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早晨 by 天河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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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早晨 by 天河水(4)
·“别太得意了,耀桑·”本田菊冷笑着舔了一下自己的指甲··王耀被本田菊心理变态一样的举动震惊了,震惊的同时更是震怒,他再次向本田菊扑过来。
本田菊早有准备,王耀这种平民惯用的笨拙打架方式已经令他不耐烦了,他轻松地抓住王耀狠狠丢到办公桌上·王耀肚子磕在桌沿,疼得他直哆嗦,身子都软了,极不体面地趴在实木桌面上,像一堆人形垃圾。
本田菊扭过王耀的胳膊别在他背后,肩膀传来的剧烈疼痛令王耀终于忍不住痛叫出声,这似乎令本田菊很有成就感··本田菊俯身到王耀耳边说:“耀桑最好别再干这种蠢事——为了令妹的生命安全。”
“不许动湾湾”王耀声嘶力竭地叫道··本田菊完全不会被这种虚张声势威胁到:“不想你妹妹死,就别再惹我生气,乖乖当条狗吧否则我会在你面前一点一点剥掉湾湾的皮,剥到最后一片她还是活着的。”
王耀为这可怕的描述而发抖··忽然,王耀感觉身上的压力撤去,双手被放开了·他手忙脚乱爬起来,愤恨地瞪着本田菊··“反抗的眼神不错,”本田菊冷笑,“但是里面只有恐惧。”
王耀定了定神,然后飞也似地逃离了这个魔窟··潮- shi -的空气让王耀的脑子清醒了些,他方才想起没向本田菊追问湾湾的下落,妹妹已经消失半天了,她现在跑到哪里都有可能。
王耀后悔没有好好找找,也许她就藏在横滨正金银行里··要再闯进去吗王耀不是没这个想法,可他也知道这有多难·犹豫间,王耀已经绕着横滨正金银行的大楼转了三圈了。
在王耀终于下定决心再次走向银行大门的时候,有人拉住了他··“耀,你要干什么”是阿尔的声音··“湾湾可能在里面”王耀顾不得问阿尔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那里”阿尔惊讶地问,“在本田菊那里”·王耀叹息:“已经有一段时间,她和本田菊来往,我一点都没发现”·想到王耀那个看起来很骄傲的妹妹,阿尔直觉事情已经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耀,不管怎么说也不能闯进去,本田菊那家伙很危险。”
“其实我刚从里面出来·”王耀颓丧地说··“你……”阿尔吓了一跳,“你见到那个本田菊了吗他有没有……”阿尔话没说完又停下了,既然现在王耀安然无恙站在这里,就说明刚才至少没发生什么严重的事。
王耀脸色惨白,想起来刚才被本田菊狠狠按在桌子上,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出什么事了”阿尔敏锐地发现王耀的样子不对。
回忆本田菊那- yin -森森的话语令王耀更觉得周身发冷,他用颤抖的声音告诉阿尔:“本田菊说,如果我再惹他他就杀了湾湾·”·阿尔沉默不语,这是他能想到的结果。
“怎么办我怎么办啊”王耀焦急又无计可施,只能毫无意义地发问··“现在什么也别做,回家去。”
阿尔说··“可是湾湾……”王耀放心不下跑掉的妹妹··民国旧影·“按本田菊的威胁来看,你还是别去找她的好。”
阿尔说··“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看”王耀仍不死心,也许湾湾正在哪个陌生的地方,也许她迷了路回不了家··阿尔拦不住他,只能看着王耀跑开。
横滨正金银行二楼的窗户里,本田菊将刚才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虽然听不见阿尔和王耀在说些什么,但肯定与他有关·王耀走后,阿尔无意间向这边扫了一眼,本田菊误以为这个美国人看到了他,便离开窗边。
阿尔扫了一眼这座带日本风格的西洋建筑,那个雕塑金刚怒目圆睁的脸令他不快,他很快便移开了视线,没有发现窗前的偷窥者··阿尔今天是来拍外景的,他自从去怡和洋行帮亚瑟打理生意后就很少有时间出来拍照,捕捉上海风情画面曾一度是他最大的爱好,在认识王耀后,这些照片里便时不时出现这个中国人的身影,这些都好像是一个世纪以前的事了。
王耀在外面奔波到天黑,跑遍了能去的地方,就是没找到湾湾·他中间还回家看了两趟,可是湾湾并未回家,伊万那家伙也不在,小菲大约是在睡觉,呼噜声在院子里都能听到。
王耀的心情渐渐由焦急转为恐惧,继而化为绝望,他不得不去想湾湾可能已遭遇不测,又或者是被那个本田菊藏起来··太阳下山,王耀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正迎上要去“上班”的小菲。
“哟,王大哥,这么急是干什么呀”小菲问道··“你看见湾湾回来过吗”王耀不抱什么希望地问。
“湾湾没见着,她出去啦”小菲奇怪地看着王耀··“算了,没事·”王耀撇下小菲,又准备往外走。
“哎你也要出去”小菲不明白王耀为什么刚回来又要走,他很少黑天出门··正巧这时伊万也回来了,看到王耀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也猜到大概,于是堵住王耀的去路:“别出去了。”
“走开,我要找湾湾去”王耀没好气儿地推开伊万阻拦的手臂··伊万却顺势抓住他的胳臂往后一带,将王耀拉扯回来:“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找不到湾湾你先折腾死了。”
“少管闲……”王耀话没说完,忽然感觉一阵虚弱,天旋地转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倒下去··“哎呀王大哥”小菲惊叫一声。
伊万接住王耀倾倒的身体:“就说不让你出去了”·王耀在伊万臂弯里缓了一会儿,终于觉得眼前清明些了:“不行,我得找她。”
“说什么胡话呢”伊万一把抱起王耀往院子里走··王耀虽然不愿意,但他一天奔波劳累,又水米未进,实在没力气跟伊万争辩了。
小菲也不急着上工了,跟在伊万旁边张牙舞爪问这问那··正闹腾着,突然有一个声音怒喝道:“干什么呢”·饶是伊万胆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震了一下,手臂略微一抖。
王耀顺势从他怀里跳下来,因为腿软差点又摔了··“你可老实点儿吧”小菲数落着帮伊万一起扶住王耀··王耀抬头一看,刚才狮子吼的是阿尔,美国人正气冲冲地大步走过来,像要把地跺出个窟窿似的。
“阿尔”王耀叫了一声··“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阿尔说,“你妹妹回来了吗”其实王耀跑掉后,阿尔是想追上他的,结果王耀比他以为的更快,阿尔跑遍了外滩的大街小巷找王耀,而王耀像没头苍蝇一样找湾湾,结果就是谁也没找到谁。
“没有·”王耀沉闷地说··“今天就别去找了,”伊万在旁边插嘴,“也许明天她气消了就回来了·”·阿尔却说:“我去报警。”
“别……”王耀很矛盾,他不知道妹妹到底在哪,但是本田菊的警告让他连正当手段也不敢采取——况且,他也知道湾湾十有八九就在本田那里了,也许藏在某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喂,这没你什么事吧不要跟着捣乱”伊万斜眼看阿尔··“我是耀的朋友,当然要帮忙,倒是你才跟这没什么关系吧”阿尔冷冰冰地回敬道。
“我是他的邻居,也很爱管闲事·”伊万- yin -阳怪气地说··“别吵了……”王耀已经没力气去管他们的争吵,他混乱的大脑越发胀痛。
伊万掺住王耀的身体:“你还是赶紧休息吧·”·“可是湾湾怎么办”王耀无心休息··阿尔这次倒是站在伊万这边:“你现在没别的可做,不如等着——而且也不要再去招惹本田菊。”
“本田菊你还是去找那个日本人了”伊万皱起眉头··“我还能怎么办”王耀无奈地叹了口气。
最后,伊万扶着王耀上了楼,安顿好之后又折返下来,发现阿尔还站在院子里··“你怎么还不走”伊万没好气地问··“我要确定耀没事了才行,我可不想一转身他又跑出去。”
阿尔说··“那你就在这里站岗吧,”伊万讥讽道,“但是别上楼”·看来这个俄国人就是想找茬,阿尔也不必客气了,他说:“伊万·布拉金斯基先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我很怀疑你在耀身边扮演了个什么角色,又跟这些乱糟糟的事有什么关系。
但我要告诉你:不管你有什么- yin -谋诡计,我不会允许你伤害耀·”·伊万冷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成为伤害耀的那个人,而你,琼斯先生,你打着朋友的旗号,可是从没真正帮助过他。”
民国旧影·“我不否认我能力有限,但我至少是个朋友·”阿尔说,“我会盯着你·”他说着转身向弄堂口走去··伊万在他身后刻薄地说:“晚安,琼斯先生。”
阿尔的脚步没有停顿,他径直离开了·· · ·第41章 ·红色的公寓楼里住户不多,这里的高级公寓的租客多为洋人,由于来自不同国家,他们也都- cao -着不同的语言。
但好在洋房公寓不像中国人的大杂院一样邻里之间总能见面,在公寓里,若不想见,可能住上十年都不知道邻居长啥样··本田菊走进公寓楼,踏上狭窄的楼梯,一路上到四楼,用钥匙打开了一间门。
“本田先生”湾湾像小鸟一样从屋里迎到门口,既有喜悦又有担忧,“你回来了”·“嗯,我回来了。”
本田菊进屋后关门并落锁,“今天你哥哥去银行吵闹,非要见你·”·“我……”湾湾惭愧地低头,“我哥哥知道我在这儿了吗”·“他不知道,”本田菊说,“我不会让他找到你的。”
可以让王耀担心到疯狂,这个想法令本田菊产生一种变态般的快感··“这样跑过来找你真是太唐突了,可是……”湾湾矛盾地绞着自己纤柔的双手。
“湾湾,你来找我是对的,”本田菊抓住湾湾纤巧的肩头,“你信任我,我也要为你提供保护,这是我的承诺·”·“我哥哥他……非常生气吧”湾湾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我如果回去,他肯定要打死我,我是不能回去的。”
她拼命说服自己离家出走的决定是正确的,但她也清楚地知道王耀有多爱护她,不仅从没打过她,连重话都没怎么说过··“他很生气·”本田菊说出一部分真相,却隐去了另一部分——没必要让这个女人知道王耀到底在生谁的气。
·“我就知道是这样·”湾湾嘤咛一声倚到本田菊胸前··本田菊抬起双臂拥住娇小的女孩,湾湾幸福地陷在本田菊的怀抱中,她爱这个男人,全身心地爱。
这间公寓湾湾已经很熟悉了,自从本田菊第一次带她回来并做了那让她又羞又臊的事后,在这间公寓偷偷纵情便成了两人的常态·情窦初开的少女彻底爱上了占有她的男人,一晌贪欢后是对未来更多的期待。
湾湾失踪两天了,王耀已经快精神失常,他不再去上班,每天都失魂落魄地到处找妹妹·连昼伏夜出的小菲都觉得王耀太不正常,她完全是看在邻里情谊的份儿上才没躲着他走。
伊万倒是尽心尽力地看护着王耀,生怕一不留神这个几近疯狂的男人会死在什么地方··王耀的接连旷工引起了亚瑟的不满,不顾员工们可能听到,亚瑟开始出声地抱怨:“先是弗朗西斯,然后是他,他们一个个都要跑掉都要离开我”·阿尔不同意:“他们俩不是一回事,王耀家里出了事,弗朗西斯嘛,那得怨你。”
“弗朗西斯的事暂且不论,”亚瑟说,“王耀他到底怎么了”·阿尔欲言又止,王耀应该不愿意让太多人知道湾湾的事吧。
看出阿尔的犹疑,亚瑟也不追问,他以命令的语气说:“你去找他,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工作·”·阿尔有些矛盾,他不是不想去看王耀,其实他已经去过一次了,可是被伊万堵在院子里不让他进屋,俄国人像个忠诚的看门狗似的守着那破房子和里面的房客。
但是亚瑟让他去做的事他会完成,也许这次运气会好些··“我知道了·”阿尔点头答应下来··第二天早晨,伊万起床后下到二楼来,发现王耀家的房门还紧闭着,看来这几天的折腾让王耀也筋疲力尽了,人的精神再疯狂,身体也是没法一起疯的。
伊万今天要出门,虽然想跟王耀说一声再走,但又不想打扰他休息,于是伊万轻手轻脚从王耀门前走开,下楼出去了··这天王耀睡得很安稳,他已经为妹妹的事魂不守舍好几天了,疲劳比什么都能让人好好地睡一觉,无论主观上是否愿意。
睡梦中,王耀感到有人轻轻触碰他的脸颊,一开始他没有在意,后来那只手渐渐向下握住他的肩头晃了晃,力度不大,但足以让他醒来··“伊万”王耀带着睡意咕哝一声。
对方抓住他肩膀的手突然加重力道,粗暴地将他的身体翻平,狠狠按住··王耀彻底惊醒了,视野逐渐从朦胧中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本田菊的脸··从迷茫中清醒,王耀眼中立即涌上愤怒与惊恐:“本田菊你到我家来干什么”他一挺身要坐起来,却被本田菊猛地按回去。
王耀不甘示弱地瞪着本田菊:“湾湾在哪儿”·“她很好,”本田菊说,“但她再也不想回到你这里·”·“不可能她是我妹妹”王耀两手握住本田菊的手腕用力扯,终于挣脱出来。
“但她可不当你是哥哥了,真可怜呢”本田菊的微笑带着某种变态的疯狂,“这样的话,耀君会变成什么样呢”·王耀从床上跳下来,猛地揪住本田菊的衣襟:“带我去见湾湾我只想跟她说话”·本田菊从容地说:“你还是没学聪明。”
他的手看似不经意地覆上王耀的手背,然后转瞬间王耀便被他拧住手腕按倒在床上··手腕像断了一样疼,王耀忍不住惨叫一声··本田菊的吐息都像是寒气,喷在王耀脸上,王耀禁不住一哆嗦。
“耀桑,你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痛苦,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本田菊的目光像冰剑一样通过王耀的眼睛刺进心脏,“而我知道,我比谁都清楚。
听好了,你不许再去找湾湾,敢再有一次,我会让湾湾体会同样的痛苦·”·民国旧影·说罢,本田菊放开王耀,径自离开了这个破旧的小房间··王耀惊魂未定地爬起来,手腕上还留着本田菊造成的疼痛,一时半会儿消散不开。
他就这样捂着手腕呆愣地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敲门声把王耀吓坏了,他下意识地缩回床上,紧张地盯着被打开的房门··进来的人却是阿尔··“耀,你在家吗……你怎么了”阿尔小小地惊叫一声,王耀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不仅在这个时间还窝在床上,而且像精神失常的人一样胆小。
看到阿尔,王耀紧张的心情平复下来,他坐到床沿,抬手示意阿尔坐下:“阿尔,你怎么来了”想了想,又低声问:“你怎么才来”·阿尔坐到王耀身边,单薄的木板床被他的体重压得吱嘎作响。
“你好几天没上班了,亚瑟让我来看看·”阿尔说··“所以你才来”王耀很是失望··“我早就来过,”阿尔说,“但被那头俄国熊堵在外面了。”
王耀想起伊万对阿尔的态度,觉得这个解释可以接受:“他以为他是监狱看守吗多管闲事”·阿尔问:“耀,你这几天怎么样”·“就你看到的这样。”
王耀沮丧地说··阿尔说:“我猜你妹妹暂时不打算回来了·”·“是本田菊不放她回来”王耀气恼地更正道。
阿尔也不跟他争,转而问道:“耀,跟我出去一下怎么样”·“我哪儿也不想去·”王耀无精打采··阿尔站起来,顺手抓住王耀的手腕把他也拉起来:“走吧,你不能一直窝在屋子里。”
王耀猛地被拉起来有些发虚,头晕了一下·阿尔扶住他,等他平复下来·阿尔心想如果他再不来找王耀,王耀会不会就这么死在家里,那个俄国人看起来不像个可靠的,就算眼看着耀饿死在家里也不会在意吧可是阿尔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不得不承认,伊万比看起来更在意耀,或许有这家伙在反而是好的。
拉着王耀出了门,阿尔放慢脚步配合着王耀的步子·几天不见天日的生活对健康的摧残是很明显的,王耀感觉力不从心,走几步路都十分艰难··“我应该开车来的。”
阿尔有些后悔··“别去动亚瑟的车了,我旷工这么多天,他肯定特别生气·”王耀哀叹,“我是不是已经被他解雇了”·“还没有,”阿尔说,“他不会解雇你。”
“我现在也不想回去·”王耀低声说,缩起肩膀把双手插进衣兜里··“我知道·”阿尔悄悄挽住王耀的手臂,替他分担一部□□体的重量。
王耀没拒绝,尊严这种东西已经没有力气去考虑了··两人默默走着,各想各的心事,王耀一路低着头,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他脑袋里,压得他脖子承受不住。
走到热闹的街市上的时候,王耀才开口:“阿尔,其实刚才本田菊来过·”·阿尔停下脚步,握住王耀的手腕,将他插在衣兜里的手抽出来,王耀苍白的手腕上赫然有几道暴力留下的指痕。
“本田菊干的”阿尔声音里涌出怒意··王耀没有看他,只是将头低得更深··“他还做了什么”阿尔急切地追问。
“他警告我,”王耀说,“还是不许我去见湾湾·”·“他不是已经威胁过你一次了吗为什么还特意跑到你家去”本田菊的行为令阿尔十分不安,他隐约感到日本人的目的不止是占有王耀的妹妹。
“我不知道·”王耀无力地摇头,“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阿尔挽着王耀继续往前走:“看来他不会满足于把你妹妹搞到手,他还想要更多的。”
王耀觉得“搞到手”听起来很刺耳,这令他更加痛恨本田菊的行为,也更加为湾湾担忧··阿尔随便领王耀进了一个小馆子,跑堂的殷勤地过来问他们吃点什么,上海话夹着洋文,一股子独特的洋泾浜味。
王耀什么也不想吃,但阿尔还是替他点了盘生煎,劝他吃几口·王耀不想浪费了阿尔的好意,便勉为其难地夹起一个送到嘴边,不想一旦沾了吃食,这几天没好好吃东西的饿劲一股脑全上来了,他这才感觉饥肠辘辘,也不管对面的阿尔,兀自大吃起来。
阿尔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觉得好笑:“别这么着急,不够再点·”·王耀嘴里食物没嚼烂就拿茶水冲下喉咙去,可算让胃熨贴点了,也有了精神说话:“谢谢,这些够了。”
阿尔正经地问:“耀,接下来你怎么打算还回洋行吗”·王耀也没主意,他现在这个心情实在没法工作,但不回去工作又能怎么办呢妹妹不会因为他丢了工作就回来,窝在家里本田菊也没有放过他,客观来看,不去上班唯一的后果就是把自己饿死。
失去湾湾,王耀虽然想死的心都有了,但明知道湾湾在本田菊的魔爪里,他可没有死的资本··这乱世,活着比死还艰难··“我明天回去上班·”王耀定了定神说。
“你能行吗”阿尔看看王耀依然不健康的脸色··“不行也得行啊”王耀叹道··忽然,一个王耀认识的人走进饭馆,他一进来便和王耀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王先生”王念京向王耀这桌走来··王耀不太情愿地站起来,很不自然地挤出一个微笑:“好久不见·”虽然云间的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但看到与之有关的王念京,王耀还是担惊受怕,生怕那件事被揭发出来。
·民国旧影阿尔不认识王念京,但他看出王耀不想见这人:“耀,这是谁”·“是个捕快·”王耀说··王念京看了看阿尔,又看看王耀,说:“我是王耀先生的朋友,他帮过我挚友一个忙,我记着先生的好。”
王耀听了这话更加心惊胆颤,急忙说:“区区小事不足挂齿”·阿尔站起来,有意无意挡在王耀身前:“你好,我叫阿尔,也是耀的朋友。”
他听不太懂这个陌生人说了什么,他直觉不是什么好事··王念京说:“幸会·”接着,他对王耀说了几句只有他们懂的话:“王先生,我要谢谢您——我知道您为他去找过那个日本人。
其实,我当时是想救他的,豁出命来也要救他,但他不让,这都是他一步步安排好的,我比谁都难受·”·王耀点点头:“我知道,你跟他好吧”·王念京没否认:“他是我心里的人。”
对于王念京的大胆坦白,王耀有点吃惊,也有点羡慕:“云间是条好汉·”·王念京点点头:“王先生,您是他信得过的人,我也信得过您。”
王耀不知道王念京何来此言,他疑或地看着王念京,对方却只是目光炯炯,微微低头施礼:“保重·”说罢,王念京转身大步走出去,像他来的时候一样干脆。
见王耀还没回过神来,阿尔问道:“耀,出什么事了吗”·“没有,”王耀摇摇头,“都是过去的事了·”·王耀想结账,阿尔却抢先结了,王耀也就没坚持。
阿尔想带王耀去别的地方走走,王耀却说想回家了·看着王耀身体状况还不是太好,阿尔便也觉得还是该先送他回去··路上,王耀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阿尔聊,话题仍离不开消失的妹妹:“阿尔,你说湾湾现在有危险吗本田菊能让她……活多久”他越想越害怕,情不自禁地发抖。
“他不会杀了湾湾的,”阿尔说,“看起来他想通过湾湾得到更重要的东西·”·“可是他从湾湾那还能得到什么”王耀深爱自己的妹妹,但他也清楚地知道妹妹除了年轻漂亮以外一无所有。
“你真不知道”阿尔停下来·这会儿他们已经走到王耀家那个弄堂入口··王耀也跟着停下:“湾湾是个穷丫头,我是她哥,我最清楚了,本田菊玩……玩腻了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阿尔扳住王耀的肩膀,让他正对着自己:“耀,你要当心,本田菊觊觎的是非常珍贵的东西,他是想要……”·“喂,美国人”突然一个不友好的声音打断了阿尔的话。
王耀和阿尔同时转头看去,伊万正一脸不快地走出来,他一把拉过王耀:“你跑哪儿去了我出去这么一会儿你就没了”·“你才出去‘一会儿’吗”王耀也莫名生气,正是伊万离开这段时间他受到本田菊的惊吓。
·“一会儿再跟你说”伊万傲慢地转向阿尔,“琼斯先生,这里没您什么事儿了,请回吧”·阿尔冷笑:“那也请布拉金斯基先生看好门,你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吧”·“对不起,阿尔,”王耀说,“请你转告亚瑟,我明天一定会去上班。”
“明天见·”阿尔向王耀点点头,走出弄堂口··tbc· · ·第42章 ·贝什米特家,主人们全部出门了,托里斯嘱咐另一位仆人看家,自己以去商店结账为由离开。
在一个生意冷清的小咖啡馆里,伊万已经等候在靠里侧的座位上了··托里斯心惊胆颤地左右看看,然后低着头走到伊万对面坐下:“殿下·”·“说了多少次别这么叫我。”
伊万说··“抱歉,我又忘了,布拉金斯基先生·”托里斯紧张地道歉··“说正事·”伊万说··“最近路德先生好像遇到点麻烦,”托里斯说,“之前那个犯罪的中国仆人牵连了他。”
“因为他包庇罪犯”伊万问道··“不,关于这件事他当初已经证明自己不知情了,但是后来有个逃犯逃出了上海,据说那个中国仆人就是替这逃犯死的。”
托里斯说··“这跟路德维希又有什么关系”伊万觉得托里斯后面的话才是重点··托里斯接着说:“据说有一件奇怪的事:在那个中国仆人被处决前,某天晚上有一辆形迹可疑的车离开上海后又折回来,这辆车上原本有一个洋人、两个中国男人和一个中国女人,回来的时候少了一个中国男人。”
伊万了然地点点头:“就是这辆车把那个逃犯送走了·”·托里斯说:“路德维希·贝什米特先生被怀疑与这事有关,他可能就是车上那个洋人,因为他曾经带那个叫王耀的人去监狱看望他的中国仆人。”
伊万不太相信:“路德维希那家伙会这么不要命他可不是当英雄的料”·托里斯说:“路德先生为这事很烦恼,他已经跟王耀断绝来往了,但是他的嫌疑还是没解除。”
“他为什么跟王耀断绝来往”伊万问,“这事跟王耀又有什么关系就因为他去监狱看过那个死刑犯”·“那天我偷听了路德先生和王耀的对话,”托里斯说,“听起来王耀才是跟逃犯的事有直接关系,但我也猜不到更多了。”
伊万点点头:“你先回去吧,再有什么消息马上告诉我——盯着他们点·”·民国旧影·“明白,布拉金斯基先生·”托里斯忠实地说。
王耀又回洋行上班了,他仍然没什么精神,看起来消瘦了不少··亚瑟没有苛责他,只是安慰- xing -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得出来阿尔应该跟亚瑟说明了情况··王耀回到他积压了一堆工作的办公桌前,整理乱糟糟的文件。
“耀,身体还好吗”阿尔靠过来问··“暂时死不了·”王耀语气不太好··阿尔看着王耀的脑顶,轻轻叹口气:“我知道你不想回来,但是现在不管待在什么地方你都不会更舒心。”
而且,在洋行至少他可以保护他,阿尔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我也不知道哪样更糟糕,是在家里干着急还是在这里做些没用的·”王耀忽然抬起头,忧虑地看着阿尔:“阿尔,我该怎么办”·阿尔愣了一下,不知为何,王耀无助的表情就这么打动了他。
他一下子紧紧搂住王耀,把王耀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前:“什么也别想,会没事的·”·王耀的脸贴着阿尔的胸膛,阿尔稳健有力的心跳一下下传到他心里,让他安心了许多,他想就这样安静地依靠着阿尔,再也不必费心去想自己的烦恼和痛苦。
周围的员工们探头探脑往这边看,虽然这两个人平时也经常聊个不停,但是此刻的举动实在不太对劲·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猜测两人的关系··亚瑟的声音打破了这怪异的亲昵:“阿尔,王耀,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王耀下意识推开阿尔,从椅子上弹起来,率先跟在亚瑟后面上楼·阿尔慢了一拍,也跟上去··于是整个大厅又恢复了麻木的平静··亚瑟的办公室里就不那么平静了,王耀激动地喊叫:“日本人的晚会我为什么要去参加那种东西”·亚瑟说:“日本人邀请我们去,他们现在是上海最有权势的人,我也没有办法。”
“他们邀请的是怡和洋行的代表,没有我无所谓吧就阿尔和你两个去不行吗阿尔是你的合伙人,我不是,我这种人在那个场合有什么作用”王耀说。
“你的名字在请柬上,如果你不去恐怕会得罪日本人,”亚瑟说,“而且你别忘了,你不久之前刚得罪过他们,最好别再惹祸·”·王耀不服气地咬紧牙关,他不想去,但又怕再出事端。
亚瑟将王耀的沉默当成同意:“后天晚上六点,在日本人的俱乐部·”·“亚瑟,鉴于耀的遭遇,你不觉得这太过分了吗”阿尔厉声问。
亚瑟平静地说:“我很同情耀,所以我不想让他遇到更多不幸,与其违逆日本人而进监狱,不如忍过几个小时的晚会·”·“不接受邀请就要进监狱即使日本人也没有这么不讲理吧”阿尔质疑。
“日本人是什么样子,你们比我更清楚,”亚瑟说,“这次是本田菊特意提出邀请耀参加,该不该去很清楚了吧”·“本田请我”王耀猛地一颤。
“当然不该去”阿尔提高声音叫道,“不能让耀再受那个混蛋欺侮了”·“我会去·”王耀忽然说。
“耀你怎么能……”阿尔不解地叫起来··“阿尔,我知道到时该怎么做,”王耀说,“我不会惹麻烦的。”
亚瑟说:“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别迟到·”·“我知道了·”王耀低声说,然后便退出亚瑟的办公室··阿尔在后面赶上他:“耀,你干嘛要答应你应该离那个本田菊远点,越远越好”·王耀说:“阿尔,躲着他不是办法,既然他要见我,我就到他面前去,让他满意的话湾湾可能会好过些。”
“耀,”阿尔握住王耀的胳膊,“你就不能让你自己好过些吗”·“对不起,阿尔,没有什么比湾湾更重要了。”
王耀苦笑··“别跟我道歉,你从没有对不起我·”阿尔无奈地摇摇头··王耀拍拍阿尔抓着他胳膊的手,示意阿尔松开·阿尔放了手:“我怕本田菊又要为难你。”
“不是还有你吗”王耀笑着说,“到时你也会去呀”·阿尔勉强地笑了:“是的,我会去,这次要保证你别喝醉。”
王耀哭笑不得,上次参加舞会可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晚会当天,王耀又穿上了弗朗西斯送他的那套小礼服,那次晚会结束后他本来要把衣服还给弗朗西斯的,可是弗朗西斯坚持声称这套衣服是送给王耀的礼物,不肯收回去,王耀也就留下了。
穿戴完毕,王耀扯扯裤腰和衣摆,觉得衣服有点宽松了,看来这些日子自己瘦了点··“喔唷王大哥好俊啊”小菲头一次见王耀穿这身衣服,开心得不得了。
“哪里呀,朋友送的,我穿着怪模怪样的”王耀不好意思地说··“哪里怪了摩登男人都这么穿哩王大哥这样子就像留洋回来的有钱少爷,让人好生喜欢呀”小菲活蹦乱跳围着王耀转。
伊万却不喜欢王耀这样打扮:“你又要去参加那种糜烂的晚会上次可差点冻死在外面”·王耀一听伊万提起自己的糗事,脸上很不自在:“上回多亏了你,这次不如你守在路上,等着捡我。”
“好呀,我会等着·”伊万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伊万态度这么干脆,王耀倒是愣了,他撇开眼睛尴尬地说:“我会小心的,不会再喝醉了。”
“醉了我也会把你弄回来·”伊万看起来不像开玩笑··民国旧影·“好吧……多谢·”王耀说,“我该走了。”
伊万问:“要我送你吗”·“不必·”·“路上小心·”伊万点点头··“嗯。”
王耀转身快步离开,不知怎的心中有些烦乱··天色已经暗了,上海的灯光依次亮起··tbc· · ·第43章 ·日本人是讲面子的,同时又懂得分寸,有十分的财富便有十分的礼节,待客之道绝不能差半点。
这次晚会邀请的人又多又复杂,洋人占了半壁,剩下的都是上海各界名流··王耀跟在亚瑟和阿尔后面,他本意是想让自己不引人注目,但这一举动是多余的,在这个盛大的场合他十分不起眼,倒像个跟在洋主人身后的中国仆人。
他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会场,并没有发现本田菊,日本军官倒是有很多,但都不是本田菊·王耀进了大厅以后就自觉地躲到一个他认为安全的角落,平复一下紧张的心情。
阿尔想陪在王耀身边,而且他也不喜欢跟其他人周旋客套··“本田那家伙好像还没来,不如我们等会儿就回去·”阿尔一边说一边观察周围的人。
“不,既然是他邀请我来的,我提前走了只怕落他口实·”王耀怕本田菊有藉口更加纠缠不休··“你比我以为的还倔·”阿尔无奈地说。
王耀无言地笑··“我去拿点吃的,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不要理,等我回来就好·”阿尔嘱咐道,上次王耀落单的时候吃了苦头,他都还记得··“放心吧,我哪也不去。”
王耀笑着说··阿尔点点头,向摆着点心的条桌走去··王耀站在原地不动,他缩着肩膀让自己变得小些,融进大厅的背景里·可是即使这样他还是被人搭讪了。
“耀你在这里”一个欢快的声音,接着便是一个大大的拥抱··王耀被抱得没法呼吸,他只能拍拍对方的背:“好啦,费里,我喘不上来气了”·费里西安诺赶忙放开王耀:“那天你怎么突然走了呢我以为你不想见我了”·“怎么会”王耀禁不住露出喜爱的笑容,“我当时有急事,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
“你不会再不想去我家了吧路德说你不会来了”费里西安诺担忧地问··“我恐怕确实不能再去了。”
王耀遗憾地说··“哎为什么”费里西安诺立刻垮下脸··“因为……”王耀想不出理由,他不能如实说是路德不准他去。
路德的介入替王耀解了围:“费里,不要一直缠着王先生·”·王耀看到路德,变了脸色,僵硬地说:“您好,贝什米特先生·”·“您好,王耀先生。”
路德的表情不比王耀更好,“费里,你去找姑娘们吧·”·费里西安诺却不高兴地拒绝了:“不,我不想找姑娘,我要跟耀好好谈谈,你不要总是支开我”·“这不是个适合谈话的场合。”
路德皱眉说··费里西安诺却没有听路德的话:“路德,这次我不会让你把我支走了·我感觉得到,你不想让我见耀,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不想再让你替我作决定,请你走开吧。”
路德从没见过如此反叛的费里西安诺,在他的经验中,费里西安诺永远是个无忧无虑、简单、听话的小傻瓜,他愿意尽一切力量保护这个小傻瓜不受伤害··“费里,你今天怎么回事”路德对费里西安诺的变化很不适应,虽然自从那天王耀不辞而别后费里西安诺就有些别扭,但当面违抗他还是第一次。
“我想跟我的朋友单独说几句话,请你答应我这个要求,路德·”费里西安诺严肃地说··路德不放心地看看费里西安诺又看看王耀,不情愿地说:“好吧,我先失陪。”
说罢,他离开二人··只剩费里和王耀两人相对,费里立刻急切地问:“耀,是路德不让你再来见我吗”·王耀想了想,觉得没必要维护路德:“是的,我很抱歉。”
“为什么”费里追问··王耀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不希望费里也卷入危险中:“我惹上一些麻烦,影响到贝什米特先生,还可能影响到你们家所有人,所以贝什米特先生让我不要再上门打扰。”
“到底是什么样的麻烦我能帮你吗”费里问道··“费里,你帮不了我,你只要平平安安就可以了。”
王耀苦笑,“我也不想卷进那些事,但是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你还是离我远点吧·”·费里露出少见的失落表情:“耀,那个家里每个人都把我当成傻瓜,我再蠢也不至于发现不了别人是怎么看待我的。
但是和你交朋友是我自己的决定,请你当我的模特也是我的决定,听起来很可笑,但登门拜访的客人里只有你是来找我的,别人都是路德的客人,他们都和路德一样把我当成傻瓜。”
他笑着执起王耀的右手:“只有你像朋友一样待我,只有你把我看得比路德重要·”·王耀听得心情复杂,有点受宠若惊的喜悦,同时又伴随着矛盾的痛苦:“费里,路德没有把你当傻瓜,他只是关心你。”
“一个有趣的白痴,讨人喜欢,又不会坏事,无非如此·”费里自嘲地说··“你一点都不傻,”王耀诚恳地说,“你是个天才画家,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更有才华。”
王耀没有刻意吹捧,他知道,能画出那些伟大作品的人一定具有不同常人的头脑和感知力··费里宽慰地笑了:“耀,你愿意再当一次我的模特吗”·民国旧影·“呃……还是那种吗”王耀犹豫了。
“不,我只是想替你画幅肖像画·”费里说,“上次让你为难了吗”·“有一点吧,我听说那画在画展上展出了。”
王耀一想起那幅画就脸颊发烫,“但那是一幅好画呀,我有幸第一个观赏·”·“我也很满意那幅作品,所以想再为你画一幅·”费里热切地期待王耀的答复。
“可是我恐怕不能再去府上……”王耀提醒道··“不要在乎路德说了什么,我非常希望能画出这幅画,我可以挑路德不在的时候找你。”
费里说··“好吧·”王耀笑着同意了··“太好了”费里两手紧紧握住王耀的手,“我保证这幅画会令人印象深刻”·这时阿尔回来了,看到费里在激动地跟王耀说什么,他不快地皱起眉头走过去:“有什么事吗,瓦尔加斯先生”他抓住王耀的胳膊向后一扯,不动声色地把王耀的手从费里手中拽出来。
“你好,琼斯先生,我们在聊画作的事·”费里开心地说··阿尔看看王耀:“我以为你对艺术不感兴趣呢·”·“那说明您不了解耀,琼斯先生,耀的艺术鉴赏力很棒”费里兴致勃勃,没注意到阿尔脸色不善。
费里还想说什么,路德却已经过来找他了,路德警惕地看着王耀,对费里说:“我想你不该再打扰王耀先生了,走吧·”说着不由分说拉走了费里··阿尔把一碟吃食塞给王耀:“吃点东西。”
“谢谢·”王耀接过碟子便不客气地吃起来,他喜欢这些西洋小点心,精致又甜蜜,比北平的糖葫芦还甜··“那个瓦尔加斯找你什么事”阿尔问。
“他想再替我画幅画·”王耀说··阿尔不悦地问:“哪种画”他在费里西安诺的画展上见过以王耀为模特的画,他至今没告诉王耀他买了其中一幅。
“肖像画·”王耀不自然地说·他早已从马修那里听说阿尔参加画展的事,但他不想主动提起··阿尔仍然不太乐意:“你还要去贝什米特家”·“在路德不在的时候,”王耀说,“我也不想再碰上他了。”
他忽然注意到站在他们不远处的亚瑟,正在跟亚瑟说话的人是马修,王耀冷眼看着二人,不快地说:“那个威廉姆斯先生现在顺风顺水吧”·“至少比我们好些吧。”
阿尔不关心马修的现状,至少在他看来,马修一直意气风发,像是得了大便宜的人··正说着,马修已经向两人走来··“你们好,阿尔,王先生。”
马修终于把王耀的名字说对了··“你好,威廉姆斯先生·”王耀不冷不热地说··阿尔干脆板着一张脸:“看来你过得不错。”
“哪有只不过挣扎求生·”马修自嘲地笑道,“阿尔,我可以跟你单独聊聊吗”·“没有什么是耀不能听的。”
阿尔生硬地说··马修微微一笑,凑近阿尔的耳朵:“如果你不希望王先生受到伤害,最好别让他听·”·阿尔冷冰冰看着马修,转头对王耀说:“耀,你去亚瑟那边吧,别走远。”
王耀点点头:“我明白了·”他向马修欠了欠身,独自离开了··“说吧·”阿尔说··马修不紧不慢地说:“我准备离开上海了。”
“离开我以为你在把亚瑟的财产搞到手之前不会走呢·”阿尔斜眼看着这位双胞胎兄弟,“你不是跟那个本田菊走得很近吗跟日本人合作的还愉快”·马修笑着摇摇头:“你不了解日本人,他们的野心比我以为的还大,他们要的可不是掌控上海这么简单。”
“我知道日本人胃口很大,不过你不也一样野心勃勃吗”阿尔说··马修并不同意他的说法:“我只想夺回属于我的,跟本田菊合作也是权宜之计,现在我虽然拿到东方汇理银行的股份,但是不知道哪天银行就会撤出上海了。
阿尔,我知道你很在乎那个中国人,本田菊也在盯着他,你要有什么计划就快做,不然一切都来不及了·”·阿尔不相信马修有好意:“你为什么要关心耀”·“我一点都不关心他,”马修说,“但你是我的兄弟,无论你愿不愿意承认,我不希望你出什么事。”
·“你的兄弟情没法令我信服,但你的建议我会考虑·”阿尔不咸不淡地说··“给你一句忠告:早点离开上海·”马修说完便离开了。
阿尔回味马修的话,他不是没感觉到上海局势的变化,但他宁可留在这里,如果王耀仍然在本田菊的威胁之下的话·想到这儿,阿尔寻找王耀的身影,可是大厅里的人增加了,一个身材不高的中国人很容易被淹没,他一时间没能找到。
刚走进大厅的一对男女吸引了阿尔的注意:男的正是最需要警惕的本田菊,他今天没有穿洋服,而是一身戎装,整个人的气质更加挺拔出挑·阿尔记得第一次在舞会上看见本田菊时这日本人也穿的军装,不知道他在社交场合这么打扮是为了什么。
挽着本田菊胳膊的女人才是令人吃惊的,那是王耀的妹妹王湾湾,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她简直变了一个人,她穿着艳红的精美旗袍,高高的开叉让她白皙的大腿忽隐忽现,她浓密的长发盘了上去,娇小的耳垂上还悬了玲珑的珍珠耳环,美丽的小脸被□□和口红染得更加光彩熠熠,她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成熟妖娆的风韵。
糟糕的是,刚才消失不见的王耀现在正快步向本田菊和王湾湾走去·阿尔见势不对,几大步赶上去一把抓住王耀的胳膊··民国旧影·“你干什么”王耀气恼地瞪阿尔。
“别去·”阿尔低声说··“湾湾在那啊”王耀急切地想见妹妹··“本田菊也在·”阿尔说。
王耀大声说:“不行,我得跟她说句话,湾——”·阿尔很不得体地捂住了王耀的嘴,把他的喊声堵回去··本田菊和王湾湾很快也看到了王耀,王湾湾一下涨红了脸,不敢直视王耀的眼睛;本田菊却从容得很,他挑衅似地向王耀颔首示意,抬起手臂揽住湾湾的腰,既绅士又霸道。
王耀焦急地看着他们,下意识地揪住自己的衣服下摆,把烫熨得平整的衣服抓出褶··当背对着王耀时,湾湾无助地看向本田菊:“菊哥哥,怎么办”·“别怕。”
本田菊安慰- xing -地亲吻她的头顶,少女秀发的芬芳让他心情愉悦··湾湾像一只怕生的小兔子一样紧紧依靠着本田菊,挽着他胳膊的手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但是本田菊不能随时护着湾湾,他被另外几位日本军官绊住,只能留湾湾一个人在一边·湾湾不放心地看着本田菊,离开这个男人哪怕只是一小段距离也令她不安,但本田菊要谈公事,她不敢上前打扰。
突然,一只手将湾湾扯走··“啊”湾湾小小尖叫一声,“哥”·“湾湾”王耀终于得以跟妹妹说话,心里有千言万语,堵在嘴边不知哪句要先冒出来。
“我……”湾湾心虚地低下头去··“湾湾,为什么不回家”王耀问道,“哥不怪你了,你快回来吧”·湾湾抬起头,表情又委屈又生气:“哥,你还是认为我有错吗你一点都不理解我”·“哥也有错,你跟哥回家,以后我们什么事都好好商量,哥再也不会随便骂你了”王耀好言相劝道。
湾湾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哥,你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我告诉你吧:我爱菊哥哥,我跟他在一起很快乐,比我这十七年加起来都开心,你为什么不愿意成全我们呢”·那句“菊哥哥”深深地刺伤了王耀,他忍不住提高声音,着急地叫道:“湾湾本田菊不是好人,我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你还年轻,看不准人,他一直在骗你”·“别说这些了你……你只会把我当小孩子”湾湾后退一步愤怒地瞪着王耀,“如果你一直这样,我绝对不回家”·“湾湾”王耀上前要抓湾湾的胳膊,手腕却被人狠狠握住。
他一扭头,看见了本田菊冷酷的脸··“不要骚扰湾湾小姐,”本田菊冰冷地说,“这是日本人的地方,在这里捣乱,即使是耀桑也不能原谅”·“本田菊你这畜生”王耀恶狠狠地瞪着本田菊。
本田菊冷笑着扔开王耀的手:“请自重,否则我只能请耀桑离开了·”·阿尔赶过来拉扯王耀:“耀,别做傻事”然后他向本田菊不卑不亢地说:“您好,本田先生,我们先失陪一下。”
不由分说将王耀拉离了那对男女··“阿尔”王耀气恼地瞪阿尔··“你还看不出来吗本田菊把你妹妹带来就是为了刺激你,你要是在这儿跟他打起来就等着被巡捕房的带走吧。”
阿尔低声说··“可是……”王耀眼巴巴看着本田菊向那些名流介绍湾湾,有身份的男人们看湾湾的眼神都是轻浮而□□的,还带着不屑,“他这么糟践湾湾我实在受不了”·阿尔想了想,还是直说了:“我看你妹妹还挺开心的。”
他没有夸张,眼下如众星捧月的湾湾露出娇艳快乐的笑容··“她不懂,她看不出来本田是什么居心”王耀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把手心抠出印子。
阿尔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后来王耀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湾湾,阿尔半步不敢离开他,生怕他冲动之下又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可是并不是他们不去招惹就没有麻烦,只见本田菊主动向他们走过来了。
阿尔见状上前一步,将王耀半护在身后··本田菊笑道:“琼斯先生不必担心,在下不会对耀君不利·”·“很难让人信服,本田先生·”阿尔紧紧盯着他。
“在下只是想跟耀君单独谈谈,不会耽误你们太久·”本田菊挺直腰板让自己显得高一些··“没有什么不能当着我说的·”阿尔寸步不让。
“对不起,还是麻烦琼斯先生回避一下·”本田菊态度强硬··王耀扯扯阿尔的袖子:“阿尔,没关系,你别担心·”·阿尔不放心地看看王耀:“我就在那边。”
他警告- xing -地看了本田菊一眼,退开到一边··单独面对本田菊,王耀不自觉地害怕,他强迫自己不逃走,可是心如擂鼓无法控制··“耀桑,别来无恙”本田菊微笑着靠近一步,他的声音令王耀想起蛇的咝咝声。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想干什么”王耀板起脸问··“在下没有恶意,今天邀请耀桑来是为了让你们兄妹见上一面,您不是一直很想见令妹吗”本田菊说得冠冕堂皇。
“难道我还得感谢你”王耀压抑不住火气,“我要感谢你诱拐了我的妹妹”·“耀桑,这就错怪在下了,湾湾小姐是自愿跟在在下身边的,您刚才也听她亲口说了吧”本田菊不无得意地说。
“你在欺骗她你还用她威胁我用我妹妹威胁我”王耀叫起来··本田菊一直斜眼观望阿尔的动静,见阿尔正和亚瑟、马修说话而无暇顾及这边,本田菊突然抓住王耀的手腕,动作迅猛得像猎隼一样,没等王耀反应过来便将他拉到阳台上。
民国旧影·“啊”王耀惊叫一声··本田菊抓住王耀的双肩,把他狠狠按在墙上,用力捂住他的嘴··王耀惊恐地看着本田菊,发不出声音。
本田菊褪去彬彬有礼的伪装,表情变得冷酷凶狠:“耀桑,既然你记得在下的警告,就该知道不能再妄想找回你的妹妹,惹怒我的后果不是你承受得了的·”他松开王耀的嘴。
王耀嘴唇发抖,差点说不利索话:“你……不要伤害湾湾……我什么也没做·”·本田菊狞笑着捏住王耀的下颚,强迫他抬起脸:“什么也没做你可做过不少大事呢你那个朋友弗朗西斯也帮了你很多忙。”
王耀瞪大眼睛,闪动的双眸中充满恐惧,如果他现在是清醒的就会意识到自己的软弱刚好出卖了弗朗西斯,但他已经完全没有应变能力了··本田菊从容地玩赏王耀的表情,看着那微张的双唇颤抖了几次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松开王耀被捏疼了的下颚,手慢慢向下滑到王耀腰间,忽地搂住··本田菊倾身贴在王耀耳边说:“耀桑,不想让更多人因为你受苦,就不要提今晚的事·”·温热的气息吹拂着王耀的耳壳,引得他一阵颤栗,他咬着嘴唇迫使自己清醒,短促地说:“好。”
本田菊松开王耀的肩膀,王耀的身体泄了力,软软地要滑下去,却被本田搂着他腰的手臂止住··“耀桑,咱们该回会场了,不然琼斯先生会担心·”本田菊在说到阿尔的名字时加重了语气。
王耀没应声,由着本田菊将他扶回去··阿尔正焦急地四处找他,一见他回来急忙赶上前来:“耀你去哪儿了”他看到本田菊揽在王耀腰上的手,觉得异常刺眼。
本田菊谦和有礼地笑着说:“刚才耀桑不胜酒力,在下带他去阳台吹吹风·”·阿尔一把拉过王耀:“既然这样,还是早点回去吧,我送你·”·王耀机械地点点头。
“那我们先告辞了,本田先生·”阿尔不快地说··“在下送二位出去吧·”本田菊客气地说··“不必·”阿尔说着带王耀离开了。
本田菊看着二人的背影,露出志在必得的笑··“菊哥哥,你在这里呀”湾湾温软的手臂挽住本田菊的胳膊,“我好累呀头一次应付这么多人”·本田菊方才转过头来,拍了拍湾湾放在他臂肘上的小手:“不要怕,要怕就怕我一个人吧。”
“哎”湾湾疑惑地看着本田菊··轻快的舞曲响起··“来,我们跳支舞吧,别浪费了这音乐·”本田菊温和地执起湾湾的手。
“嗯”湾湾再次开心起来·· · ·第44章 ·回去的路上,王耀一言不发,阿尔也不问他,沉默地开车··过了一会儿,王耀觉得不那么压抑了,便主动开口道:“阿尔,我出卖了我的朋友。”
“谁”阿尔平静地问··王耀转过头来看着阿尔的侧脸:“那次我帮一个人逃出上海,我不是自己做的·”·没等他说完,阿尔便接过话头说:“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帮了你。”
“你知道了”王耀吃了一惊··“你自己不可能做到,这很好猜·”阿尔说,“而且要查出那个人是谁也不难。”
王耀感觉心往下沉,他忽然觉得阿尔很陌生,对这个他一直信赖的男人、他能把什么都与之分享的人,他远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了解··感觉到王耀的猜疑,阿尔说:“耀,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我只想保护你。”
“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吗”王耀闷声问··阿尔听出王耀在指责他,他不希望就这样失去王耀的信任:“耀,我不会像个跟踪狂一样调查你,但是上次的事情太危险了,而且现在你还是处在危险中,我没法坐视不管。”
“我根本不想这样……”王耀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他回顾他在上海的生活,在洋人扎堆的地方缩着脖子求生,处处隐忍退让,但仍然不能平静地过日子,一再地被人侵犯得无处立足。
他只有一件事是冒着杀头的危险做的,但回想起来除了后怕以外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那大概是他一生做的唯一一件正确的事··“当时为什么不找我我不如弗朗西斯可靠吗”阿尔问。
王耀感觉到阿尔的不满,他叹了口气:“阿尔,我从没说过你不可靠·只是我认识弗朗西斯很久了,他是个值得信任的朋友,也帮过我很多,而且他比你更像个酒色之徒。”
“酒色之徒”阿尔一挑眉··“那天我是让他装成嫖客一起出城的·”王耀说··阿尔仔细一想:“这个角色他的确更合适。”
但他心中的嫉妒仍然不能解开,王耀相信弗朗西斯会不计代价地帮他,却不相信他会做同样的事··“现在我连累他了,真不该把他拉进来·”王耀悔不当初,“本田菊什么都知道了,他把我当耗子耍,还用弗朗西斯威胁我。”
“如果他用我威胁你呢”阿尔幽幽地问··“那决不可能我不能让你被他害了”王耀有点激动地说。
阿尔微微一笑:“这样就够了·”·“嗯”王耀没明白··阿尔却岔开话题:“你要去告诉弗朗西斯吗”·“我明天就去找他,不能再耽搁了。”
王耀决定··民国旧影·到王耀家的弄堂口,阿尔停下车,王耀打开车门准备下去··“耀·”阿尔忽然叫住他··“怎么”王耀停下动作。
阿尔低声说:“无论如何,你要保护好自己·”·“我会的·”王耀点头··王耀下了车,阿尔发动车子缓缓离去··第二天,王耀来到弗朗西斯家。
这里比起他上次来没有任何好转,依然一片狼藉,不过弗朗西斯的气色似乎好些了,王耀希望他已经从跟亚瑟的决裂中恢复过来,至少希望他正在恢复中··弗朗西斯清出一把椅子请王耀坐下,自己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毫不在意地把一件衬衫坐到屁股底下。
王耀没有什么铺垫:“弗朗西斯,你得离开上海·”·弗朗西斯有点意外,但没有太惊讶:“为什么”·王耀狠了狠心,把所有事都说出来:“本田菊已经知道你帮我送人出上海的事了,他现在拿你和我妹妹的命威胁我,湾湾我是没有办法了,但是你还能走,你一定要趁他对你下手前离开。”
弗朗西斯没有多大触动,他拢了一下头发:“我随时可以走,可是我还有没完成的事,不能就这么离开上海·”·王耀问:“是亚瑟吗”·弗朗西斯点头:“亚瑟现在的处境很不好,我如果不看着他,也许他会做出什么不明智的事。”
“那为什么要离开洋行呢”王耀苦笑,“你留在他身边才能帮助他啊”·弗朗西斯缓慢地摇摇头:“我无法忍受继续那个样子了,那比让我永远看不到他都难受,我宁可像这样,留在有他的这座城市,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守着他。”
“这样完全没有意义·”王耀说··弗朗西斯颓废地一笑:“我知道,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你安全地回欧洲去,这样以后还能再见到亚瑟,如果你死在上海就什么都没有了,而且,”王耀补充道,“与其让你在邻近的地方涉险,亚瑟肯定更希望你安全地在某个遥远的地方等着他。”
“亚瑟不会为我作什么打算,”弗朗西斯自嘲地说,“那家伙的心冷酷得令人难以想象,你还没被他深深伤害过·”·王耀心中一颤,他想起远在英国的港仔。
“耀,别为我- cao -心了,你自己的事情已经够你烦的了·”弗朗西斯说··“你是被我连累的·”王耀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没有谁连累谁,我愿意帮你,你不需要觉得欠我什么·”弗朗西斯很大度··王耀最终没能说服弗朗西斯··随后的几天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王耀按时到洋行上班,阿尔也没再提那天晚会的事,生活一切如常。
但是阿尔隐约觉得王耀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王耀会在处理工作的时候忽然发一会儿呆,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又好像在作某个艰难的决定··有一次阿尔终于忍不住问:“耀,你还在担心吗”·王耀说:“我在想解决办法。”
王耀又去找过弗朗西斯两次,但是无论怎么劝说,弗朗西斯都不肯离开上海避难,王耀认识到自己完全无法劝服他,弗朗西斯固执起来比钢板还硬··伊万也感到王耀的沉默有些奇怪,王耀在湾湾那档子事发生以后一直情绪不好,但是他一直是个简单容易看透的人,任何心思都摆在脸上,现在这种情况分明不对,王耀就像在计划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一样,不肯对他透露一点。
“你到底怎么了从那天回来就一直这样·”伊万问王耀··“我的妹妹跟日本人跑了,我又穷得活不下去,我难道应该天天傻笑吗”王耀反唇相讥。
“那场晚会上到底出了什么事”伊万不想被王耀带偏话题··“喝了点让人上头的酒,除此以外都很无聊·”王耀冷淡地说。
伊万不想被这两句打发:“你那天晚上跟丢了魂儿似的,去年你喝多了都没有那么大后劲,怎么这回喝了毒药吗”·王耀没有回答,却忽然反问道:“伊万,你觉得我能干什么工作”·伊万抬抬眉毛:“你现在的工作不是做得挺好吗嫌钱少”·“要是这份工作做不下去了呢”王耀问,“我能干点什么”·伊万随口说:“去码头上扛活,小泰不是干过吗他也不比你壮实。”
王耀计上心来:“这也是个办法·”·第二天早晨,王耀迎上刚下工回来的小菲,看小菲喜气洋洋的样子就是挣到了钱··“小菲,昨天去哪里拉活了”王耀问。
“那些老地方呗,哪有男人去哪啊”小菲娇滴滴地说··王耀小声跟她说:“今晚做生意的时候顺便帮王大哥打听一下:码头上缺不缺劳工。”
“行啊,”小菲说,“王大哥你打听这个干嘛”·“你别管,帮我问着就是了,回头给你买好吃的·”王耀说。
“好,好王大哥你就放心吧”小菲乐颠颠地应下了··王耀到了洋行,这天一切都跟平时一样,但是他心里在擂鼓,他已经作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只是当要实践的时候又难免想退缩。
阿尔如往常一样微笑着跟王耀说早安,这张笑脸令王耀留恋,他有那么一刻想反悔,但只消一秒便强迫自己继续进行计划好的事·他走上二楼,敲响了亚瑟办公室的门。
“请进·”亚瑟的声音自门里传来··王耀推门进去,妥帖地关好门,走到亚瑟办公桌前:“亚瑟,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民国旧影·“什么事”亚瑟抬头问。
一切的退缩都消失了,王耀感到从未有过的坚定··傍晚,窗户上的光渐渐褪去··弗朗西斯眼神呆滞地看着这周而复始的自然现象,举起手中握着的酒瓶又灌了几口酒。
长期的酗酒让他的手发抖,他好奇地想到什么时候他会抖得连酒瓶都拿不起来·也许他本来好了点,可是在王耀上次来探望他之后,他又彻底陷入自暴自弃的恶- xing -循环。
·敲门声响起··“门没锁”弗朗西斯懒洋洋地说··门开了,夕阳的余辉下,门口一个高挑的轮廓像映在以门为框的画里。
“你……”弗朗西斯的声音因惊讶而颤抖,“亚瑟……”·亚瑟强忍住捂鼻子的冲动:“是我,我来看看你是不是烂死在家里了。”
“快了·”弗朗西斯冷笑··亚瑟迳自走到他面前坐下:“王耀都告诉我了·”·弗朗西斯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告诉你什么了”·“所有的事,”亚瑟说,“他做的犯罪勾当,你帮了他。”
“我不会把‘犯罪’这个词用在耀身上”弗朗西斯低吼··“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个·”亚瑟说,“走吧,弗朗西斯,回欧洲去。”
“耀让你来劝我”弗朗西斯自嘲道,“他比我想象的狡猾·”·亚瑟说:“弗朗西斯,王耀辞职了·”·“什么”弗朗西斯猛地抬起头来。
“他辞职了·”亚瑟重复一遍··“你解雇了他因为他干过犯法的事”弗朗西斯质问道。
“不,他自己提出辞职·”亚瑟说··弗朗西斯冷笑:“如果他没有主动辞职,你会留下他吗”·亚瑟没说话。
弗朗西斯苦笑:“亚瑟,你一点都没变·”他饮尽瓶中最后的酒,说:“好,我答应你,我回欧洲·”· · ·第45章 ·失业后的第三天,王耀在一家西餐厅找到了份侍应生的工作。
这家餐厅的生意还算好,侍应的收入也还过得去,但比在怡和洋行时的薪水低,要维持生活就不太容易了·王耀能得到这份工作是由于他英语流利,店里的洋顾客他能应付自如。
阿尔来看过他,王耀辞职后阿尔跟亚瑟吵了一架,最后还是没能让亚瑟改变主意,阿尔一怒之下也想辞职,但王耀劝他留下:“弗朗西斯离开已经让亚瑟很痛苦了,你不能再扔下他不管。”
总之后来阿尔还是留在了洋行,只是没有了王耀的洋行更显压抑,阿尔时常觉得度日如年··投入新的工作后,王耀变得更加忙碌,他从一个和纸张文件打交道的人变成跑退端盘子的体力劳动者,一时之间很难适应,犯了不少错。
店里其他侍应生欺生,好多活都推给他干,还故意在王耀忙得晕头转向时使绊子,让王耀当众出丑·餐厅老板对王耀的表现甚是不满,但看在王耀老实厚道肯吃苦的份上还是留他继续工作,没太计较他犯的错。
可是好景不长,没过几天天店里丢了几瓶价值不菲的葡萄酒,店里值班的伙计们一口咬定是王耀偷的,王耀当然否认,但是无奈三人成虎,老板终于对王耀失望透顶,将他扫地出门。
王耀不仅没赚到多少薪水,还赔了一笔洋酒的钱,对他的生活可谓雪上加霜··后来王耀又在码头上找了份力工的活,这可真应了伊万的话·上工第一天,王耀累得半条命都没了,由于反复扛重物肩膀磨破了,腿也酸痛得支撑不住身体——这还比别人干得少很多,拿的钱也少。
别的工人笑话他,说他一个秀才干不了力气活,王耀也没法反驳·几天下来,王耀的肩膀磨破的地方总是反复破损,非常难受,他已经没有力气思考,麻木地重复沉重的体力劳动,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码头工人们头脑简单,这活儿绝对会让人累到没法多想。
这样也好,王耀没有余力去想湾湾了,更没有力气想港仔··王耀每天晚上都很晚回家,第一天上工回来,他生怕伊万调侃他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他可没劲儿跟俄国人拌嘴了。
可是伊万什么都没说,看着他的眼神居然是怜悯的,王耀疲累至极的胸膛里蹿上一股火气,比起嘲弄,他更忍受不了别人的可怜··腿太酸,王耀上楼时抬脚高度不够,一下绊在台阶上,身子眼看就要往前倒。
一双手臂及时抱住他:“别逞强了·”·王耀恼怒不已:“滚蛋你正常点”·伊万没有放开他,而是扶着他上了楼梯,进了多日未打扫的小破房间。
王耀不知道伊万到底犯什么毛病,也懒得问,只是从那以后伊万再也没有随便开他玩笑,倒是对他更关心了··有一天在码头上扛箱子时,王耀遇见一个熟人,是那个叫王念京的捕快,王念京差点认不出王耀来,他愣了一下后向王耀走过来:“王先生,你怎么到这边来了”·“哎是小王啊。”
王耀放下肩头的箱子:“洋行的工作辞了,别的工作找不到,就来码头干活儿·”·王念京看他这样子有点于心不忍:“您可是给洋人工作的,这脏活儿您干得来吗”·“有什么干不来的我来上海之前更穷,什么苦差事没干过”王耀苦笑,“有口饭吃我就知足了。”
王念京好像想说什么,欲言又止的样子让王耀很奇怪,王耀问道:“小王,有事吗”·“其实,云间生前总说,您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王念京压低声音说··“云间可真是错爱了·”王耀想起云间就会伤感,又有一丝隐约的自责··“我相信云间不会看错人,”王念京说,“您要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我帮不上大忙,要是有人欺负您我还是能护着您点的。”
民国旧影·王耀心想欺负我的这个人你可得罪不起,但嘴上还是说:“多谢了·”·王耀还要干活,王念京又跟他聊了两句便走了,临走前跟工头打了声招呼,让照应着王耀点。
不料这工头是个坏东西,本来就对王耀这个一副文质彬彬模样的人看不顺眼,又见有人关照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反而处处找王耀麻烦,尽让王耀干最重的活,还嘱咐其他工人暗地里使坏,弄得王耀苦不堪言。
有一次王耀正扛着一个和他差不多重的箱子艰难地往船上挪,腿都被负重压得直不起来,当他登上跳板时,突然被人一脚踢中腿弯,差点连人带箱子掉进海里,幸而他及时抓住跳板没落水,箱子却扑通一声沉下去了。
外国商人见自己货物受了损失,用洋文大骂王耀——许是以为他听不懂——并责令王耀下水去捞·王耀不会水,几个好心的年轻劳工替他捞起了货物,但王耀免不得又被工头臭骂一顿,还扣光了当天的工钱。
其实王耀心里明镜似的,这事就是工头在暗算他··又有一次王耀被莫名其妙松脱的货物砸伤了肩膀,他想找点干净的布垫着伤口,工头却连打带骂地命令他带伤继续干活:“一个臭要饭的装什么大少爷干死也得给我干”王耀只得用另一边肩膀继续扛活,汗水刺激得伤口很疼,汗和血混合在一起顺着胳膊往下流,深色的短衣看不出血的颜色,只有一片- shi -。
那天晚上回到家,伊万发现了王耀的伤,终于忍不住嚷起来:“别干了别这么糟蹋自己”·王耀奇怪伊万哪根筋搭错了:“我这不是讨生活嘛,倒是你,怎么关心起我来了你不就爱看笑话吗”·“这不是笑话”伊万扯开王耀的衣襟露出他草草包扎的肩头,“这种事发生多少回了说不定哪天磕的就是脑袋,一个码头劳工死了谁也不会追究,跟死只老鼠一样”·“我又能怎么办”王耀黯然神伤,走投无路的他已经没有挑三捡四的权力。
伊万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吧·”说着找出些外伤药帮王耀重新包扎伤口··看到伊万的样子王耀有点不好受,他拍拍伊万的肩膀:“谢谢你,伊万。”
伊万忽然抱住他:“耀,我不想眼看你被折磨死·”·“不会的,”王耀反过来安慰伊万,“受点委屈死不了,我再挺几天,实在不行就不干这活儿了。”
“你明天就不干才好·”伊万说··“行了别闹了,”王耀把伊万从自己肩头推开,向他保证道,“我就再干几天,就几天行了吧”·伊万也没法强求,只能说:“自己小心点。”
“我知道·”王耀点点头··弗朗西斯离开的那天,亚瑟去码头送他··弗朗西斯没什么行李,手里的小提箱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多年前他孑然一身来到上海,现在离开也什么都不带走。
“就这样吧,亚瑟·”弗朗西斯坦然地看着亚瑟··亚瑟说:“我没想到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怎么可能”弗朗西斯苦笑,“你对我来说比任何人都重要。”
“即使现在你还这么认为吗”亚瑟问··“现在或是以后,我都是一样的想法·”弗朗西斯眼神哀伤。
亚瑟挪开视线不与他对视:“你已经发现我是个自私残忍的人了,你的想法应该改改·”·“可这是我的想法,即使你也改变不了,”弗朗西斯的微笑像印象派画一样模糊,“‘Wenn ich dir gut bin, was geht es dich an(我爱你,与你无关)’”他引用了一句德语诗歌。
亚瑟知道这首诗,这是他们少年时一起读过的:“你还记得·”·“不会忘记·”弗朗西斯说··心里挣扎了一番,亚瑟终于还是拥抱了弗朗西斯,弗朗西斯轻轻回抱他,拍了拍他的背。
两人许久才分开··“一路平安,给我写信·”亚瑟说··“好,你也要平平安安的·”弗朗西斯凝视亚瑟的眼睛··王耀就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他想和弗朗西斯道别,却驻足不前。
直到弗朗西斯要上船了,他才下定决心跑过来:“弗朗西斯”·弗朗西斯和亚瑟同时转头看见王耀,两人脸上同时涌上惊讶,弗朗西斯惊讶中带着喜悦,亚瑟却是惊讶又矛盾。
“弗朗西斯,你要回去了,太好了”王耀心里的重担放下··“可是以后都见不到小耀你了,哥哥我会想念你的呀”弗朗西斯像以前一样调侃道。
“我也会想你·”王耀不知不觉- shi -了眼眶,没有谁比他更希望弗朗西斯走,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心痛如刀割··“耀,别为我难过。”
弗朗西斯揽过王耀的肩,坚实有力地拥抱他··“你会去哪英国还是法国”王耀问··“也许瑞士,我有位朋友在那里,”弗朗西斯说,“瑞士有最美丽的雪山,山脚下的小镇里能喝到当地特产的好酒,也许我会留在那儿。”
“别忘了我·”王耀紧紧握着弗朗西斯的手··弗朗西斯感到异常,他轻轻掰开王耀的手掌,摩梭他掌心的伤口和硬茧:“耀,好好生活下去,保护好自己。”
“嗯·”王耀使劲地点点头··船拉响汽笛,刺耳的鸣声重重敲打在三人依依不舍的心头··弗朗西斯最后看了一眼亚瑟,转头大步走上弦梯。
当他爬到最高处时,突然回头潇洒地挥手:“再见啦别让我看到你哭”这句话不知是对谁说的··当他背过身时,爽朗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一滴再也盛不住的泪已经流到下巴。
民国旧影·轮船离港,送行的人群渐渐散去·亚瑟和王耀尴尬地对视一眼,许久不见,亚瑟没什么变化,王耀却变得快让人认不出来了··还是亚瑟先开口了:“耀,你现在在做什么”·“就在这里,在码头。”
王耀指指他们脚下·为了给弗朗西斯送行,他今天特意穿得干净体面,一会儿他就要换回粗糙破旧的工装去干活了··“可是我听阿尔说你在当服务员”亚瑟不敢相信王耀已经沦落到这地步。
“那份工作丢了,”王耀说,“别告诉阿尔我在这里干活——我就最后求你这一件事·”·“我知道了·”亚瑟点头答应。
“我得上工去了,再见·”王耀说··“再见·”亚瑟心里五味杂陈,看着王耀离去·· · ·第46章 ·随着各国势力的此消彼长,码头也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作为中国最大的口岸城市,上海的风云变幻最直观地反应在码头上,上海的老百姓中,码头工人是最先察觉到这些改变的··最近日本人占据的码头又增加了,王耀发现原来分别属于英国和法国的两个码头已经被日本人划去,那些日本来的商船运进了大量日货,还送来许多矮小的日本商人。
王耀感觉上海要变天了,也许就在不久以后··这天,王耀正在码头卸货,忽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他:“耀君,你换了工作”·王耀心里一凉,机械地转过身:“本田先生怎么会来这儿”·“无事闲逛,偶遇耀君是意外之喜。”
本田菊笑得令寒气渗入骨髓··“我要工作,本田先生请回吧·”王耀扛着货物快步往前走,把本田菊甩在身后··本田菊却不紧不慢地跟上他的步伐,保持和他并排:“耀君别这么不近人情,如果在下说是特意来看你呢”·王耀不领情:“既然见过了,我可以送客了吧”刚说完,肩上沉重的货物一歪,他脚下一趔趄,直接往前栽倒。
货物“嘭”地一声掉到地上,倾倒的身体却被人拦腰抱住··“耀君,当心些·”本田菊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王耀脸涨得通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谢谢,请放开。”
本田菊却抱得更紧了一些:“这样的工作果然适应不了吧”·“如果你不妨碍,我也不会摔·”王耀冷冷地说。
本田菊把他扶正,缓缓放开手:“耀君,我知道你记恨我,所以我也想做出补偿,希望你给我这个机会·”·“你能马上放了湾湾让她回家吗”王耀不抱什么希望地问。
“当然可以·”本田菊语出惊人··“真的”王耀睁大眼睛,态度也认真了起来··见对方踩进圈套,本田菊意味深长地一笑:“只要耀君答应我的条件。”
“什么条件”王耀不假思索地问··本田菊却卖起了关子:“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想好了会告诉耀君·在那之前,我会好好照顾令妹的”他把“照顾”二字咬得很重。
“你这王八蛋”王耀气得骂起来··本田菊忽然把冰冷的手指按在王耀唇上:“耀君,慎言,别忘了令妹还在我手里·”·王耀只得忍气吞声,闭口不言。
本田菊这才拿开压在他嘴唇上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指腹在下唇上擦了一下··“我会履行承诺,只要耀君不造次·”本田菊竟然绅士地向王耀微弯下身体鞠躬。
王耀愤恨地看着本田菊潇洒离去的背影,这个日本人总是不失时机地羞辱他,即使他已经落到这步境地也不肯放过··王念京时不时来看望王耀,问起工作如何,王耀只有一肚子苦水。
王念京看不下去,直想抱不平:“我再去敲打敲打你那工头,说好了照顾你,怎么反倒让你这么受罪”·王耀苦劝:“我的祖宗可别再说了,你不说还好,越给他递小话他越狠着劲儿地整我啊”·“真不是东西”王念京气不过,“卑鄙小人一个,见着有头有脸的人落难就落井下石,这些人坏透了”·“我就忍了吧,也不是没吃过亏,这点窝囊气也不算什么。”
王耀说,“这些码头工人,平常被洋人欺压得多了,好不容易有个出气筒,当然是不能放过我了,不过都是些可怜人而已·”虽然说着他们可怜,但王耀那语气里却没什么同情,反倒有一丝鄙夷。
“王先生,这码头的工作不是长久之计,真有人整你,你是有- xing -命之危的——这地方不离儿死个人很正常,没人管·”王念京压低声音说。
“你们包打听的也不管吗”王耀竖起眉毛反问,样子有了几分凌厉··王念京也不相瞒:“我们也不管,管不了·”·“你们都管不了,上海也没什么安全的地方了,死哪不是一样”王耀不觉得码头比别处更可怕。
王念京思绪一转:“王先生不怕死吗”·“怕,怎么不怕我还有妹妹,还有弟弟,我能不怕死吗”王耀说。
王念京又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替云间做那事”·王耀一僵,想忘却的事又被王念京提起,令他又怕又怒:“那是他临死的心愿,我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一个中国人去死,能救一个当然就救了。”
王念京紧跟着抛出另一个问题:“那救更多中国人呢”·王耀警觉地看向王念京,后者的眼神深不可测,不知蕴藏着什么··忽然,有人远远地叫王耀:“耀”·民国旧影·王耀心中一动,他听出这是阿尔的声音,急转头看去,果然是阿尔从远处跑过来,他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耀,你果然在这儿”阿尔抓住王耀的肩膀,既担心又心痛··“亚瑟答应我不告诉你的·”王耀心想亚瑟太不值得信任。
“亚瑟也知道他居然不告诉我”阿尔转而又有点生王耀的气,“你宁可告诉亚瑟也不告诉我,为什么”·王耀垂下眼睛看阿尔的扣子:“我不想让你难过,而且我这样太狼狈了。”
“耀,你不能再干这种活了,你会累垮的·”阿尔劝道··“以前小泰也是干这个的啊,那小伙子比我还矮还瘦,不是一样扛下来了。”
王耀笑着安慰阿尔··阿尔捧起王耀的手,展开他的手掌:“你受了不少苦吧”他细细摩挲王耀的掌心,动作比弗朗西斯更温柔小心。
“没那么严重,就是好长时间不干粗活了·”王耀轻描淡写地说··“耀,别再做这个了,我帮你,我想办法帮你找个别的事做·”阿尔信誓旦旦地说。
王耀摇头:“阿尔,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我很清楚,你何必给自己找麻烦”·阿尔紧紧握住王耀的手:“那就不要留在上海了,我带你去苏州,那是个很美的地方,我们在那里找一间小房子,平平静静地生活。”
王耀看着阿尔热切的眼睛,轻声问:“阿尔,你把我当成什么”·阿尔顿时卡壳了,他头脑一热说出了过于暧昧的话语,可是这时他也不想否认了:“耀,我不想让你吃苦,布拉金斯基那家伙说过,我从没真正帮过你,现在我要尽自己最大的力量让你摆脱所有的痛苦,让你开开心心生活下去”·王耀何尝不想抛开一切苦恼去一个远离尘嚣的佳处生活可是他只是苦笑着摇头:“阿尔,谢谢你。
但我不能离开上海,我不能离开我的妹妹,就算她现在已经不认我这个哥哥了·”·“耀……”阿尔把王耀的手握得更紧,就那样直直地看着王耀的眼睛,像要用炽热的目光穿透这个中国人眼中抹不去的愁云。
“阿尔,回去吧,我还要工作·”王耀嘴上这么说,却舍不得将手从阿尔手中抽出,他贪恋阿尔掌心的温暖,那让他劳累困顿的心感觉到安全和宽慰··一个- yin -冷的声音破坏了此时的气氛:“在下是不是打扰二位了”·王耀浑身一激灵,急忙将手抽出来,戒备地看着从容走来的本田菊。
阿尔向前挪了一步,挡在王耀身前··“又见面了,耀君,”本田菊礼貌得体地笑,“自从耀君在我们日本人的码头工作以来,我们就有很多机会相见了呢”·阿尔听到这话握紧了拳头,王耀轻轻触碰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冲动。
“本田先生,我如果知道会经常碰见你就不会干这份活了·”王耀一点也不给本田菊面子··“你经常碰见他”阿尔紧紧转过脸盯着王耀。
王耀没回答,避开了阿尔的目光··本田菊故意忽略两个人的微妙气氛,继续对王耀道:“耀君,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谈谈咱们先前的约定·”·“约定”阿尔皱起眉头。
“我不记得和本田先生有什么约定”王耀只希望本田菊快点离开··本田菊慢条丝理地道:“这么说,耀君是不想要你的妹妹回家了”·王耀猛然想起前些天和本田菊的所谓“约定”,关于放湾湾走的条件。
“你想说什么就快说·”王耀仍然口气强硬,但本田菊听得出来这是无奈的让步··本田菊彬彬有礼地说:“我每周三下午三点会带湾湾小姐去莎碧咖啡馆喝下午茶,这是她最喜欢的社交活动之一。
耀君如果想见妹妹,不妨就去那里找她吧,想找几次都行,但能否劝她回头就看你的本事了·”·王耀眼中的关注出卖了他的想法,他强作镇定地追问一句:“你不会使花招吧”·“当然不会,”本田菊看了阿尔一眼,“而且我绝对能保证,耀君是安全的。”
王耀即使克制也还是回答得太快了:“好,我会去找湾湾,我肯定会让她回家”·本田菊见达到目的便笑着道别:“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祝你们拥有愉快的一天”说罢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本田菊走后,阿尔对王耀正色道:“耀,你不能去,本田菊那个疯子能干出什么来你还不知道”·王耀这时才发觉自己气得手都在抖:“我知道他不是人,可是湾湾……”·“他用你妹妹骗你上当不是第一次了”阿尔抓住王耀的肩膀急切地叫道,“你不能再一遍一遍上他的当”·王耀轻轻把阿尔的手拿掉:“阿尔,只要是湾湾的事我就没法讲道理,就算有一丝希望我也得往坑里跳”·“耀”阿尔恨铁不成钢地叫了一声,又气又急。
王耀摇摇头:“阿尔,你回去吧,我要干活·”·阿尔呆立原地,看着王耀落寞的背影慢慢走开··突然,几个码头工人模样的人围住王耀,为首的一个不客气地喝斥:“哥几个累死累活的,你个王八蛋躲这边偷懒给我听着,今天剩下的活都是你的”·王耀看了一眼旁边堆积如山的货物:“工头,我也就耽误了十来分钟,而且这段时间你们一点活也没干啊。”
“你还敢顶嘴看老子不打死你个吃白食的”工头挥拳就打··王耀低头想躲,但看着是来不及了。
可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击中他的脸,他抬头一看,那人的手腕被一只手死死握住,停在半空不能动·顺着胳膊往上一看,是阿尔蕴含着怒火的冰冷面孔··民国旧影·“你……”工头吃惊地看着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洋程咬金。
阿尔另一只手揪过工头的领子,拳头抵在工头脸上,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再敢碰他一下,再敢碰他一下,我现在就弄死你”·“你……你管什么闲事”工头色厉内荏地吼道,“碰他怎么了我打死他跟宰条狗一样”·话音刚落,工头被一拳打飞出去,壮硕的身体飞了两三步远才像麻袋一样摔到地上。
“我杀了你也跟宰条狗一样”阿尔目露凶光··“阿尔”王耀赶紧拦住阿尔,生怕他闹出人命。
工头晕头转向爬起来,一边胆小如鼠地后退一边假模假式冲王耀喊叫:“滚吧再不用来了”·阿尔还要动手,王耀使劲把他往后退:“走,咱们快走”·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走到外白渡桥上,阿尔才冷静了些:“害你丢了工作,但我不觉得抱歉。”
王耀苦笑:“阿尔,你本来不用这样的,他们只是欺生,不会真把我怎么样·”·阿尔不相信这话:“耀,我不想让你受苦·”·王耀无奈地笑出声来:“伊万也说过一样的话。”
阿尔扳过王耀的身体:“耀,我是说真的,你不能再干那份活了,我会想办法,想办法帮你找个正常工作·”·王耀拍拍阿尔的肩膀:“谢谢你,但是别再为我- cao -心了。”
阿尔抬头看,苏州河的风景依然美丽而- yin -晦,去年冬天他和王耀第一次独处也是在这座桥上,望着这条河··“我要回家了·”王耀说。
“我送你·”阿尔急忙说··“不,这次我自己回去吧·”王耀头一次拒绝阿尔相送··“耀”阿尔拉住他。
“我没事,就是想回家歇歇了·”王耀笑得有些苍白,“改天再见吧,阿尔·”·“好·”阿尔勉强点头答应··王耀于是独自离开,缓缓走出阿尔的视线。
 · ·第47章 ·不日,费里西安诺来找王耀,他第一次进到中国人住的杂院里,非常新奇:“这太有趣了那么小的入口后面有这么大空间”·王耀怕他找不到,特意出来迎接他:“穷人家都这样,一个院子里挤好多人,我这才三户,算少的了”·将费里西安诺请进家,王耀连个像样的座位都腾不出来,只能请人家坐床上,自己坐在一把破椅子上。
也没有茶水招待客人,王耀只得给费里倒了杯白水··“耀,还记得我上次的提议吗关于那幅肖像画·”费里西安诺直奔主题。
“记得,我现在随时有空,您想什么时候开始”王耀问··“如果你方便的话,明天怎么样这次我希望你能白天来我的画室,我需要为人像寻找良好的光线。”
费里西安诺很看重这幅将要开始的新作··“好呀,明天什么时候”王耀笑着问··“嗯……两点吧,午后的光线非常适合你,一定会非常漂亮的”费里西安诺手舞足蹈地比划,“我现在就能想到,画室里有几个位置很合适,这会是一幅杰作”·“好,我明天下午两点会准时到。”
王耀说··又闲聊了几句,费里西安诺便告辞了··费里一走,伊万就过来敲门,这里楼板壁板都薄,来个什么人伊万都会知道·王耀无奈地把他放进来,知道他又要找茬。
果然,伊万一来就抱怨:“你怎么跟那个贝什米特家的人来往”·“费里不是贝什米特家的人,他只是借住在他们家·”王耀纠正道。
“不管怎么说他是跟贝什米特住一起的,那家人你应该离远点”伊万说,“尤其是那个路德维希·贝什米特”·“我不会跟路德有来往,”一提起路德王耀的语气就冷下来,“我巴不得永远见不到他,我这是帮费里的忙,而且费里还会付我报酬。”
“那你可要当心,我宁可你永远别踏进那房子一步”伊万说到路德的家就轻蔑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但王耀还是决定去做费里的模特,他已经丢了码头的工作,不能就这么在家等着饿死。
第二天下午两点,王耀准时到达贝什米特家的公馆·路德和罗德里赫都不在,家里只有费里和仆人托里斯··“耀,你来得正好今天有好吃的点心,来尝尝吧”费里请王耀到小客厅里,托里斯正在布置茶点,其实这是费里为了招待王耀特意准备的。
王耀微笑着接受了主人家的好意,和费里两个人坐下来品尝茶点··“耀,其实我一直想跟你好好聊聊,可是总也没机会·”费里开朗的笑容像他红棕色的头发一样令人感觉温暖。
“哦咱们以前不是也经常见面聊天吗”王耀说··“我是指,”费里压低声音,“出了云间那件事以后。”
“那件事”王耀紧张起来··“你不用担心,我决不会出卖你的,”费里说,“虽然我是个没用的废物,但如果发生什么事,我会尽一切力量帮你。”
“谢谢你,但不需要了,我现在很好·”王耀微笑着抿了一口茶··“耀,你现在真的好吗我听说你不在洋行工作了,我觉得你看上去瘦了很多。”
费里西安诺忧心忡忡地看着王耀黑瘦的脸··“真的很好,我只是换了份在太阳底下的工作·”王耀轻描淡写地将他连这份工作也丢了的窘境掩饰过去。
民国旧影·好在费里西安诺是个心思单纯的人,他只是替王耀惋惜和不平,没有追问王耀其他细节··喝完茶,两人上楼来到画室,费里西安诺的画室在白天光线很好,明亮又舒适。
费里让王耀坐在不同的位置,换了几次都不满意,直到最后他把椅子放在阳台门边并让王耀坐上去,终于得到了理想的效果··“就是这样”费里打了个响指。
铺开画布,费里开始飞快地打稿,他喜欢把瞬间的感受以具象化的方式留下来,然后再加以修饰·他画的是王耀的半侧面,画中人的目光飘向右前方,视线却没有聚集,一副思考的模样。
王耀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神游天外,不像上次给费里当模特时的羞耻紧张,这回他很放松,所以思绪也活泛了很多·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他需要再找一份工作,可是不知该去哪找,上海的形势岌岌可危,有危机感的洋人们正在陆续离开,他作为中国人无处可去。
况且即使有去处他也不想走,他还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妹妹··在画室外的走廊上,罗德里赫款步走来,他小鹿一样的大眼睛里盈满忧郁·罗德里赫知道自己该知足了,路德爱他胜过一切,让他觉得温暖,可是他总是有消解不掉的不安全感,即使躲在路德为他建起的城堡里不问世事,他也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不安。
罗德里赫平时是不会来费里的画室的,今天听仆人说费里有客人,又是那个路德不愿再见的中国人,不禁有些奇怪··罗德里赫想起王耀时心情复杂,他记得这个中国人曾经多么冷酷地指责过他,却也正是在那之后他在无助的哭泣中向路德表白了心意,得到了路德宽容的怀抱。
后来这个中国人又因为云间而惹上麻烦,几乎牵连了路德,还害得路德和费里吵架,罗德里赫很不解一个外人怎么会把这个家搞得这样不安宁·但是罗德里赫不恨王耀,似乎也谈不上厌恶,他只是有一些好奇。
大门那里传来声音,应该是路德回来了,罗德依然站在画室前没动··一阵上楼梯的脚步声,随后是路德关切的询问:“罗德,你怎么在这儿”·罗德里赫优雅且毫不做作地转过脸,像他的音乐一样美妙,这一幕令路德陶醉,他忍不住揽住罗德的腰:“真想在这里吻你。”
罗德里赫把一只白皙修长如精美瓷器一样的手轻轻放在路德胸前:“路德,别这样·”·路德轻笑着贴近他的脸:“其实你也喜欢吧·”·罗德里赫瓷白的面孔染上浅粉,像略施粉黛一样:“费里在画画呢。”
“他又在画什么新作吗”路德说着要去敲画室的门··罗德里赫的手轻轻搭在路德弯起要敲门的指节上:“路德,费里有客人。”
“客人他有什么客人”路德想到了什么,不快地皱起眉头··罗德低垂下睫毛:“是那个中国人。”
“怎么又是他我都告诉他这里不欢迎他了”路德不快地就要推门··“路德”罗德里赫出声阻止,“费里邀他来做模特,你还是别管了。”
·路德又不快又无奈:“你太善良了·”·罗德里赫修长的手指缓缓攀上路德的肩头:“路德,别为费里发愁了,他已经是个大人了。”
路德紧紧搂住罗德里赫瘦瘦的腰:“我担心的是你,罗德,你实在不该再留在这里了,上海已经呆不下去了·”·罗德里赫看着路德刚毅的灰蓝色眼睛:“那我们一起走,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路德轻声哄劝道:“罗德,我现在还不能走,我答应过费里的哥哥要一直照顾他,但我可以送你走,去瑞士,或者去美国,随便哪里,只要你安全了我就什么都不担心。”
罗德里赫失望地低下头:“你为了费里可以留下,却不能为了我远走高飞吗”·“对不起,罗德,我不想跟你分开,一分一秒都不想,”路德的语气不容质疑,“但只有这一件不行,我永远不能抛下费里。”
罗德里赫端详着路德的表情,他知道这位死脑筋的恋人不会改变主意了,他轻叹一声,将脸贴在路德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令他安心的、沉稳有力的心跳:“路德,我也不走,我不会离开你。”
路德握住罗德里赫的双肩,把他稍稍抬离自己的身体:“罗德,留在这里可能会有危险,我不想让你遇到麻烦·”·“如果是一年前我也许会走,但是现在没有你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罗德里赫忧郁地看着路德··路德不禁有些粗暴地把罗德里赫拥进怀中,像铁箍一样的双臂力气大得让罗德里赫感到疼了,但他没有挣扎,只是幸福地陷在路德强健的怀抱里。
“我答应你,”路德说,“我们会尽快离开上海的,一起离开·”·“嗯·”罗德里赫轻轻闭上眼睛··太阳西斜,费里停止作画:“今天就到这里吧,辛苦你了,耀。”
王耀站起来,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的四肢有点酸麻,不过并不严重:“那我先告辞了,费里·”·“明天可以再来吗还是这个时间。”
费里期待地问··王耀一想,明天是星期三,于是摇头:“明天下午我有约,后天吧,后天可以·”·“好,那就后天见”费里快活地笑起来。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王耀提前来到和本田菊约定的咖啡馆,本田菊说他会在三点带湾湾来喝下午茶,并且允许他们兄妹见面·王耀有些紧张,不知该对多日不见的妹妹说什么,他想了很多话,很多用来劝说湾湾的话,但只要有本田菊在旁就没法说。
即使本田菊不在,现在湾湾痴迷于她错误的恋情而油盐不进,该如何劝湾湾回心转意呢·三点,本田菊准时出现在咖啡馆门口,身边却没有湾湾,他一眼就看到王耀,从容地走过来坐到王耀对面:“耀君,又见面了。”
民国旧影·“湾湾呢”王耀不耐烦地问··“湾湾小姐今天身体不适,为了不爽约,在下独自前来,耀君可还满意”本田菊微笑着说。
王耀立刻站起来:“我是来见湾湾的,湾湾不来我没必要跟你废话”·“耀君”本田菊的语气忽然有些严厉,“请你听我说”·“我不需要听”王耀已经绕过桌子要往外走了。
本田菊一把抓住王耀的手腕:“耀君,我没有欺骗你,我今天的确是打算带湾湾来的,但是没想到她今天早晨突然生病,只能让她在家休息·”·本田菊的语气很诚恳,王耀有点将信将疑,对妹妹的关心占了上风:“湾湾她得了什么病很严重吗”·“只是有点小伤风,不碍事,我已经叫人照顾她了。”
本田菊说,“耀君,能否请你坐下,我们细细聊·”·王耀不情愿地坐回去,抄着手看窗外··看到王耀赌气似的样子,本田菊忽然觉得心情不错,他叫来服务员,点了咖啡和甜点,特意嘱咐服务员要用蓝色的杯子盛装咖啡。
“我来过这里多次,发现有你喜欢的蓝色杯子,我猜如果用那种杯子能让耀君心情好些·”本田菊安排得细心周到··“和杯子无关·”王耀冷淡地说。
“所以还是和人有关吗”本田菊笑容中带着遗憾,“耀君,我很关心你,比你以为的更关心,或者说,我比你想着的那个人更在意你。”
“多谢关心,我担待不起·”王耀语带讽刺··这时,服务员端上来本田菊点的茶点,本田菊亲手将蓝色杯子盛装的、多加了些糖的咖啡放到王耀面前。
“耀君,何必这么针锋相对我是有意结交你的,我知道你境况窘迫,也知道你弟弟的事,你需要帮助·”本田菊循循善诱地说··“不许提我弟弟”王耀厉声喝道,这一嗓子惊得咖啡馆里所有客人都朝他们这边看。
“冷静,耀君,”本田菊说,“放心,我无意对令弟下手,我知道把湾湾留在身边已经很伤害你了·”·“你也知道好啊,如果本田先生想结交我,那就让湾湾回家”王耀语气生硬。
不料,本田菊却微笑着说:“可以,只要耀君愿意,湾湾随时可以回家·”·这下王耀愣了:“你……你说真的”·“当然是真的,”本田菊笑得深不可测,“只要耀君答应我的要求。”
“什么要求”王耀已经完全被本田菊牵着鼻子走··本田菊的笑容忽然变得怪异,他抚上王耀放在桌面上的手,冰冷的指尖伸进王耀的袖子,指甲轻轻抠王耀的手腕。
王耀触电般抽回手,气得全身发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本田菊:“你——”·本田菊站起来,上半身探过桌子,玩味地看着王耀的眼睛:“耀君,怕了吗”·王耀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飞快地跑出咖啡店。
本田菊看着王耀慌张逃跑的背影,露出有点遗憾的微笑·· · ·第48章 ·星期三对湾湾来说是个开心的日子,这一天本田菊会带她去一个可爱的小咖啡馆喝下午茶,和本田菊一样,湾湾喜欢西洋事物,她希望通过体验西式生活来提高自己的品味和气质,以便更合格地留在她所爱的本田菊身边,像每个热恋中的少女一样,湾湾的感情纯粹而热烈,她单纯地爱着这个优秀的男人,不夹任何私心。
·本田菊昨晚没有在她的公寓过夜,他已经两天没来了,湾湾已经开始想念他·今天就要见面了,湾湾打算好好打扮一番,以最美的样子去见她爱的男人。
湾湾找出自己的衣服,把衣服一件件摊开在床上,好挑一件合适的,她又找出来一些搭配的首饰,她不能太珠光宝气,也不能太朴素··挑好了衣服和饰品,湾湾不急于换装,她在公寓里时喜欢穿着- xing -感的蕾丝吊带睡裙,很舒服很放松,而且本田菊喜欢她这个样子。
所以湾湾总是先化妆后换衣服,她坐到昂贵的梳妆镜前,慢条丝理地对镜贴花黄,她那张漂亮的小脸只要略施淡妆就愈发美丽可爱,再涂些鲜艳的口红,更加娇俏动人·化完妆,湾湾准备换衣服了,她先把不穿的衣服一件件放回衣橱里去,只留下今天要穿的。
无意间,湾湾扫了一眼房间里另一个衣柜,那是属于本田菊的,里面挂着一些本田菊的正装,还有两个盒子里装着本田菊的和服·本田菊在她这里过夜的日子,湾湾每天早晨都看到他从衣柜里取出衣服,但他从来不让湾湾动这个柜子。
湾湾原本也不好奇,男人的衣柜没什么可看的,可是今天不知怎的湾湾很想打开来看看,也许只是因为无聊··拉开衣柜门,湾湾看到几套挂起来的西装和一套军装,还有一些内衣之类的。
没什么新奇东西,湾湾这样想着就打算关上柜门·但在关上门的前一刻,她忽然注意到衣服后的壁板有点异样,壁板中间有一条缝,看上去像门扇似的·湾湾好奇地向两边挪了一下壁板,板子轻易地滑开了,露出其后隐藏的东西。
湾湾惊愕地捂住嘴,一股恶心反胃的感觉狠狠冲击着她:壁板后是一幅油画,画面上赫然横陈着她的哥哥王耀的裸体·画家的手法极为传神,肌肤的质感、眼球的- shi -润都描绘得活灵活现,湾湾几乎以为王耀在看着她,以这个毫无廉耻的样子看着她。
湾湾后退几步,撞到梳妆台的椅子·她无法直视那幅令人作呕的画,目光却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不能移开,她捂着嘴哭起来,清澈的眼泪漫进指缝间,把她刚化好的精致妆容毁得一沓糊涂。
正在这时,本田菊开门进来了·湾湾立刻扑进本田菊怀里,呜呜痛哭··“怎么了,湾湾”本田菊安慰地轻抚湾湾的秀发。
“菊哥哥,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为什么”湾湾推开本田菊,歇斯底里地叫尖··民国旧影·本田菊从没见过湾湾这种疯狂的样子,他皱了皱眉,顺着湾湾的目光看去,看见了敞开的衣柜,挂在里面的几件衣服,还有衣服后面那幅油画……·本田菊慢慢转过脸来,表情不复一贯的温柔,此时的他一脸狰狞,如同恶鬼。
“菊……菊哥哥”湾湾本能地产生了恐惧··本田菊一扬手,湾湾脸上挨了火辣辣一巴掌··“谁让你看的谁让你看他的”本田菊疯狂地叫喊,左右开弓搧了湾湾好几个耳光,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重更狠。
娇小柔弱的女孩被打得哭都哭不出声,很快失了力气倒在地上·本田菊残忍地按住她,失控地掐住她的脖子·湾湾感到窒息的痛苦和恐惧,她本能地张开嘴,却汲取不到一丝空气,那只卡住她喉咙的手像鹰爪一样,她惊恐地意识到她离死亡只有半步。
“咳……咳……”湾湾发出濒死的嘶哑声音··本田菊终于松了手,湾湾深抽一口气,被新鲜空气呛得剧烈咳嗽,蜷起身体在地上缩成一小团,看起来十分可怜。
“你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本田菊的声音- yin -恻恻的,“我不会留下不听话的人”·“菊……菊哥哥”湾湾惊恐地睁大含泪的双目,楚楚动人。
本田菊站起来,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开,从外面反锁了门·湾湾这才反应过来,她勉强撑着身体站起来,艰难地挪到门口,发现门果然被锁死了·她绝望地拍打着门:“菊哥哥放我出去求你了……”她的身体失了力气,慢慢滑落到地上,倚着门嘤嘤地哭泣起来:“菊哥哥……呜呜……我要出去……”没人回答她,她被囚禁在这间公寓里,等待着本田菊的发落。
没带湾湾,本田菊独自去付与王耀的约会·王耀不知道他心爱的妹妹倍受煎熬,还以为妹妹仍然不愿见他··跑出咖啡店,王耀像没头苍蝇一样跑了很远,直到肺要炸了才扶着一橦建筑物的墙停下来,本田菊触摸他时的那份惊悚与恶心挥之不去,那触感好像还留在他手背上,像蛇或蠕虫一样,冰冷粘腻。
王耀把手背往粗糙的山墙上狠狠地蹭了好几下,直到手背都蹭破皮了还没感觉,渐渐在灰白的墙面上留下鲜红的血迹··本田菊那个怪人,他竟然会有那种举动,王耀想过很多种可能,就是没想到这个。
一只手把他从墙边扯开,然后是一声近乎呵斥的问话:“你干什么呢”·王耀扭头一看,是王念京:“阿京”·“你看看你的手”王念京抓着王耀的手腕送到他眼前。
王耀这才看到,手背已经被自己蹭得鲜血淋漓,也感觉到了疼痛··“王先生,怎么回事”王念京问··王耀欲言又止,最后烦躁地一摇头:“唉”·“王先生”王念京疑惑不解。
“日本人,都是那帮日本人啊”王耀忍不住叫道··“嘘”王念京赶紧示意他小声··王耀从没觉得自己这么窝囊过,却又羞于对人说——这种难堪的经历他实在说不出口。
“现在日本人当道,王先生您也小心点吧,云间那下场您是看到过的·”王念京劝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云间他还不是为了保护别人死的”王耀义愤填膺地斥责道,“你还说他是你心里的人,你这么快就变了”·王念京把王耀的反应看在眼里,他有意问道:“那王先生是觉得云间死得其所了”·王耀叹了口气,摇着头说:“没有谁死得其所,死了就是死了。
但云间他是条好汉,中国人要是都像他那样,何至于被洋人欺负到这地步”·“王先生是给洋人工作过的人,怎么也这么说”王念京问。
“给谁干活都是为了条活路,再说我现在不在洋行了,这么说有何不可”王耀满不在乎,“洋人欺负中国人不是明摆着的吗日本人更甚,我的妹妹都被日本人拐跑了,我难道还要说他们好我恨不能亲手宰了那日本强盗”·王念京露出赞许的表情:“我以为王先生虽然善良正直却缺少血- xing -,现在要刮目相看了。”
王耀却不这么认为:“我要是有云间一半的魄力,现在也不必在这儿发牢骚了,先走一步·”说罢,他撇下王念京垂头丧气地走了··王念京看着王耀的背影,打定了什么主意似的点点头。
晚上,在王耀寒酸的屋子里,伊万一边给王耀包扎手一边数落:“闲着没事蹭什么墙你哪里添的坏毛病”·王耀憋了半天了,此时实在想找个人倾诉:“我嫌恶心。”
“恶心什么手背碰到啥东西了”伊万问··“本田菊·”王耀嘟嘟囔囔的··“本田菊那个日本人”伊万惊觉问题的严重- xing -。
王耀于是把下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虽然对某些细节一带而过,但还是觉得难以启齿·好在伊万听懂了,随之而来的是担心与气愤··“他这是猥亵”伊万叫道,“你怎么能去见他,明知道他不是好人”·“他答应带湾湾来见我的。”
王耀一想到湾湾又忧虑起来··“但你没见到她,本田菊明明就是骗你”伊万不客气地说,“你不能再上他的当了”·“可能他再也不打算让我见到湾湾了。”
王耀悲哀地说··“所以你也不要再去见他,他没安好心”伊万愤愤道··“可是……我到底怎么才能再见到湾湾,怎么能让她回来……”王耀想了想又改口,“我不强求她回来了,但至少让我知道她没事,她好好的”·民国旧影·伊万把手放在王耀肩上,语重心长地说:“耀,自私一点说:我希望你再也别管她,别为她犯傻,但是我知道你不会听。”
他坐直身子:“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不要再跟日本人有牵扯,让我帮你打听你妹妹的事·”·“你你能干什么”王耀苦笑,“你不要安慰我了。”
“相信我,耀,我有我的办法·”伊万信誓旦旦··“随便吧·”王耀疲倦地叹了口气,明显不相信伊万·· · ·第49章 ·湾湾在公寓里过了暗无天日的几天,她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不是生理- xing -的,而是脑子无法控制她的四肢,她知道她应该站起来去喝水,但是她做不到,饥渴让她的身体衰弱,她的意识却愈发清醒,她就这样像昏迷了一样瘫倒在那,眼睁睁看着有人开门扔下吃食后又关门上锁。
她没有力气站起来逃跑,也发不出声音求送饭的人跟她说说话,她就那样侧身蜷缩着,看着阳光从这间屋子里退去,几个小时后又再次照亮这个房间··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也感觉不到冷,湾湾觉得自己在死亡,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她无力阻止它,也不能加快它。
本田菊会一直关她到死吗还是会在某一天忽然将她拉出去杀掉湾湾在还能思考的最初24小时里反复想这个问题,但在阳光第二次照进屋子时就不再想了,无论本田菊是否想杀她,她只希望有人能打开房门走进来跟她说话,她想有人带她离开这间屋子。
费里西安诺的画室里,王耀安静地坐在午后的阳光中,他微侧过脸,眼睛凝视窗外,略嫌刺眼的阳光使他微眯起眼睛,目光变得柔和朦胧·费里在画布前挥洒颜料,及时地将模特生动的表情搬到画中。
王耀心中依然不安,他从周三以后再没见过本田菊,除了给费里西安诺当模特的时间以外他都窝在家里,有什么响动都惊弓之鸟般坐立难安·家里并不安全,本田菊曾经闯进过他家,还扔下威胁的话语。
但是除了家以外还有哪能去呢到哪里都不比家更安全··路德经过费里西安诺的画室时停了一下,皱眉向里看了看,他对王耀的存在依然很不安。
上海的形势不再有利于洋人,路德已经在计划离开了,可是费里西安诺坚持要留下,他说上海能激发出他的灵感,让他有艺术创作的动力·如果费里指的动力就是一幅肖像画,路德实在看不出还有什么留下的必要。
阳光开始偏移,渐渐从王耀脸上撤去·费里西安诺放下画笔说:“耀,今天就到这里吧,辛苦你了”·王耀收回思绪,从容地站起来:“好,那我先回去了。”
费里也站起来,踱到王耀跟前:“耀,你好像更不开心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一点琐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王耀边说边下意识抹了一下手背,像要抹去什么东西似的。
一开门,王耀一鼻子撞到路德胸前,疼得他“哎哟”了一声·路德扶住他:“抱歉,撞到你了·”·“不,是我撞到你了·”王耀捂着鼻子流眼泪。
“路德,你怎么在这儿站着”费里西安诺莫名其妙··“就是想来看看你作画,刚想敲门来着·”路德又对王耀说,“耀,你是准备回去了吗我送你吧。”
“不劳大驾·”王耀生硬地答道··路德抬手拦住他:“就让我送你一下吧,我正好也要出去·”·费里西安诺心思单纯,以为路德是想跟王耀重归于好,于是对王耀说:“耀,让路德送你吧,反正他顺路。”
王耀拗不过,只能答应:“有劳贝什米特先生了·”·坐上路德的车后,王耀一言不发·路德平稳地驾驶着这四个轮子的怪物,他显然是一位优秀的驯兽师,车在他手中如此温顺,全不似在费里手中那般疯狂。
王耀早就有所体会,但再次坐上车还是忍不住感叹,路德真是他见过的最好的司机··“耀,我……”路德欲言又止··“如果你想警告我不要再去你家,不要再接近费里,”王耀替他说完,“抱歉,我不答应,我需要钱,我已经丢了工作,在费里的画完成之前我会一直去你家。”
“我不是想说这个,”路德争辩道,“其实我想要道歉,云间的事确实是我把你拉进来的,我没立场指责你给我带来麻烦·”·王耀摇头:“已经过去了,我不后悔帮云间。”
而且我现在有更大的麻烦了,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沉默片刻,路德问起另一件事:“你为什么丢了工作”·“因为云间的事。”
王耀不想透露全部,路德并不知道所有情况,他也不敢轻信路德··“那看来是我害你丢了工作·”路德惋惜地说··“和你没什么关系。”
王耀很冷淡··对话没法再进行下去,两人都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车内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到了王耀家的弄堂口,王耀开门下车,路德也跟着下来。
“谢谢你,贝什米特先生,请回吧·”王耀不冷不热地说··路德点点头:“我看着你走进去·”·王耀也不客气,转身走进弄堂口,单薄的背影在狭窄的小径里被- yin -影笼住,很像一幅中国画。
“耀”路德出声喊住他··“还有什么事”王耀转过头来,光与影在他脸上重叠,使他的面孔不太真切。
“还是很抱歉让你没了工作,如果有可能,我会尽力帮你的·”路德说··“多谢你·”王耀依然是不咸不淡的态度··看着王耀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弄堂里,路德方才钻进车里,发动车子离开了。
回到家里,王耀发现伊万不在,俄国人这几天行踪诡秘,每天都很晚回来,王耀也懒得去问他··民国旧影·忽然传来上楼的脚步声,和伊万的不一样,王耀疑惑:这时候会有谁登门拜访·敲门声响起,王耀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阿尔。
“阿尔你怎么这时候……不应该还没下班吗”王耀有点开心··“来看看你,”阿尔说,“好些天没有你的消息了。”
“先进来吧·”王耀把阿尔让进屋··窄小的屋子里,两人一坐下就几乎要碰在一起,十足的促膝相谈··“耀,你还没有工作吗”阿尔问。
“没有,不过现在在给费里当模特,他付我些钱·”王耀说··“那怎么够也不长久·”阿尔摇头表示不赞同。
“暂时又找不到活,只能现这样挺着·”王耀苦笑··阿尔也没有好办法:“要不然我去跟亚瑟说说……”·“别”王耀急忙打断,“我是不能回去了,还不如再去码头呢”·“可是再这么下去你很快就要挨饿了。”
阿尔说··王耀也茫然:“走一步看一步吧,上海这么大,又不会没个干活的地方·”·阿尔只好转了话题:“你妹妹还不愿意回来”·“她都不想见我了。”
王耀神色黯然,他不知道他其实冤枉了湾湾··“本田菊又为难你了没”阿尔身子向前探,关切地看着王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总有一片抹不去的愁云,像黄浦江上的雾气一样。
提起本田菊,王耀放在膝上的一只手不自觉地抓紧裤腿··“又出事了”阿尔察觉到王耀的情绪变化··“没什么,他答应带湾湾来见我,却没带她来,”王耀隐去部分事实,“也许是她自己不想来。”
王耀撇开脸不敢去看阿尔洞察的眼神,但是阿尔却不允许他躲闪,阿尔抬手轻轻掰过王耀的脸:“耀,别瞒着我·”他拿起王耀放在膝上的手,手背上的伤还未痊愈。
“这个,跟本田菊有关吧”阿尔问··王耀没法在阿尔面前说谎,只能点点头:“是的·”·阿尔把王耀受伤的手捂进自己的双手里,再次提议:“耀,跟我走吧,离开这里。”
王耀依然坚定地摇头:“不知道湾湾的情况,我不能走·”·阿尔咬了咬嘴唇:“那就是说,如果你再见湾湾一次,让她亲口告诉你她不想回到你身边,你就会死心离开了”·“你让我怎么回答”王耀露出矛盾的愁容。
握住王耀的手,阿尔郑重地问:“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点希望给我一种可能·”·“你想要什么样的可能呢”王耀看着二人交握的手发呆,被本田菊碰过的那只手现在包在阿尔的手掌里,莫名地令他感到安慰,同样的碰触,两人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你能撇下一切跟我走的可能·”阿尔依然是那句话··“除非我的妹妹能离开本田菊,哪怕她不回我身边,只要我知道她安全地生活在某个地方就知足了。”
王耀说··阿尔沉默片刻,紧紧握住王耀的手:“这就是你的条件我知道了·”他暗自在心中定下了一个目标··忽然,伊万冒失地推门进来,看到阿尔在屋里,伊万怪声怪气地问:“我打扰你们了吗”·王耀急忙抽出自己的手:“你就不会先敲门吗”·“这里一般不会有别人嘛”伊万大喇喇走进来,“至于和你,还需要敲门这种客套吗”·王耀早就对伊万没脾气了:“你来干嘛”·伊万斜眼瞟阿尔:“有外人在不方便说呀”·阿尔不快地看他一眼,站起身来:“耀,我下次再来,我会想出办法的,希望下回你能好好考虑我的提议。”
说罢,他下楼走了··“他提议了什么”伊万板起脸来问王耀··“跟你无关,”王耀懒得和他解释,“说说你的事。”
伊万难得没再审问,他有更重要的事要说,于是正色道:“耀,我找人打听了你妹妹的事:你妹妹已经很多天没出现了,本田菊这几天出入所有场合身边都没有女人,也没见湾湾单独出现过。”
“没有那她是没出门”王耀尽量不往坏的地方想,但语气却变得焦急··“有这个可能,有身份的日本女人一般深居简出,去社交场合多数会有男人陪同,本田菊可能也是这样要求湾湾的。”
伊万说··“王八蛋”王耀骂道··“但也有可能是比较坏的情况,比如湾湾生病了……”伊万又泼了冷水。
“湾湾可能生病了本田菊这个坏东西肯定折磨他了”王耀失控地大叫起来··“别冲动,这只是一种可能,最有可能的还是湾湾没出门而已。”
伊万赶紧按住蹦起来的王耀··“不行,我得赶紧去找她”王耀又要蹦起来··伊万使劲把他按坐回去:“我找的是个探子,他都找不到你更找不到,你就好好等他的消息吧”托里斯那个叛徒也就只有这一项有用的技能,伊万心想。
“你找的人可靠吗”王耀不太相信··“全上海没有比他更可靠的了·”伊万夸下海口··王耀不做声了,目前除了等待没有别的办法。
 · ·第50章 ·脚步声自门外缓缓接近,在门前停下,继而是钥匙开门的声音··民国旧影·又有什么人来了湾湾迟钝的大脑费力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好像送饭的人刚走,难道这么快又过去半天了·进来的人没有放下东西,也没有马上离开,反而一步一步朝她走来·湾湾强撑起眼皮,扭了90度的视野中出现一双皮靴,好像是……女人·那双脚来到她眼前,在距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了,再近一步就能踩到她的脸。
湾湾的头很难抬高,只能仅量将眼珠缓缓向上转,然后看到一张她认识的脸,她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真脏”女人嫌恶地嗤道。
“海……海兰珠”湾湾终于想起女人的名字··“哟,还记得我呀”海兰珠倨傲地说。
“你……”湾湾的思维跟不上,她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好人,但是在这么多天的幽禁后,她只想亲近一个人,无论是什么人··“真难看瞧瞧你这贱样”海兰珠用鞋尖踢了踢湾湾的脸和肩膀,虽然没有用力,但还是让湾湾难受得将身体蜷得更紧。
折辱够了湾湾,海兰珠信步走向窗边,把窗子打开,散去几天积累下来的浑浊空气:“你放心,菊哥哥他暂时不会杀你,你还有用·我呢,虽然看你烂死在这屋子里会很高兴,但是菊哥哥交待的事还是要做的。”
她说着又慢慢走回湾湾旁边,蹲下来拉长了声音说:“菊哥哥说,让我来给你喂点食儿,留着你的命等他发落·”·湾湾还没消化海兰珠的话,就被用力揪住头发狠狠提起来,耳边是海兰珠恶声恶气的吼叫:“起来你这贱人你臭死了”·湾湾疼得发出黯哑的痛叫,无力的双手挣扎拍打,流着泪护着发根,可头皮还是火辣辣地疼。
海兰珠将一些粗糙的食物往湾湾嘴里硬塞:“给我吃不然就割开你喉咙灌下去”·屋子里的怒骂声和惨叫声从窗户传出去,楼下路过的行人听到后好奇地抬头看了看,然后又继续冷漠地赶路。
这几天,王耀发现路德一家对他的态度悄悄改变了,或许是出于廉价的同情心,或许是路德确实觉得有愧于他,无论是哪一个原因,王耀都认为这毫无必要·每次他们都尽量留他吃晚饭,如果时间不巧,他们也会请他喝下午茶,对这些招待王耀欣然接受,生活已经由拮据沦为贫困,王耀不需要所谓的气节去拒绝他人的好意。
但是那个叫托里斯的仆人的态度有点微妙,王耀总是感到来自托里斯的若有若无的同情,但当他想要确认时,又发现这名仆人一切如常,倒像他自己多心了··这天王耀结束了模特的工作,从路德他们家出来没多久就碰上了一个熟人——王念京。
“王先生,你最近又在洋人家里找到工作了吗”王念京关心道··“算不上是工作,是临时替一位朋友做点事·”王耀说。
王念京并不意外:“王先生有收入便好·”·王耀隐约觉得王念京已经知道他在做什么了,而且今天不像偶遇,而像是专程来这里迎他:“阿京,找我有事吗”·王念京露出一种下定了决心的表情:“王先生,今天来找您确实有事相求。”
“什么事”王耀隐约有不好的感觉,他想起了云间,云间给他最后的嘱托时也是这种语气··王念京低声说:“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两人来到一家小茶馆,王念京跟老板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便请一起坐在一张桌子边··“王先生,自从云间的事之后我就当你是个信得过的人,”王念京开口道,“现在有一事相求,不知王先生能否帮个忙。”
“阿京,你就直说吧·”王耀喝了口粗淡的茶,缓解一下口渴··王念京说:“王先生愿不愿替我们的朋友再做一件事”·王耀差点儿把茶喷出来,他弯着腰咳成一只虾,王念京贴心地帮他拍打后背:“王先生小心啊”他机警地左右看看,还好没引起什么不必要的注意。
王耀好不容易咳过一阵,来到咳嗽的平缓尾声:“你说……咳咳……什么……咳咳……朋友”·王念京说:“实不相瞒,我其实一直替革命党做事,云间原本是我的联络人,但是他现在已经牺牲了,他临死前嘱咐我有紧急情况可以信任您,所以我只能来求您帮忙。”
“又想劫狱还是要把人送出城”王耀没好气地问··“不,这次是进来,”王念京说,“有一位朋友要潜伏到上海,现在风头紧,旅馆查得严,我想求您收留他几天。”
这可真是个大忙,把一个危险人物弄到自己家来王耀不知道帮不帮得起··王念京恳切地说:“王先生,这位朋友最多在你家住三天,不会太长,我们会尽可能保证您的安全。”
王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尽可能吗”那就是说他还是有遭殃的可能··“尽可能·”王念京只能作这个程度的担保。
“我楼上有一个俄国人,邻居是个□□,他们把你朋友的事传出去怎么办”王耀问··王念京心中窃喜,看得出来王耀口风松了:“那个□□已经被逮捕了,我会让她在监狱里蹲几天,她什么都不会知道。
至于那个俄国人,他没有任何社会关系,你只要声称我朋友是您的表弟,想办法让他信就可以了·”·“你们不会太低估伊万了吧还是高估我了”王耀仍然没有答应。
王念京再一次恳求道:“王先生,现在上海眼看要成为日本人的囊中物了,我们做的这些事虽然看起来蚂蚁撼大树一样,但都是在跟日本人对抗,如果中国人都不能帮中国人,这世上还有谁肯帮我们”·“你说什么你们是要对付日本人”王耀眼睛一亮。
民国旧影·“正是,这位朋友能不能成功留在上海就看您的意思了·”王念京说··“让他来吧·”王耀喝了一大口茶,把粗糙的大碗放回桌面时发出“咚”的一声。
王念京欣慰地道谢:“谢谢您,王先生”·之后的第三天,王念京便带了“朋友”来找王耀,这个人王耀见过,他记得是叫梁子瑜,此人的广东口音很惹人注意,王耀叫他尽量少跟人说话,以防别人怀疑。
伊万对王耀的行为极为反对:“你怎么能带一个陌生回家谁知道他是什么人”·“我说了,这是我表弟·”王耀强调。
伊万冷笑:“你撒谎的时候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从没提过亲戚,哪会冒出一个能投奔你的表弟”·王耀情知瞒不过伊万,恼羞成怒:“你给我少管闲事我要收留表弟三天,跟你没关系”·伊万不喜欢王耀用这种态度对待他:“你已经惹到日本人了,还给自己找这种麻烦,你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王耀也知道危险- xing -,但他心意已决:“反正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要是害怕就别待在家里,反正这三天我表弟必须留下”·伊万见王耀劝不听,生气地说:“好吧,随你便,但愿你别后悔”说罢上楼去了。
就这样,梁子瑜留在了王耀家,他对王耀表示感谢,同时很不放心头上那个可疑的俄国人:“王先生,您是个好人,我可不想你像云间一样遇害,楼上那个俄国人不像个善茬,您得防着他点。”
“这不用你- cao -心,你们只要把日本人赶出上海去就没人会遇害了·”王耀心中悲愤,只恨自己不能手刃本田菊、救出湾湾,连自己都被那该死的日本人轻薄了一下子。
王耀尽量不让伊万和梁子瑜打照面,但是就这么大点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俩人一见面就是二饼碰八万,一句话也不说,眼神都像要掐死对方似的·不过王耀最担心的是其他人撞见梁子瑜,事情败露可是要掉脑袋的。
幸而梁子瑜谨慎,三天里从不出院,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除了王耀和伊万以外没人见得到他·至于小菲,她这几天确实没回来,看来王念京说把她扔进监狱是当真的。
三天过后,王念京给梁子瑜找到了落脚地,并且给了他一份掩饰身份的工作,是在一家杂货铺当伙计·梁子瑜临行前好好地感谢了王耀:“王先生,多谢您收留我,以后若是有危险就到老周杂货铺给我通个信,我一定全力相救”·王耀摇头:“我不是为了要报答才留你的,我的妹妹在日本人手里,你们早点打跑日本人,她才好回家。”
“您的妹子”梁子瑜问,“她现在被关在哪儿”·“我不知道,也许不是被关着,她……”王耀觉得难以启齿,“她做了一个日本军官的情人,不肯回家。”
“原来如此”梁子瑜有些同情,“她叫什么名字如果有她的消息,我一定想法告知”·“她叫王湾湾,要是能让我见上她一面,让我给你们卖命都行”王耀怆然地说。
“王先生不必如此,我一定尽力·”梁子瑜说着向王耀道了别,搬出弄堂··梁子瑜走后没两天,小菲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她面色灰败、头发蓬乱,衣服也脏兮兮的,从未如此邋遢。
伊万笑嘻嘻地调侃道:“哟这回去猪圈里接客了客人是养猪的”·“哎哟哟我五天没开张了穷死了”小菲哭诉道,“这些包打听不知道啥毛病,按住我就给押大牢里去,也不说我犯的什么罪,然后现在又一脚给我踢出来让我滚,这帮强盗流氓”·王耀忍不住在一旁偷笑,但他也觉得有点对不起小菲,于是道:“小菲,王大哥刚买了烧卖,过来一起吃吧。”
小菲一听说有吃的立刻来了精神:“哎太好了王大哥你最好”·伊万斜眼看王耀:“王大哥最好啦”·王耀拿个烧卖堵住他的嘴:“吃你的”· · ·第51章 ·天气渐渐热起来,随之而来的是漫长的梅雨。
特殊的气候令上海在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一座灰蒙蒙的城市,忧伤、诗意,又有一丝淡淡的绝望·梅雨季节的上海是模糊而潮- shi -的,细雨轻如罥烟,洒在人的脸上柔若无物,可是不一会儿就会把全身都洇- shi -了,那地下的水也不知不觉就积到齐踝深,一出门鞋就要趟水。
空气- shi -润得像吸足了水,无论床单被子还是衣服,甚至连人的身体都好像永远潮潮的了··星期六,阿尔邀王耀出去·天公不作美,又是连- yin -雨。
王耀仍然按时赴约了,他有好几天没见到阿尔,很想念这位能让他心情好起来的朋友··阿尔和王耀约在外白渡桥见面,这里一直是阿尔最喜欢的地方·王耀赶到时发现阿尔先到了,美国人穿着灰色的衣服在桥上长身而立,手中托着一把黑色的伞,手中拿着一部相机。
阿尔的金发即使在如此灰暗的天气里也没有蒙尘,灿烂得好像- yin -雨中唯一的光与热源··“阿尔,你今天想拍照吗”王耀好久没看到阿尔摄影了,他很喜欢阿尔拍摄时专注的样子。
阿尔微笑着说:“是的,我要把上海的各种景色拍下来留念·”上海最令他留恋的恐怕只有面前这个人,如果可能,他只想留下关于他的一切··王耀一愣,旋即露出伤感的笑:“你很快也要离开了吧”上海现在这个形势,洋行纷纷撤出,旅居的洋人也在陆续离开,阿尔大概也快动身了吧。
阿尔说:“亚瑟正在考虑将洋行的生意转移到香港,可是我并不想去香港,而且我不觉得那地方就是太平的·”·“那你准备回美国吗”王耀想象着那个遥远的国度,在大洋的另一边,幸运的金山游子们说那里有金山银山,但不幸的那些人却再也回不来了,听说他们被关押在一座小岛上,至死都没能踏上他们梦寐以求的乐土,也未能回到风雨飘摇的故国。
民国旧影·“也许吧,如果我要离开上海,我会回美国·”阿尔说,“谁知道美国会不会也卷入战争呢也许我会参军·”·王耀使劲摇头:“你不要参军”·“为什么”阿尔玩味地看着王耀。
“打仗就会死人啊”王耀说,“我已经见过熟悉的人死掉了,不想再看你出事·”·“你在担心我吗”阿尔笑着靠近。
“当然担心你·”王耀说,“别死在我前边儿·”·阿尔把手放在王耀肩上:“你也不要比我早死·”·王耀却不敢保证,谁能保证他能活到下一个梅雨季呢·“走吧,我们延着这条河走一走。”
阿尔提议··“好·”王耀说··两人并肩走下外白渡桥,沿着苏州河漫步,阿尔的伞足够大,他让王耀收起伞,把王耀罩到自己伞下,两个身影紧紧靠在一起,在- yin -- shi -的天气中显得温暖。
细雨如烟,落在水面上没有激起多大的涟漪,河边的建筑朦朦胧胧的,像水墨画一样··“知道吗,在我心里,这天气就像你一样,”阿尔把伞向王耀那边斜一点,“忧郁、伤感,让人看不透。”
“我不是那么复杂的人吧”王耀觉得好笑,“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还没有了解我”·“以前我喜欢你身上那种神秘疏远的感觉,”阿尔说,“但现在,我喜欢你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你说得对,你并不复杂,可是你总是让自己面对最艰难的生活。”
阿尔停下来,面对着王耀,伞下的空间太小,两人几乎面对面贴在一起:“你本来可以抛下一切·”阿尔悄悄握住王耀的手··王耀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抽出手:“不是我想面对的,我也没有办法抛下一切。”
不得不承认,当阿用“喜欢”这个字眼的时候,他觉得既紧张又窃喜··阿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们继续散步,时走时停,阿尔会让王耀帮他撑伞,他举起相机拍摄一些雨景。
这时候王耀就静静地看着他,细心地欣赏和记住阿尔的一举一动,他不会拍照,他也没有相机,他希望这样就能把阿尔留在心里··“耀,你怕淋- shi -吗”阿尔问。
“不怕·”王耀说··阿尔忽然夺过王耀手中的伞扔掉:“陪我淋一会儿雨吧·”·雨珠落在阿尔的金发上,像露珠一样,然后不一会儿他的头发就- shi -了,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你的眼镜怎么办”王耀担忧地看着阿尔镜片上的雨水··阿尔拿掉眼镜,他不近视,去掉这个更能看清王耀的脸·由于身高的差距,王耀需得仰头看他,这样雨水会进到眼睛里,王耀闭了闭眼。
而在阿尔眼中就像王耀仰头迎接雨水,雨落在王耀干净的脸颊上,不知为何有一种无辜的美感·不自觉地,阿尔靠得更近了些,向王耀低下头··王耀刚好睁开眼睛眨了眨,看到阿尔靠近的脸吓了一跳:“怎么了”·“走吧。”
阿尔说··两人继续漫步,任雨水落在他们头上、肩上,聆听雨的声音··晚上回到家,王耀的衣服都- shi -透了·伊万看着落汤鸡一样的王耀,嫌弃地说:“你不是带伞了吗”·“后来没打伞。”
王耀说着脱下- shi -衣服,他皮肤上都有一层水,像洗了个冷水澡··伊万扔条毛巾给他:“当心感冒”·王耀一边擦身体一边说:“没那么容易,现在天气都热起来了。”
“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强壮耐寒·”伊万傲慢地说··“是吗那你冬天的时候怎么生病了”王耀笑着揭短。
伊万顿时脸上挂不住,他冬天时因为喝醉酒没盖被躺了一晚上,第二天就直打喷嚏,把楼下的湾湾吓得一惊一乍的··“那次情况特殊,我一般都不生病的”伊万嘴硬。
“好,好,我相信”王耀笑着应付··深夜,王耀已经沉沉睡去,上“夜班”的小菲不在,院子里静悄悄的·伊万悄悄下楼,来到弄堂口,托里斯已经按约定时间等在那里了。
“有什么新消息”伊万问··托里斯脸色难看:“情况不太好,我从日本人的仆人那里打听到,那个中国姑娘被本田菊软禁在一座公寓里,每天除了送饭的人能进去一次以外,谁都不能接近。”
“本田菊软禁她”伊万觉得事有蹊跷,“本田菊不是十分宠爱她吗她好像也对本田菊死心踏地,需要软禁吗”·“具体情况不清楚,不过那姑娘八成是失宠了,本田菊好多天没去那间公寓了。”
托里斯说··“失宠”伊万更加疑惑,“失宠的女人不是应该被扔掉吗”·“据说日本人正在培养一批年轻女特务,有日本人,也有从满洲和中国召来的女孩,我猜本田菊留着那姑娘有这方面用途。”
托里斯分析道··伊万额头积起- yin -云,他问托里斯:“有营救的办法吗”·托里斯摇头:“那间公寓被日本人的秘探监视,不管中国人还是洋人都接近不了,送饭的是个朝鲜老头,他可能也是负责监视那姑娘的人。”
“这么兴师动众,难道是湾湾想离开本田而他不许说不定他对那姑娘用情专一呐”伊万讥笑道··“很难说,据仆人们说,本田菊对这个姑娘很重视,这姑娘一来他就踹了他的老情人,把这姑娘宠得像公主一样——不过老情人现在也在替他做事。”
托里斯说··“听起来不那么正常·”伊万摸着下巴说··民国旧影·忽然,一个声音从- yin -影里传来:“你们在说湾湾”·伊万变了脸色,他回头一看,王耀的脸从黑暗中出现,在弄堂口的人家窗里照出的灯光下,他的表情十分扭曲。
“是真的吗”王耀提高声音追问,“本田菊把湾湾关起来了要让她当特务”他用力扯住伊万的衣服:“怎么不告诉我怎么不告诉我”·“耀,这是刚刚探听到的消息。”
伊万抓着王耀的肩膀想让他冷静,“你小点声,不要着急,我们一起想办法·”·“还有什么可想的要去救她啊去杀了本田菊那个狗东西”王耀说着就要往外跑。
·伊万一把抱住王耀,不顾他的挣扎,用少见的严厉口吻说:“别闹了你这样是去送死,还要搭上你妹妹的命”·“还能怎么办你说怎么办”王耀使劲挣了几下没挣动,开始掰伊万的手指。
伊万握住王耀的手腕扼制在他胸前:“耀,你听着,本田菊不可能一直关着湾湾,他不管想干什么,最后肯定会把湾湾转移出去,这就是个机会·”伊万也没把握自己说的话能否成真,但现在他必须稳住王耀。
王耀终于停止挣扎,恢复了一些理智:“那我们怎么去救她怎么知道本田菊什么时候转移湾湾”·“我们有耳目。”
伊万放开王耀,指了指被晾在一边的托里斯··王耀借着别人家窗户里微弱的光打量托里斯,认出了眼前的人:“你是路德家的仆人我就知道路德不是好人他是不是也知道”·托里斯说:“路德维希·贝什米特先生一无所,我是布拉金斯基先生忠诚的伙伴,您可以相信我。”
王耀语气恶劣地问:“那你给我说实话:伊万说的方法可行吗我们能这样救出湾湾吗”·托里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这是一种方法,但前提是本田菊留着令妹有用。
我们现在不知道本田菊的真正目的,如果他不再需要令妹,也许会直接杀了她并处理掉,在公寓里秘密进行显然比把人弄出去再杀要省事·”·王耀听见这话立时浑身发抖,差点又陷入疯狂,伊万急忙说:“耀,本田菊暂时没有杀人的意思,这说明他还有别的打算,你千万要冷静”说着恶狠狠瞪了托里斯一眼。
“我会继续盯着,有什么新情况马上报告·”托里斯说··“好,你走吧·”伊万示意托里斯赶紧离开··托里斯消失在夜色中。
伊万连拉带扯把王耀弄回屋,王耀仍然处于急躁不安的情绪中:“伊万,那个仆人可靠吗湾湾不会真被杀吧”·“放心,这人以前就是个探子,如果他能找到湾湾,就一定能找到救她的方法。”
伊万轻率地许下诺言··为了不让王耀冲动地跑出去,伊万留在他房间里看了他一晚上,结果两人都彻夜未眠·以至于第二天下午王耀去路德家时带着两个很重的黑眼圈,把费里吓了一跳——好在他可以给画中人补妆。
 · ·第52章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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