张嘴吃掉了·丸子塞在他的腮帮子里鼓鼓的,脸因此在太宰的审美观里被划进了“还蛮可爱哟”的范围内。
他嚼动食物时缓慢的速度,感觉像是个昏迷了很久的病人,在重新熟悉自己的身体功能似的··“天气这么好,小姐也来跳河吗”·松阳其实并没有听懂对方究竟在讲什么。
青年喂给他的章鱼丸子,除了光酒就没有接触过其他食物的舌头根本品不出味道来,落在空荡荡的胃袋里,几乎能听到“咕咚”的一声··连俗套的“我是谁我在哪里”的思考能力都失去了,他慢慢地坐起身来,因为- shi -冷而下意识裹住了身上唯一一层布料,甚至没有分辨那件布料是什么衣服。
面前的青年——少年总之是非常年轻的面孔,高且瘦的身材,目测还比自己高了几厘米·有着漂亮的黑色头发和与之相衬的脸蛋,身上穿着休闲的现代风衣,脖子和双手都缠着洁白的绷带——受伤了·不行。
什么记忆都没有,连应该在这种陌生情景下该有的情绪,都无法自如地调动起来·身体逐渐能够活动自如,大脑却像是僵死了似的,转动时都像会发出生锈机器的声音。
因为吃了人家的章鱼丸子,所以想说声谢谢·结果只能做了个口型,声音一丝一毫都发不出来··青年支着下巴懒懒散散地蹲在他面前,也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打量完了,那青年突然轻声笑了起来:“真是有够狼狈的小姐呢·”·青年又跑了一趟便利店,回来的时候手里抬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泡面·“吃吧~看起来饿了很久很久呢。
还在河水里泡了那么久,没有死真是幸运啊·”·看起来散漫慵懒的双眼稍稍锐利了一瞬,看上去一下子冷了下来··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还是不能说话吗”·松阳咬断了一截面条,试试张口发声。
还是不行··“没事没事~我们家有会看病的大姐姐·不管是失声还是失忆,都能‘咚’地一下给你治好·”·结果事态就急转直下,飞快演变成了现在的状况。
松阳双手双脚都被束缚在手术台上,面前看上去利落理- xing -的短发女医生,手里拎着一台——一台电锯··“太宰又捡了什么人回来啊·”女医生叹了一口气,捋开他过长的刘海,看了看那双空茫茫的淡绿眼睛,“事先说明,我的异能力只对濒死之人有效哦,想要完全恢复成原来的模样的话,要先把你弄得半死不活才行。”
那台电锯并没有派上用场·因为在注- she -麻醉的时候,女医生就敏锐地发现了对方超速愈合、百毒不侵的体质·秀丽的眉尖微微蹙起,女医生按着对方淡白的手臂,缓慢地抽走满满一大管血,注入到密封的玻璃容器中。
“怎么样怎么样”手术室的门口传来太宰欢快的声音,“我出去给小姐买了一些衣服——与谢野医生也来帮忙挑挑好吗呜哇糟糕帮我捡一下那条胸罩——与谢野医生觉得这套岛风如何不小心买小了一码,会不会超~~工口的~~”·“小姐”·被称为与谢野医生的女- xing -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她刚刚已经帮松阳做过全面身体检查,对方虽然有着温柔的长相和比常人要白的肤色,但毫无疑问是个男- xing -·揭开那件脏兮兮的女式和服,能看见躯体覆盖着的流畅肌肉,想必是在长年累月的厮杀中锻炼出来的。
那个太宰居然会认错这就真的是难得一见的超有趣事件了··“不准进来,衣服放在门口就好·”·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尽管这个决定对于失忆症病人来说,多少有点不厚道。
心里说了几万个对不起,但是又无论如何都超想看见太宰出糗——这可是那个太宰喔——与谢野用手术剪刀给人简单修了修长发,姑且拿了自己的簪子帮他把长发挽了起来。
长发青年偏女- xing -化的部分也就只限于面孔而已,所以身体的掩盖工作必须要绝对到位,与谢野甩手把超工口的岛风水手裙丢进垃圾桶,重新拿了一件干净的带着长长振袖的女式和服,为了遮盖喉结,尽管跟和风相- xing -不符,还给人系上了黑色的布料颈圈。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连女- xing -的妆容都一并完成了··“哦呼·”·与谢野心满意足地合上粉盒·尽管不知道对方清醒过来以后,会不会暴起杀人,但是松阳失忆时的状态确实非常乖巧,让她安心的同时,又觉负罪感变得更重了……·把人牵出手术室的时候,太宰的反应大得把她吓了一跳。
快穿年下乡村爱情银魂·“……哦、哦呼”·黑发青年啪地捂住了自己的脸,紧接着就开始在地上滚来滚去。
什么,这是什么5岁小孩的赞美方式,如果这位真的是女- xing -的话,太宰先生你永远不可能出现在她的邀约名单上吧··“我没辙·”与谢野一摊手,“这人的失忆和声音,我治不好。”
“没关系哦·”太宰柔声说,“小姐就算一辈子失忆也没关系,即便遗忘了我这个深爱着小姐的男朋友也完全没关系·小姐的后半生就由我来背负,小姐的眼睛也请只注视我一个人,小姐的唇也——”·与谢野淡淡地看着黑发青年被一脚踹进墙里。
没救了这个人,彻头彻尾就是一个趁人之危的烂人··把太宰踹进墙里的是开车带他们回来的同事国木田独步,跟与谢野低声确认过松阳的状况,国木田随手从办公桌上拿了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递进了松阳手里。
“还能记得什么请写下来吧·”·还能记得什么·连一丝光线都无法透入的黑暗中,男人的声音温柔又安静。
——吉田松阳··[吉田松阳·]·“是你的名字吗”·扎着金色小辫子,戴着严苛的方框眼镜的国木田拿起纸张左看右看,“吉田松阳”·不,他默默想,这是那个人喜欢的人的名字。
不知道出于怎样的心理,松阳犹豫过后,点了头·这个被喜欢着的名字,对他而言是异常陌生的,就这样毫不犹豫地鸠占鹊巢没关系吗他也不清楚。
“除了名字,其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国木田顿时感觉到头疼·“太宰,就这样把人捡回侦探社是要干嘛不应该交给更专业的流浪者收容机构吗”·“不,因为跳河时撞到小姐肚子上了,有种命中注定的浪漫感~”·“不是惊悚感吗”·“想让小姐在我的笑容中好好被治愈,然后在风和日丽的一天,手拉着手去殉情~”太宰拉起对方笼在和服袖子下的指尖,“小姐的话一定可以满足我的吧一起去自杀什么的”·自、自杀……·被完全意料之外的关键词触动了心弦,在浩瀚的陌生感之中似乎捉摸到了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久违的熟悉感让松阳突如其来地热泪盈眶。
尽管出不了声,松阳还是反握住了青年的手,非常激动地点点头··“……小、小姐”太宰似乎也被意外的惊喜感劈中了脑袋,“你……你是真的愿意跟我一起自杀吗真的吗我还以为有生之年听不到这样温柔的答复啦”·松阳又点了点头,还附带了眉眼弯弯的笑容。
“……小姐qaq————”·国木田:“不行了,我今天就要向社长提交辞职函·”·与谢野看着那边同时散发出旁人不容理解的自杀爱好者气场的两人,用一声轻咳掩饰了- yin -森森的笑容。
·等太宰发现跟他殉情的不是什么美貌的小姐姐——·她脚步轻快地朝侦探社门口走去·哎呀,她前日购买的超高清便携式摄像机也该快到了,作为新机的开封仪式,录制某个家伙一生一世的恐慌表情不是刚刚好吗· · ·第57章 今天的太宰也在自杀·……今天之内,搭讪的第六个小姐姐。
太宰双手撑在柜台上,在跟药店柜台的小姐姐热情地拉家常·“小姐今天也是光彩照人”和“小姐今天的口红是14号西柚色吗好显白喔”之间,突兀地夹杂着“要一起服用甜甜的止咳药自杀吗”这样的句子。
他家楼下的药店导购员露出身经百战的笑容,指尖抵着黑发青年的额头把他推开,甜甜地笑道:“我们家店长说了,不能给太宰先生出售任何药物喔·”·“哎——那我真的是感冒咳嗽啊咳啊咳啊咳……”·松阳悄悄在药店门口的电线杆后躲着,实在为太宰的胡搅蛮缠感到羞窘。
他今天穿的是白底蓝花的女式和服,依然是太宰掏空了钱包买的,与谢野友情提供了全套淡妆服务·虽然谈不上是艳光照人,但是毕竟有着优雅仪态与柔和容貌,偶尔也有路人会侧目看过来,并发出“哦呼”的轻叫声。
对于自己明明身为男- xing -,却不得不身穿女装这一点,其实在脑筋转动速度慢慢恢复正常以后,他也曾对与谢野医生表示过自己的疑惑··“松阳君,这也是为你尽快恢复而不得不采取的手段。”
干练利落的女医生握着他的手,露出了“一不做二不休”的神情,“世界科学研讨会报告说,失忆症病人越接触从前熟悉的事物,越容易刺激大脑负责记忆的海马体,这样一来有可能加速恢复喔——”·……就是说他以前是个女装癖或者收集女装的变态吗·“松阳小姐——”被无情拒绝了的太宰奔回来,像个被打了屁股的小学生一样用袖子抹眼泪,“果然、果然她还是不想跟我一起殉情啊连止咳药都不肯卖给我呢”·[我去买吧。
]·松阳从袖子里掏出一部薄薄的翻译手机,指尖飞快地触屏打字·这部机子还是武装侦探社的事务员淘汰下来送给他的,据说是因为国木田觉得他写字太慢了——“不需要啊不需要写那么长的敬语啊”——而强行把松阳拽入智能时代。
“反正这个城市也没有会骑黑色摩托的无头骑士,”日常就是在侦探社里打盹吃零食的江户川乱步说,“借用一下打字的设定也可以嘛·”·关于使用止咳药自杀的想法,还是昨天晚上太宰跟他一起研究《完全自杀手册》后突然决定的自杀方式。
“很吃鸡啊小姐不觉得吗80年代流行过的‘喝下止咳剂然后拼命狂跳’运动,在绝顶狂热与兴奋中死去什么的——而且最主要是原材料比较便宜啦,第二则是因为原材料比较便宜嘛。”
快穿年下乡村爱情银魂·松阳收起手机,走近药店的小姐姐·那个妆容俏皮的小姑娘看见他的脸,掌心里握了个小镜子,又飞快地补了补口红··“欢迎光临。
这位夫人要买些什么呢”·[你好,想要一些止咳药·]·……也没有到夫人的年龄吧·自从换了女装,有时也会感受到女- xing -独有暗中比较的谜之氛围……·“啊啦,看来嗓子真的不舒服呢,除了止咳药我们还能给您配一些润喉的药物——”·[只要止咳药就好啦,谢谢。
]·“好吧·要多少呢”·松阳看了看太宰写在自己手机里的小抄,“阿涅通颗粒至少160包以上”,药店的通量是一盒20包,那他要买80盒才行。
[10盒吧·家里也应该储备一些才对·]·10盒虽然已经大幅度缩减了用量,但是松阳依然是在导购小姐姐怀疑的目光下提走的药袋··“对啦小姐,这样就不会被怀疑了。
接下来,我们再找7家药店就可以了·”·太宰一整天都情绪高涨·自从遇见松阳,他还从没问过对方为什么想自杀,因为这个问题跟人为什么想活着一样毫无意义。
他只是想要好好享受有美貌小姐姐陪他一步步接近死亡的感觉··7家药店也并不难找,除去太宰在经过火车轨道的时候纠缠他“不如我们一起卧轨吧”的时间,天黑之前,80盒止咳药就已经买到手了。
“专家说,把这些颗粒泡在原味酸奶之类的东西里,吃起来又酸又甜,凉冰冰的喔·”·因为太宰这样说了,所以在回家之前,两人手里又提了一箱沉甸甸的酸奶。
太宰家离侦探社不远,是个超级超级普通的公寓楼,上了两层楼梯,拉开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就是普通的日式榻榻米房间·过去一个星期,松阳也一直借住在他家里。
“好热~开空调咯·”·太宰看见松阳鬓发中的汗水,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滴地开了空调·两人把买回来的药和酸奶放在和室中间的桌子上,用一个大碗搅和在一起,然后也并没有再说什么,径直面对面喝了下去。
“啊~~好冰·话说我们买的还是促进肠胃蠕动的乳酸菌——如果这次死不成的话,大概要上好久的厕所·”·[是呢·]·“说实话,我跟松阳小姐好像还没时间熟起来,很可惜喔。”
黑发青年舒展手臂,整个人侧倒在小桌子上,漂亮的眼睛笑眯眯的,更深处却是平静无波的虚无和绝望,“但是人生的最后一趟列车,能跟松阳小姐同乘,真是太好啦。”
——这是他第一次说“最后一趟列车”之类的话··宛如立了个巨大的flag,从这次开始算起,太宰一共跟松阳重复了五次“最后一趟列车”这句话。
止咳药中携带的麻黄素,还没在松阳身体内挥发出来就被龙脉体质一瞬间消除了·这让对自己的身体只剩下模模糊糊一点记忆的松阳始料未及,只能看着对面的黑发青年变得越来越亢奋,越来越无法自制——·“啊、啊对了,是要狂跳来着——跳绳也可以吧”·麻黄素本身是兴奋剂的原料,但是不加入麻黄素,止咳药就无法做到扩张气管的功效——大量服食止咳药过后,太宰完全兴奋起来了,满房间乱跳乱敲,附带嘎哈哈哈哈哈哈的怪笑。
·“喂隔壁在搞什么啊吵死啦”·隔壁的邻居在哐哐哐的敲墙··“开门不开门就报警喔”·大概是楼下的邻居也跑过来了,在用脚踢太宰家的防盗门。
松阳没法出声应答,在手机上敲了字太宰又不看,他只好赶紧起身抱住太宰的腰,不让他用高尔夫球棍砸自家的窗玻璃··……太宰先生都引起骚动了,不然这次就算啦·“啊~~啊~~”太宰在唱美声,“松阳小姐~~~~是宇宙级平胸~~~”·……如果他是个女- xing -的话,这句话是真的很失礼喔·“隔壁有完没完啦”·墙壁几乎要被敲到塌掉的地步。
松阳一手抓着太宰的腰,一手在桌子上的手机上敲出一串电话号码——太宰随手一挥,就把手机整个打飞出去了··黑发青年有着跟体格不相匹配的格斗基础,好在对于松阳来说,这一点点功夫底子还不足以让他感到为难。
手机怎么都找不到了,他干脆一手捂住太宰的嘴巴,一手把他按倒在桌子上··拿着警棍的警察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防盗门,入目的就是- xing -别倒错的一幕:穿着素净和服的美人把同居的男人按在桌上,制约的方式强硬到不容置喙的地步,那个男人呜呜乱叫,脚丫子还在空中乱蹬。
……啊·这是难得一见的女方dv·“别打了两个人都铐走”·------------------------·“你、你看起来挺端庄稳重的啊,怎么也陪着太宰胡闹”·国木田看起来被气到爆炸,脑袋后面的金色小辫子笔直地斜向上翘着,尾端还在喷出蒸汽。
松阳很不习惯被这样严词厉色地责骂,感觉超委屈地低着头·他和太宰被一起铐在警视厅走廊的暖气片上,太宰刚刚被警察先生噼里啪啦打了几十个巴掌,又泼了一盆冷水,现在肿着脸在嚷嚷着要上厕所。
“也不能怪松阳君啦·你干嘛不去骂太宰啊”·接到消息赶来的与谢野赶紧替他说话··“骂他有用吗”·“……是没用喔。”
国木田去交了保释金,刚刚给太宰泼冷水的警察先生蹲在他俩面前,语重心长道:“年轻人火气大,你们两个有什么话就好好沟通,不要闹到邻居报警的地步行吗我们警察也是很忙的。”
快穿年下乡村爱情银魂·太宰似乎被点醒了似的,跃跃欲试地扭头对松阳说:“对啊,我们下次可以试试安静的烧炭噗哇——”·一脚把太宰的脑袋踩进了墙里,国木田朝警察先生行了个笔直的鞠躬礼:“给您添了麻烦实在对不起,我们会好好管教自己的社员的。”
“太宰那家伙胡闹也不是一天半天了,你又是为什么要自杀啊”·依然是国木田开车把他俩带回去的·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任劳任怨的保姆一样的存在。
“这种问题是不可以问的喔·”坐在后座的太宰露出很不赞同的表情,被同在后排的与谢野撕了一个面包堵住了嘴··松阳哒哒哒地在手机上敲字,旁边开车的男人表情变得有点不自然:“也……也不用太详细啦……我在开车喔,长话短说就好。”
松阳想了想,又在手机上狂删文字··[因为感觉很熟悉·]·“……哈对自杀很熟悉”·太宰:“我想上厕所”·[这样继续下去的话,也许能想起什么也说不定。
]·“……这种说法感觉很危险喔·吉田小姐的家人或者朋友仍健在吗啊,对了,你想不起来·但是为什么只对自杀这么执着啊”·太宰:“我”·[身体自发地觉得熟悉。
]·“”·似乎无论如何都不能接上他的脑回路,国木田脑后的小辫子纠结成了弯弯曲曲的模式。
松阳把手机收回袖子里,安静地看着被车灯照亮的马路·他的脑中没有留存任何记忆,关于自杀的熟悉感,大概是从前自己一次又一次重复这种带着自毁倾向的行为,身体和肌肉比脑子更早一步记住了这个感觉。
“上厕所——”·太宰的声音忽然远去·后排的与谢野优雅地把车门关上,后视镜中可以看见太宰卷成一团滚到马路边的惨状·这样欺负太宰先生真的好吗松阳担忧地扒着椅背往后看,看见太宰抓住即将撞上的路边围栏,空中灵活地翻了个身落地,小跑进旁边的小酒馆里去了。
 · ·第58章 今天的太宰也在自杀·太宰的行动力非常高··头一天跟松阳说了要烧炭,第二天就把炭备齐了·他俩坐在狭窄的浴室里点了一盆炭块,太宰还在炭块上烤了两对鸡翅和烤肠,说是要在香喷喷的食物香味中一氧化碳中毒而死。
“其实我不太推崇这种自杀方式·”太宰端着他的《完全自杀手册》说,“一氧化碳中毒虽然被称为‘最漂亮的遗体’,但是考虑到会出现失禁这种状况,啊真的超尴尬的你想想看尸体被抬出去的时候裤裆里还——”·松阳蹙着眉对他摇了摇手,因为他正在吃烤好的鸡翅。
“不过松子的体质不知道是否能中毒呢~昨天的止咳药就完全无效的说·”·这个人还擅自给自己改了名字,大概是认为一起自杀过就变成熟人了,连小姐都不叫了。
“这次一定是最后一趟列车了·真的很高兴遇见你喔,松子·”·又双叒叕一起同乘最后一趟列车了。很高兴遇见你喔太宰先生。·——太宰先生到底为什么对自杀这么执着呢·不过就像太宰说过的那样,一个人的自杀原因跟女人的年龄一样,是属于贸贸然询问就会显得失礼的问题。
松阳还在烤下一对鸡翅的时候,太宰就咳嗽着打了个哈欠,说他困了想睡一会··然后他就爬进浴缸里,像躺棺材似的双手交握着睡下了··因为一氧化碳中毒引起神智不清醒,导致他这一次也依然无法了解自己的体质是如何运作的。
只觉得吸入的毒气到了一个临界点,短暂地失去意识过后,突然又在浴室的地板上醒了过来,感觉神清气爽··……这就算是死过一次了吗·这具身体复生的时候,带来了很久以前的肌肉记忆。
他在模模糊糊的记忆中,不小心触及了什么冰冷的东西··不得不重新接受自己的不死之身设定的松阳,坐在浴室地板上痛苦纠结了好一会儿·太宰安静在躺在旁边的浴缸里,漂亮的脸蛋是淡红色的,气色很好似的。
松阳小心地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他正面临异常艰难的哲学难题:一个本来就打算自杀的人奄奄一息地躺在自己面前,救还是不救·到最后,松阳还是悄悄地熄灭了盆里的炭,打开了浴室里的换气扇。
因为担心太宰醒过来会责怪他,他索- xing -也躺在地板上装作昏迷不醒··“松子”·不知道在- shi -冷的地板上躺了多久,他听见青年轻轻的喊声。
太宰在浴缸里醒了过来·瞥了一眼被浇熄的炭火盆,青年超惋惜地长叹了一口气,探出手来轻拍松阳的脸··“松子醒醒·”·松阳继续装昏迷。
直到青年晕乎乎地爬出浴缸,手肘放到他的腿弯下,似乎要来个公主抱什么的,松阳才赶紧睁开了眼睛··“失败了喔·”青年低着头看他,他的黑发有些潮- shi -,弯弯曲曲地贴在脸颊上。
他露出了一个有点难过的笑容,“我们的最后一趟列车又翻车了·”·太宰大手大脚地躺在和室中央恢复,脸上盖了个枕头·松阳悄悄收拾完浴室里的炭盆和烤肠,又去卧室里翻出太宰新买的衬衫长裤,脱掉了身上的和服。
“松——呜哇等等”太宰双手捂着脸,眼睛从指缝间露出来,“这样的场景对于还在恢复的人来说太香艳了喔”·松阳已经差不多习惯他的夸张了,淡定地换完了衣服,拿了桌上的手机敲字给他看:[我以前果然不是女装癖呀。
]·“说什么女装癖——松子本来就是女孩子啊”·快穿年下乡村爱情银魂·[不是喔·我是男- xing -·]·太宰盯着屏幕上的这句话足有三分钟,瞳孔剧烈颤抖了一小会儿,又哈哈哈地笑开:“算啦算啦松子喜欢穿男装的话就穿吧即便是男装也无法掩盖松子小姐的美貌喔,我想要跟小姐殉情的渴望一分一毫都没有少喔”·松阳无奈地歪过头。
他稍微动过想要拉开衣领的念头,但是刚解了两颗扣子,黑发青年就像炮弹一样从窗口弹- she -出去:“yi ya~~~~~~~~~~~”·……还是算了··跟太宰一起烧炭后,身体稍微带回了一些记忆。
感觉是非常久远的事情了,但是疼痛是刻骨铭心的——·有人在挖他的眼睛··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充满恶意和玩笑般地反复挖出他的眼睛··记忆中闪回的情景太可怕了。
但是身体留存的记忆明明白白告诉他,这不是什么b级电影,而是实实在在在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情··为什么世人要这样对他呢·是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他坐在和室里绞尽脑汁地回忆,却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太宰粘在书架上的便签飘落下来两张,像是梦呓般潦草写着[所谓的世间,不就是你吗],他慢慢伸手捡了,迟疑着迟疑着,贴在书架上··星期二的时候,他们所在的城市下了雨。
路面灰蒙蒙的,松阳从河边的便利店走出来,手里提着两大袋本周的食材和日用品··太宰所任职的武装侦探社,是只有拥有异能的人才能进入的战斗组织·作为(能一拳把人打进地心的)普通人,松阳当然是没办法窥见太宰的工作日常的。
一直借住在太宰家也很过意不去,尽管太宰一直开玩笑说“我的工资完全可以养得起小姐的呀”,但是松阳还是打算在附近找一件兼职做做看··双手都拎着购物袋的情况下,他很难把伞从袋子里拿出来。
松阳正打算把其中一个袋子挂在另一边的手臂上,就见黑发青年手里拿着把小红雨伞,一蹦一跳地从河岸边过来了··是打算给我撑伞吗那真是太感谢了。
松阳抬起头对他微微笑,太宰也回以柔和的笑容·然后下一秒,他就把那把小红伞倒扔了出去,将空中的什么东西击偏了轨道··“松子可以乖乖呆在便利店里,不要走动吗”·太宰的声调一如既往地略带轻佻,眼眸里的神色却有点冷。
他还热心地帮松阳提了一个沉甸甸的购物袋,一并放进便利店的自动门里··“啊,这周主食是咖喱吗”·松阳没有来得及回答,便利店的自动玻璃门就整个粉碎掉了。
灰蒙蒙的雨水中,有无数黑色的飘带一样的东西在空中猎猎飞舞·那种东西看上去非常柔软,但是一旦挥及路面、树木或者电线杆这样的东西,就会像利刃一样瞬间切断,明显是某种极其锋利的凶器。
太宰背对着自动门,帮松阳挡了大部分飞溅的玻璃碴子·“松子虽然可以超快愈合,但是我连一点点疼痛都不想让小姐感受到喔·”这样笑眯眯地说完甜言蜜语,他懒洋洋地抖了抖身上的玻璃碴,回头望向雨水中黑漆漆的人影,道:·“这次出任务的是你啊,芥川。”
- cao -纵这些黑色飘带的是一个矮小瘦削的青年·对方从头到脚都一身漆黑,肤色苍白如纸,走两步就忍不住要轻咳一会儿·与他孱弱的外表不同,那些漆黑飘带攻势异常凶猛,深深钻入地面以下,又在太宰站立的地方炸出尖锐黑刺来。
……大开眼界,这就是武装侦探社常说的[异能力者]吗·“拜托去找国木田君麻烦啦·你来找我也是没用的·”·太宰轻松地躲过了这一击,在- shi -漉漉的地上单手一撑,又像跳绳似的跃过了一根想要挥断他双腿的飘带。
他在雨水里溜溜达达的,怎么看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松阳听话地蹲在门口的货架后面,见两人都在专注战斗,就低头去捡购物袋里掉出来的萝卜和橘子·便利店外漫天飞舞的黑色飘带化作千头蛇形怪物,嘴巴开合着露出利齿,多数朝着太宰去了,其中一条似乎是无差别攻击模式,发现正在默默捡橘子的松阳,张着漆黑的大嘴就朝松阳激- she -而来。
自己的战斗力到底是什么水平呢关于战斗方面的记忆,自然也被抹除了··松阳试探- xing -地抬手拿了个橘子,正准备塞进那个蛇头怪物嘴里,就听太宰很不高兴地说:“我生气咯。”
·他松开了手上的绷带,一把抓住了正攻向他面门的其中一条蛇头·就像是被碰到身躯的含羞草一样,那些异能力化作的蛇头纷纷往回一缩,然后突兀地在空气中消散开去。
“你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我的异能力了,怎么还是这种惊讶表情呀·”太宰笑出声,“不行哦,伤害我们家小姐的话·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肯陪我殉情的小姐耶。”
被称为芥川的漆黑青年面上露出了一种奇异的神情,类似讥讽,又有些扭曲似的愤怒·他瞥了松阳一眼,并没有吐槽这位穿着男装的“小姐”,边说话边低低咳着:“既然那么想要自杀,乖乖让‘罗生门’击穿你的身体不是刚刚好吗”·“容我拒绝,那不是我理想中的自杀方式。
既然世间没有问过我就擅自让我出生,那么我寻死的方式就必须完全贯彻我的意志,让我也能感受到自己决定命运的幸福感才行·”·太宰淋得浑身- shi -漉漉的,脚步轻盈地踱过芥川身边。
被解除了异能力的芥川看上去似乎比普通人还不堪一击,他后撤了一步,仿佛担心太宰一拳轰过去似的··结果太宰也只是溜溜达达地蹦到了河边·立刻反应过来的松阳,跨过粉碎的玻璃门,冒着雨踏上河堤,试图拉住“嘿咻”就往河里跳的太宰。
结果太宰起跳动作太敏捷了,一下居然没能拉住·下一秒就要掉进湍急河流中的太宰看见他,只是很高兴地对他笑了笑,“你来啦”两手握住松阳的腰,一并把他卷进河里去了。
松阳呛了好几口水,想抓着对方肩膀喊话,又发现自己压根发不了声的设定,结果又白白呛了几口··快穿年下乡村爱情银魂·——太宰先生我就为了半价买了十人份的咖喱至少给我吃掉一半再去自杀啊· · ·第59章 文明礼貌是一种美德·“啪啪。”
他的脑袋被拍了两下··身体不像是刚刚落了水,感觉异常干爽,只是微妙地有些……圆滚滚的·松阳勉强撑起身子,看见了两只黄色脚蹼,和两条长满腿毛的腿。
“啪啪·”·脑袋又被拍了两下··随着视线的上移,松阳看见了一个圆滚滚的白色生物·它看上去有点像雪白的企鹅,长着黄色的鸭子嘴巴,两只眼睛又圆又大。
看见松阳看他,迷之生物递过来一张纸,又举了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第一天上任,要好好干啊·]·什么上任·松阳艰难地接过那张纸,然后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企鹅状的小短手——什么鬼——迷之生物递过来的是一张临时工合同,甲方是高○信司监督,乙方是“星期二的伊丽莎白”。
[1、誓死保卫桂先生·]·[2、誓死保卫江户的黎明·]·[3、顺带一提,江户的黎明=桂先生·]·松阳的记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地步··什么原本的我究竟是个人还是企鹅桂先生是谁太宰先生到哪去了·他和太宰落水的地方,恰好就是他第一次爬上岸的位置。
明明眼睛都已经看见了布满砂石的河底,伸出去的指尖却穿过了一层发着微光的粒子,然后整个人都落入巨大无声的光河中··再之后看见的事物,就是眼前的两条毛腿了。
[写字用的木牌带够了吗]·高○信司监督举牌问··松阳在自己身上掏摸了一会儿·说来奇怪,“伊丽莎白”这种生物,看起来明明就是一个套着玩偶服的人,但是自己却没有套着玩偶服的实感。
不管是小短手也好脚蹼也好,都像是自己身上的一个部位,就算撩起下摆,可以露出的位置也绝对不会超过脚腕——脚腕以上堪称是“绝对领域”一样的存在。
[在奇怪什么]·面前有着浓密腿毛的伊丽莎白翻过木牌的另一面··[伊丽莎白本来就是一种生物·说到底,套着玩偶服装作伊丽莎白的,也就只有监督我而已。
]·说到底,也就只有监督你是个奇怪的变态而已··[合同看了吗快签字吧,我今天约了花鸾屋的江子小姐,调休了·]·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人类还是未知生物的松阳,懵然地在那份临时工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一式一份,你自己那份拿好了·]·对合同看也不看一眼的变态监督按了一个什么按钮,松阳脚下踩着的一个圆台“呼”地缩了下去,他连圆台边缘都没抓稳,就被奇妙的光束传送到了地面。
面前是一间四处漏水的小木屋,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小水桶,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入水桶里·屋子角落里零星坐着几个佩刀武士,在稍干燥些的角落,躺着一个乌黑长发的青年,正断断续续地咳嗽着。
“伊、伊丽莎白……”看见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松阳,脑门上顶着个冰袋的黑长直青年颤巍巍朝他伸出手,“你、你回来了吗贵父亲的后事都安排好了吗再休息几天也没关系哦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桂先生”旁边有武士冲过去扶他,“不要勉强还是躺下养病为好”·……不,那个垃圾监督请假是去泡女人了哦,并不是什么回家葬父这种悲痛理由哦。
看来这位桂先生,就是自己需要“誓死保卫”的对象了·看着那个青年咳得整个人都在被褥上弹来弹去的样子,松阳扒在门后望着望着,心里竟然有一点点揪着疼的感觉。
说来真是奇怪·明明是莫名其妙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变成莫名其妙的生物看见一堆莫名其妙的人,却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感觉熟悉··松阳把门开大了些,好让自己整只鹅能挤进去。
他伸着小短手慢慢地给青年拍背,似乎力度刚刚好,桂总算缓过一口气来了··似乎患了什么严重的病,青年身上烧得厉害,软乎乎的没有一丝力气·松阳重新给他脑门上放了冰袋,桂也似乎很疲惫似的,合眼躺下了。
“桂先生就是太- cao -劳了……”旁边的武士潸然泪下,“现在满城通缉,又不好带先生去医馆,这种状况能不能坚持下去都……”·松阳在自己身上掏摸了半天,才在谜之口袋找到写字用的木牌子。
[能不能请医生上门诊断呢]·“没用的·现在这个世道,很难再有医生敢给攘夷志士出诊了·”·居然是攘夷志士吗……松阳在太宰的藏书中见过这个词,似乎是在异常动荡的历史中奋而变革的人呢。
[这样,确实不好办呢·]·桂脑袋放在枕头上,侧着头看他写字,奇道:“伊丽莎白你会用敬语了”·松阳轻轻拍了他一下,意思是让他好好躺着,别插嘴。
他那只小短手写东西不方便,一句话写好长时间才能写出来,一屋子的攘夷志士就互相干瞪眼地等着··[桂先生有没有信得过的友人,是身在攘夷志士队伍外的呢]·“啊,有的——”·那个武士话音未落,就听小木屋外一声炮响,伴随着“真选组例行检查”的吼叫声,半个屋子都被轰飞了。
“伊丽莎白先生,请带着桂先生撤退”剩余不多的武士们纷纷拔刀,“我们来为你们争取时间,别担心,我们随后也会脱身的”·听说过新选组还没听过真选组呢,不过估计也是类似警察之类的组织松阳当即弯身把桂背在背上,砰地踹开窗子跑了。
快穿年下乡村爱情银魂·外面是看上去灰扑扑的古街道,街道两边并不是他认知中的公寓楼和现代便利店,而是看上去很有历史感的横屋和木质建筑·天上还在下雨——说起来,今天的雨似乎从未停过呢,桂先生还在生病,这样下去会不会病情加重呢·“咳、咳……伊丽莎白,看来这就是我们二人的末路了……变革事业才刚刚开始,我却已经灯尽油枯了,真、真是不甘心啊……”·桂- shi -淋淋地趴在他背上。
他的状况并不好,发烧的热度几乎都能传到松阳身上来了·但是很快地,他又振奋起来,支起上半身挥拳呐喊道:·“风啊雨啊来得更猛烈些希望的种子已经播下啦江户的黎明不会输给区区一场风雨的啊只要能到达公主殿下的城堡,让我马○奥大叔踩爆几万个黏糊糊的恶心蘑菇都不在话下”·……这孩子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不过既然他在这里,就不会让桂有事的··松阳啪啦啪啦地跑了大半天,见身后已经没有穿着制服的人在追赶了,就找了条僻静的小巷子,把桂放在挡雨的屋檐下··[桂先生,有没有可以投靠的友人呢]·桂坐在人家的室外空调机上凝神打坐,打坐到松阳都忍不住想跳起来拍他的时候,才猛地睁开眼睛,道:“有的几松殿下的拉面店似乎就在这附近。
临死前,多少也想再见一次人妻啊不几松殿下……”·因为桂的通缉犯身份,松阳先用在自动贩卖机底下捡到的10日圆,拜托一个孩子帮他们向几松递了桂写的信。
等了大约5分钟左右,拉面店的后门就微微打开了一条缝,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在门里悄悄对他们招手··几松是拉面店的老板娘,把他们藏到了拉面店的食材库里,留了套干净衣服后,悄声说:“对不起,我必须留在店内招待客人——”·[请不必过多挂怀我们,能收留我们就已经不胜感激了。
]·几松看着木牌愣了愣,转头去问桂:“你家的宠物什么时候开始写敬语了”·变成伊丽莎白差不多有大半日了,松阳多少也适应了没有手指的小短手和圆滚滚的身材,帮着桂把- shi -衣服换下来后,又把他- shi -漉漉的长发用干布裹了两遍,然后重新灌了冷水袋放在他头上。
做这些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上心头,手里的动作变得轻柔了些,就像对待一个柔弱的小孩子一样··桂看起来被伺候得美滋滋的,在食材库干燥的角落里,裹着被子靠坐着,又见到松阳在往- shi -衣服上穿绳晾挂,突然说:“你不是伊丽莎白吧。”
松阳愣了一下,回过头看他··“虽然伊丽莎白是我的挚友,但是说到底也是一个长着腿毛的糙汉子,的确不是这样细致矜持的- xing -格·别人可能不会觉察什么,但对于跟伊丽莎白朝夕相处的我而言,这样的变化都不能察觉的话,就枉称朋友一场了。”
这么快就被识破了啊·松阳掏出小木牌,正打算往上写“其实我是星期二值班的临时工”时,桂咳嗽了两声,道:“这可真是幸会啊·您是伊丽莎白的太太吧。”
松阳:^_^####·桂还在说:“丈夫给令尊办理丧事,却放心不下我这边,所以请您来看顾是吗哎呀,真的是有劳他费心了·”·[并不是。
]·“哈哈哪里·在下虽然才疏学浅,但是鼻子对人妻感的气味是极端敏锐的·比如说晾晒在阳台的女- xing -衣物,在下只要嗅闻风中的气味,就能分辨出这个家有多少个人妻、大概都在怎样的年龄。”
……这个人顶着那张正直脸说了些多么变态的话啊·虽然刚刚才从警察手里逃脱,现在打电话报警还来得及吗· · ·第60章 学生之间的秘密有时教师退休了都未必能知道·[病人还是好好休息吧。
]·叹了一口气,懒得跟这个脱线的孩子争执,松阳把人按倒在被褥上,给他拉了拉被角··很简单的动作而已,这家伙居然还脸红了··“太太,请不要对我那么温柔……那个,虽然我对ntr情有独钟,但是作为武士,是绝对不会欺辱挚友的妻子的。”
……从你说出ntr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失去武士的资格了··[所以说我只是临时工啊·]·“伊丽莎白去做临时工了吗”桂闭上眼睛,眼角落下了晶莹的泪水,“是啊,即便平日跟我嘻嘻哈哈的,但是攘夷志士发不起工资的话,养家果然会有困难啊。
太太您一定吃了很多苦吧,丈夫在前线为国家而战斗,您一个人照顾一家老小,还要成为丈夫最坚强的精神支柱,真是多么美丽又坚强、伟大又温柔的人妻啊不是,简直是男人背后沉默的战士啊。”
……完全沟通失败··如果有可能,真想拜访一下他的老师,究竟是怎样教出这种电波系脑筋来的··果断下了这个结论的松阳,决定不再理会他那些神神叨叨的话,兀自捡了一些支架,搭了个小火灶,在拉面店后门的巷子里烧开一壶热水,放了些碎姜泡着。
“……太、太、太辣啦”·就算这样说,桂还是被松阳捏着鼻子灌了下去··桂一个人在那叨了半天,总算叨累了,乖乖地埋在被子里发汗。
期间几松来看过一次,拿来了一些感冒药和酒精·松阳就每隔一段时间用酒精兑水,给桂擦擦额头和手脚心·这样反复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桂的身体似乎没有那么烫了。
[精神好些了吗]·看见桂神清气爽地醒过来,松阳就把几松送进来的荞麦面端给他·说起来,几松真是个温柔的女孩子,希望他们不会连累到她才好。
“哇,做了个好长的梦·”·桂呼噜呼噜地吃着荞麦面,嘴角还飞着两根面条,说起话来含糊不清··快穿年下乡村爱情银魂·[看来是美梦呢。
]·对方的筷子停了一下,点点头,又把脑袋埋进拉面碗里去了··看上去不大想说的样子··星期二的雨水还在持续不断地下着·桂抱着肚子打嗝,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嘎嘎嘎嘎嘎嘎地傻笑起来。
松阳:……·这孩子的脑筋不知道又接错到什么地方去了··“不,太太,只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傻事·如果不是做了梦,还以为自己会就这样忘记了呢。”
[黑历史吗]·“好像有一年,班里的同学特别热衷于装病来着·因为生病的孩子可以不用上课,还可以住进老师的房间里,被老师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看护着。
这可是天堂待遇哦,当时还因此发展出了‘病假券’之类的商业流水线·”·……也别把你们老师的好心当做握手券卖啊··“结果后来老师识破了装病的同学,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同学们又开始流行故意把自己折腾生病。
我和当时比较要好的两个同学,属于怎么作死都很难生病的体质,有个高校级师控还因此发出了‘死也要进入那个天堂房间’的坚定宣言··“于是我们拼死地努力着,长跑五公里大汗淋漓地洗冷水澡啦,猛吹风扇啦,下雨天躺在地上睡觉啦。
每当同伴想要放弃的时候,必定会有另一个同伴握住他的手,用坚定的目光告诉他:再来一次每一次都当做最后一次那样去努力,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们也可以像其他同学那样,额头上敷着- shi -毛巾,幸福地享受老师的膝枕”·……莫名燃起来了呢,因为完全意味不明的目标。
“最后那年居然冷空气突袭,整个村塾的孩子一瞬间就被全部击垮了·大家整整齐齐地躺在老师房间里,搞得老师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幼稚又可笑的争强好胜啊,哈哈哈哈。”
……对不起,只有我想知道你们老师那一刻的心情吗·——应该是非常郁闷吧··不知怎么的,松阳刚在内心吐槽完,有种莫名的郁闷感就涌了上来。
啊,总之就是郁闷到无法吐槽就对了,真是一群不省心的糟心孩子··桂在那傻笑了半天,笑声低了下去,又呆呆望着窗外的雨水出神·松阳悄悄摸出自己的临时工合同,如果按照合同的时间,他只是负责值星期二的班,凌晨时应该就有人跟他换班了。
换班后,他会去哪里呢实在不清楚·这个世界对失忆症患者真是不友好啊··但是说不上为什么,他还是想在桂身边多呆一会儿·看看他病好得怎么样了,以后会不会还被警察追杀。
“太太,那是什么”·桂好奇地探过头来·松阳也没有避着他,大大方方给他看了临时工合同·所以就说他只是临时工啊,一口一个太太叫得他鸡皮疙瘩都出来啦。
“是您丈夫的合同吗等等,这个完全就是不平等协议啊,也没有看见哪里写着薪酬,这样您的奶粉钱……”·桂边看边嘟嘟囔囔,直到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停在了乙方落款处··松阳伸着脑袋看了看,当时变态监督叫他签名,他也只好签了自己仅记得的“吉田松阳”这个名字上去·有什么问题吗他看看桂,桂也抬起头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桂的神情似乎一瞬间变化了,看起来跟之前那个脱线的家伙截然不同··“这是你的名字吗”桂平静地问··他点点头。
“本名吗还是别人告诉你的对我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人·”·对方这样郑重其事地确认,他反而犹豫了。
说到底,这个名字究竟是不是他擅自拿来使用的,他自己也不清楚··“吉田松阳”这个名字,似乎维系着诸多美好的羁绊;而他此刻唯一能确认的记忆,只有那段无数次被挖去眼睛的恶意罢了。
桂见他犹豫,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他仔细查看那个名字,又拿了松阳之前写过字的木牌放在一起,在空白的纸张上反复临摹他的笔迹·然后,他从被淋- shi -的旧衣服里掏出了一包油布包着的东西,从油布里拿出了一本绿色封皮的课本。
松阳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插不了手,只好去给他点了油灯,坐在一边发呆·桂似乎正在反复比对课本和木牌上的字,每一个勾画,每一个弯折都在纸上仔细临摹出来。
他看上去专注又投入,连油灯的灯芯噼啪一声断裂,屋内一下子暗下来,他也只是挪近了食材库的窗口,借着路边的灯光继续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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