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失格 by 浮云素(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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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失格 by 浮云素(一)(3)
·女子由远及近而来,她长得很美,精美而华贵的发簪如穿花的蝴蝶一般落在高耸的发髻上,不仅不突兀,反倒是适合极了,看她夹在仿古建筑群中,就像是看见几百年前京都祗园手持油纸伞的女子由远及近款款而来。
头微微颔首,露出一截白藕似的脖颈,如水莲花一般,不胜寒风的娇羞··她与太宰错身而过,莲花清幽淡雅的香味钻入鼻腔中,连带着还有些微的氤氲- shi -意,微微歪头,只看见她秀丽的黑发上夹杂着两三滴水珠。
[嗯]·当女人走过后,太宰拿出手机,站定在原地比划几下,霍克斯停顿等他:“出什么事了”·“没有没有。”
太宰说,“只是看看天气预报·”·“说起来也奇怪,明明我们刚才上车时,天上还落了两三滴雨珠,但歌舞伎町这里的地却很干,根本就没有下雨嘛。”
霍克斯说:“很正常,东京很大,歌舞伎町距离中央区还挺远的,中央区下阵雨,这里却没有下·”·太宰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笑说,“我可是从静冈来的,对东京的天气没什么了解,在这方面还要多亏你解答。”
霍克斯总觉得太宰的话很古怪,但细细回想,把一个字一个字揉碎了咀嚼,却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干脆先存放在心里,等有时间再拿出来细细品味··中村的茶屋在园内很有些名声,被和服包裹的干柴身躯的老妪打起帘子,将太宰他们迎入屋中,老妪面带礼貌而绝不谄媚的笑容,轻言细语地解释:“实在抱歉,枝俏子今日于神奈川有常扇舞的表演,方才回归茶屋,只能将二位安排在夜间时段,下次若来,定可在零点以前。”
枝俏子是中村茶屋培养的艺伎,一间茶屋倾尽全力,最多也不过培养一人罢了··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他们被带进包厢,门外看来不过只有四张榻榻米的宽度,打开看却发现别有洞天,屋内不见得多宽,却足够狭长,太宰与霍克斯的坐垫被摆放在左侧,而艺伎枝俏子的坐垫则与他们遥遥相对。
“那么,还请两位贵客稍等·”老妪呈跪坐姿态,拉起纸门,即便是霍克斯都没有到茶屋做过,此时不免很不自在,几乎是正襟危坐捧着茶杯,而太宰,他的跪姿倒是很标准,但大拇指小拇指却在左右转悠着。
他的脚趾一点都不麻,但就是坐不住,跟太宰跃动的内心一样,拇指左右翻转着,有趣极了··雪白的足袋踩在打过蜡的地板上,不发出一点儿声响,木门分三次用力,被缓缓打开,枝俏子,那位在青石板路上偶遇的小姐款款走近。
[雨珠小姐]·她也跪坐在软垫上,行动之间尽显多年培养后浸润入骨的风度与优雅,她的脸小而精,鼻梁高挺,嘴唇看似柔软,但唇形却略有些锋利,像是打磨后光滑内敛的不世出兵器。
”小女枝俏子,同二位问安·”·[身体:太宰治]·[同步率:85%]· · ·第25章 ·[我对女- xing -,向来是抱着不平等的态度,但这种不平等却绝非出于恶意,而是将自我摆放在卑微的位置上,用欣赏古董花瓶、巴黎圣母像的心情,去小心翼翼地,不含色、欲地鉴赏。
人类的那些喜乐啊爱憎啊,我是无法加诸在另一人身上的·‘寂寞是留给自己的’,也不记得是哪位西洋或者是东洋的贤人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我深以为然]·[正因我无法把寂寞啊、憎恨啊、喜爱啊,这样激烈的情绪投在他人身上,所以我看那些花骨朵一般娇艳的女人时,便能用纯艺术的角度来看,欣赏、怜惜、赞叹,莫约是我对待女- xing -的全部态度。
]·[——《人间事.珠宝匣》]·屋内光线十分明亮,灯板镶嵌在天花板中,这种明亮是现代化的,一点都不古风的·倘若真的做到和几百年前的茶屋一模一样,夜间只有莹莹火烛照明,未免也太昏暗了。
房间里的现代设施,除了灯就只有手机,手机还是太宰治他们带进来的,原本不属于这间屋子··枝俏子在表演舞蹈,而配乐只有一把三味线,悠长而缓慢的曲子似乎有点单调,却韵味十足,配合她的一颦一笑,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旋转,就已经够了。
·霍克斯很不喜欢也很不适应这种场景,他穿着哈伦裤与跑鞋,身上套一件帅气的夹克,年轻又英俊,时尚且追逐潮流,跟茶屋的气氛格格不入··而他的坐姿,也早就从跪坐变成了盘腿坐。
[搞什么啊,我宁愿穿着黑西装打领带,在英雄协会的办公室批改一天文件也不想再来了·]·[这种气氛真是太见鬼了·]·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茶屋、日本扇舞表演、艺伎,老派的政府官员相当喜欢这种场合,有许多秘密的谈话都是在茶屋完成的,而枝俏子,目前看来,她的表现实在是太滴水不漏了,一看就是那种知晓许多秘密的女- xing -。
[她,还有中村茶屋的人,肯定知道什么,但能不能让她说出来就不一定了·]·[真麻烦啊,我超级不会对付这种类型的人,真不得不怀念一下那些相当粗暴的敌人了,处理起来方便快捷,哪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扇舞很美,但看在霍克斯眼中就是几把扇子不停地转啊转啊转,他的眼睛都要花了··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歪头看向太宰,想给他打眼色··[交给你了,喂喂,看我啊看我啊]·太宰治跟他一点默契都没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夜晚月亮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湖面,死死地盯着枝俏子,单看他的神色,霍克斯一点都不怀疑,他已经完全被枝俏子迷住了,不可靠的模样让人恨不得晕死过去。
[你真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吗]·表演结束,太宰用力鼓掌,房间中充斥着他鼓掌的声音,白皙的皮肤都快要被拍红了:“了不起了不起,实在是太美了,枝俏子小姐。”
他竟然选择了还算恭敬的称呼,但下一句话就开始不着调了,“请问枝俏子小姐有跟我一同殉情的打算吗如果你这样美丽的小姐能跟我一起走向静谧的死亡,就算是到了阿鼻地狱我都会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霍克斯的胸膛中充斥着对太宰的吐槽··枝俏子应该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奇葩,即使太宰的话再不着调,也可以稳如泰山,只是坐下来文雅地问答:“先生说笑了。”
霍克斯他们也不可能看完表演直接走,精美的饭食恰到好处地呈上来,以往这时候人们总是若有若无地提到些用来炫耀的或者似是而非的自以为风趣的话题,但放在霍克斯这里就变成了盘问。
“枝俏子小姐应该认识极速之星吧·”极速之星是已经死亡的“快乐王子”的英雄称号··“哎·”枝俏子说,“确实,那位先生生前很照顾我们中村屋的生意,听说了他的事,我也非常难过。”
都是场面话,艺伎的表情十分悲戚,但是眼神,却毫无伤感之意,太宰治一直注意着,他精准地捕捉到枝俏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不是喜悦,也不是悲伤,是担忧,还有焦急。
[啊,果然是这样·]·他已经有了思路,目前为止,枝俏子小姐的表现和他想得一模一样··中规中矩的盘问还在继续··“他每次来做什么”·“就是看看表演,喝喝酒,那位先生似乎很喜欢日本传统文化。”
“哎,是吗,有没有带朋友来过”·“偶尔带英雄朋友来过,但那些朋友也只来过一两次,之后就没有来了·”·“枝俏子小姐觉得极速之星是怎样的人”·“先生的脾气似有点急躁,但却是出手大方的客人。”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每一句话都说得天衣无缝,几个回合下来,霍克斯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问出来,他又对太宰使眼神,还好这次没有被忽视,只可惜太宰第一句话就直接把他怼了一顿。
“实在是太没有情调了,霍克斯君·”太宰说,“面对美丽的小姐,你就问这些问题吗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你的女人缘会死光的,到最后只有仰慕霍克斯君英雄头衔的疯狂粉丝才会愿意与你谈恋爱哦。”
他完全不看霍克斯的表情对枝俏子说:“我也不知道枝俏子小姐喜欢什么,所以就来单纯地聊聊天吧,让女士先说实在是太没有风度啦,就从我开始吧·”他说,“我是作家哦,而且跟那些写英雄小说的人完全不同,我写的是文学啦文学。”
他像是在夸耀自己的本事,但因为对女- xing -撒娇的,孩童般的语调,意外地不让人厌恶··“我写的书还算有丁点儿的名气,《以爱之名》,枝俏子小姐听说过吗,也描摹了一位非常非常可爱的女- xing -哦”·那张画布一样美丽的脸产生了变化,终于流露出了活人特有的,生动而鲜活的表情,霍克斯眼睁睁看枝俏子睁大了眼睛,神色中流露出了正常的,二十岁不到年轻姑娘的娇羞与惊讶。
[错不了了,她绝对是那小鬼的书粉]·就算是霍克斯也没有猜到会有这样的发展··“真的胡说的吧”她小声说,“难不成您是太宰先生,不会吧,太宰先生这么年轻的吗”·太宰像是变戏法一样,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一枚刻印小章,又拿出一小盒印泥,枝俏子很懂地令人送上白纸和笔,太宰先盖章,随后又签了名。
枝俏子小声欢呼:“错不了了,真的是太宰先生,天呐我真的没有想到,您竟然会这么年轻·”·太宰:“嘛,就算是我也没有想到,会有如此可爱的读者小姐啊。”
被排除在两人之外的霍克斯实在是忍不住了,他说:“你们是在进行什么邪、教的接头活动吗为什么他盖章再签一个名就确定太宰是太宰了”他真的完全搞不懂好吗。
枝俏子说:“因为这个章,是老师给读者回信时才会盖的章啊,只有少量最喜欢老师的读者才能够看到它,而且无论是太宰老师的签名也好,雕刻技术也好都是独一无二的……”她吧啦吧啦说了一堆,连“太宰老师身上有股特殊的,一看就不像是常人的气质都说出来了”,而那可怕的未成年人还大张旗鼓地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
“啊,都说老师的名字是真名,我还不相信,真是有味道的文雅名字啊,老师·”·“诶,能被枝俏子酱这么说真是我的荣幸·”·[竟然已经上升到枝俏子酱了吗你们俩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啊,我怎么一点儿都没听懂。
]·美丽的女- xing -又从闺房中拿出了珍藏的书本,交给太宰治签名,是他最富盛名的《以爱之名》,枝俏子抱歉地说:“《人间事》我也买了,但目前借给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朋友看了,如果可以的话,请先给这本书签名可以吗”·“当然可以。”
太宰听完之后揶揄地看向她说,“不是非常好的朋友,是喜欢的人吧·”他说,“刚才你的脸红了一下哦,枝俏子酱·”·“诶诶诶,真的吗”·太宰说:“不用感到不好意思啦,热恋中的女- xing -永远是最美丽的,等我下次来的时候,还可以给你签名啦。”
“那实在是太感谢了,老师·”·枝俏子将书捧在怀里,面上带有小女孩儿吃到心爱糖果时的心满意足:“今天实在是再美好不过的一天啦,见到了喜欢的人,还碰见了喜欢的作家,又拿到了签名……”·“枝俏子酱喜欢的人是在神奈川吗”太宰说,“听老板娘说你是从神奈川赶回来的。”
“啊、是的·”她说,“是一名非常非常好,非常非常善良的人·”·“嗯”太宰治突然闻到什么似的,嗅了嗅鼻子,“这本书的气味……枝俏子酱是用熏香了吗纸张的味道相当淡雅,和墨香味完全不同。”
“是干花书签·”她毫不避讳,“我老家盛产莲花,听母亲说,是从中国引来的品种,因为家乡的池塘非常适合种植,所以在短短几年中就形成了莲花满湖的情景。”
“那些花实在是太多了,但让它们在夏季结束后凋零入淤泥未免太可怜,所以在凋谢之前,大家便会把它们做成各式各样的用品,干花书签就是其中之一·”·“即使到了东京,我也保留下了当时的习惯,每年都会从家乡定购一批花来用。”
“原来如此·”太宰笑着点点头说,“真是风雅的爱好·”·……·当他们从中村屋出来时,夜已尽,朝阳从地平线上探出来,如同海面上冉冉升起的火烧云,霍克斯一晚上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问到,还白花了那么多钱,最最令他生气的是,他的腿,盘坐得要麻了。
这些不怎么愉快的事情叠加在一起,就算是圣人都要发火,更不要说他不算是脾气很好的人了··“你们俩聊了那么久,真问出有用的信息了”他看着太宰治,疲惫得要死,“不管怎么说,我再也不要去中村屋了,那种舞蹈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啊,坐得又压抑,只有歌利亚他们才会喜欢吧。”
“歌利亚先生喜欢日本舞”太宰好奇地问··“不仅仅是日本舞·”霍克斯抓了把头发,“他是那种非常传统老派有武士情节的男人。”
他举个例子说,“大和剧中的武士浪人,不是很喜欢一有钱就到吉原坐坐吗我觉得可能是受到大和剧的影响,他也是如此·”·“这样啊。”
太宰说,“也难怪,毕竟歌利亚先生,好像也有武士一样的正义感·”·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武士的正义感”·“你不知道吗”太宰说,“就是那个啦,切腹切腹,想要给自己找个主君,或者找个能够坚守一辈子的信条,然后坚定地维持下去,要不是现代社会的英雄不允许过分伤害敌人,他一定会十分铁血却又快意恩仇地将恶除尽吧”·[说得完全正确]·霍克斯不得不承认,即使只打了几个照面,太宰就把歌利亚看透了。
“他……”霍克斯斟酌说,“他是个很重情谊的男人,而且如果说他有什么信条的话,那就是救助弱者,不要让弱小的人受到邪恶的迫害·”·“所以在正义之矛死亡的时候,他才会那么愤怒,就算是在英雄里,正义之矛也是少有的慈善家,他每年给那些受到敌人伤害的孩童以及家庭,捐很多很多的钱。”
太宰听着,面上依旧带着仙人似的,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不管怎么说,看见他笑容的人都会觉得,那实在是不属于人间的笑容··他话锋一转说:“不管怎么样,真是个不错的晚上啊,见到了美丽的小姐,欣赏了奇妙的舞姿,食物也很好吃,而且案件也不是全然没有进展……”·“等等等等。”
霍克斯发现自己听见了非常不得了的话,“什么叫做不是全然没有进展,你知道什么了”·“枝俏子酱说谎了·”太宰大大方方地说,“你没有发现吗,虽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神奈川,但她根本没有去那里啦。”
“什么……”他勉强才从脑海中拽出了有关神奈川的话,好像是说枝俏子先前去当地表演扇子舞蹈·“对啊。”
太宰拿出手机,“‘东京很大,有的地区下雨有的地区不下雨很正常’,不是你告诉我的吗”他说,“神奈川也勉强算是东京圈附近的,不过距离中央区很远,我看了一下,不要说是今天早上,就算是昨天前天,那里也是没有雨的。”
“但是枝俏子酱的头发- shi -漉漉的,她拿在手上的油纸伞上也有连缀成串的雨珠,木屐的后跟沾染到了淤泥,如果是在晴朗的天气中,是绝对不可能沾到淤泥的。”
“所以,他根本没有去神奈川·”·“茶屋的老板娘也说她去神奈川了……”霍克斯恍然大悟,“他们一起说了假话。”
他转念又想,“等等,有没有可能是她去了,但是老板娘不知道·”·“那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太宰又用看似轻松的语调抛下了惊天大雷,“枝俏子酱啊,和那些卖艺不卖身的艺伎不同,是旧式的艺伎哦。”
霍克斯:“也就是说……”·“嗯对啊,卖艺卖身,而且价格很高的那种·”·太宰说:“你难道没有发现吗茶屋上有标记哦,在招牌最右边画一个小点的店家就是旧式茶屋,什么都没有的才是你以为的演绎场所,不过旧式店很少就是了,我看了一下,最多三四家”·霍克斯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怎么知道这种事。”
·“一看就知道啦·”他讲,“枝俏子酱腰带的系法与其他人不同,而且她脖后领子拉得实在是有点高啦,应该是在遮挡什么吧。”
[这家伙、这小鬼,真的只有十五岁吗未免也可怕过头了·]·“然后,由这步,就不得不推导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太宰接着说,“霍克斯君你知道,几百年前的艺伎究竟是怎么来的吗”·霍克斯的脑子终于转起来了:“你说的是吉原我也是看过一点相关影片的。”
他说,“是人口拐卖吧,稍微差一点的买去做流莺,美丽的孩子则被留下来从小培养,然后一步步晋升,什么秃、新造之类的,最后成为花魁·”·太宰用打量奇妙生物的眼神打量他,霍克斯都快被看毛了,太宰治才转移眼神:“嘛,没想到霍克斯君懂的还挺多的。”
剩下的话不需要太宰启发了,英雄的思维也连成了一条线:“风俗女郎绝大多数都是因为欠债或者存在钱款问题投入行业,但艺伎不同,无论是舞蹈也好学识也罢,都是需要从小悉心培养,也就是说,枝俏子很可能是从小就被买走的。”
“Binggo,恭喜你答对了,霍克斯君·”太宰放下了从刚才就开始摆弄的手机,把手机界面翻转正对霍克斯··一处景点,却不是很知名。
“多亏了枝俏子酱的提示,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地方了·”他说,“日本这个国家啊,漫山遍野都是樱花树,想要找到其他种类的花卉,就很简单了,以莲花作为产业的地方,全国只有一处,虽然经济效益也不是很好,但一直没有倒闭。”
定位显示,九州乡下··“去调查看看的话,说不定会有惊喜哦,霍克斯君·”·……·歌利亚得到了新的工作,他被派到九州的乡下出差。
在此时被调离出东京圈,并不是他想要的,但歌利亚扪心自问,在知道他崇拜阿喀琉斯后,竟然还照常给他派遣工作,已经是霍克斯先生宽大的表现了··[我得好好完成这次工作,必须要让霍克斯先生刮目相看。
]他想··“工作的地点是九州乡下,”霍克斯说,“并不是有人委托了任务,而是我在无意之中发现了一条可怕的人口贩卖产业链·”·歌利亚听见人口贩卖四个字时就要爆炸了,个- xing -时代到来后,人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大张旗鼓的抢劫夺过去了,但黑暗无处不在,那些从古至今存在着的黑色产业依旧在暗地里运行,将人放在金钱天平的一端,作为货物来买卖,只要是富有正义感的人,就绝对做不到无动于衷。
霍克斯把枝俏子的照片递给歌利亚:“受害者是她,被拐卖的时间,粗略估计是十到十五年前,让你调查的地方是她的老家·”·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我希望知道,她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被卖走的,最好能够顺藤摸瓜,寻找到背后的产业链。”
“这是一次艰难且危险的工作,尽量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我明白·”他将枝俏子的照片慎重地揣进怀里··……·枝俏子的老家很偏远,下电车之后,歌利亚来到附近的公交车站台,站台的规模很小,只有间挡雨的小棚子,与生锈的路牌。
一小时一班车,路牌如是写到··在寒冬中站了约20分钟,车辆姗姗来迟,轮子慢吞吞地滚过田畴旁的公路,向右看去,只有大片大片的池塘,寒冬中,莲花枯竭,只留下枯叶。
“到站了,客人,到站了·”·整辆车上只有稀稀拉拉三四人,他们齐刷刷地下车,歌利亚站在站台上,放眼望去,池塘旁都是些一户建,看款式,大概是四五十年前造的了。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同时下车的还有位老人,他颤巍巍地拄着拐棍,脸上堆满了层层叠叠的褶皱,慈祥而热心··“啊,是的。”
歌利亚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张照片,不是霍克斯给他的,而是根据枝俏子现在的长相,加以电脑技术修改,所呈现出的,她五六岁时的大概样貌··“我受人所托,来找这个孩子。”
他摆出一副苦恼的模样,“据说是远方侄女家的孩子,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断了联系,但不知怎么的,老妈在生前嘱咐我一定要找到她,现在的话,应该有十八九岁了吧,听说她曾经住在这,就专门来找找看。”
老人凑上去,在看见女孩模样时,他没有牙的皱巴巴的抿在一起··“是长枝啊……”他发出了一声不知名的喟叹,似乎在为记忆中的人而可惜。
在经历了漫长的时间后,他终于能够顺从自己的内心,对当时年仅五岁的孩子,与和她相依为命的母亲,道声发自内心地忏悔··“我们都对不起她·”·[身体:太宰治]·[同步率:87%]· · ·第26章 ·枝俏子的老家在一名为莲山的小镇,歌利亚亦步亦趋跟随在老人身后,他们走过纵横交错的田野,与套圈似一个套一个的大小池塘,终于到了老人家。
木质门牌上写了“富集”二字,他家建在一小土坡上,陡峭的泥土坡被挖出条凹陷的道路,又灌上了混凝土,安装石头阶梯·老人一步一个脚印,借拐棍的支撑,慢悠悠地走上去,歌利亚纵使跟在他身后心急如焚,却也不能催促,反而时不时地搭一把手,安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帮大忙了,谷仓君·”歌利亚取的假名颇有诚意,谷仓翔太,翔太是他的真实名字,而谷仓则是母亲出嫁以前的姓氏··说这话时,富集已经拉开了房门:“进来吧,谷仓君,家里只有我一人。”
歌利亚心急如焚,但他不得不保持住自己的人设,时刻牢记他只是为了实现母亲遗愿前来找枝俏子的远房亲戚,他低声念叨句“打扰了”,走进屋子··房屋建龄很长,富集进门后摸索了一阵才找到吊灯的拉绳,灯还是几十年前的款式,一根绳子悬挂在桌子的正上方,等地震来临时可以通过绳子晃动的情况来判断震情是否严重。
矇昧时期社会混乱,而物质资源也十分匮乏,拉绳灯是经济大倒退时的产物··老年人都十分守礼,即使歌利亚内心叫嚣着,希望富集不要忙了不要忙了,他还是缓慢而不容置疑地烧水、泡茶,最后不知道从哪间收揽旧物的仓库中翻找出了一本灰扑扑的相片集。
·照片是彩色的,年岁久远,在相册封面有黑色马克笔留下的字迹,写“2130-2135”,现在是2144年··“莲山镇的经济情况一直不怎么样。”
富集用沙哑的嗓音开始缓慢地讲述,“我们只是九州乡下的小地方,没什么特色,曾经也没什么旅游景点,想要找一条完整的商业街,甚至要坐一个小时的公车到市里,全镇只有两家便利店。”
“大部分的年轻人在成年后都走出去工作了,我们这里只有些老人,还有妇女跟孩子·”·他接连翻了好几页相册:“长枝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生的。”
他的手指尖停留在某张相片上,歌利亚扭脖子凑过去看,只看见了襁褓中的小小婴儿,还有身旁的一对男女,男女身后是微笑着的村人,人们脸上洋溢着朴素而幸福的笑容。
“这是她妈妈心野俏,男的是她爸爸,心野名城·”富集指了指两人,相片又往后翻了一页,这时的枝俏子大了不少,已经有一两岁了··“名城是莲山土生土长的男儿。”
富集的思绪陷入了回忆之中,“他、他是少数在读完大学后回到家乡,致力于家乡建设的人,那时候我们开始思索,怎么样让更多人知道莲山的存在,有人提出将这里变成景点,有特色的,可以让人们与大自然零距离接触的景点。”
富集说:“初步的构想是多种些花,弄出一个花田,但我们尝试过,这里的土壤不适合大部分花草生长,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不断地尝试,不断地失败,不断地更换新品种。”
听到这里,歌利亚也明白了,他小心翼翼地说:“那资金……”·“没有钱了·”富集局促地笑了一下,似乎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夜晚,“村人凑在一起开了个会,我们已经花了几年的时间,为了打造景点,每家都背上了债务,如果说直接放弃也就罢了,但那时候我们发现,由中国引进的莲花非常适合生长在莲山镇。”
“只是没有一家银行,愿意借我们钱了·”·话说到这里,歌利亚又猜不出事情的发展了:“但莲山小镇的荷花塘确实建立起来了,而且给小镇带来了一定的经济收入。”
很长一段时间内,莲山镇相当有名,游客纷至沓来,拉动当地经济,这些资料都是他提前查到的··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是的·”富集的手指摩挲茶杯的边缘,“在我们借贷无门准备放弃的时候,名城,也就是长枝的爸爸给了我们很大一笔钱。”
很大一笔钱·歌利亚模模糊糊抓住了些线索··“现在想来,名城找的理由实在是太蹩脚了·”富集说,“他讲他抵押了家里的土地,向银行借到了这些钱,但冷静下来想想,我们的土地一文不值,别说是那么多了,就算是十分之一都套不出来。”
他顿了一下,“但当时村人们实在是太兴奋了,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所有人都义无反顾地相信了他的话,就算是没有相信,怀疑钱来处的,也默不作声·”·原因很简单,他们都需要那笔钱,而心野名城,他又没说自己去借高利贷,只是向银行借钱的话,只要他们盈利了,很快就可以把钱还上,镇上的每一户人家为了种花都跟银行借钱了。
“池塘中的莲花如期种下,很快就生根发芽,第一个夏天来临时,小众的摄影师扛着摄像机专门来莲山镇,就为了拍摄那些花朵·”他说,“村人都很高兴,认为名城是我们的英雄,不过,在那之后不久,另一群人来到了莲山。”
歌利亚下意识地询问:“谁”·富集缓慢地说:“警察,还有英雄·”·……·“什么”富集站在屋门口,磕磕绊绊说,“名城是敌人怎么可能一定是搞错了吧警官,他是个很不错很热心的人。”
富集的家距离心野家很近,应该说只要是镇上的住户都是毗邻的,在大张旗鼓将心野名城押解到警车上后,警察们一户一户人家地敲门,询问他的作案动机与敌人平日里的行为。
“没有出错·”警察公事公办说,他甚至还拿出了工作用手机,播放了心野名城抢劫时的视频,那异形化的个- xing -确实是心野名城所具备的,看了几眼,富集的心就沉到了谷底,“我们在现场采集到了心野先生的指纹与他的DNA,”警察彬彬有礼,“现在已确认他就是1141博多特大抢劫案的敌人,施行逮捕。”
“哦·”他也唯唯诺诺起来,富集的妻子,似乎也想说什么话,但他们动动嘴皮子,什么都没有说··“是这样啊·”·“抢劫案的话,心野会有什么样的惩罚”·“不好说啊,最近正在严打敌人,虽然他的涉案金额不算高,但还造成了公共设施损害,这些因素都要被考虑在内。”
“最起码是终身监、禁吧,而且家属还要赔偿其他损失·”·“啊,原来如此·”·“没错·”·“但心野家、心野家只剩下两人啊”富集的妻子终于忍不住了,她明明知道不应该对警察呐喊,却还是不由自主呼喊出了心声,“阿俏根本没有工作,而长枝,她才那么小,怎么可能能偿还金额”·警察十分年轻,他也经不住询问,表情变了一瞬,好在声音还是稳重的,公事公办的:“这、这我就不知道了。”
警察离开了··……·富集又喝了一口茶:“按照过去的法律,敌人的家属应该也是受害人吧,让受害人偿还金额,实在是太不近人情了。”
歌利亚下意识解释:“这是在矇昧时代颁布的严苛法律,在五年前就得到了更改,现在敌人造成的经济损失由政府承担·”·富集诧异地看他一眼,歌利亚自知失言,揩鼻子说:“我在律所工作。”
富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结果·”歌利亚追问,“结果怎么样”·“结果……”富集的诉说越发缓慢了,他似乎在斟酌用词,“一开始,我们盈利的钱,都投入了对政府的还款中。”
日本人相当重视人情与恩义,而村人又- xing -情质朴,他们都知道,如果不是为了村子,心野名城绝对不会那么做,那么帮助在风雨飘摇中的心野家还款,是他们应该做的事。
·“但赔偿金额实在是太大了·”富集说,“不仅有银行造成的损失,还有人身伤害损失,总之那是一个无底洞,而我们每家都向银行借了不少钱。”
事情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在照顾心野家人一年半之后,村人实在是无力帮助他们偿还,曾经和善的妇人们实在无法再用同情的眼神看向心野俏与心野长枝,男人保持沉默,孩童、他们大概是世界上最可爱也最恶劣的人,孩子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中附带多大的恶意,能对另一人造成多大的伤害。
“出事之后,阿俏每天都在没日没夜地工作,她的身体情况极速地恶化了,听说还染上了疾病·”富集说,“什么病我不清楚,最后的结果就是,为了不拖累长枝,她自杀了。”
吊死在正厅内的房梁上,心野长枝用她孩童特有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母亲悬空的脚,那一刻她在想什么,无人知晓··然后长枝,就成了没有父与母,只有一身债务的孩子。
“村里的孩子叫她‘下一个敌人’·”富集叹了口气··这很正常,歌利亚的精神已经恍惚了,他忽然想到了几百年前的世界大战,纳粹法西斯的孩子在漫长的时间中受到了所有人的歧视,而现在,在敌人被英雄抓获的同时,似乎没有人去关注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家庭,这已经成为了心理上的盲区。
就算是他,都有意无意地忽视了那些人··“长枝在村子里游荡·”故事还在继续,“我们会给她饭吃,但没有家庭愿意收养她,她身上还背负着沉甸甸的,绝不应该由孩子负担的债务。”
“某一天,我们忽然发现,长枝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她是掉入了池塘中,还是离开了莲山镇,总之她不在了·”·“没有人去寻找吗”歌利亚问,随即他意识到他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富集别开了他的头:“没有·”似乎这样就能避开良心上的自我谴责··“那个时候,我想过,如果阿俏离开的时候带着长枝一起走,是不是会更好。”
他艰难地说,“当她真正离开的时候,就算是我都松了一口气·”·“我们对不起那孩子·”·他说:“很抱歉,虽然你来了,但那孩子应该找不到了,倘若她还活在世上,那也不可能是在莲山镇中。”
但更多的可能是,她已经死了,而且死的连尸骨都没有找到··“不,不是你们的问题·”歌利亚喃喃自语说,“你们已经很好了,做到了能够做的一切。”
“是、是我们的问题·”他想,是英雄的问题,是警察的问题,是社会制度的问题,是将罪恶加在孩童加在受害者身上的,社会中的大多数的问题。
他深深地低下头说:“谢谢·”歌利亚眼中的最后一丝迷茫消失了,他就像是经过打磨的,锋利的武、士刀,在经过了漫长的藏品生涯后,再一次被从刀鞘中拔、出来,刀锋上的光亮得逼人,不再迷茫的灵魂中迸溅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
“长枝一定还活在世界上的某处·”他坚定地说,“我知道,她一定还活着·”·……·歌利亚回到了英雄事务所,等他进事务所时,就发现自己的办公室座位被鸠占鹊巢啦。
太宰治坐在他的椅子上,笔挺的电脑椅椅背作出了调整,现在看来宛若一张躺椅,而他的脚就更过分了,几乎要翘上天··明明上次见面时,他还因从太宰身上感受到了恶的特质,而非常非常不愉快,对他也抱有轻微的敌意,但这次就不同了,歌利亚非常地平静,他看太宰的眼神,跟看任何一名公民,任何一人没什么不同,甚至对他还抱有一定的歉意。
“哟,歌利亚君·”他的称呼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从歌利亚先生变成了歌利亚君,可惜除了两位当事人,没有人意识到这点变化··太宰的姿势很奇怪,他半躺在椅子上,脖子越过椅背,头微微向后仰,就以仰面的姿势看向歌利亚,堆砌在他额头上的,蓬松而柔软的刘海一起倒垂下来,夹在狭长与圆润之间的眼睛睁大了,好像能透过歌利亚的外表看清楚他的本质。
“嗯,挺不错的嘛歌利亚君·”他发出了意味不明的感叹,“你稍微变得有点有趣了·”他换了个措辞说,“不、不对,应该说有点英雄的样子了。”
好吧,就连歌利亚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但获得了心灵的和平之后他便想到太宰治被霍克斯夸奖过的才智,抽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说:“太宰君有什么发现吗”·“发现,当然是有的。”
太宰说,“在调查正义之矛的过程中,我发现了很多很有趣的事,但不知道歌利亚君你愿不愿意听了·”与其说他话中充满了恶意,不如说太宰是抱着看西洋景、看有趣话剧的心情来阅读歌利亚这个人。
但他的话,确实已经很接近触怒人的边界线,毕竟从先前歌利亚的表现来看,真一是他的朋友,是他崇拜的对象之一··歌利亚先没有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询问道:“长枝,我是说枝俏子,她还在茶屋吗”·“当然。”
太宰倒仰着他的脑袋,“还在茶屋哦,而且是从小就被送进去,一步一步培养成人的完美的艺伎,”他轻飘飘地说着戳人心窝子的话,“枝俏子的话,是现代少有的卖身的艺伎,我想想看,只要去茶屋多坐坐,老板娘应该就会暗示客人其中的弯弯绕了吧。”
他伸出右手,开始数着手指头计算,显然带着少年人故意扮嫩的嫌疑:“一次、两次、三次……哎,才没认识多久,我竟然就去茶屋四次了,真是的,前段时间拿到的稿费竟然全部投进歌舞伎町的无底洞中了,要是小庄编辑知道的话,我一定会被冷酷无情地按在家里,接受他全天24小时的看管吧。”
地勤女郎恰好路过,听见了太宰的话,她无奈地笑笑:“稍微小声点啊太宰君,小庄先生的话等会儿就要来了·”·“糟糕了糟糕了·”太宰佯装害怕,脚用力蹬地,终于变成了正坐在椅子上的姿势:“请千万帮我保密啊,地勤女郎。”
地勤女郎比了个“ok”的神色,又去忙自己的事了,而太宰跟歌利亚的对话还在继续··“不过我是文学家嘛,就跟文学家要喜欢喝酒一样,逛歌舞伎町也是标配吧。”
太宰说,“正好枝俏子酱比我大不了几岁,我们之间很有共同语言哦·”·静默、还是静默··“太宰君查到了什么。”
歌利亚说,“真一的话,是一个非常善良也嫉恶如仇的人·”他开始自顾自地讲述自己了解中的正义之矛,“据说他的兄长就是在敌人袭击中身上的,所以从很久以前,他就对敌人很不假辞色,在对敌过程中虽不会让敌人死亡,却也经常留下难以复原的肢体伤害,并且在大型的剿灭活动中,向来是奉行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政策。”
太宰说:“你说的剿灭活动,是对黑道的清剿吗”·“不仅如此,除了黑道之外还有那些异常集会组织·”他说,“这个年代,就算是还保持着仁义之风的黑道,也逃不过被清剿的命运。”
[是不是有点,矫枉过正了]·“真一向来活动第一线·”他说,“然后慈善晚会,如果太宰你查过的话,就知道他真的给受害者家庭捐助了非常多的钱,并且资助那些孩子上学,像是父亲一样的关照他们,没有任何不愉的举动。”
“是的·”太宰说,“他在这方面做得完美无瑕,在慈善上的举动也足够遮掩住他总是暴力捉捕敌人这一点·”·“有的时候,我也会产生疑问。”
歌利亚说,“虽然知道真一几乎是散尽家财在做慈善事业,他的生活也十分朴素,但英雄挣的钱,实在是很两极分化,他的排名虽然不低,却也绝对不足以支撑他挥洒着钞票不断地帮助其他人。”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那么真一的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他早就意识到了问题,却不敢也不想去探究··太宰微笑说:“你可以自己去寻找答案。”
他顿了一下,用更加愉快的语气说,“可以问个问题吗”·歌利亚说:“什么”·“明明上次见到我的时候,歌利亚君还时分不舒服吧。”
他眨巴一下眼睛,调皮地说,“原因,我大概也是知道的,可能是我的言语我的肢体语言我的行为逻辑让歌利亚君感到不舒服了·”这样说着,他却没有道歉的意图,太宰这人,几乎是不会因为自身的举动而对其他人道歉的。
“那么这一次,为什么歌利亚君可以平等地对待我了,是受到了什么启发了吗”·歌利亚:“……”·“因为,那是不正义的。”
他说,“只要没有违反法律就不是罪人,我只是忽然意识到,所谓的好与坏正义与邪恶,都是外人冠在某人身上的头衔,真正的英雄应该是摒弃一切外界干扰因素,能够看到实质的人。”
就像心野长枝,她是“弱小”是“无辜的孩子”却因为法律,因为父亲,被认为是“下一个敌人”··敌人的孩子也是孩子,弱小就是弱小,是他要保护的对象。
“嗯~”太宰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哼哼声,“那么如果,法律定义上的正义,与歌利亚君心目中的正义不同怎么办,你想保护的弱者是他人眼中的恶人又怎么办”多么奇怪的话啊,若外人在此,谁知道太宰在说什么,但歌利亚,他却意外地懂得了其中的含义。
“那么·”歌利亚说,“我会按照我的方式,按照我的信念,虚伪却又十分狂妄践行我的职责·”·“我会成为那孩子的英雄,即使晚来了十年,即使她根本不需要我这,迟到的充满了自我满足精神的善举。”
[身体:太宰治]·[同步率:88%]· · ·第27章 ·太宰成为了中村屋的常客··霍克斯当然不可能再带他到歌舞伎町,他对那地方厌倦得不行,似乎只要进去,他就得干耗一个晚上、脚尖发麻、什么都干不了。
他是很在乎效率的英雄,不可能干浪费时间还没有好处的事··所以太宰治,他是自己去的··“你到底是怎么进去的”他偶尔遇见太宰治时,也禁不住疑虑,歌舞伎町的身份审查很严苛,除了太宰之外他还没看过有第二人能随意进出。
太宰耸耸肩,面上带着一贯的略有些轻佻的笑容说:“只要真正想去,其实哪里都去得了吧”·[怎么可能你在开玩笑吗]·还好霍克斯也不是那种循规蹈矩,见未成年人饮酒也要絮絮叨叨半天的人,他在这方面开明得过分,并且只关注最后结果。
“所以,你有什么成果·”他随便抽了一张电脑椅,坐在太宰治身边,椅子底部的滚轮在瓷砖地上拖出一长条逶迤的线,“去了那么多次,有没有其他进展”·太宰先不说自己,反而问他:“你的调查怎么样”·在从茶屋出来之后,他们隐约间摸索到了新的方向,歌利亚去追查枝俏子被拐卖的源头,太宰治负责突破中村茶屋,而霍克斯则小心翼翼地寻找深埋藏在地下的、盘根错节的人口网络。
“查到了一部分·”霍克斯又从桌上拿了一支钢笔在手指间转悠,他这人闲不住,让他老老实实地坐着实在是太难了,“极速之星、河岸玫瑰还有正义之矛,他们身后确实有大笔的不正常金钱来源。”
太宰举手:“等等,河岸玫瑰是谁·”·霍克斯:“死掉的舞女,都开始追查了,不能再用舞女做代称吧·”·“你继续。”
“花销帐目没有被细细遮盖,就算是全日本的首相,在这年代也不可能遮掩住人生活的痕迹·”他兀自说,“我调查过他们作为英雄的纳税金额,正义之矛是最高的,但也就不到我十分之一的金额,他跟极速之星作为没什么特色的男- xing -英雄,拿不到什么代言,这方面的钱可以直接pass。”
“河岸玫瑰接过代言,拍过电视剧·”霍克斯点评,“她长得还不错,不过就英雄而言,花在娱乐行业上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太宰插嘴:“她很需要钱”·“应该是这样。”
霍克斯说,“很多代言都是名不见经传甚至没有质量保障的小牌子,但会给她代言费·”·“极速之星的花销也很高,先前听说他在歌舞伎町的风俗店中开香槟塔,而且是时常,还有开的跑车、穿的衣服等等,都要很多钱。”
“所以·”太宰的声音十分婉转,“三人的共- xing -是都需要钱”·“正义之矛的需求量最大。”
霍克斯说,“他在慈善行业太活跃了·”他又问,“河岸玫瑰,她的资金流向我还没有猜到,你觉得是哪种·”·“牛郎店吧。”
太宰轻飘飘地说,“酒吧的女招待同我说,经常在这里看到舞女小姐,每次出入牛郎店时,都与不同的男人坐在一起·”·[酒吧的女招待你还去酒吧了不对,这么重要的情报怎么不早说。
]·太宰说:“舞女小姐的话,应该是非常享受男- xing -追捧,并且乐意为男- xing -花钱的那种女人吧·”他又扔下一道霹雳,“但传言中,舞女小姐说不定对女- xing -也有兴趣,她被目击出现在不少茶屋门口。”
霍克斯用脑子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其实太宰经常说假话,说完之后再来一句“骗你的”,把所有人都欺骗得团团转,恨不得暴起把他狂殴一顿,但就他目前的表现来看,太宰说真话的姿态跟他说假话的姿态不一样。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具体哪里不一样,霍克斯说不上来,只能说是他的直觉··“你从哪里得到这么多消息的”他站起身,回了一趟自己的办公室,拿出一张大纸。
“只要多跟可爱的女- xing -聊聊天,很快就能知道了·”太宰说,“千万不要小看人的八卦能力,那些在歌舞伎町工作的女- xing -,可是掌握了一肚子的秘密,”他说,“当然啦,如果是霍克斯君出马,即便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绝对无法从她们口中打听出一点儿真实的消息。”
“那你是怎么打听出来的·”他双手抱肩,好整以暇看向太宰··“因为我与每一位可爱的女士交流时,都是不带目的的啊·”他不自觉地说着根本不应该他这年龄人说的话。
“以真心换真心,用对待珍宝一样小心翼翼的态度对待女- xing -,她们自然就会回馈同样的、充满怜惜的态度·”沐浴在浅薄的爱意中,想要知道什么消息,简直是易如反掌。
霍克斯在他的大图纸上补充几笔,河岸玫瑰、也就是舞女小姐的金钱去向有了解释,而她在人口利益链条中的身份定位,他大概也猜到了··“是中间人·”霍克斯说,“她的工作应该是挑选女孩,将她们分门别类,送进她认为恰当的场所。”
总而言之,就是干着古代老鸨兼蛇头的工作··“极速之星是负责看管女孩,摆平歌舞伎町事端的低级打手,河岸玫瑰是挑选她们的中间人,而正义之矛……”霍克斯想到了他之前做的暗访调查,正义之矛的罪行调查,他没有交给任何一个人,当然也不会交给歌利亚,而是亲自出马。
接过就发现了一些,令人触目惊心的事··“枝俏子的身份具有特殊- xing -·”他说,“敌人的女儿·按照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找下去,我调查了大阪境内那些敌人的亲属。”
正义之矛的事务所就在大阪,可以说那是他的老巢··“结果怎么样”太宰询问,但看他的表情,一点询问的意思都没有,只好像是萍水相逢的朋友在闲聊,“子女失踪配偶自杀日日以泪洗面还是受到了街坊邻里的欺凌”·霍克斯说:“嘛,都有吧。”
他的声音很平淡,眼中却燃烧着静静的冷火··逼仄矮小的棚户屋、神情麻木的中年人、畏畏缩缩的孩童,还有更加可怕的、更加让他不能原谅的,大批大批的失踪通告。
“可能是不小心跑到敌人肆虐的场所了吧”警察漫不经心地说,“经常会有这样的情况,就算是有职业英雄在,敌人还是会破坏建筑物,来不及疏散的民众也会受伤。”
“那些孩子,你既然说是敌人的孩子,没有人监护也正常吧,听说他们中有的人就算被送往了福利院还会偷偷跑出来,在现场遭遇意外,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让霍克斯最不舒服,正是警察说话的语调,就好像从根子上否认了那些孩子,根本不承认他们作为人的权利一样,毫无怜惜,毫无同情,说他们失踪时的情绪,就像是说“我中午吃了难吃的鳗鱼”。
但是当问话进行到一半时,有个好人家的孩子走进警察局,她穿着红口小皮鞋与连衣的小红裙,泡泡袖禁锢着嫩生生的,藕一样的手臂,看上去可爱非常··“有什么事吗小朋友”警察立刻换上了一副新的面孔,那张面孔,该怎么说呢,善心的成年人在看到寻求帮助的,可爱的小孩时总会有这样的反应,笑容都称得上是如沐春风。
“警察叔叔,爱丽丝,我的猫卡在树上了·”·“哦哦哦,没关系,警察叔叔这就帮你取下来·”警察的爬树技巧绝对称得上是拙劣,但他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地爬上去,等下来时,他的形容只能用狼狈来形容了,警帽歪斜地扣在脑袋上,熨烫笔挺的警服被树枝刮得皱巴巴的,鲜嫩的树叶残留在他的领子上。
“真是可爱的孩子啊·”在把抱着猫的小女孩儿送走之后,警察对霍克斯说,他的赞叹是发自内心的··霍克斯落荒而逃了,他乔装打扮后来寻访,警察不知道他的身份。
霍克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跑,只是,他潜意识中明白,警官理所当然的态度中潜伏着一些让他胆战心惊的东西··他把在大阪遇见的事情说给太宰治听,很难说是出于怎样的目的,只不过,当他被太宰治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看时,确实能从他过分明亮,宛若镜子一般可以清晰呈现自己倒影的瞳孔中,看见真实的自己。
[无论是放在少年人、成年人、还是老年人的身上,他的眼神都太可怕了]在被像X- she -线一样具有穿透力的眼神扫描过后,霍克斯也变得冷静起来·那些少年人的傲慢啊、元气啊、对偶像的崇拜啊,这些因素统统被他摒弃了,剩下的只有真实的自我。
太宰治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中染上了若有若无的,不真切的愉悦:“霍克斯君的话,应该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了成为英雄的潜质对吧·”·霍克斯点头:“没错。”
他八岁的时候就因为救人,被判断以后一定能成为非常强大的英雄··“那样的话,你完全不能理解就很正常了·”太宰说,“我被认定是无个- xing -,这点霍克斯君肯定早就知道了,到了你我所在的世代,无个- xing -的人已经非常少了,说是万里挑一也不为过,社会上的大部分无个- xing -都是前几个世代的遗留产物。”
·“因为右脚比其他人多了一个小骨节,即使是头脑再好,成绩再优异,都不得不成为与生具来的弱者,永远无法翻身的人·”·“印度从古至今保留着的种姓制度,在个- xing -社会到来之后得到了部分的修正,拥有强大个- xing -的首陀罗得到了晋升的可能,不需要一辈子都与垃圾、狂犬病还有掏粪工作打交道。”
“如果用种姓制度作为比喻,无个- xing -的话,大概就是稍微好一点的首陀罗,只要承担被漠视被欺凌、被辱骂、被当成白痴就行了,而敌人的后嗣……”·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那才是真正的,这个社会被人们踩在脚底下,永世不得翻身的贱民。”
“请认清楚一点·”他回头看霍斯克,“这个社会,从生下来开始,就是不平等的·”·而强大对于弱小的践踏,从未停止过。
……·太宰披着他的黑风衣,摇摇晃晃走在歌舞伎町的石板路上,他的右手提着一盒点心·他来见枝俏子的次数很频繁,频繁到老板娘暗示他多次,可以留在那里过夜啦。
太宰留下来了吗当然无论是飘着莲花香气的柔软的被褥,还是枝俏子轻柔的嗓音都让他心旷神怡,比起霍克斯事务所硬邦邦的床,还有小庄连缀一串的鼾声,都要好太多了。
当枝俏子眨巴着她美丽的、含情脉脉的双眸,宽衣解带时,太宰却说:“这就不必啦,我很喜欢枝俏子酱,正因如此,怎么能做些让你落泪的事·”·枝俏子眨巴眼睛:“哎不、我……”他的手与枝俏子的手相交握,完全无视了他所宣称的,不能接触他人的强力洁癖。
隐藏在枝俏子发髻里的,一根小小的发簪晃动一下,坠在发簪尾部的苍翠树叶,消失了··[哇——]·[跟我猜的一样]·“太、太宰老师……”·“请不要哭啊,枝俏子酱。”
他温柔地把她揽在怀里,“枝俏子酱有喜欢的人对吧,既然有的话,即便你对他人露出多么虚伪而美丽的笑容,在我这里是万万不需要的·”他说,“我喜欢枝俏子酱笑着,喜欢你读我书时的乐意,喜欢你抱怨其他客人时的絮絮叨叨,喜欢你在想到心上人时挂上脸颊的一抹红晕。”
“我喜欢的是快乐的枝俏子酱,而不是把自己藏在心底深处,偷偷哭泣的小女孩儿,”他伸手摘下那一根发簪,枝俏子的眼睛睁大··[树叶,消失了……]·“请稍微相信我一点吧,长枝。”
他碰上了枝俏子的脸,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完全不含色、欲的,纯洁的亲吻··“中央区开了一家非常不错的新甜品店,所有的和果子都被做成了花的形状,听地勤女郎说,那家是少数兼具了口味与品相的甜品店,下次我来的时候,带和果子给你吃吧。”
……·他站定在茶屋的门口,像是呼朋引伴一同上学的小学生样地喊着“枝俏子酱枝俏子酱”·老板娘出来,抱歉地对太宰说:“请等一下,太宰先生,枝俏子现在正在会客。”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了“刷”的一声,内门被拉开,中年人落下一连串细碎的脚步,枝俏子冷冰冰地说“请不要再来了”,最后出现的,是歌利亚写满了疲惫的脸。
“歌利亚君·”他笑着打招呼··歌利亚疲惫地笑了一下,他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丧气:“太宰老师·”·真是不切合两人身份年龄的,颠倒的称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对太宰治的一切称呼都变成了太宰老师。
“不能这样啦,歌利亚君·”他笑眯眯说,“如果用父亲对待女儿的方式对待女- xing -,没有哪位女士会高兴的,特别你的眼神还不是普通的父亲,而是对女儿亏欠良多的离婚爸爸。”
“太宰老师·”他的笑容更苦了,“就不要再挖苦我了,太宰老师·”·“算了,不逗你了·”他说,“霍克斯君有事情找你,就在上次我们一起去过的酒吧。”
他说,“就是警察局边上树林的那家店·”·“酒吧……”歌利亚短暂地愣神了一下,他对上太宰内含琐碎笑意的眼眸说,“我明白了,马上就去,太宰老师。”
……·长枝、枝俏子在房内等太宰治,后者进屋后把装满和果子的袋子放在桌上,随后伸手一拉门,枝俏子端庄的姿态立刻坍塌下来,她没有骨头似的瘫倒在桌子上,小心翼翼避开了好不容易梳好的发髻,然后把和服袖子往上一撸,拆开了包装。
而太宰,他的手与枝俏子的手交握在一起··“好烦啊那个大叔·”枝俏子小声抱怨,“他简直就是漏洞百出,没事干总是询问我以前在哪里长大什么的,他难道不知道肯定有人时刻听着他的话吗”·“而且他那是什么眼神啊,好像亏欠了我似的,我之前认识他吗,哇,实在是太恶心了,不过就是知道了我以前的事,这又怎么样。”
她非常厌恶地说道:“同情,我最讨厌的就是同情了,尤其是来自英雄的同情·”·[现在才来,早干什么去了,那些英雄]·[我不需要了,我可以自救,我早就找到了,自己的英雄]·“毕竟是职业英雄,如果过了这么久还什么都没有调查出来,才是奇怪的事吧。”
太宰说··枝俏子小口小口地吃完了和果子,还小心地没有破坏口脂,她吃完后拿出一面梳妆镜,细细地打量自己··太宰绕到他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把光秃秃的发簪往外拉了一小段。
“说起来·”太宰的声音从枝俏子身后响起,“在警局的时候,我好像也看见了这个小玩意儿·”·枝俏子的动作一顿··“大山先生,他用细链子串了树叶挂坠,戴在脖子里。”
太宰说,“本来我应该是看不见的,但谁叫大山先生的口袋书从他口袋里掉了出来,弯腰捡的时候,坠子就一起落出来了·”·“说来也巧,掉出来的那本书正好是《人间事》,于是我问大山先生,你是我的书迷吗需不需要我帮你签个名。”
·“大山先生说不是哦,是他的心上人送给他的·”·[扑通——]·[扑通——]·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枝俏子的心跳加快了。
“不过真巧啊,为什么都带树叶挂件,这难道是最近的流行吗”·“不·”并不是的,枝俏子说,“因为没有一片树叶是相似的,而所有的树叶,都生长在枝繁叶茂的大树上,只是作为分叉的,微小如尘埃的小部分。”
“树叶收到树主干的供养,并且以奉献自己的方式,进行光合作用,将那些从细节吸收来的太阳光,再反馈到主干上·”·“这样啊·”太宰说,“真是令人悲伤的关系。”
“为什么”枝俏子说,“怎么令人悲伤了”·“因为,主干是恒定不动的,无论多少年过去,它都能屹立不倒,任凭风吹雨打。”
“但树叶,那就太脆弱啦,稍微强劲一点的风,就可以让它们从树枝上脱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更多段时间,新的芽长出来,又是一片新的叶子·”·“明明能够被随意取代,却还要奉献自身,实在是太可悲啦。”
“是啊·”枝俏子说··“实在是太可悲了·”·“不过·”她似乎只是消沉了一小会儿,就接着说道,“树叶的话,其实生命也没有那么短暂。”
“什么”太宰问··“就是干花书签啦干花书签·”她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珍宝匣,枝俏子打开盒子,在里面翻腾了一阵,找到了两片干叶子书签,塑料板中封存着京都的红叶。
“如果在被大树赶走凋零之前,主动把树叶摘下,经过特殊处后,就能变成非常漂亮非常有古典美的新书签·”她把书签举起来,对着灯光看,灯光的穿透力与阳光比起来,差不了多少。
“这样的话,就算是树叶,也能一直存在下去啦·”·……·树理副局长回到了办公室,他身后跟着从小饲养长大的,忠心耿耿的狗,大山潜幸。
树理英五郎将自己摔回宽大的办公椅中,而大山,他还是低着头,一副随时等待指令的模样··“不行,霍克斯实在是太缠人了·”树理英五郎说,“他这段时间竟然不在东京,天知道跑到什么地方调查了,还有那个叫、叫歌利亚的,缠着枝俏子,我怀疑他有所发现。”
大山静立着,等待即将到来的,抹杀的指令··树理英五郎接着说:“因为他们盯得太紧了,我不得不再多查看几遍河岸玫瑰他们的尸体,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会不会让他们从身体中看出点什么。”
“咔嚓——”轻微的响声,而大山的身体,也不知怎么的,忽然晃动了两下··“然后我就发现了一件先头被忽略的事·”树理英五郎站起来,“虽然都是被、干脆利落地折断了脖子,但河岸玫瑰与正义之矛的骨头歪斜方向不同,正义之矛的话,是被从身后勒死的,也就是说,犯人一直跟在他身后。”
“而河岸玫瑰,很可惜,她的脖子,是被向前勒死的,我想了一下这个动作,大概是把她拥入怀中时,趁其不备,忽然结果了她的- xing -命吧·”·“那个女人浪荡是浪荡,却也很惜命,对女郎不可能露出自己的脖颈,所以说,抱着她的绝对是她认识的,发生过关系的,并且与她一条船上的男人。”
枪,上膛了,枪口抵住大山的额头··“提问,”树理英五郎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你觉得这人到底是谁,大山·”·[身体:太宰治]·[同步率:88%]· · ·第28章 ·东京,10:00pm,歌舞伎町。
歌利亚在三棵垂杨柳外徘徊·据说百年前的吉原门口,也种了几棵垂杨柳,在中国古典文学的寓意中,柳树有送别之意,而柳的谐音则为“留”,种在这里,则是希望客人流连忘返,可再回归。
从太宰一连串的模糊的话语中,他勉强懂了对方的意思,什么上回喝酒的地方,若非必要,霍克斯先生根本不喝酒,他出入酒吧的频率甚至还没有太宰这十五岁的少年来得多,讲通两人心知肚明的假话无非就是让他留下,说有秘密告知。
但歌舞伎町,且别说是酒吧了,就算是走在人迹罕至的街道上,他都觉得盯梢的视线无处不在,那些- yín -恶的、畏惧的、试探的眼神让他充满了厌恶··想要在歌舞伎町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并不是容易的事,最后他选择了极速之星死亡的地方——垂杨柳后的长坂坡:放眼望去,四下无人,空空荡荡。
也不知道太宰跟枝俏子谈了什么天说了什么地,两个小时后才从茶屋里出来,歌利亚吹了足足两个小时的西北风··太宰治合上茶屋的大门,以歌利亚所在角度,恰好可以看见他笑着跟枝俏子打招呼的模样,脚尖一点一点,并不稳重,而枝俏子,她面上则带发自内心的笑容。
枝俏子说:“要再来啊,太宰老师·”·太宰治轻笑声说:“回见·”·他到底没说是否再来··他发现了站在长坂坡上的男人,故作惊讶道:“歌利亚君,你怎么站在这。”
他说,“我还以为你会找个小酒馆进去喝两杯酒,歌舞伎町是声色场所没错,但这里的酒却一等一的好,我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喝过纯正的螺丝钉子啦。”
他说,“歌利亚君喜欢喝什么,不会是日本酒吧,像你这样古板的男人,除了‘獭祭’之外还会喝什么,三得利吗”·歌利亚苦笑:“太宰老师,请不要打趣我。”
他说,“有什么发现吗,太宰老师”·太宰治走在他前面,只留给歌利亚过分潇洒的背影,他走路的姿势很奇妙,常人都是脚掌先着地,但太宰,他或许有成为芭蕾舞演员的素质,当他心情欢快时,最先着地的永远是脚尖。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我之前一直在思考,那些人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控制枝俏子酱的·”他说,“假定,社会上确实存在一个罪恶的组织,他们诱拐敌人的孩子,将他们当作工具一样地训练培养,那么究竟是什么方式才能让孩子们死心塌地地跟着,或者说是从来不敢反抗”·“考虑到现代社会各种个- xing -层出不穷,我猜测,让他们战战兢兢不敢轻举妄动的,应该是某种个- xing -。”
太宰回头,调皮地眨巴眼睛,“首先,这种个- xing -应该具有监听监视的功能·”·“茶屋是进行秘密会谈的好地方,某些房间一切电子信号都是隔绝的,往来的客人会自带信号隔绝仪器,用手机或者监控摄像头传递信息,完全不可能,而老板娘他们的眼目,也并非无处不在,总有放松警惕的时候。”
“所以”歌利亚谨慎提问··“所以,枝俏子酱身上一定有个- xing -的烙印·”太宰治的声音中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味儿。
他又接着开始诉说:“经过仔细观察,我大概可以确定烙印是树叶·”·“什么”歌利亚一时没搞懂··“调动你的视觉,歌利亚君。”
他说,“枝俏子的树叶发簪,老板娘和服下摆刺绣的苍翠树叶,还有茶屋招牌上的一点绿·”·“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说明个- xing -的烙印就是树叶吧。”
歌利亚说,“可能只是巧合,可能树叶只是罪恶组织的标志·”·“嘛,一般情况下,是这样没错·”太宰脚步猛地一顿,他灵巧地转了个圈,当歌利亚意识到的时候,太宰与他之间的距离已经非常近了。
歌利亚:·[怎、怎么回事]·陡然间,他感受到了一股奇特的压迫力,毋庸置疑,这种感觉正是太宰带给他的,后者笑咪咪地看向歌利亚,他的眼角微微弯曲 ,弧度圆润,而瞳孔中则完整地倒映出了歌利亚的影子。
“我记得,歌利亚君非常喜欢阿喀琉斯对吧·”他提起了风马牛不相及的新问题,无疑这问题让歌利亚受到了惊吓,他对霍克斯先生充满了信任,故而绝对不相信,霍克斯会把他崇拜阿喀琉斯的事情告诉太宰。
阿喀琉斯是反英雄,是罪犯,是英雄的敌人,崇拜他的污点足够摧毁每一位英雄··但是……·在短暂的对视之后,可能是一分钟,也有可能是一秒,歌利亚的眼神平静下来,从充斥着惊涛骇浪的,乘满飘摇风雨中颠簸小舟的大海,变成了碧波荡漾的蔚蓝海洋。
他说:“是的,阿喀琉斯是我心目中英雄的代名词,是我理想中的一部分,是让我走上英雄道路的人·”·太宰拖长了声线诶了一声:“真是过分的发言,欧鲁迈特怎么办”他说,“我还以为几乎所有的英雄都崇拜欧鲁迈特。”
他眼中闪着光,很难说那光芒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只能说带着太宰式荒诞的恶趣味··他实在不算个好人··“不·”歌利亚低声说,“没有人不喜欢欧鲁迈特,我很崇拜他,但这种感觉跟阿喀琉斯不同。”
一个是所有人都不得不仰视的英雄,而另一个人,是真的为他指明了前进的道路··“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是阿喀琉斯的粉丝吗”太宰说,“因为武器。”
[武器]·他不由看向自己悬挂在身侧的刀··“在个- xing -时代已经很少有人会去追忆在历史上盛极一时的武士了,”太宰说,“出于偶像效应,大部分人都更喜欢美漫式的,更加具有科技感的装备,连带着对不同种武、士刀的认知也大大下降。”
说到这里,歌利亚已经知道太宰的意思了,他的大拇指下意识在刀鞘上摸了一把··“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人会注意到阿喀琉斯的刀具·”他说,“寻常胁差的长度在30厘米到60厘米之间,而打刀在70厘米到80厘米左右,阿喀琉斯用的刀很特别,65厘米,不像是胁差也不像是打刀,不伦不类地介于两者之间。”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歌利亚不由顺着太宰的话说下期:“这,仅仅是我的猜测·”他说,“我查过一些资料,胁差与其他武、士刀不同,后者是古代武士阶层才能用的武器,而前者,除了切腹的武士之外,使用的基本上都是百姓商贾,而作用仅仅是自卫,防范层出不穷的流寇山贼。”
“让刀的长度介于两者之间,或许是为了提醒自己,左手百姓,右手正义·”他一字一顿说,“其中包含着阿喀琉斯对理想的期待,以及对自我,不伦不类的嘲讽。”
[我啊,勉强算是民众中的一员,但绝对不是什么英雄·]·[只是某天一定会死于他人之手的,自我满足的罪犯罢了·]·“解读得很不错嘛。”
太宰象征- xing -地拍拍手,这回,即便他与歌利亚之间的距离再近,后者也实在无法从他幽深的眼中看出额外的情绪了··“哎呀真是,阿喀琉斯本人在此估计也会说出差不多的答案吧,”太宰说,“不过,带着这把刀的你究竟在想什么,究竟准备做什么。”
他眼中暂存着深邃得过分的黑暗,说个恰当的比喻,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能给我答案吗,歌利亚君·”·“你想做什么”·“我、我。”
歌利亚张大嘴巴,他嘴巴一开一合几次,却没说出什么话,嗓子里发出咔咔咔的声响,像是一台老旧的机器,生锈的齿轮磨合在一起,艰难地运转··他想做什么·为什么把阿喀琉斯的武器带在身上·他、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想成为英雄。”
他最后哑着嗓子说,“我想成为阿喀琉斯那样的英雄,成为能够帮助枝俏子的英雄·”·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太宰说:“即使要成为杀人的罪犯”·“即使要成为杀人的罪犯。”
“即使你要杀的人,很可能有英雄的名头”·“即便他们有英雄的名头·”·歌利亚、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了自己的理想,看清楚摆在他面前的路。
他想守护弱者,守护比平民更弱小,更加不起眼的那些人··“我一个人的力量很小·”他说,“但我想要尽我所能,做些能让我良心安定,认为是正确的事。”
他说·“为此,没什么是我无法做到的·”·[啊,你问我什么原因]记忆中剃着平头,拥有开朗笑容的男人说··[其实也没什么不得了的原因吧,我这么做,仅仅是因为我觉得这是正确的,说不定能让社会变好的道路啊。
]·[人的话,一辈子总是要做件能够让自己从内心深处认同的事情吧·]·“原来是这样·”太宰治不得不承认,这一刻,歌利亚的脸与阿喀琉斯的脸在他眼中诡异地重合了,这种重合并非是相貌上的,也不是口头上拙劣的模仿,他们的眼中确实闪烁着出自同源的,过分相似的光芒。
“歌利亚君·”他忽然说,“这样的话,告诉你为什么我确定树叶是个- xing -也无所谓了·”他伸出手,猛地捉住歌利亚的手··电光火石间,那些在星光下依旧亮闪闪的羽毛、他鹰隼似的竖瞳、尖锐的脚爪……一切非人的,属于“鹰”的成分,皆在瞬间化作萤火虫般熠熠闪烁着的银色光点,随风飘散。
他变成了没有个- xing -的,完全的“人”··“这、这……”歌利亚手足无措,而太宰治,他后退了一步,放下歌利亚的手,那些从出生开始就属于他的个- xing -,又尽数回到了身上。
太宰故作神秘地伸出一根手指,放在自己的嘴前:“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笃定了吧”·歌利亚知道了,但他又很迷糊,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短短几分钟内,他实在受到了太大的冲击,满腹装满了疑问,以至于不知道从哪个问题开始问才好。
你为什么装作无个- xing -你的个- xing -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三番五次提到阿喀琉斯你怎么会那么了解他你们究竟有什么关系……·问题实在是太多太杂了,千千万万个问题,千千万万句心声汇聚一堂,只化作了他都觉得愚蠢的三个字“为什么”·太宰露出了过分静谧的笑容:“为什么因为我跟虚伪的正义同行。”
[我与阿喀琉斯同行]·……·东京,10:30pm,警局··局面僵持着,枪顶在大山潜幸的额头上,他身体麻木,那片树叶,树理英五郎个- xing -形成的树叶与他皮肤紧紧贴合在一起。
他的能力是“子母树”,简单说来,树理英五郎是树的主干,是发- she -塔,他可以凭借个- xing -凝结出“树叶”,将树叶贴在其他人身上,树叶的功能有三,监听,监视,以及注- she -微量的毒素,毒素并不致死,但会让人身体麻木。
凭借这项能力,树理英五郎省了许多功夫,树叶就是他的耳他的目他本身,他以自己为中心,构建起了缜密的情报网络··如果要说这项能力有什么弊端,那就是他一次- xing -只能看一人,举例,如果树理副局长正在监听枝俏子,那他就没办法注意大山潜幸。
而他休息睡眠时,也无法盯梢他人··总之,若将此项能力比作定位仪与监听器的混合体,实在是再恰当不过了,恰好树理副局长又是个十分多疑的人,乐意将情报掌握在自己手中。
大山潜幸的脑门被枪顶着,神智却很清楚,他理智地为自己辩驳:“我、我真的不知道是谁·”他说,“河岸玫瑰,与她有交集的男人实在是太多了,不仅仅是我,副局长。”
他说,“副局长对我恩重如山,如果没有您,我现在还在贫民窟里呆着,作为敌人之子的我绝对没有机会受到教育,也没有机会成为警官·”·“恩义我都记在心中,绝对不可能背叛副局长。”
树理英五郎的眉头舒展,但胳膊却没有挪动半分,他们还维持着微妙的,随时都能酿造死亡的姿势,坦白来说,他并不是很想怀疑大山潜幸,他手下的孩子很多,但大山,无疑是最忠心耿耿也最好用的一个,他就像是一架机器,执行他的命令时完全摒弃了自我的欲望,精准、高效、几乎不像是人类。
而且,他还有弱点··“最近有去见过枝俏子吗”树理副局长提到了另外一个名字,而那三个字,让大山的脸色一变,他的瞳孔一阵紧缩,而眼中也涌上了恐惧。
树理洋洋得意,为自己精准地- cao -控了另一人的心思,而他的嘴角也流露出一抹卑鄙的笑意,大山只觉得眼睛一阵刺痛,舌根深处泛起了苦涩的滋味,胃部在翻涌,不可名状的恶心感击中了他。
他的心在叫嚣着:你不配提她,你不配提枝俏子的名字·手指微微弯曲,恨不得立刻以大力掐住树理的脖颈,他清楚地知道以怎样的姿势以怎样的角度能够不费吹灰之力折断人的脖子。
——腐朽的生命凋谢在他手里··“没有·”但他只是乖顺地低下头,将那些- yin -暗的想法按捺回自己的胸膛中··[还不是时候]·大山对自己如是说道。
“最近枝俏子的工作相当繁忙·”树理还在继续讲述,考虑到他们都知道枝俏子的真实工作到底是什么,这些话无疑是在大山的心上扎刀子,“那个小孩儿作家,跟枝俏子走得很近。”
他话中带不屑之气,不屑是冲向太宰的··“还有个英雄,是叫歌利亚还是欧利亚来着,反正是霍克斯事务所的,也天天盯着枝俏子·”他的话中染上了- yín -、秽之意,“你说她究竟有什么本事,才能把他们迷的三道五道,天天往歌舞伎町跑,对英雄来说这绝对算是丑闻了吧”·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是的。”
他从牙缝中吐出两字··树理舒展眉头,他的态度好了不少,甚至带点儿安抚的意思:“我知道这件事应该不是你干的·”他循循善诱,“但你毕竟和河岸玫瑰交往了一阵子,也无法洗清嫌疑,这样好了,我也挺宽大的,你找到杀死他们的人,把人处决了,我就给你几天假期,再把枝俏子的日程空出来,让你们好好温存温存。”
大山艰难说:“我与枝俏子……”·“什么”·“我与枝俏子不是那样的关系·”他咬牙说,“我们、我们只是朋友。”
“是吗”树理拖长声音说,“但我看枝俏子看你的眼神不一样,那绝对不是看朋友的眼神·”·他终于把枪收了起来,似乎已经相信大山了,背过身留下一道空门:“快点把事情处理了。”
他摇摇手说,“就让这件事情成为无头悬案,人我们可以自己找自己处决,但是河岸玫瑰他们身后的网络记得处理干净些·”·“绝对不能让霍克斯查到事情的真相,明白吗”·“是。”
他的肩膀坍塌下来,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大山潜幸接收到了新的命令,开始一步一步往门口走··“记得枝俏子·”树理英五郎的声音如影随形,幽灵一般地黏在大山潜幸的身上。
[枝俏子]·大山潜幸,他的步履放慢了,也不知怎回事,那些与枝俏子相关的记忆无端挤入他的脑海中··……·第一次见到那孩子,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当时的大山也不过就是个小少年,他比枝俏子大八岁,已经被树理英五郎带在身边。
他是敌人的孩子,与那些热衷于抢劫偷窃的敌人不同,他父亲是少有的连环杀人犯,而且是愉悦犯,他杀人似乎没什么原因,全凭借自己的兴趣,无论是普通人也好,英雄也好,敌人也好,都在他的狩猎范围内,而他父亲的个- xing -,杀起人来也非常便利。
当时警方与英雄联合,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把其逮捕归案,死刑是肯定的,而大山,不幸的是,他继承了父亲的全部能力··他的能力是潜行,当他屏住呼吸时任何人都无法感觉到他的存在,并非身体隐形,而是他的气息接近于零,像是路边的小石子小野花,无人会注意。
凭此能力,他接连从寄养家庭、福利院中逃出来许多次,不断出逃又不断被捉回去,这就是他的童年··某一天,他洋洋得意地从新一家福利院中出逃,想这次要逃远一点,他摸清楚了列车到站的时刻,存了足够一张票的钱。
这一次,他要走得远远的,他要到东京去,那里全是人,老人、孩子、青年、少年,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是敌人的孩子··他可以找一份工作,大山天真地想,比如说在拉面店打工,再不济再不济,他可以去拾荒,翻找易拉罐与旧电器,吃公园提供给流浪汉的免费午餐,在河岸旁用旧布扎一顶帐篷……·他一点儿都不排斥居无定所的生活,甚至有点期待。
在那样的生活中,没有人会用有色眼镜看他,没有人将敌人的烙印打在他身上,他与其他人,在善恶的起跑线上,通通是平等的··“平等”,这个词对他来说,充满了诱惑力。
他没有行李,只有一套衣服,还有一点点钱,但大山的心情很好,十岁的小少年边走边转圈,时不时还屏住呼吸,从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跨过,无人发现他无人注意到他··新干线车站在城市的中央,车站旁边有一巴士站,他搭乘顺风车,当车到站的时候,司机站起身,正了正自己的帽子,横在门口,向每人收取乘车费用。
“名古屋站前站到了,名古屋站前站到了·”·大山屏住呼吸,又准备如法炮制,给自己省下200日元··他憋着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夹在人群间,不触碰到任何人,以极快的速度留了下去,钻进小巷子里。
“到了”他长舒一口气,给自己比个v字··“什么到了”- yin -冷的,让他不舒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大山就感到脖子一酸,人完全失去了意识,只模模糊糊听见一些声音。
他像是沉淀在海平面下的人,而那些大人,那些说话的人在海上,他们的声音透过水穿入他的鼓膜,扭曲、变形、失真,只能听见只言片语··“是他吗”·“大山,就是这小子。”
“个- xing -……”·“很好用·”·“没人会来找他·”·“宣布失踪·”·没人会寻找他,没人在意他,没有人……没有人认为他未来会成为一个好人,这就是大山潜幸在十岁意识到的,既定的未来。
[明明我的梦想,是成为警察啊·]·[我想成为帮助人的,让小朋友们都觉得十分可靠的警察·]·[为什么其他人、就算是无个- xing -都能成为警察,敌人的孩子却不可以]·再度睁开眼睛时,就算是大山潜幸都不知道他在哪里,四处昏暗,头疼欲裂,晕倒之前被殴打的疼痛困扰着他,让他头痛欲裂,几欲呕吐。
他坐了一会儿,平复心情,深吸一口气,潮- shi -的气味在鼻腔中湖荡,嗡鸣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两声轻微的抽泣声··视力缓慢却坚定地恢复,当他的身体熟悉了昏暗的光线后再往四下看,只能看见一排排铁柱拧成的床。
床有三层,睡了三人,紧密地挨在一起,每张床上都有人,有的年纪与他差不多,但绝大多数的孩子年纪都比他小··“集中营”,这三个字蓦然浮现在大山的脑海中。
“为什么说我们在集中营·”等混熟之后,下铺的小孩儿就会- cao -着含糊不清地关西腔询问他,“集中营是什么,门下先生说我们的住所叫C区。”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集中营,”大山绞尽脑汁,努力回想福利院志愿者姐姐说的故事,“就是关了很多人的地方,有男人有女人还有老人小孩。”
“那不叫集中营,叫监狱·”另一个小孩儿说,“爸爸妈妈就在监狱里,里面全是人·”他的嗓音带着儿童特有的刺耳的尖锐,“我们也在监狱里”·“不一样,集中营里关的都是无罪的人,监狱里关了敌人。”
大山还在努力辩解··“我们不就是敌人吗”冷漠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他们说,我们是敌人·”·“福利院的其他小朋友说,我以后肯定是敌人。”
“邻居家的孩子叫我敌人的小孩·”·敌人、敌人、敌人、敌人……·这是大山潜幸从父亲被捕刹那就努力想要遗忘努力想要摆脱的东西。
[我真的能摆脱了敌人的称呼吗]无数次无数次,在经历了严苛的训练后,在被管理员无情地鞭打后,他都仰躺在床上,看着光秃秃的,布满霉点的天花板。
[我不想当敌人,我想成为警察,但他们都说我会是敌人,我会犯罪我会杀人,我会走上和父亲一样的道路,我会成为对社会有害的危险分子]·[我会吗]·……·15岁的大山潜幸遇见了树理英五郎。
那是树理成为东京第四警局副局长的第一个年头,他终于出现在了一众训练有素青少年的面前,树理的身材精壮,虽然是中年人,却没有小肚腩和啤酒肚,他穿着佩戴樱花徽章的警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国字型,不说一脸正气,却也不怒自威。
·“人民心中的理想警察”,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大山是孩子中最出色的一个,他的文化课一般般,但论手起刀落杀人的功夫,完全继承了愉悦犯老爹。
“他是天生的敌人,天生的杀人犯·”管理人洋洋得意地跟树理英五郎介绍,“带他走吧先生,他绝对能够成为最好的一把刀·”·树理英五郎低头看他:“天生的敌人”他若有所思地蹲下身,“你觉得自己是怎样的人”·大山看着警服上的樱花警徽,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是来捉我的吗,警官”·“不是。”
树理笑了,“我是带你走的人·”他说,“听好了,你就是下一个敌人,就是天生的坏胚子,但在我手下你说不定不用那么坏·”他讲,“我会安排你上警校,等到时机合适时,会给你在警局里安排一个职位,你得给我工作一辈子。”
[我,我原来也能当警察]·他几乎是诚惶诚恐地想着··“好的先生·”大山潜幸,弯下他笔挺的脊椎··遇见枝俏子是在大山20岁的时候,他已经从警校毕业了,此时的他跟在树理副局长身后几年,用他的话来说,坏事已经做了个遍。
他还没有进入警察系统,因为树理说“还没到时候”,现在的他简直像是树理的代言人,他手下最好用的一杆趁手的武器,什么时候需要用到他就往哪里打一枪。
“帮我去看看那批孩子·”某天他得到了新的指令··“新到了一批孩子,有几个还算不错·”他吸了口烟,让尼古丁在肺部过一圈后,乳白色的烟雾缓缓从他的鼻腔,从他的口腔中吐出去,副局长的办公室内一片乌烟瘴气,而理论上对烟雾十分敏感的火警装置,却像是坏了一般,凝固在墙上。
火警装置只是摆设,只是迷惑人的装饰,大山悄悄在心中念叨,就像是树理英五郎的警察装扮,他挂在胸前的樱花徽章,全部都是摆设··“是·”他恭谦而又卑微地低下头,像是温顺的狗。
[如果不听树理先生的话,如果不做他手下的一条狗,我应该去做什么成为敌人吗]·20岁的大山潜幸,只能看见两条通向未来的路,成为树理英五郎手下的警官,或者成为对社会有危害的人。
每个认识他的人都说,一旦他挣脱束缚便会成为敌人··“就是这些吗”他到了熟悉的集中营,地方已经转移了,集中营的规模变得更大,里面的人更多,但压抑的气氛,小孩儿瑟缩的身形,麻木的眼神,却没有变化。
“就是他们·”看管人恭敬地伴随在大山潜幸的身旁,“A3区住的都是些女孩,要是不出意外,她们会被作为流莺培养,安插进歌舞伎町·”他点名说,“有几个女孩儿潜力不错,只要培养得当应该能进茶屋,作为艺伎生存下去。”
流莺是消耗品,艺伎是珍贵的奢侈品··“是嘛·”大山毫不在意,他过得像是苦行僧,对女色啊金钱啊一点都不在意,那些潜藏在内心深处偶尔冒头的罪恶感无时不刻地折磨着他,包括现在。
管理人没有察觉到他的兴致缺缺,依旧像贪心的老鸨,孜孜不倦地推销那些女孩儿,他把女孩儿们比作商品:“看上谁就跟我说,大山先生·”他的姿态谄媚。
“暂时不需要·”厌恶感从内心深处翻腾而出,涌上大山潜幸的喉咙口,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礼貌的,轻描淡写地拒绝了管理人··“那好吧。”
管理人絮絮叨叨说,“前面的三个都还是小孩儿,但都是作为艺伎培养的·”他说,“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而且还十分有灵- xing -。”
“艺伎”他接话道,“祇园的那种”·“没错·”管理人十分自豪,“是重现了历史上祇园盛景,各种技艺样样精通的老派艺伎。”
[再怎么说,都是妓、女啊]·他心中泛起一阵薄凉的、感同身受的同情··[对这些孩子来说,未来算是毁了吧·]·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然后,一双充满杂草似顽强生命力的眼睛,蓦地撞进他的眼中。
“你们几个,过来介绍一下·”管理人呵斥说,“枝俏子,你先说·”·那双眼睛的主人倔强地看向大山潜幸:“我是长枝,”她说,“心野长枝。”
……·东京,10:35pm,歌舞伎町··[我哼着歌出门,除了手上的一捆麻绳,什么都没带·路上遇见了邻家的芳子小姐,她问我是不是要去捆干柴,我轻快地回答“是”,事实上,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啦,需要用麻绳捆绑的当然不是干柴而是我的脖颈。
]·[我是去自杀的·]·[按照我的想法,那些人究竟是如何能够存活在这污浊的世间不自杀也不被逼疯呀每个人都带着虚伪的面具,说些自己都觉得荒谬的似是而非的言论,跟M先生说一番话,跟N先生说的又是另一番话,在短时间内网罗如此多的谎言,究竟是多么耗费心神的一件事,就算是为了脱离不断编织谎言的窘境,也是死来得更好些。
]·[但是跟芳子说过话后,我的主意又忽然改变啦,她说到了九州老家的樱花,与东京的樱花完全不同,那些并不艳丽的野山樱种的满山遍野到处都是,四月天气转暖,一夜之后,千树万树的樱花都开放了,山上、风中、潺潺流淌的小溪上飘着樱花瓣,光是听她描述,眼前就展现出了樱花散乱的盛景。
]·[现在是一月,距离四月还有三个月·]·[我对自己说,那等看完樱花再死也不迟吧·]·——《人间事.九州的樱花》·“枝俏子枝俏子”当茶屋中只有几人时,女老板娘的声音不再温柔,甚至带着一丝丝让人不耐烦的催促,“有客人枝俏子,你快点出来。”
枝俏子稳稳地坐在矮桌前,她的房间很小,只有十张榻榻米大,若说房间中有什么现代化的产物,大概就只有箱箧中装满的书籍··各种各样的书,有漫画、有杂志、还有太宰写的那些不知道该称之为小说还是散文,充满颓丧文艺气息的作品。
“我不要”催促半天后只听见枝俏子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偏生说的话还有理有据,“太宰老师留下了度夜资,他只是不在而已,但我今晚已经被他买下了,其他客人一律回避。”
·老板娘恨恨骂了两句,但枝俏子说的确实是真,太宰留下的资费足够高,枝俏子不肯动她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腆颜让客人改日再来··枝俏子嘴角的微笑转瞬即逝,从刚才的对话中,她感受到了一股隐秘的胜利,随即敛眉看书,下一秒,她的注意力又被书中的内容攥住了。
[我对自己说,那等看完樱花再死也不迟吧·]·这句话像是猫的爪子,在她的心上抓了一下,枝俏子放下书本,抬头看向天花板,天花板的纹路很美丽,但无论是谁,一连看上几年都会看腻。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茫然,回忆指引着她回到一年零前的初冬··[等夏天,我们一起去九州看荷花吧·]·她与大山潜幸坐在茶屋后院的游廊上看昨日的雪。
今年的冬天来得很迅疾,又走得很迟·东京,本不是什么会下雪的地方,最多不过是圣诞节时应景地飘几片雪花,让爱侣在圣诞树下交换一个吻,今年却不同以往,二月份了,雪还纷纷扬扬不曾断绝,连带着歌舞伎町的生意都因为少见的寒流而冷清不少。
枝俏子迎来了多年未曾一见的寒假··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总有几天,树理英五郎要被杂事所绊,恰巧最近他去了北海道,根据大山对他的了解,这些时日他是绝对没有时间也没有闲工夫盯着他看的,不管怎么说,在对方身旁当了这么多年的狗,他获得了最低保障限度的信任。
“这里的雪,下得跟我家那里一样·”枝俏子忽然开口··“是吗·”大山说··“当然啦·”枝俏子说,“九州的冬天比东京冷多了,我还记得在我四岁的时候,下了好大一场雪,那时候爸爸妈妈还在,带我到院子里堆雪人,邻居家的富集爷爷带他孙子一起来,我们点燃了仙女棒。”
“仙女棒,那不是夏日花火大会时点燃的东西吗”·“我们那里流行冬天放啦·”·“各地有各地的风俗。”
“嗯·”枝俏子又说,“而且九州的夏天,听说很容易发大水,我们那里就不会哦,虽然挖了很多池塘,但天然的运河却很少,而且水不是很多,即便一连下三个月的雨,河道都不会变得宽敞,是非常适合生活的地方。”
“很不错·”大山说··成年之后,他就变的寡言木讷起来,可能因为树理不希望他说太多的话,也可能是因为看惯了死亡后,他人也变得麻木了,连带着话都不想说。
“大山先生的家怎么样”枝俏子问,“名古屋的话,也是座很不错的城市吧”·大山说:“可能是那样吧,“他想了一会儿说,“成年之后去过名古屋几次,风景还不错,大通公园的樱花也很漂亮,公园门口的关东煮相当好吃。”
“不过童年,好像没什么好回忆·”他平淡地说,“就在各家福利院之间被送来送去,不断出逃再不断被捉回去,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是值得令人回忆的经历。”
枝俏子说:“寄养家庭啊,这我倒是没有经历过,妈妈死后就不断被邻居收养,但是邻居家的孩子都很讨厌我·”她轻描淡写说,“最后只能一个人住在家里,还算清静。”
大山潜幸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如果把他们这些孩子的过去像是连环画一般摊在桌面上,简直就是比惨大会,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没有快乐可言··“不过。”
枝俏子又说,“虽然生活挺苦的,但我们那里的荷花真的非常非常美丽·”她说,“妈妈悉心呵护的花,爸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筹措到钱买的种子,如果不好看的话,就太对不起他们花的心血了。”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大山:“……”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会觉得讨厌吗,那些花”·枝俏子想了想说:“一开始是的。”
她望着庭院中的雪,透过洁白的色彩,似乎看见了同样冰清玉洁的花瓣··“但是,如果人一辈子都在悲苦中度过,都在憎恨,都在埋怨,那本来就没什么色彩的人生,就会变得更悲惨了。”
在说这话的时候,她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我啊,从小的愿望就是把家乡的荷花池种得更多更好更漂亮,即使到现在都没有放弃这个愿望·”她说,“所以,为了实现愿望,我要好好地好好地活下去,绝对不能默默无闻地湮灭在这种地方。”
“英雄的话,来救我是不可能的,但既然树理是副局长,他总有官场上的敌人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别的警察发现他的罪行,把他与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顺便就能发现我们,把我们一起救走啦。”
她相信的,根本不是真善美的,符合普世价值观的英雄救美定律,而是腐烂的社会真相,埋藏着骸骨的黑、童话:期待着权利的倾轧,期待着官员的洗牌,败者身后的网络被连根拔起,作为受害者的他们受到了最低限度的法律保护,借由得到可贵的自由。
即使被拎到法庭上坐镇也好,被大书特书悲惨的经历也好,被所有人用混合着同情与唾弃的眼神盯着也好,这些都无所谓··“只要能自由就好了·”她托腮,动作中透着一股子小女孩儿的娇憨,但那双眼中却燃烧着一点儿都不柔弱的,杂草似的旺盛的生命力。
大山潜幸想到了八年前撞入他视线中的眼睛,八年了,枝俏子,不,心野长枝一点都没变过··大山潜幸下意识问道:“你觉得自由比命还重要吗”从树理手中逃走的人都死了,活下来的人都知道。
“不,当然不·”枝俏子可爱地皱皱鼻子,她的回答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活着是第一重要的,如果不活着的话,就算获得自由也没有意思了,死亡才是懦夫的表现,活着好歹有点希望。”
她说:“按照我的理论,活着是第一位的,自由是第二位的,实现理想是第三位的·”她说,“如果能够达成这三点,我的人生就是完整的没有遗憾的人生。”
“我啊,要把人生活成我想要的样子,不受到任何人的摆弄,像是肆意生长的参天大树·”她说,“从小时候起,总有人想要限定我的人生,先是有人说‘那孩子的爸爸是敌人啊,她以后肯定是敌人’,等长大一点就是‘她长得真漂亮啊,一定能迷住男人’,”她捏着嗓子,将人们说话的腔调模仿得惟妙惟肖,“要不然就是‘真可怜啊,被送进那种地方,一定很快就会郁郁而终吧’。”
·那些人的话,有的是恶意的,有的是无意的,有的是同情的,但是没有哪句是心野长枝想要听的··大山终于回头了,他在看心野长枝,透过华丽的外壳,透过简略的艺伎妆容,看见了她华美皮囊下真正能够撼动人的内在。
“你想要什么”他轻声问道··“我想要活成我想要的样子·”长枝说,“我要奔跑在乡间的田野里,对着满池的荷花高呼,我是心野长枝。”
[不是敌人、不是艺伎、不是被禁锢的商品,冲破社会赋予我的烙印,从牢笼的边缘缝隙中挤出来,在辽阔而平等的天空中振翅高飞·]·[我是心野长枝,我的灵魂不曾被贬斥过。
]·[灵魂粒子的重量是21克,放在死亡的天平上,所有人的灵魂,你与我,善人与恶人,英雄与敌人,都是平等的]·大山潜幸的心动了一下··心野长枝看了如磐石一般,坐在她身旁的大山一眼:“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大山先生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九州老家看荷花”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就像是担心说大声点,就会把人吓走一样。
“我”大山愣住了··心野长枝的手指往旁边蹭了蹭,葱白的手指尖与大山粗糙的,被老茧包裹着的手指撞在一起··“我希望大山先生可以跟我一起去。”
她说··“等夏天,我们一起去九州看荷花吧·”·大山沉默了··“好·”·……·东京,10:37pm,霍克斯事务所。
霍克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比起门外的公共办公室,独属于他一人的空间无疑要宽敞多了,但此时此刻,向来整洁的房间却分外凌乱,A4大小的纸张铺成在办公桌上,地板上的东西就更多了,上了年头的,从图书馆借来的剪报,皱巴巴的寻人启事,成册成册装订好的已经被抓入监狱的敌人名单……软墙上用大头钉钉满了小纸条,有些记录了失踪儿童与敌人其敌人父母的关系,有些记载了孩子消失的时间地点。
被小纸条簇拥在最中间的,是全日本的地图,黑色的马克笔勾勒出地区的轮廓边缘,各色的彩笔做备注··他另辟蹊径,进行失踪人口调查,结果触目惊心·霍克斯从来不知道,每年,他们国家会有这么多的孩童失踪,并且无人问津。
“叮叮当当——”事务所的大门被推开,悬挂在门口的风铃摇晃,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太宰老师”地勤女郎惊讶地看着太宰治。
“你去哪里了太宰老师”小庄编辑立马迎上去··[太宰回来了]埋首在书堆里的霍克斯停顿了一瞬··[他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正当霍克斯想要出门询问太宰治时,他的手机响了,低头看眼屏幕,来电显示夜眼。
[夜眼]·他连忙把太宰放置一旁,接通电话:“你好,这里是霍克斯·”·电话另一端,夜眼过分高大的身躯蜷缩在电脑屏幕前。
他的身量实在是太高了,再大的屏幕也无法让他保持垂直脊背的姿势,当他佝偻着背,窝在椅子上时,就像是一樽摇摇欲坠的稻草人··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你让我调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夜眼说,“事态紧急,我就长话短说·”·“正义之矛为人谨慎,在将善款捐助给慈善机构钱,他起码经过了三道洗白工序,确保他人寻找不到金钱的来处。
不过他并非每一次都很谨慎,几年前他才成立事务所开始活跃在慈善界时,洗钱手段不如现在精湛·根据追查,五年前8月23号有一笔钱捐给了‘慈爱基金会’。”
“这笔钱最后是由他长期资助的一名学生通过校园网络账号将钱转给正义之矛的,我试着对钱的来路进行了追踪,定位到了东京第四警局·”·“同样,四年前6月11号钱款转入正义之矛的账号,追踪后发现钱款来源于东京第二警局……”·“三年前12月4号,钱款来自东京第六警局……”·夜眼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感谢东京警察局的门禁制度,每日上班时警局内的员工都需要打卡,而我用了点小手段入侵了警局的内部网络。”
其他英雄听到这里,免不了要大惊失色,霍克斯却不同,他冷静问说:“对比结果如何·”·“把几次时间地点摆在一起进行对比,只有一人同时符合在精准时间出入三地的条件。”
夜眼一字一顿道,“此人是东京第一警察局的现任副局长——树理英五郎·”·霍克斯的呼吸漏了一拍··“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
霍克斯说··夜眼说:“千万小心,霍克斯·”他推了下框架眼镜,屏幕上的光反- she -在镜片上,没人能看清夜眼现在的表情,“一般情况下,警察是英雄的最大后盾,现在警方高层背很大嫌疑,寻求他们帮助就变得十分危险。”
“如果你要寻找帮助,介意寻找第一警局的局长小早川凛,他与树理英五郎的关系很差,理论上他可以制衡树理英五郎·”·对话结束了,在道谢之后霍克斯掐断了电话,方才抬头,就看见太宰倚靠在门背上,他的表情让霍克斯寒毛直竖。
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态,该怎么说,太宰的视线中并没有什么恶意,但他打量的眼神,实在是让霍克斯太不舒服了,就好像自己成为了舞台上的戏剧演员,而太宰,他是台下的看客,并且是过分早拿到剧本的看客。
他的一切都被看透了··“是夜眼先生的电话·”他全然不顾忌地走向霍克斯,“怎么样,他终于查到正义之矛还是河岸玫瑰的资金来源了我猜是正义之矛,他的援助行为实在是太高调了,有根源可寻的钱款走向比其他几人来的更多,金钱应该来源于警察局内部,考虑到忠心耿耿的,狗一样温顺的大山先生,果然汇款的人是副局长吧”·霍克斯更迷茫了,他像是追剧时跳过了中间几集的人,完全连不上前因后果,根本不知太宰怎么得出正确结论的:“等等,大山先生,大山先生是谁”·太宰轻巧地说:“还有谁,就是跟在副局长身后的大山潜幸,霍克斯君的观察能力实在是太不够了,连犯人的名字都没有好好记住。”
·[等等等等,他怎么又成犯人了究竟发生了什么,能不能把前因后果好好梳理一遍再说给我听]他羽翼上的毛下意识地竖起来,就像是猫感到威胁时竖起自己全身上下的毛。
看霍克斯迷惑的表情,太宰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真的是,到头来霍克斯君竟然摆出状况外的模样,什么都不知道·”·“我从头开始解释吧,这一次的人物谱系中心是枝俏子酱。”
他从桌子上随意抽出一张纸,正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背面则是干净的白纸,太宰领口的口袋中插着一支线条流畅的派克钢笔,在纸的中间,他写下了枝俏子三个大字。
“大山先生是枝俏子喜欢的人,他可能也很喜欢枝俏子·”在“枝俏子”的左边他写了大山潜幸,“原因嘛,枝俏子送给心上人的《人间世》在大山先生的身上,而我与他初见的时候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莲花香。”
莲花香三个字写在了“大山潜幸”后,还打了括号··”莲花香是在枝俏子酱那沾染上的,她有太多莲花制品了,莲花香囊、精油、干花书签等等等等,不小心沾绕上味道,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然后则是可怜的,被从前方拧断脖子的河岸玫瑰小姐·”他说,“霍克斯君也看过尸体对吧有注意尸体骨头上的断痕吗”他瞟了眼霍克斯,“好吧,应该没有。”
他轻快地说,“河岸玫瑰小姐十分可怜,是从正前方被拧断脖子的,请想象一下她死亡的姿态,被人拥抱在怀中,恋人的手搭在她的脖颈上,只听见咔嚓一声,脖子就断了。”
霍克斯很迷惑:“所以说杀死河岸玫瑰的是她的恋人”·太宰说:“我更想讲其称为逢场作戏的情人·”他接着说,“酒馆的女招待认识河岸玫瑰小姐,对这位小姐的生活习惯也略有些了解,说她虽然换男伴换得很频繁,但情人,在同一时间中只有一位,而且河岸玫瑰有的变态的习惯,她喜欢调配与情人体味相似的香水,喷洒在身上。”
“很不巧的是,在死亡当天夜里,她在女招待那喝过酒,身上的香水正好是莲花味的·”·“就这样”霍克斯说,“就这样你就推断,杀人的是大山潜幸”·“不,我说的只是推断他是犯人的其中一个原因。”
太宰耸耸肩,“还有些其他原因,不过现在时间有点来不及了,如果想要听整场解释,请等到黎明到来之后·”·[来不及]·“事实上,已经有人在往警察局赶了。”
太宰说,“而在警局门口店铺做前台的漂亮的女员工刚才给我发了条消息,今天的树理副局长一反常态,到现在都没有回家·”·他故作苦恼地说,“哎呀,我只是拜托那位可爱的小姐帮忙在意一下副局长的行踪而已,没想到她看得那么仔细,如果不要发些庸俗的情歌选段就好了,不过约会的邀请,我应该会去的,谁叫我不擅长拒绝女- xing -。”
他的女人缘好过头了,好像随随便便就能拜托人帮忙··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树理副局长,我记得他家中好像有位贤惠的妻子,还有两个女儿·]霍克斯实在是跟不上太宰治跳跃的思维,只能顺着他说的话接着延伸下去。
[对了,我想起来了,似乎谁跟我提到过,副局长是女儿奴来着,平时天天准时下班,说要陪女儿来着,现在已经快到晚上11点了,就算是加班,也不会加到这点·]·而从太宰口中吐出的轻飘飘的话语,成为了压倒霍克斯的最后一根稻草:“以上的推论,我在半个小时前已经跟歌利亚君说过了。”
他的话就像是惊雷,在霍克斯的心底留下焦痕··“他啊,实在是太迫切了,在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理清楚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往警察局赶,那火急火燎的样子,就算是想要拦截都拦截不住。”
太宰愉悦地说,“算算时间,歌利亚应该已经快到警察局了·”·霍克斯只觉得狂风暴雨在冲击他的内心,将他的思想搅得一团乱,他从牙缝里逼出了几个字:“你是故意的。”
一时间他脑海中划过了许多念头,歌利亚的理想,他对弱者的极端保护,对罪犯的痛恨,还有言语中流露出的对阿喀琉斯的信仰··[如果法律赋予英雄制裁敌人的权利,歌利亚一定会迫不及待将他们送上绞刑架。
]·本来,英雄条例对歌利亚还有约束的作用,过去曾经受到的教育约束着他,即使内心深处再想把敌人千刀万剐,对他们诉诸极刑,歌利亚还在忍耐着,仅仅用看蝼蚁看细菌的眼神看着他们。
但是……·霍克斯隐约有所感,在知道枝俏子悲惨的命运后一切都失控了,而在目前发生的一系列令他目不暇接的事件中,无疑有太宰推动的痕迹··“你到底想做什么”他以英雄的眼神看向太宰,那眼神中有审视、有忌惮、甚至还有些微的困惑与敌意。
太宰耸耸肩:“我是名作家·”·“所谓的作家,就是对现实发生的事加以夸张与矫饰,重新编排构造,形成一个个全新的故事,并且将其诉诸于纸上的人,”他说,“为了写出优秀的故事,我需要近距离接触观摩那些跌宕起伏的,与日常生活不同的事,比如说密集而悲惨的死亡,壮烈的牺牲,英雄的变节,正义与邪恶的碰撞,信念的崩塌……”他的语气十分平淡,平淡到让霍克斯感到胆寒的地步,“我只是想看看,霍克斯君、歌利亚君、枝俏子酱、大山先生,你们到底会怎么做,而事件究竟会被导向那一步。”
[由此,我堪获得些许的趣味·]·霍斯克:“……”·[疯子]·涌上他心头的只有两个字“疯子”··他不再与太宰说话,而是从他身边极速地掠过,羽翼大张,他化作流星划破黑夜的苍穹。
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赶上啊·……·东京,10:45pm,东京警察局··“嘭——”·枪声响了。
[身体:太宰治]·[同步率:90%]· · ·第29章 ·大山潜幸心思缜密,从他下手杀死极速之星时心中就有了完整的计划··在树理英五郎身边几年,他也摸清了庞大犯罪帝国的网络,具体到每一人是不可能的,但核心的高层就几人,树理英五郎、河岸玫瑰,以及正义之矛。
极速之星不算,严格来说他只是名小喽啰,只是这名小喽啰的战力不错,可堪一用。·至于那些集中营的管理人,背后提供资金的募集者,警局内部的隐秘同盟,人实在是太多了,如果一个一个找过去,怕是要上百人,更别说他并不清楚名单··[我只是想要让长枝离开,并不需要处决其中的每一个人·]·如果将组织比作流水线上的仪器,树理副局长他们则是转折处的关键齿轮,一旦齿轮不在,即使动力源源不断从后台输送来,链条也不会推送向前。
[就像是古希腊的神殿,只要砍断中心的几根女神柱,神殿的顶部也会随之崩塌,权利的崩塌带来混乱,随之就是重新顺位洗牌,副局长的下属与他都是一丘之貉,肯定会忙着收拢势力,争夺他经营多年的资源,到时候只要躲闪得当,绝对没有人会发现长枝出逃。
]·大山潜幸很清楚,长枝能逃走,长期被认定为是副局长心腹的自己却不可能全身而退,无数人会找上门来,有人需要他的记忆,有的则是单纯来寻仇··但是……·[如果说,我的一生是在他人的有色眼光中度过,充斥着不平等与不自由,那最起码在临近死亡的时刻,我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选择自己想要的死法,让苍白而无建树的一生多些值得夸耀的东西。
]·[如果长枝得到了自由得到了平等,那么我的心,我的灵魂,将与她同在,获得安宁·]·[很抱歉,长枝,没办法跟你一起回九州看荷花了·]·此时的大山正在往办公室外走,树理的视线盯在他身上,注视他的背影,而他的脑子则迅速地运转起来。
他很清楚,树理英五郎是多疑的人,他已经在怀疑自己了,刚才的一系列唱念做打,不过是在试探他,指望他露出些破绽·然而,即便大山没有露出破绽,对方也会盘算,如何在短时间内将他的潜力压榨到极致,最后再毫不留情地抛弃他,处决他。
树理英五郎十分冷血··[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河岸玫瑰的断骨伤口是个大破绽,如果调查她最近的情人,很容易怀疑到我身上,而且当天她还用了香氛,如果稍微发散一下思维去找她的调香师对质,就能知道莲花味香水的事。
]·[处理掉调香师,不行,实在是太明显了,必须在副局长真正对我起疑心之前把他处决掉·]·他的大脑飞速旋转,分析在何时何地对他动手成功率最高,最后,他锁定了今天。
[他才刚刚威胁过我,按照一般人的思维,此时我应该拼命洗刷自己的嫌疑,不敢轻举妄动,而他既然敢把枪口顶在我的脑袋上,就证明副局长身边有其他的护卫,可以保证他的安全。
身边跟随保镖时,人的警惕心会下降,我只需要找到合适的机会,对准他的脑袋,发- she -子弹……]·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至于之后被他身旁的保镖爆头,或者是被处以极刑,大山根本不在乎。
[最好的动手时机,就是今晚]·……·东京,10:45pm,东京警察局··树理英五郎准备走了·临近深夜,警察局的大楼中实在没几个人,他锁上办公室的门,走到电梯间门口。
他的办公室在11楼··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来,他都只有一人··走进电梯,按下B2,他的车辆停在地下二层,以往替他开车的是大山潜幸,今日他却选择自己开车回家。
大山身上的嫌疑依旧没有消除,在确保他无害之前,树理英五郎不会再任用他··电梯放慢了升降速度,门打开,皮鞋后跟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树理只有一人,但他走路的姿势未免太气宇轩昂了,脚步声在大而空荡的停车场中回荡··停车场建设得很现代化,虽只有一层,却停放了很多车辆,有些车子停在钢板上,再借用器械抬起,升在B2与B1的夹缝间。
黑影猛地从树理身后蹿出来,只见火光乍出,子弹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划破空气,朝着树理的后脑勺,笔直飞- she -··大山确信,树理英五郎无法用个- xing -“看”自己,他们间的联系,已经被短暂地切断了。
世上的个- xing -太多了,有杀人的,有监视的,也有能够屏蔽其他个- xing -因子的·他从别人手中交易到了能够一次- xing -屏蔽个- xing -因子的道具,五分钟之内,树理的个- xing -无法生效。
”·子弹突兀地停留在半空中,它距离树理英五郎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只需要再往前推进三厘米,就会钉进他的脑髓中,只可惜被忽然出现的结晶板挡住了子弹,它无法向前,无法后退。
“真可惜,大山·”树理英五郎没有回头,他用低沉的嗓音宣判了另一人的死亡··“我给过你机会,你却不知珍惜·”·“轰隆隆隆隆——”噪音由远及近传来,地面崩裂,嶙峋的水晶柱突兀地支在地面上,一层的车辆被掀翻,有的铁皮车干脆被从中间破开,像是条被开膛破肚的鱼,摇摇欲坠地挂在水晶上。
戴口罩的人从一高大立柱的背后闪出来··大山连续几个后空翻,勉强躲过了第一波水晶攻击,攻击来得实在太迅猛了,饶是他也始料未及,躲闪时很狼狈,好在他的身手不错,及时撤到了安全范围,蹲坐在一辆suv的车顶。
他从脑子里找出了戴口罩人的信息:死秽八斋会、结晶、北条··“”·他的脸微微一侧,血痕绽放在他的脸颊上··“目前是二对一。”
树理英五郎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很快局面就会变成,三对一,四对一,N对一·”·“你觉得你能撑多久,大山”·……·东京,10:10pm,歌舞伎町。
“先别急着离开·”太宰的声音像是一桶冰水,把歌利亚浇了个透心凉,后者在听说主使人为树理英五郎之后就迫不及待想要离开,“你知道树理英五郎在哪里吗你知道他身边有什么人吗”·歌利亚讷讷说:“不知道。”
“先听我说完·”太宰此时扮演的是全知全能的角色,他十分冷静,“树理副局长现在还在警察局,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在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内他都不会出来。”
他说,“先别问我为什么,怎么知道,如果你希望行动能成功,就接着听我说·”·[我的行动……]歌利亚不得不承认,太宰已经将他看穿了,连他接下来想做什么都知道。
“中国的《孙子兵法》即便是在欧洲地界都很有名,我虽然对战事毫无兴趣,也看过其中几个篇章·”太宰气定神闲地说,“其中有些段落确实很有道理,比方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算在我们国家没有听过这句话的人应该也很少吧。”
“大概”歌利亚不确定··“基于这句话,在动手之前需要知道敌人的数量与能力,”太宰说,“我本人的话对歌利亚君这样勇气过剩的人没什么恶感哦,毕竟你们总能给我带来不少意料之外的趣味,但要是因为过分的勇气提早离场,那实在是太可惜啦。”
他说,“就当是开业大放送好了,感谢第一警察局的构造,大楼只有唯一正门,其他几个门在晚上六点之后就全部封锁上了,对比一天内进出的人,目前只有树理英五郎、大山潜幸,还有不知名的口罩先生在楼里。”
“不知名的口罩先生”·太宰将手机递到歌利亚鼻子底下:“门口便利店的山下小姐真的十分敬职,明明只是拜托她稍微看着下往来的人,竟然还留下了照片。”
照片拍得还算清楚,能辨认出口罩男的模样,“按照山下小姐的说法,他实在是看上去就不像是好人,因为长得过于凶恶,她就下意识按了快门键·”·“歌利亚君认识这人吗”·“不,不认识。”
他诚实地摇摇头··太宰叹了一口气,那姿态实在是太夸张了:“真可惜啊歌利亚君,看来霍克斯事务所的情报还不够全面·”他笑眯眯说,“是黑道的成员哦,这个男人,组织的名字好像叫死秽八斋会,很拗口是不是”·见歌利亚又露出了似乎想要说什么的表情,太宰故作神秘地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前:“不行啊,歌利亚君,现在是单方奉送时间,你只需要好好听着就行啦,提问一概不予回答。”
“在这个年代,黑道几乎不复存在了,出现在警察局简直像是自投罗网对不对可惜的是到目前为止,警察局内部并没出现他被逮捕的消息,人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口进去,还刷了只有内部成员才有的开门磁卡,内部肯定有人给他提供帮助。”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就目前的局势看来,东京第一警察局共分为两派,局长小早川凛为一派,副局长树理英五郎一派,如果不站队的话,在警察局里都不能活下去。”
他弯曲手指在下巴上挠挠,“比起局长,还是长期参与人口贩卖生意的副局长更可疑点,暂时假定他为副局长请来的外援·”·“为什么要请外援”歌利亚的脑子比较直,不大会想弯弯绕的东西,“既然是副局长,他手下的人肯定不止大山潜幸一个,让其他人来帮他不就行了。”
“当然不行·”太宰说,“从行事风格来看,能做出在每一位下属身上留下烙印的事,副局长的控制欲一定非常强悍,他这样的人习惯于将所有能用的人都扣在眼皮底下,正义之矛他们与树理的关系是互帮互助,不是完全的上下级,而像大山这样被他当成狗驯养的人,多数都会被他直接收纳在司法体系内。”
“对其他人来说,大山是他手下的红人,如果贸然死亡,定然要对副局长进行调查,让手下的其他警官处决大山,很可能留下痕迹,因而他必须找外人动手,作出敌人袭击的假象。”
太宰难得耐心地解释,末了还询问,“明白了吗”·歌利亚点点头··太宰表现出了相当惊人的耐心:“由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如果你前往东京第一警察局,面对的敌人暂时有二,一是树理英五郎,二则是黑道成员,至于随后赶来的外援,暂且不谈。”
“树理副局长的能力本身并不具有太多攻击- xing -,如果没有被他打下烙印,排除微量毒素的影响,需要在意的就是枪的攻击力·”·“那位黑道成员恰恰相反,他的个- xing -很出色,攻击力也相当惊人。”
太宰抬头说,“开一下蓝牙,歌利亚君·”·“哎”歌利亚一愣··“蓝牙啦蓝牙,手机上的设备。”
太宰说,“我得把资料传输给你·”·歌利亚手忙脚乱地打开了手机,一秒钟后,资料加载完成,打开文件包,其中的内容丰富到让他瞠目结舌的地步:样貌、姓名、年龄、能力,甚至还有一小段战斗的视频,北条挥挥手,空气中凭空凝结出了许多水晶,这些水晶像是山一样,层层叠叠地累在一起,水晶的“头”过分锋利,甚至能够轻易地刺穿钢筋混凝土,更不要说是人类柔软的身躯了。
“攻击力很强,但使用个- xing -时有距离限制,就目前得到的资料来看,最多能生成方圆五米内的水晶,生成的水晶柱越复杂,需要的时间就越长,”他说,“歌利亚君能飞,想要离开他的攻击范围并不难,但盘旋在空中就无法靠近他与树理,而且你还得防范出其不意的子弹,任务相当艰巨。”
“是的·”职业英雄不是酒囊饭袋,歌利亚已经在心中模拟攻击,在躲避的同时寻找突破的方法··不过……·“太宰老师为什么会知道他的能力。”
他指向北条,“黑道的残余势力不多,剩下的成员都十分警惕,像是鼹鼠一样藏在地底深处,就算是职业英雄也无法得到确切的资料·”而太宰老师手上甚至有战斗用的视频,镜头距离北条还很近。
“因为我是作家啊·”他给出了相当荒谬,却好像又能说得通的解释,“所谓的作家,就是一群非常八卦,又喜欢跟陌生人聊天的怪人,在聊天的过程中,我认识了不少了不起的人。”
他说,“而且我还有读者啊,来自全国各地,从事着不同职业有不同人生经历的读者,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很喜欢我·”太宰说出了在正派人听来相当无耻的话,“有了‘喜爱’加持,拜托他们做些无伤大雅的事,一般人都不会拒绝吧”·“这个国家的人,相当不擅长拒绝其他人的请求哦。”
[不不不不不,这绝对不是什么无伤大雅的事]·歌利亚几乎不吐槽人,听见太宰的话之后实在忍不出了,一肚子的诽谤差点儿从嗓子眼倾泻出来。
·[就算是私家侦探都调查不成你这样,连视频都搞到肯定是通过非法途径吧而且对黑道了如指掌,太宰老师你的路子也实在是太广了]·歌利亚的表情十分一言难尽,他最后只能憋屈地说:“非常感谢太宰老师的帮助。”
“我并不是在帮助你哦歌利亚君·”他说,“我只是在给自己找乐子而已,以歌利亚君现在的状态,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冒然上前,大概率会死在当场,那样就一点儿都不有趣了。”
他说,“嘛,虽然你现在的能力还很低微,但好歹还拥有愚蠢而好玩的信念,可以期待一下以后的成长·”·他的指代不明,却已经让歌利亚生出了一身冷汗。
太宰睁开眼睛,他的眼神比冰块还要冰:“我已经帮你很多了,歌利亚君,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以及最后·”一张名片精准地落入歌利亚的上衣口袋。
“完事后如果无处可去,不妨来这里·”·“祝你武运昌隆·”·……·东京,10:12pm,歌舞伎町.·遒劲的翅膀接连拍打几下,气流冲击青石板路,裹起阵阵飞灰。
老鹰撞入漫漫长夜,黑色的天幕成了最好的遮掩物,只要飞得够高,没人能看见他··太宰的风衣敞开,黑色的飘逸的布料吃多了风,向后飞扬,十分潇洒,他看着歌利亚的影子没入云层,眼角微微弯曲,那双眼睛中流露出诸多情绪,愉悦占了一小部分,更多是跃跃欲试。
手机忽然响了,他甚至没看屏幕的来电显示就接通了电话:“真是可靠啊,阿健·”他褒扬道,“除了你,再也没有人能在短时间内给我找到详细的资料,北条个- xing -的介绍会起大用场哦。”
波澈健深吸两口气才回答说:“我的荣幸,津岛先生”·“不,不是津岛·”太宰说,“我的新名字,阿健你已经查到了不是吗这名字可是我自己取的,相当棒对吧。”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很抱歉太宰先生,我实在是胆大包天,竟然越过太宰先生提前查到了您的消息·”波澈健从善如流地改成了太宰先生,但他的声音,若不是男儿有泪不轻弹,说不定都要带上哭腔了,诚惶诚恐。
“我并没有怪你,阿健·”太宰轻巧地说,“我理解你,只要知错能改就行了·”·“查些我需要知道的东西,至于其他,请保管好你过分旺盛的好奇心,明白了吗”·“是、是的,太宰先生”·“那我先挂了,有事再联络你。”
“好的,太宰先生”·电波的另一端,不修边幅的青年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他在- yin -暗的地下室里,四处无光,灯也不开,大小各不相同的屏幕以人为中心,呈扇形向四方排开,屋内空气流通全靠排风系统与空气净化器。
向阳的人会本能排斥这种环境,但波澈健,他舒适极了··若单看脸,他的五官可以说是相当讨喜,硬朗的骨骼,不修理却笔直的眉毛,还有高挺的鼻梁,放在何种年代,波澈健被称一声美男子都不为过。
他在地下室蜗居了很久,洞- xue -生活给他添了点儿胡渣,皮肤也苍白得过分,但让太宰说,这并不是什么糟糕的事··这是在时隔六年第一次见面时,太宰说的话。
[啊啊啊,果然只有在见到故人时才能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六年前的波澈君明明还是倔强的小少年,多年不见,竟然成为散发着忧郁气质的美男子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你应该很有女人缘吧,波澈君苍白而有神秘气质的男人会很受女- xing -欢迎哦]·可惜的是,在收到了太宰的夸奖后,波澈健没有及时做出反应,他愣住了:“津、津岛小先生”他认识太宰的时候,对方的年纪还很小,不过当时的他已经展现出了与年龄完全不同的,恶魔般的智慧,无论年纪比他大多少的人都会尊称一句“小先生”。
“你还活着津岛先生”·“嘛,这个说法……”太宰的头歪了一下,“我从来就没有死过啊。
如果能自杀成功的话,我的灵魂应该会比现在要快活多吧”·“长话短说,波澈君的个- xing -应该没有变化吧”他说,“我想要拜托你帮我监视一个人。”
“没有问题”他一口应下来,“津岛先生想要监视谁”·“树理英五郎·”太宰说,“一个非常非常无聊的男人。”
……·东京,10:50pm,东京警察局地下车库··“哐当——”短刀猛地凑近北条的脖颈,却在下一秒被水晶石板截断,子弹瞄准大山潜幸的后背,却在即将洞穿身躯的刹那被灵巧地躲避开。
一击不成后大山灵活后撤,准备再次屏住呼吸,等待下一次机会··[还有两分钟]·他面上不显,但焦急的情绪已经贯穿了大山,还有两分钟树理的个- xing -就会再度起效,眼下只要他动作放慢一个度,人就必死无疑,更不要说树叶中蕴藏的毒素会让他在短时间内动弹不得。
[两分钟内,我得杀了副局长·]·只有杀了他,才能让长枝逃离追责··[第一步,必须要越过黑道的屏障]·在他思索的时候,又有几道水晶柱拔地而起,差点刺穿他的身躯,大山以北条为中心,绕他转圈,明面上看,他是在躲避攻击,实际上,他上下左右不断跑动,测试北条攻击的极限距离。
[半径五米,高度目前不确定·]他先一跃而上,到suv车的车顶,随后再借力更往上跑一层,B1的天花板已经被捅穿了,大片大片的水泥脱落,抬头就能望见环环相扣的天坑。
[释放的水晶柱高度越高,需要准备时间就越长,形成后有3到10秒的冷却时间,在此期间内不可形成下一道水晶柱·]·时间太短,只够他搜集到丁点儿资料,依托此些消息,他制定了一个相当冒进的计划。
大山的上半身低伏得更厉害,他的某一任老师教过他如何潜行,如何让自己跑得更快··“首先你要确保重心足够低,让无处不在的风阻力变小,”那名老师常作忍者打扮,而他的训练方法也残酷得同伊贺一带训练忍者的方法,如果没有突破自身极限,很可能会死在训练的过程中,“保持流线型,降低呼吸频率,让你的人与风融为一体。”
·“这样才能跑得更快·”·他按照老师的吩咐,向紧急出口跑去,速度太快了,接连从地底伸出的水晶柱赶不上他,为了躲避层出不穷的子弹,他选择左右摇摆无规则跑动,树理没法击中他。
“想逃跑”北条激动极了,他是最典型的打手,空有强大的个- xing -却很不喜欢思考,敌人的胆怯让他的情绪越发高涨,竭尽全力催生出新的水晶。
“等等·”树理觉得不太对劲,他警告道,“稍微认真点,他应该是想躲起来等待机会·”他说,“大山不可能逃跑,我们得仔细点。”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在树理警告的同时,跑到安全出口的大山就猛地转身,他身姿轻盈,像只振翅欲飞的鹤,脚踏在水晶柱上并不尖锐的部分,像是踩梅花桩一样,借着现存的水晶柱不停地回撤。
“什么”北条也是第一次遇上精于体术的对手,他创造出的水晶柱都硬度惊人,想要做出能够破除现存柱体的新柱体,需要更多的时间,就在他酝酿的时间内,大山已经跳到了距离他非常近的立柱上,他的脚蹬了把柱面,猛地向下跳。
“蠢货”北条声嘶力竭地呐喊,他的身侧陡然冒出新的尖柱,细细长长,似直插云霄的刀剑··做自由落体的人很难在半空中改变自己的动作,但大山绝不属于这一范围内,他空闲的左手将短刀从刀鞘中拔、出来,刀柄砍在水晶上,金戈相触碰,几乎摩擦出火花——他成功地改变了落点。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砰、砰、砰——”右手握了把小巧的手、枪,连开三枪,北条不得不多做出一面墙壁来抵挡,就在他分、身乏术时,大山果断舍弃了打空的手、枪,左手的短刀换到右手,自上而下用力挥刀。
”·刀刃没入血肉··“左手我的左手”北条抱着肩膀处的断口,几乎疼得满地打滚,强烈的疼痛感让他无法施展个- xing -。
现在只剩下……·“咚咚——”大山的心跳速度加快了··[糟糕是刚才花了太多时间了吗理论上是有五分钟的间隙没错,不过按卖家的说法,确实会有十几秒的误差,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在四分四十五秒的时候,隔绝力就消失了。
]·想到这,他赶快从另一口袋中摸出枪,还是四下寻找树理的身影,只可惜刚碰到武器的刹那,他的手指就麻木了··“真可惜——”·树理不屑于掩饰他话中的恶意,反派在杀人之前总会说一系列拖延时间的话,可能他们以为自己是胜利者,就可以随便羞辱敌人了,树理也是,他说:“就你的能力而言,能把我逼到这一步,已经做得相当好了。”
“放心吧,我只会要你的命,枝俏子,我会替你好好招呼的·”他假惺惺说,“枝俏子可是我的摇钱树,她会先当艺伎,当到不需要她的那一天,等年老色衰时则会被送去做流莺,最后,她会染上梅毒凄惨地躺在卧室里实现她作为商品的最后价值。”
“你知道这世界上存在不少变态吗他们没办法玩弄女人,却享受凌虐的快感,使用各种道具,再肆无忌惮地鞭打肢解最下等的流莺,我向你发誓,知道活着的最后一天,枝俏子都会源源不断地为我创造财富。”
他的表情并不狰狞,但他言语中流露出的黑暗色彩,几乎已经超过了寻常人类能承受的范畴,总之,就算是大山都忍不住颤抖了··“如果要抱怨的话,就下地狱去找你的死鬼老爹,问他为什么要成为敌人吧。”
他说出了老电影《流浪者》中的名言,“‘法官的儿子永远是法官,贼的儿子永远是贼’,英雄的后裔永远是英雄,敌人的儿女只配成为敌人·”·“永别了,敌人。”
“砰——”·[果然,我还是想成为警察啊·]·[成为能够伸张正义、驱除邪恶,将清明还给其他人的警察·]·[啊,真希望有人能看懂我留下的提示啊,那样的话,说不定、说不定就能顺着正义之矛他们的网络,查到其他什么。
]·[最后,很高兴认识你,长枝·]·……·东京,10:51pm,歌舞伎町··[长枝长枝]·正在阅读书籍的枝俏子猛然抬头,她好像突然听见了什么声音。
紧随其后的是门外的骚乱,人的惊呼声,穿足袋在木质地板上跑动的声,争论声,花瓶被撞倒破碎时的声响……·茶屋本该是安静的,即便是小步快走都不该发出一丁点儿的声响,传统的古代风情体现在一颦一笑一步一移中,侍者如此,已是相当失格。
枝俏子蹙眉,她从箱箧中拿出一面折叠镜,端正地支在矮桌桌面上,微微低头,让高耸的发髻在镜面中展现出全貌,金簪底端摇曳的枝叶不见踪影,如太宰老师握住她手时一样。
[大山先生]·枝俏子合上了镜面··……·东京,10:52pm,东京警察局地下车库··“我的手我的手我的手啊”北条还抱着断臂在地上打滚,地下停车场只有两人,他们缺少足够的医疗器械,而北条没有常识的动作让无数的细菌涌入了他的伤口处。
树理漫不经心地发短信,他需要一些帮手来伪造现场,凑巧的是在大山动手时他已经呼叫了数十名外援,现在他们有了新的任务··北条的叫声时不时刺入他的耳中。
[太吵了,没素质的黑道·]·无论心中多鄙夷,他的语言依旧礼貌而充满关切,毕竟副局长先生还需要盟友,而死秽八斋会的解修师还算有能力··“镇定,镇定。”
他说,“拿上你的胳膊,待会儿我带你去找医生,大山的技术很好,胳膊断面很整齐,只要在半小时内找到合适的医生帮你接上胳膊,肯定能恢复如初·”他说,“我向你保证。”
北条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哀嚎声小了许多,他勉强站起来,不忘拾起手臂··路过大山时,北条愤恨地踢了一脚大山的脸:“这家伙你怎么处理”·“不需要处理。”
树理都没施舍眼神,“他是敌人的孩子,只是因为我相信他能够改邪归正才资助他上学,进入警校成为警察,但他却不知感恩,袭击自己的恩人·”他的头点了一下,“我想想,大山的父亲是愉悦犯吧,曾经有过科学调查,愉悦犯的孩子会遗传父母的犯罪基因,不管小时候多么痛恨身为罪犯的父母,长大后都会变成跟他们一样的人,大山的话,肯定也很容易受到鲜血的诱惑,即使穿上了警官的制服最后也沦为罪犯了。”
·[真恶心啊·]·北条忍不住想[真恶心啊,官员·]·解修师让北条保护这个人,让北条协助他,北条这么做了,但他还是歧视、鄙夷树理英五郎。
[他做的事,就算是敌人,就算是最邪恶的人都会唾弃·]·[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比纯粹的恶还要让人厌恶,那就是非要伪装成善良的恶事·]·北条忍不住同情大山潜幸,他把脚收回来,伪装自己刚才没有踢他,但想想自己断裂的手臂,他又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走吧·”树理催促说,最后,他无比轻蔑地说,“敌人的孩子会成为敌人,真是社会真理·”·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哪来的社会真理。”
饱含怒气的声音传入他耳中,树理的耳朵动动,只觉得声音耳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他抬头,在看清人形象的刹那瞳孔紧缩,相当惊讶,随后戴上了彬彬有礼的局长面具说,“歌利亚先生,在这里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他快步上前,但背在身后的手却跟北条比了好几个动作,意思是让他注意一点,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准备出击··北条的手还是很疼,神志却已经恢复了,他朝歌利亚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迄今为止他共杀了五名英雄,歌利亚被打上了大半个六的标签··“怎么回事”歌利亚的声音僵硬,一如他的表情,演戏对他来说有点难,平时还能糊弄人,但此刻他的怒气值已经攀升至顶峰,能够不咆哮不谴责树理就够难了,更不要说是心平气和说话。
“这……”树理的演技很好,他走向歌利亚,欲言又止,“说来够难看的,我遭遇到了下属的袭击·”他说,“大山,歌利亚先生或许不知道,他是我厚爱的下属,能力可能不是很强,但从学生时代开始我就一路资助他。”
“我信任他、爱护他、提拔他,我相信大山会成为好人,很可惜他依旧选择给敌人卖命·”树理说,“说来有些惭愧,大山的父亲是敌人,按理来说像他这样家庭有污点的青年是无法加入警察系统的,我只是想给他一次机会,证明父母的错误与孩子的错误无关,只可惜……”·[住嘴住嘴住嘴住嘴住嘴]·歌利亚的呼吸变得更急促了,而他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白得像张纸,呼吸也变得急促,只不过树理距离他太远了,根本察觉不到歌利亚的改变。
“是吗”歌利亚轻声询问,树理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说,“是的·”·下一秒,异变突生··“”树理英五郎睁大了眼睛。
”北条的动作猛地一顿··“嘀嗒——”粘稠的液体在水泥地上迸溅开··树理的眼球向下转动,只看见没入胸膛的雪白刀刃。
刀实在被打磨得太光滑了,刃面同镜子一样,人脸成像清晰,树理看见了自己,他的脸已经变形了,惊讶、恐惧、不解、留恋,多种情绪混合在一起让面孔变得无比扭曲,无论是谁看,都会从心底深处发出如下感叹——多么丑陋的一张脸啊·[这是我的脸吗]树理模模糊糊想到。
[这是我死时的表情吗]·刀被抽出来,大股的鲜血从刀口处向外喷涌,泼洒在地上,歌利亚的脸很白,手却很稳,甚至没有颤抖,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他做得很好,像个熟手,没有不必要的额外的动作。
[最后给你一句非常管用的忠告,歌利亚君,千万要记住我的话,要知道有多少人,无论是正义的使者也好邪恶的敌人也罢,都失败于自己的话多·]太宰的话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当你握住武器时,什么都不要说,你只需要做三件事,把刀拔、出来,刺入目标的胸膛,等人的呼吸停止后再把刀刃收回刀鞘,除此之外你的理想也好抱负也好,不要多谈,等人死之后有的是时间说,阿喀琉斯不就有留下死者罪行的习惯吗你大可以把它们提前书写在信纸上,在案发地留下雪白的信封。
]·[副局长先生的罪状准备好了吗没有还没有调查结束,好吧好吧,我都猜到了·]他同魔术师一般,从黑风衣的口袋中掏出一封信。
[我都帮你准备好了,相当贴心对吧至于其中的内容,放心都是调查好的,真的,包括你不知道的那些我也通通写上去了,如果担心真实与否,大可在人死后花时间查查,反正对歌利亚君来说,光是人口拐卖生意就足够送他下阿鼻地狱了对吧]·“搞什么啊搞什么啊”北条抓狂了,眼前的发展实在是超过了他的理解,按照他的想法,歌利亚应该义正严辞地询问树理发生了什么事,即使对他有所怀疑也绝对不会干脆利落地动手,自己就能趁他盘问的时候率先出手,给人致命一击。
现在可好了,他下手的太快,树理已经死了解修师绝对会怪罪他,绝对会把他肢解··想到被惩罚时的痛苦,断臂的疼痛好像也不算什么了,他很恐惧,恐惧得要颤抖了,水晶柱破地面而出,冲向破裂的天花板,而歌利亚挥动翅膀,鹰隼似的在低空盘旋。
“啧,竟然会飞吗我最讨厌的类型·”他喃喃自语,随即放声向喊话,“喂,你不是英雄吗英雄怎么可以随意杀人,刚才那家伙是警察局的官员对吧,杀了他你以为你能跑得了吗,英雄”·歌利亚的嘴唇动了动,只可惜他的声音太轻了,话融于空气中,北条什么都听不清。
“我在问你话啊混蛋”他暴躁地咆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行,与全盛时期相比,速度、爆发力,还有对个- xing -的运用都差太多了。
]北条默默盘算他的战力,他的学历不高,脑子也不好,却也不是完全看不清形势,大山重创了他,断臂的血甚至还没有止住,倘若放任下去,流血至死也不是不可能,更不要说与英雄拼命了。
[果然还是先佯攻一阵,随后趁机逃跑吧·]·如果能逃得掉的话··北条瞄准了最近的安全出口,歌利亚在天空中盘旋,显然是忌惮他的能力··[趁他还没有搞清楚我的能力跟攻击范围,把他先吓住好了。
]·他几乎是凝结了全身上下的力气,制造出了一片水晶墙,墙体上布满尖刺,最长的一根几乎是擦到了歌利亚的翅膀··天空中的英雄迟迟不敢拉近高度,似乎在忌惮他的能力,北条一阵窃喜,想他算是吓住对方了,现在不逃跑,还要等什么时候·他的后背都不设防,仅剩的左手假模假样地对着歌利亚,做出随时都会攻击他的样子,两条腿被他使用到了极致,一个劲儿拼命向前冲。
5米、4米、3米……·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差一点儿,差一点儿就到安全出口了·“我不是英雄·”比幽灵更加虚弱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北条的身体僵硬,汗毛倒竖,他面对危机面对惊吓的反应不够迅速,竟然做不出反击的动作。
“我只是罪犯·”与话音一同落下的,是歌利亚右手的刀,刀刃切入的位置巧妙,精准地挑断了北条后脚的经脉,他跟北条的距离很近很近,近到只要北条催动能力,水晶柱绝对会把歌利亚刺个透心凉的地步。
只要他能懂有个- xing -,歌利亚根本无法躲藏··可惜他无法动用个- xing -··[就像是,他知道我个- xing -使用的冷却时间一样·]·模糊的念头在北条脑海中一闪而逝,脚筋断裂的肌腱无法支撑起成年男人上半身的重量,北条倒在地上,他的膝盖骨一定青了。
“给我个痛快,英雄”最后关头,他身上萌发出旧时代黑道特有的豪侠气概,武士的天- xing -是死于战场,黑道的归宿绝对不会是监狱与温暖的床铺,为道义而死是每个黑道人应该有的追求,他失去了价值,不可能帮助到少主,倒不如死在英雄的手中。
“不·”歌利亚说,“我没有杀你的资格·”·“我不知道你的罪行,不熟悉你的过往,更不知道你对社会造成了怎样的危害。”
他说,“警察会查到那些,他们会审判你,走法律手段,考虑到你协助树理英五郎杀死了大山潜幸,你会获得六个月以上的刑期,如果后序被查出了其他罪行,收监的时间则会更长。”
“你会得到公平公正的审判,法院不需要我代劳·”歌利亚说,“请放心,我对你造成的伤害也不是不可逆转的,只是让你暂时丧失了行动力,等警察到来之后,你会受到妥善的治疗,至于逃跑就不要想了,霍克斯先生不会放过你的。”
他没有回头,但羽翼拍打的声音早已告知歌利亚他人的到来:“十分抱歉,霍克斯先生·”在说这话时,歌利亚的神态近乎于安详··“你知道你做什么了吗”霍克斯的声音不再慵懒,他并没有严厉地谴责歌利亚,只是用很冷很冷,比泥古不化坚冰更凛冽的声音质问,“你知道你现在的身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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