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尽半面妆+番外 by 亦yi(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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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尽半面妆+番外 by 亦yi(3)
·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女神你怎么能质疑我身为花季少女的纯洁心灵呢我怎么能用岛国的毛片儿这种龌蹉的东西来意淫你呢·起码也要欧美的。
享受了女神驾驶的飙车半小时后,我被放在了路边,滴尽妆也下了车,在旁边的小店里要了一杯奶茶和两个蛋挞,在拿皮夹子的时候他将垂到脸侧的黑发撩到耳后,肌肤在昏黄的路灯下竟显出乳光的白。
我偷偷瞄了半晌,只想到四个字:勾人食欲·接过那杯热气腾腾的原味奶茶,我忽然想起了一句极其经典的台词——“我是你的什么”“你是我的……”我的什么来着·脑海中忘记了那个经典,只记着当年和基友说过的一句“你是我的阿帕茶”·基友沉默很久后,回了一句:“原来我是尿啊……”·尼玛在和女神相处的这么美妙浪漫的时刻还喝着女神掏钱包买的奶茶而不是葡萄糖……卧槽我怎么就光记得那么没节操的东西·人生实在是太幻灭了。
正啃着蛋挞,滴尽妆突然说了一句:“你知道我是孟婆亭的人吧”·我塞着蛋挞点头,又摇头:“等级太低,练级太慢,知道得不多。”
像我这种基本上属于黑道最底层的人,能知道的消息实在有限·像上级的阶层分布我们都不大清楚,更别提孟婆亭这种根本不属于黑三家范围内的阶级规划。
我仅仅知晓的也就是妆女神应该算是孟婆亭高层,连孟婆亭的幕后大Boss是谁都没听说过·不过阎罗殿的幕后Boss叫的是阎罗王,那孟婆亭……不会叫的是孟婆吧·这名字……挫了点。
滴尽妆略有些困倦地撑着头,估计是防雾霾的口罩擦着脸不舒服,他微微扯了一下口罩的边角:“我会安排,让你在柴家迅速获得一个中层的位置·但也到此为止了,渗透太多的话,你后面的路不会好走。”
我含着奶茶:“然后呢”·滴尽妆目光轻轻瞥向马路上的车水马龙,轻声道:“等到哪一天你能帮到我的时候,我卸妆给你看。”
我:“……”·我这回彻底呆住了,这话跟“等你长发及腰,少年娶我可好”他妈是一个句式啊·想想看,那戏台上美人浓妆精致艳丽,想起可以取下金雀钗去掉玉搔头,窥见潋滟眼瞳下的素净容颜,陡然心中就有一种“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疏狂。
哎卧槽,都被女神都感染出文艺范儿了,其实表达出这个又俗又荡的意思就是——·妈的心痒死老子了·我浑浑噩噩地喝完奶茶,管子还叼在嘴里没知觉地嚼。
滴尽妆已经坐上了车,把一个烟盒递给我,我连忙拒绝:“未成年人不能抽烟……”话没说完女神就微微拨开烟盒盖,里面赫然卷着一束毛爷爷··还是女神想得周到,我忙收好烟盒,然后看滴尽妆启动了车,在引擎预热中转头问我:“我上次给你的掏耳勺还在不在”·我闻言立刻从领口掏出来。
滴尽妆眼神淡淡:“孟婆亭的高级指令,用的时候小心一点·”·我:“……”·掏耳勺僵在我指间··擦女神啊,你给我一根尚方宝剑是作甚啊不应该给我的是免死金牌更妥帖一点吗·目送着女神的车消失在视线尽头,在路灯下捧着空奶茶杯想了半天,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但我身无长物地从黄窝子出来,还能忘了什么呢·过了半分钟,我忽然一拍路灯杆子,操忘了黄大触·哎呦我的妈,那货估计还在消防队喝水呢·作者有话要说:注:①诗词来自《汉宫春 立春日》·是描绘花朝节(花神生日)的诗词·②“阿帕茶”是在《jojo的奇妙冒险》里出现的一种特别难喝的饮品,形同niao【其实这个段子是基友聊天记录上的· ·☆、柴家大主事· ··在某个包夜的网吧休整了一天后,我出门买了份报纸,顺便在报刊亭旁边的糯米糍铺子里坐下,叫了一碗早点。
·报纸头条毫无疑问还是围绕着前天的慈善会,我抖了抖报纸,随便一看之下居然是采访的形式记录·这很奇怪,因为妆女神从来都不接受采访,连新闻发布会都没有记者提问这环节,一律无可奉告。
细细一看,原来不是女神的采访,是一个粉,这只粉估计埋伏在女神退场的地方,然后意料之外地拍下来了一段视频,这视频令人极其义愤填膺,因为有人对女神使用暴力·视频清晰□□,只见女神正穿着黑色大衣往VIP停车场走,突然之间,一辆闪光的迈巴赫猛地冲出去,玩了一个飘移,瞬间刹在女神前面三米处,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刺耳无比。
随后立刻从车中下来一个人影,背对着摄像头,然而气势简直冰冷如雪原凌厉如寒风,站在女神面前,当场一个手刀打得女神后退一步·但女神只是退,完全不还手,随后来人把女神抵在墙边,一手将他的右臂反后旋转拉扯二百七十度,随后猛地一拳击在他右肩上。
哎哟喂得嘿,老子看着都觉得右肩一阵疼··……也难怪这标题是“妆女神退场慈善会被暴徒袭击”,而不是什么“妆女神退场慈善会被疑似抛弃前女友遭受报复”,如果是后者,大众印象中一定会有梨花带雨地扇耳光场景,哪有宫大董事长这么有暴徒气质。
视频刚一发上网,瞬间炸开了锅,溯世的官网瞬间被挤爆·无数帖子像是雨后春笋般刷了出来·总体分为三块,一是坚决要警方来调查这起暴力事件,二是斥责“溯世”保护不周必须赔款,三是铺天盖地对那个暴徒的人身攻击。
估计最后闹腾得太厉害,记者都前去采访,因为妆女神行事作风非常炫酷碉堡,大众都将目光定位在曾经得罪过女神又被女神回报回去的人身上,用来试图确定嫌疑人·但最后众说纷纭——得罪过女神又被女神还回去的人虽然不少,但如今基本都死得差不多了。
后来警方都迫于压力向女神询问要不要立个案,半小时后,女神上线,在溯世官网上发了个帖子,正文只有六个字:“闹着玩的,没事·”跟在正文后面的是一行备注:“为了遵守版规,不被□□,加这一行凑二十五字。”
众粉:“……”·女神可真是遵纪守法,整整齐齐二十五个字,刚擦边帖子字数审核及格线··这帖子平息了粉们的担心,但是平息不了怒火——有闹着玩闹到这种地步么闹得太大了这事女神不追究但我们不能这么算了·于是又开始以问候祖宗十八辈的方式轰轰烈烈骂那个暴徒。
我:“……”·那个暴徒是宫大董事长对吧——卧槽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啊你们问候人家八辈祖宗都问候到女神头上去了你们造吗·……·五天后,有人把我从包夜网吧中架了出来,行动非常迅速。
虽然这些天多多少少我都有了个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近乎于挟持的方式打了个措手不及··而等我知道这些天到底出了什么事时,道上早已经风起云涌··——柴家崩了。
其实柴家各个势力壮大,隐隐有分家的趋势这也是早就放在案板上的事,但因为不愿在分家中便宜了外人,又贪着对手的地盘,所以即便闹得厉害,但还像是藕断丝连一样勉强顶着一个柴家的脸面。
这次的全面崩盘实在出乎所有人意料··告诉我这些的是一个少妇,模样秀丽,穿着干练的长裤,衬衫袖子卷起,露出一截并不算白皙的手臂,整个人都十分消瘦。
我被从网吧拉出来后就被请到这样一个餐馆里,二楼的包间里上了几个小碟菜,还有一壶花雕酒,那个少妇就坐在窗边,翘着腿,面朝窗外,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齐耳短发的发梢在风中轻轻飞舞。
带我来的几个人此时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门在我身后关上··“容易的易,宽恕的恕,我没有见错人吧”·少妇开口,沉静的声音带着秋风般的萧肃。
我沉默了一会,抄起手道:“柴家高层,久仰久仰,你好啊·”·在简单的打过照面后,少妇自顾自用温毛巾握着瓶颈,将花雕酒斟在青色的酒杯中,在酒水的涓涓声中嗓音低沉:“四日前,阎罗殿与孟婆亭因为那次‘行乞老人被剖腹取密级资料’的泄露事件发生摩擦,孟婆亭的一位高层一时不慎负伤,引得整个势力震怒,彻底和阎罗殿撕破脸,柴家被波及,于三日前内部开战。”
我拿起酒杯转了转,没有接话··少妇顿了一下,垂下眼帘:“现在的柴家,高层吵得不可开交,中层管制全盘崩溃,底层一直在火拼,初步估计,到现在已经死了大约近百人。”
我把杯子放下,摊开手:“这关老子毛事”·少妇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孟婆亭的那位高层是在柴家地盘上受伤的,各方势力都在查,但那个地方五日前被一场大火焚毁,黄一队与红五队失踪,你是唯一的幸存者。”
我立刻卖队友:“可不止我一个·”·少妇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说:“这地段的盘主,是柴五爷手上唯一一个地盘倚靠·”·此话一出,室内寂静半晌。
听窗外细雨许久后,我端起一杯花雕抿了一口,入嘴一股蟹黄味·我面不改色地放下,端正了坐姿:“初入道,不懂规矩,高层有何指教”·少妇一句话挑明了所有的关系,她说:“我是范婧岚,柴五爷的第二个老婆。”
和这位后娘对饮一杯后,我发现老爹此生的意义就是用来衬托他人光辉··不得不说,这后娘是个人物,她的身份非常显赫,是柴家的高层大主事··柴家中层一共有三十四个盘主。
而柴家这一辈的直系当家一共五位·当家长握有十七个盘主,占了大头,其他的被下面三个弟妹分了,我老爹只可怜兮兮弄到了一个,还是当家长看他怪可怜赏他的。
在这种情况下,后娘嫁过来后,以五爷女眷的身份取得主事一职,然后着手打理那一块地盘,很快在第二年的家族年度会议报告中功绩优异,夺得魁冠·这时她也为五爷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然而面对柴二爷柴三姑柴四爷的拉拢完全无视,只坚定跟随当家长,最后顺利坐上柴家大主事一位。
放在封建王朝,大主事可是相当于丞相和内务总管的终极合体··来,让我们再看看,身为柴家大主事的丈夫柴五爷,在老婆大着肚子拼杀的一年中,他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范婧岚一口答疑:“他吃饭睡觉被我骂。”
我沉默扶额··屁本事没有,第二婚居然娶个比我老娘还母夜叉的媳妇,老头你这真……·真是活该啊·一瓶花雕见了底,窗外飞雨还未停歇,凉风扑面,吹得对面少妇消瘦的脸更填萧索。
我夹着一片薄牛肉送入口:“范大主事神通广大,我身上流着什么血不必多说,这是想跟我来一场宅斗,还是草草打杀了事呢”·范婧岚默默远望,秦淮河古色古香的雕栏在烟雨中模糊,此刻她仿佛是江湖上的风云过客,落脚此处点上牛肉小炒和一壶老酒,随后依然仗剑天下。
“你知道我有一个儿子吧”沉寂片刻后,范婧岚慢慢开口,“我的儿子才一岁半,话都说不清·这样小的孩子,根本没办法给予我助力,还会因为被要挟而拖后腿。”
说完这句丝毫没有人情味儿的话后,她吐出一口气,“我的资质太浅,柴家分崩离析,我这个大主事又没有当家长的支持和继承人的佐佑,已经没办法站稳脚了。”
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我缓缓扣了半晌桌子:“范大主事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你是不是还担心我在你背后捅刀子”·我点头承认:“有一点。”
范婧岚转头看向我的眼睛,然后低声道:“有一点我知道得很清楚,你的引荐人,绝不是柴五·”·“那又如何”·“我猜过,孟婆亭”·我无所谓地耸肩:“那又怎样”·“没什么,只是想提一下,当家长已经六十多岁了,柴家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继当家长的人选,范围为年轻一辈直系。”
范婧岚手指轮流地敲着桌子,“而柴家大主事,拥有两票决策权,仅此于当家长的三票·”·话说到这个份上,真是聋子都能明白了··这后娘就一个意思——大家各取所需,你去搞继任当家,我来搞大主事,咱们一统柴家黑业千载,至于你那个老爹我这个老公,哦对不起实在太没存在感我忘记了。
说实话我的确意动,但这强敌我不敢掉以轻心,难保她过河拆桥·我特么又不是她亲生的,老子亲生的娘……算了我亲娘也不是什么好鸟··范婧岚见我不说话,换了条腿翘着,放缓了声音道:“看你这么畏缩,还不了解孟婆亭吧那我附赠个历史故事,听完这二十年的黑道大事件,你应该比我有底气。”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把范后娘的气场修得更牛逼了,而因为要谈正事嘛,嬉闹的场景必须减=A=·————·不知道JJ是怎么回事,今天从早上开始抽,进不了作者版面,这次是好不容易刷新进来的,本来想两更的。
·我看看能不能再一次刷进来吧· ·☆、十殿阎罗之名· ··道上有句话,叫做“宁跪阎罗一柱香,不喝孟婆半碗汤·”·范婧岚说,这是真理。
黑道上一直以来都是三大家掌控,大约二十多年前,黑市方面出现了异常·本来黑三家还未曾重视,只是部分盘主派遣了三部门去略微清理··没想到这不被重视的一股势力迅速膨胀,等到三大家觉得这势力的掌权人已经能和家族的高层平起平坐时,黑三家傻眼了。
但毕竟三大家底子厚实,黑法体系又运作了那么多年,一个新兴的势力虽然棘手,却不至于动摇家族的根本·很快三大家统一战线,向黑市的独立势力发起大规模攻击。
这股独立势力虽然寡不敌众,却不同意被瓦解,否则将殊死一搏··无奈之下,黑三家与之签订条约,约法共五十三条,其中四十八条都偏向黑三家利益··本来道上都觉得这场政乱应该告一段落,黑市的那股势力可以慢慢用各种手段一点点磨去。
但没想到,过了大约□□年,洗白机构方面,另一个独立势力突然冲天而起·黑三家那是勃然大怒·这次所有人都重视起来,黑三家简直用尽了手段打压,就连黑市的独立势力也不时帮了把手。
但洗白机构的这股势力简直牛逼到了一种境界,硬是在四面楚歌一般的困境中杀出了一条路,手段狠辣得连黑三家都心惊肉跳·而就算三大家都把所有证据收集好了向白道举报,但白道仿佛瞎了眼,无论是政府还是警方,都未曾追究。
黑三家这才意识到,妈的,任老子身化水蒸气连黑市的那块铁板都可以腐蚀,但洗白机构这他妈是块不锈钢啊·而等到他们意识到这一点时,这方不锈钢势力已经基本掌控了整个洗白机构,幕后的掌权者地位俨然超出了所有家族的当家长。
但在黑三家和黑市势力完全落入下风,正惶惶不可终日时,这洗白机构的势力幕后掌权人并未发出挑衅,只是略显冷漠地邀请了所有势力的高层,随后商定了新的体系··根本无法想象,传承了数代的黑道体系,竟然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被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年轻人,在腥风血雨中一手创立。
范婧岚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沉默了一会,发出疑问:“年轻人有多年轻”·“据说绝对不超过三十岁·”范婧岚说,“为了证明这一点,柴家请了十位老医师接近他,那些老医师只要捏一下骨头或者碰一下肤质,就能知道大概年龄。”
我不置可否:“就这样”·范婧岚冷笑:“被杀了八个,剩下的两个是吊挂在柴家大门口的,半边脑子都没了,后背上分别烙着两个数,十五和十九。”
我算了一下:“难道要加起来那可就三十四了·”·“我们当时也这么想的,但是黑市那边知道后,脸色十分难看,然后叫我们不要去试了,那个人非常可怕,而且非常年轻,如果我们想从年龄下手,是耗不过的。”
我斟酌了下语句:“他就是孟婆”·范婧岚蹙眉,随即想到了什么,清冷地笑了一声:“关于那个人叫什么的问题,就关系到重新制定的黑道体系了。”
说起这之后,黑市的独立势力被命名为“阎罗殿”,而洗白机构则被称为“孟婆亭”,最后几乎被这两大巨头忽略的孝敬费财务部分,被孟婆亭强行扶植了一个势力“忘川河”。
·白四家,黑三家,财三巨,这十个势力的首席掌权者,被冠以“十殿阎罗”之名··在传说中,所谓“十殿阎罗”,就是十个掌管地狱的王,分别居于地狱的十座大殿之上。
而在这十殿之中也有强有弱,譬如白四家因为某些黑交易之类的事情,也仅仅顶着一个名头,却基本上没有话语权··真正令黑道上闻风丧胆的王,仅是孟婆亭的仵官王。
民间传说中的仵官王司掌合大地狱,此大地狱之残酷胜于所有狱,又称“剥剹血池地狱”,堪称其苦无边——不得不说仵官王这个称号选得十分妥帖,在道上,光这个名字就令人战栗。
在仵官王掌权期间,就算是阎罗王,只要惹毛了孟婆亭,也是自寻死路··……·秦淮河畔烟雨如丝,明明初夏已至,却还隐隐着冬春的凉意,平添一丝透彻淋漓。
“你保我性命无虞”·“你本是无虞·”·“你保我平步青云”·“你本是青云。”
“你保我继当家长之位”·范婧岚终是浅淡一笑,眉目悠远如同雨雾青山:“你本是继当家长,何来我保”·我沉默地看着她,手指轻敲间,窗外楼台洗染如画。
柴家的本家老宅坐落于城北的六合区,从地势较高的地方可以直接眺望到大片的池杉林,老宅看得出重修过几回,墙角不免有新旧交叠的痕迹·这片宅院非常大,像是古朝的百年大家府邸,一股古韵的味道,仿佛随时可以见到穿着袍服的主人和长衫的仆役。
刚近红漆的门边,两个守门的仆役就立刻对范婧岚躬身,一声大主事叫得还算恭敬··范婧岚的齐耳短发此刻配上她的瘦削端凝的脸,竟有种说不出的煞气,她仿若未闻地走进门槛,像是跨入战场的将军。
老宅里的路七拐八绕,路上遇见的几个正在清扫的仆役见到范婧岚也退开鞠躬,这么畅通无阻地进入了一个防守非常严密的园子后,范婧岚才转过身对我道:“柴五最近被我支开去了杭州,你之后,以我手下白客的身份进入柴家,有没有问题”·我心想我当然没问题,便问了句:“老头同意么”·范婧岚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我片刻,然后抱臂道:“看不出来啊,你还对柴五爷的主见抱有希望”估计看我表情实在茫然,干脆挑明道,“我是说,你背后的那位爷。”
我明白过来,却觉得太小题大做:“你连是谁都没搞清,就这么小心”·范婧岚神情没有丝毫改变:“你还没明白孟婆亭是什么地方那好,通俗点,百分之八十都有过案底,连死刑犯都能弄出来,当然也能把你变成死刑犯。”
我一怔,案底这事我倒还没听说过,不过一想到女神……这应该算是鸡窝里的凤凰吧凡事总有个例外,污泥中一朵白莲花(情人眼里出西施),真是难为人。
范婧岚指了指我:“有能力查得那么清楚,把你性格和行动都准确分析,还极有耐心看你一步步爬上来·这种人才,在孟婆亭地位不低,应该够资格让我称一声爷。”
最后范婧岚做出总结:“敢妄动那些爷的人,都会死的·”·在我再三保证我背后的某位绝对温和有礼平易宽仁(情人眼里出西施X2)后,范婧岚叫了个园子里的仆役去打扫一间房给我。
我在这园子里走了一圈,发现哨岗站得都十分近,墙头都有细小的铁丝,灯盏里都是伪装的监视器··“这也太严密了,你防贼啊”我扭头看向范婧岚。
范婧岚正坐在园子里的石桌石椅上翻着什么文件,闻言头也不抬:“柴家内斗的手段比贼厉害·”·“总不可能晚上摸过来把你这个大主事给宰了。”
“柴家还有一些密级资料和财务渠道在我手上,没拿到这些之前,他们不敢·”范婧岚又翻开一本文件,平淡说,“他们打的是我儿子主意。”
我哦了一声:“对,你还有个儿子,怎么不见柴家五少爷啊”·“午觉·”·我沉默半晌,忽然道:“范大主事,你不会把我掳过来当你儿子保姆吧”·范婧岚将文件往桌上一甩,拿起另一份翻开:“我没那么缺心眼,你是个辣手的,我怕辣着了我儿子。”
她微微抬了眼,“准备一下,晚上有个饭局,柴家每月例会,当家长也会出席,届时用柴家五小姐的身份进场·”·“要不要闹场”·“安分点,努力表现出你知道自己身份后只是想来讨口饭的小人思想。”
范婧岚说,“不然整个柴家都知道你我这司马昭之心了·”·柴家虽然已经把崩盘提到了门面上,但没有吞并几个兄弟姐妹的地盘便算不了什么,在道上话语权也缩水得厉害。
所以便是下面低层已经死伤了百十条人命,上头还齐聚一堂开着每月的例会··原本柴家还没崩之前,这种例会只需要一位当家出席就足够·但如今因为要表现得不怯场,或是忌惮对方在利益上下绊子,这样的例会,都要由当家长来主持。
当家长是老爹那一辈的长姐,据说年轻的时候在道上也是很有威名,因为名字里有一个“荷”字,被称作是“菡萏刹”,位列“十殿阎罗”之“都市王”,不然也不能将弟妹们收服那么多年,在分家之际还屹立于当家长之位不倒。
范婧岚告诉我,如我这样有些血缘的小辈,敬称一声荷姑就好·半晌后她又补了一句,说是这荷姑年轻的时候无人敢收服,近四十岁才招婿,老年得女,自然疼惜不已,继当家长之位,这位柴家的大小姐绝对是头一号劲敌。
例会的地点也固定在了老宅的中堂,晚上树影斑驳,夜风萧索,人倒是来得不少··我换上了一身正装,跟随范婧岚赶到这厅堂前,半边身刚照在一片灯光下,一个颇有点熟悉的声音响起,却含着微微的不确定:“你,易恕”·我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门边深茶色旗袍少女,觉得有些眼熟。
而联想到她刚才的声音,整个人都醍醐灌顶起来··我想起来了,这个少女,我的确认识,而且有一段时间特别熟,她曾经是我的朋友··于是我点头:“柴诲诲,你没认错。”
·作者有话要说:没办法,我觉得自从范大主事出场,风格一下子变得严谨了= =【分家压力太大,后娘气场太强,没办法欢脱啊·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不过写的还算顺手,今天如果可以的话,能双更就双· ·☆、希腊亚格斯无底洞· ·回忆就跟闸门一样,一旦开了不泄完洪它还关不上去,我只能等我这洪水泄完,那么在这里就要插一段这姑娘和我不得不说的故事。
柴诲诲是一个很靠谱的姑娘··靠谱其实是一个褒义词,但要看表现在什么上·柴诲诲的靠谱就表现在了她的优越感上,以致于很让人觉得很窝心··举个例子来说,她对于一个陌生人的建交计划一共是三步:第一步,装纯拿下;第二步,靠谱发展;第三步,冷淡甩人。
但凡和柴诲诲打过照面的,一般对这姑娘好感度飚升,而深交的时候,也感觉很不错,可是一旦你的靠谱赶不上她的靠谱程度,就立刻会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紧接着,一旦她觉得你身上没什么她可以利用的,立刻甩手走人。
于是我在和她建交的时候,听她跟我评头论足她上一个朋友,有种预感一段时间后我也会被这样评头论足·果不其然,在第三步到来前夕,一次课外辅导上,她很理所当然地对我说:“一会儿下课你别去问题目了,我还有好多要问,你的那些弱智题目简直是浪费时间,上课多想想就能搞通。”
我说:“老子想不通·”·柴诲诲立刻不耐烦起来:“我管你想通想不通,待会我还有个活动,时间紧,哪像你这样的闲人·”·我说:“半小时后老子也还有一个课外辅导。”
柴诲诲更不耐烦:“你烦不烦啊那个什么刻章的那个有什么用啊浪费时间,我看你真是无聊没事干,我都懒得吐槽你。”
我说:“……”·我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所以用了实际行动··于是在和她分道扬镳之后,我在她空间里发现她改了个性签名,颇有文艺感:“云遮残月,小路寂然,友路何方,我心悲嗟,道不同不相为谋,何为当初相结伴,终分离。”
其实这句话翻译过来很简洁:“我当初是他妈瞎了眼才跟你做朋友,早分早超生,好”·不过看到下面一群人在点赞评论“是哪个不长眼的放着我来揍她”或是“诲诲别伤心了,你还会有很多的朋友我相信你”·……我突然不自觉犯上一股恶心,连桌子上的超辣泡面也提不起我的食欲,我坐在电脑前沉默了半晌,然后拎起那一桶泡面走到窗子边一股脑浇了下去,听到深夜里几声微弱的猫叫,冷风凉如铁。
我以为跟她的交集终止于那一条说说,却没想到在这里能再次相见,看了她一会,一身深茶色棕纹的小旗袍,忽然想起来,哦对,她姓柴··柴诲诲明显不太能接受我在此处的事实,皱着眉发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话刚落,门口仆役接过范婧岚手中的名刺,一声高唱打断了她的话:“柴家大小姐并五小姐到——”·柴诲诲略显惊愕地看着我,我面向她,露出一个不明意味地笑:“来讨口饭吃啊。”
柴诲诲受惊,我和范婧岚受的惊其实也不少,和范大主事大眼瞪小眼半晌,我先问道:“柴家的大小姐是柴诲诲”·范婧岚一直八风不动的脸此刻也有些变味:“你跟她认识”·沉默了一会,我不在意地摆手:“算了,本来对于柴家大小姐我还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下,她是什么人,我可比你知道得清楚。”
范婧岚冷冷说:“你不知道·”·我停步看向她··范婧岚重复道:“当家长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能不让她学到自己的真本事在柴家十七年,几乎所有的柴家小姐都唯她马首是瞻,那些少爷,便也没一个成器的”·我看了她一会,忽然无声地笑:“我说了,她是什么人,我清楚。
知道了一个人的本性,就知道了她的弱点,你让我看到她的强悍,好,我现在看到了,但对你我的结盟有影响么”·范婧岚思虑了一下,面色恢复,却还是多问了一句:“你和她什么关系”·我声音低冷:“她恶心老子很久了。”
这之后范婧岚没再问我关于柴诲诲的事情,想必我们都知道应该怎样做,不管柴诲诲和我有什么曾经,当前最重要的还是不择手段掌控更多的财务流通的渠道和地盘,而我们人手不够,无法从武力强硬夺取,那么只能玩阴的。
之前范婧岚曾经问过我,说孟婆亭近大半都是玩阴谋的高手,我背后的那位有没有教过我一招半式·我想了片刻,觉得女神好像从没玩过阴的,他一个不顺心就直接放把火了事。
连上头条都不管的··到很久之后我才明白,我之所以看不见女神使计,是因为他的阴谋实在太大,当时的我,被困在这阴谋的小小一角,看见海,便以为这就是天。
化海为天,化山为地,反逆世间百转轮回,这才是女神的真正手段··例会的中堂里点着蜡烛,昏黄的剪影映在窗纸上,那么多人,然而令人感受到的只有冷清··最上座的雕花黑梨木椅上是个精瘦的女人,头发往后梳成一个发髻,没有任何饰物,穿着保守,一身白灰色呢子大衣,像是旧社会中的宅门老夫人。
她的下首坐着两男一女,年纪都不算小·见过面的柴四爷是坐在一边的,剩下的柴二爷和柴三姑似乎还是同盟,坐得也非常近··再下面就是主事一级,范婧岚过去的时候,有几个主事站起来问好,而部分主事则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而范婧岚也无视了他们,径直在首位落座。
这时候柴诲诲从我身后走上去,穿过层层人群,一直到那上座的老女人旁边才停下,弯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那女人听了几句,微微掀了眼皮,瞟到我的时候目光简直犹如实质,纵然我脸皮够渣也被刮得痛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那女人声音如老鸦响起:“老五什么时候有了个丫头”·范婧岚立刻站起来:“瞧荷姑说的,五爷洗白时有个闺女,我们不都是知道的嘛。”
“谁是她引荐人”·范婧岚道:“是我·”·老女人漫不经心说:“那浸白吧·”·范婧岚脸色腾然一变。
道上的暗语非常多,而“浸白”并不算太高深的·总所周知“染黑”后洗白是极难的,我老爹就是个例子,洗了二十多年,最后还是回到这个深不见底的地方。
而“浸白”的表面意思是不论如何都要把你漂白,强行漂白的后果只有一个,毁尸灭迹··我不禁在心里暗骂,没想到这老乌鸦这么狠,就光听了她女儿几句话,就要杀她五侄女。
真是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范婧岚明显进退两难,如果她遵从老乌鸦的命令,我这步关键的棋子算是没了,如果不遵,她大主事的位子失去了当家长的庇护,即将垮台。
中堂内本来的窃窃私语这时候也完全安静,一片寂静中,我简直就是个一千瓦的灯泡在发光,不管我怎么沉默都没办法消除存在感··妈的又一次出师未捷身先死·老乌鸦似乎也不急,给范婧岚留了丝薄面,毕竟名上她身为引荐人需要表个态,之后再处置也是顺理成章一些。
正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之间,一个软和的声音忽然在这中堂里响起,带着极其水嫩的音色:“她是我姐姐·”·我抬头,见到在柴四爷背后,突然走出一个身影,暴露在烛光下,小姑娘白嫩的肤色和清秀的眉目被染上一层淡淡火光,像是置于火盆里的焦黄照片。
牛皮糖向四方见礼,随后走过来,站在我面前,说:“我是柴四爷下属龙池盘主易觉蕊,她是我的姐姐,易恕,她不姓柴·”·听见这话,我只有两个反应。
第一、世上只有妹妹好,有妹的姐姐活得久··第二、卧槽牛皮糖你这盘主的位子爬的也太快了吧你赔柴四爷睡了多少回你这是彻底不要贞操的节奏啊·柴四爷居然并未多少愠色,当我看向他的时候,他还朝我点了下头。
随后我听到他朝老乌鸦半是劝的说了一句:“荷姑,人家老五虽然是个软蛋,但真闹急了他,也颇费事·都是一家人,您也别老耍威风,您瞧瞧,家里的小辈,有几个亲近您的一瞪眼的功夫,全被您吓跑喽”·看范婧岚惊讶地看向柴四爷,想来这家伙应该是个非常重利的,能这么为我说话,实在出乎意料。
估计我表情过于呆蠢,牛皮糖回望了我一眼,忽然握住我的手,细嫩的手指在我手心写写划划·我手心实在不太敏感,牛皮糖足足写了三回,我才猛地意识,那是个“孟”字。
孟婆亭·这如潮水的压力之下,此刻全化为泡沫·我几乎热泪盈眶到腿软,脑海里自动回放那日飙车后的奶茶店,女神带着白色的防雾霾口罩,额发垂落眼睫,他一手撑脸,一手玩转着一支吧台上用来写小女生心愿纸的圆珠笔,然后他说:“我会安排。”
正如我还未染黑前,他在收拾了我的那一帮典范亲戚后,在残阳如血之间声音如梦如幻:“你逼着自己相信我,就一定会活得比我久·”·这种大难过后的激荡,使我的喉咙都发干,过了很久,我才低声发出了一声:“谢谢。”
……却不知要谁听见··有了柴四爷的偏向,范婧岚脸色好了很多,也是趁热打铁,撇干净敏感的姓氏:“荷姑,易恕也算我半个女儿。
况且她是五爷洗白时有的,便跟五爷洗白时的姓,因着这孩子亲娘几个月前没了,过来投靠个,犯不着因着这点就打杀吧”·眼看老乌鸦没有继续下达浸白的命令,柴诲诲轻哼了一声,刚又弯腰准备说什么。
我见了差点忍不住上前一脚把她踹出去,但此刻必须十分当机立断夺取先机·于是我反手握住牛皮糖的手,揉了一把脸,露出一个情深深雨蒙蒙的脸,字字铿锵道:“诲诲,当初是我错了我真错了男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真应该听从你的劝告,不然之后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误会你离开后我居然没有挽留,我真愚蠢直到后来简直是追悔莫及,但是你已经在我身边,可是就算你不在我身边,我也不想沾染那些男人,我发现我已经完全被你转变了看,这是我收的干妹妹,我很喜欢她,但请你不要再记恨我了,我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吗”·柴诲诲原地石化:“……”·老乌鸦:“……”·众人:“……”·这诡异的沉默中,只有牛皮糖十分高兴,雀跃道:“姐姐,我也喜欢你”·我:“……”·妈的你这小东西怎么这么会凑这热闹这时候不能凑啊·在这冷场了足足半分钟后,还是柴四爷干干地打了个哈哈道:“呵呵,难怪呢,我就说大小姐这些年都没个男朋友,不说男友,就是在柴家,平日都是和小姐们玩在一起,那些个少爷还无法亲近大小姐,呵呵,原来是这样啊。”
话音刚落,我就看见了老乌鸦一脸被雷劈了的模样,震惊地看向柴诲诲··迎着柴诲诲已经二次石化的表情,我低咳了一声,露出一抹应景的坚贞表情··……柴家大小姐,抱着你的靠谱的优越感扑街吧,敢跟老子比下限,老子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希腊亚格斯无底洞·老乌鸦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开始例会了,但柴家崩离之际又不能草草弄过,只能延迟,时间容后通知。
一队队人都绷着脸离场,我捂着嘴憋了半晌,最后吭哧了几声,还是没憋住跑到墙角,捶地大笑三十秒··哎呦我的妈,真他妈□□··范婧岚面无表情地出场,走到我跟前,默默比了个大拇指。
我还是没止住笑,一手搭着牛皮糖的肩,整个人都笑着直抖:“君子报仇,光明坦荡,小人报仇,阴损恶劣·这柴家大小姐非要做的是君子,还用小人的办法,那没办法,老子只能给她看看,什么才是真小人,她学不来的。”
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几下掌声传来,柴四爷走来,上下打量我一眼,颇有些意味道:“老五的这个丫头,有那么点意思,不愧是那位爷看上的·”·牛皮糖见他过来不免往我这里缩了下,柴四爷笑了一笑:“觉蕊这姑娘还怪黏你的,放心,柴家就我这一派是亲孟婆亭的,以后你们两个见面的机会还多。
回去吧·”·最后一句明显是和牛皮糖说的,牛皮糖又握了握我的手,才松开跟上了柴四爷··人去楼空,很快中堂内只有仆役在盖灭那些蜡烛,屋子的光线渐渐暗了,我的身影也湮灭在层层树影中,再看不真切。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菌正在缓慢地走w·【发现bug,再次小修一下·· ·☆、忘川河· ··例会延迟的这些日子,几乎每一天都忙得天昏地暗。
按范婧岚的话说,就是当家长这朵老食人花是被我一把火烧得有些迷糊,等回过味来,咯嘣一口就能把你啃了··我听后只冷哼一声,说食人花你也太他妈高估那只老乌鸦了吧她就是个猪笼草。
这猪笼草年纪果真大了,新陈代谢也慢,一席话也能扎得她半天都没回魂·听仆役说当家长那院的,所有带有蕾丝边儿的物品都烧了,每日更换的花瓶单子也禁了百合花种,甚至有个倒霉蛋看世界杯后大清早讨论了一下哪个国家的拉拉队妞儿的腰腿不错,没想到猪笼草大人对拉拉二字也深受刺激,当场叫人将那可怜家伙拖出去浸白。
不过也是,四十多岁才得个女儿,养了十几年,结果突然被爆出和自己的五侄女有那么一腿儿,还和其他侄女们关系暧昧,估计猪笼草心头只有一个想法——闺女你丫好的这一口也太重了换是个侄子也好啊·是以,近日来柴家的几位少爷都往大小姐院中跑得十分勤。
这局面看上去欢脱,其实我这方非常被动,主事这个阶层是听命于当家而管理下方盘主们,而我老爹手下就一个盘主,所以就算范婧岚是大主事也没有足够能调动的人手。
本来瞧柴四爷于我们的关系倒还融洽,范婧岚也找过他问能不能借些势力,柴四爷的态度很明了——孟婆亭高层只让他帮衬着我的性命,关于救援,这要看柴五爷这方是不是决定偏向孟婆亭这边了。
但范婧岚肯定不能偏,至少明面上不行·只要她有一点意思要偏,立刻会招来中立派的当家长和阎罗殿派的柴二爷柴三姑火力集中点,柴家估计又要一场大变··此刻我也明白女神所谓“不能渗透太多”是什么意思,一旦把我和孟婆亭的关系摆在案上,我估计立刻就会被从继当家长的候选人中被踢出去。
因为引荐人也是个非常敏感的话题,柴家里的少爷小姐们虽然爹妈都有各自的派系,但只要引荐人还是柴家的,就不用担心他们丧心病狂到出卖本家的利益··终于在第四天从当家长那院里传来消息,延迟例会明日晚十二点,于中堂再次召开。
这个消息令整个柴家老宅气氛都凝重了,范婧岚的脸色简直沉得如同舀浆的黑铁水,晚饭都没吃就出了门,我叼着筷子看去,她瘦削的背影带着一股老旧的寂灭,仿佛烈风卷沙场。
几天前的对话犹然在耳,此刻仿佛研墨推字般将付诸行动··“例会一开,如果不暴露和孟婆亭的关系,你就是个死·”·“所以”·“道上有个规矩,想活命,拿手上的冤魂来抵。”
我把筷子一放,旁边还在布菜的仆役就住了手,试探道:“五小姐”·“继续上·”我边说着边推开椅子站起来,顺手抄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瞟着那一桌的燕瘦环肥,“上齐了菜,不准动。
回头老子活着回来,给双筷子,死了,插炷香·”·我扣着外套上的扣子,一直走到门边,回头见仆役还在摆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哦对,筷子和香要双份的,范大主事也用得着。”
外面寒风吹夜,飒飒风响呜咽如萧,我向角落里招了下手,随即将双手抄在袋里,走出院门··走在柴家老宅里曲折的石板路上,我还在低头理清思路··这几天工作量的确非常大,范婧岚将所有的信息都整合了一边给我过目。
柴家体系非常庞大,关系网错综复杂,财务渠道也是千奇百怪,要真正掌握住一个盘主的势力,没有一年以上的基础非常难·所以范婧岚思前想后,终于发了狠——既然抢不过来,那行,咱砸。
只是这代价也非常大,如果我老爹再争气一点,有两个盘主势力,那么牺牲一个去杀对方也无可厚非·关键我们这手里就那么一个,还经营了两三年,估计别的当家也觉得我们舍不得,因为按范婧岚在内战前期所做的一切来看,她的确舍不得。
但没关系,我舍得··于是范婧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四个小时后,终于同意了我这个渣心渣肺的二狗子提议··当时因为过度的劳累和失去盘主的疲惫,范婧岚精神状态很差,齐耳短发显得脸更瘦,整个人像是那种磨白的脱皮人偶,但语气还是非常沉稳:“三部我都可以给你废掉,但盘主是跟我多年的人,我必须保。”
我皱眉:“但如果盘主不参与,这效果嘛,啧·”·范婧岚拿出一个牛皮袋放在桌上:“这些是我可以脱手的财务渠道,你拿着它,去‘忘川河’做一笔交易,只要不亏,效果应该比一个盘主的助力要赞。”
我摸着牛皮袋的厚度,心里想这次可真是背水一战,老底都露出来了··“忘川河”多年来在阎罗殿和孟婆亭两大势力的威压之下是财三巨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但这个地方涉及的方方面面简直比蜘蛛网还复杂,可以说是黑白灰三道通杀,对外窗口众多,人脉广泛,那里的高层都是狡狐十八窟,想要杀他们比杀鬼都难。
因为这个势力是孟婆亭一手强行扶植起来的,在得到仵官王的默许后,忘川河的轮转王建立了一个很独树一帜的属众——三途··简单来说,就是买凶杀人。
规矩也很简单,有钱就是菩萨,管他对方是如来佛,百十个菩萨罗汉冲过去,佛祖也要掉一头包··我掂了掂那方牛皮袋,颇有些肉痛道:“范大主事果然腰缠万贯,这么多钱,说给就给。”
范婧岚忽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我:“我又没给外人·”·我心里一惊,心说难道后娘你这么神通广大手已经伸到忘川河了这难道只是给我做场戏还没等我想完,就听见范婧岚继续道:“我听说你染黑的时候和孟婆亭的某位高层有了一腿儿反正咱们心里明白忘川河就是孟婆亭的一条狗,日后你有的是拿回来的机会。”
我:“……”·妈的,后娘,柴家爱嚼舌头的也太他妈多了吧老子这贞操掉得很莫名其妙啊·我是从柴家老宅的侧门出去的,走出老宅的一刻,我竖起了衣领,夜风刮在领背上,破碎成细小的卷,又裂裂打在脸上,带着微微的刺痛。
范婧岚先前的匆匆离去是因为没想过例会的时间那么紧,很多东西还没有布置完,情急之下她这个大主事只能去亲临前线·而我此番去的是忘川河,我入道晚,在忘川河没什么路子,如果光是我怕是门都找不到,好在范婧岚考虑到了这一点,给我了个地址,还配备了个保镖跟我同行。
·保镖年纪不大,身手却犀利非常,也不知道是哪儿的人,口音特别重,我听了几句理解不了意思,后来他就不说话了,隐形人一样在我身后亦趋亦步··一路上没事,琢磨完正事,我就开始琢磨保镖,在众多对话中只有第一句我是听懂了的,估计他说过的次数很多,原来口音改过来不少,让人起码能理解。
——你叫什么·——有名字太危险,我做危险的事情,就不能用危险的东西,你可以随便叫我··我叹了口气,心想这货肯定会办证,起码□□手到擒来,回头干坏事时倒是可以从他那儿顺走一张。
不过取名字我倒还真不擅长,瞧老子的名字和人一对比,就是个失败作品·我想了片刻,还是转头道:“曾经范大主事叫你什么来着”·保镖在我突然转身的同时猛地戒备,等听到我这句话,愣了一下后才回答:“狗蛋碎。”
——这名字发音倒还字正腔圆··我:“……”·我说后娘啊,老子可真他妈担心那个弟弟的小名被你取得有多贱啊·我沉默了一会道:“那你记忆中最好听的名字是个啥”·保镖想了一阵子,然后不太确定地说:“黑妞”·我回过头继续走:“算了,还是我回头查字典吧。”
看来我冤枉黄一队了,这整条道上的名字都尼玛不靠谱我居然还指望黄部对花姑娘靠谱这简直比从鸡蛋里孵出一只猴子还不靠谱·大约步行了半个小时,期间又多次坐公交和地铁,在保镖确认应该没有人跟着我们了之后,我拐进一间破旧的婚姻咨询所。
里头呼啦啦开着一个破电风扇通风,纵是如此我还是闻到了一股久远的霉味,抬眼瞧了瞧墙壁,贴满了各色的征婚小照片,其他地方已经被龟裂,墙粉白扑扑地往下跌··啧啧,土财主那么多,据点还搞成这个样子,真是……·起码你把墙上贴的凤姐换成苍井空也好啊·坐在棉絮外翻的沙发上半分钟后,我终于不耐烦地叫保镖喊了几嗓子。
估计是听到声响,一个声音似乎在门帘后应了一声,然后嗒嗒的拖鞋声响起,一个只穿着垮汗衫子的中年男人掀开帘子,一脸的更不耐烦:“喊啥子喊啥子咧”·我刚要开口,保镖忽然按住了我的肩,然后他说:“则嘎淫藕网忒。”
我:“……”·兄弟,能翻译么·见我一脸茫然,保镖忽然上前拦住那个汗衫子的中年男人,说了两个我能听懂的字:“危险”·我猛地抬头,只见那个中年男人和保镖对峙着,脸色渐渐的阴了,这么一阴,倒是瞧着有几分眼熟。
我仔细端详了他一会,突然心里一沉,操,这货是柴家的人·作者有话要说:· ·☆、想一想死不得· ··我觉得等这次的事儿完了,我可以去改姓诸葛,然后专职为“出师未捷身先死”这个命题做个代言三十年。
在我认出那个柴家的伙计后,那个中年男人也没有刻意遮掩了·缓缓站直后,帘子后立刻涌出十多个人,都穿着柴家的制服,四面八方那么一站,简直跟革命军占领山头一样招摇,个个昂首阔步,就差没在头上绑个红丝带了。
中年男人正慢条斯理穿上制服,等腰带系完后,他坐在婚介所的那张破旧吱嘎的旋转椅上,对我点了下头:“五小姐,咱们长话短说,先自我介绍一下,当家长座下八主事——唉唉您别拿那种眼神瞧我,据我所知,柴家所有范围内的忘川河据点都有人把守。
有的是柴二爷的人,有的是柴三姑的……我也说不清·不过五小姐应该明白,这时候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交出你身上带着的财务渠道资料,然后跟我们回去,我们保证不会动小姐一根指头,您看这怎样”·我不由自主冷笑:“你的意思,就是要我不管我后娘咯”·中年男人还是一副很宽厚的样子:“五小姐应该是聪明人。”
“在你们眼中,所谓的聪明就是遇见比自己蠢的傻蛋·”·中年男人笑了两声:“哎呦,五小姐果然是带着刺的,不过没事,我有的是时间,我们可以慢慢耗。”
呼吸之间,这种人数包围的战术给人极大的压力,而我也明白我没有时间了,如果我不能及时取得忘川河的交易,那么范婧岚的结果很可能是全军覆没··而失去了范婧岚这个盟友,我之后的处境就俩字,完蛋。
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沉默半晌后,我忽然出声,用莫大的毅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带着闲庭信步般的悠然:“我小的时候不聪明,每逢考试必抄同桌,但我的同桌是个怕事的,有时候明明答应好了,结果考试的时候却遮得比美国国防部还严实,弄得我一堂课坐立难安,跟被油煎了似的。”
所有人都看着我,没太明白我是个什么意思··我直视着中年男人,沉声继续道:“我当时就想啊,他既然明知道自己做不到,那为什么要答应我——真他妈找揍”·也不知道那中年男人是不是被这故事情节给带进去了,居然还点评了一句:“可你本来就做得不对啊,五小姐,做人要诚实”·我突然哈哈大笑,站了起来,摊开双手展示这众生万物:“你居然在跟我说不对那你看看,你看看我们所在的社会,比我更不对的,有多少”·所有人不语。
我冷冷看向中年男人,一字一句:“老子最讨厌的就是那种感觉,有那么点希望,最后却全落了空——想来要做你口中的‘聪明人’,范大主事就可以尝到这种感觉了吧哎呦但是我不跟你走你就会对我做什么对吗哎呦呦我好怕啊,我还是未成年少女呢——妈的所以我要弄死你啊想让老子的后娘死老子他妈先宰了你喂猪”·话音未落之际,我就已经毫不犹豫从衣袋内侧掏出个球猛地砸向中年男人。
“嘭”·一阵强光炸起,阴暗的夜色瞬间被白色刷过一样,四周全是耀目的白·虽然及时将眼睛闭上,但还是感觉了一股烧灼的痛觉,在后退一步碰到沙发将要摔上去的同时,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我手臂。
然后我立刻被拉着飞跑,一路上磕磕碰碰,但好在身体能协调过来,没有摔过跤影响速度··直到感觉四周光线暗了些,我才敢微微睁眼,眼睛虽然还略微干涩有些晃,但起码还能视物。
我刚喘了口气,就听见保镖说:“侬捏尼勾的三拐荡”·我:“……”·兄弟,乖,别说话了,回头我带你去配一个地球语翻译器。
跑出婚介所,我顾不上自己眼睛还难受,拿出手机就连接3G,然后开始搜索柴家地盘之外的忘川河据点··这些不在柴家地盘上的据点非常难得到消息,很多都只是疑似。
不过幸好范婧岚也是为了保险给了我这份资料,否则我只能两手空空跑过去跟后娘说:哎呀哎呀今天运气真不顺我们是背水一战呢还是回家准备寿衣哦对了后娘你还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亲娘葬在一块普觉寺那里风水挺好的还有空位哦说不定你们还能互相交流一下婚后心得……·我叹了口气,继续在手机上搜索,找到个最近的地点,也顾不上研究真假度,直接指挥着保镖如同羊驼一样撒腿奔向胜利的曙光。
胜利的曙光还要出六合区,一直到栖霞区的燕子矶才停步·趁着夜半深更,我和保镖逃票进去,顺着路歪歪斜斜爬到临崖处,刚准备歇口气,突然一个老大爷颤巍巍的声音幽幽传来:“看一看呗先看一看呗”·四周一片黝黑,树影重重,只能隐约瞧见一个人影走过来。
我沉默了一下,转头跟保镖道:“算了,你身手不行,人家这么大年纪都追上来了,还愣着干什么补票啊”·保镖说:“忒个级接苏砸内的。”
我搭着他的肩,一脸痛苦:“唉兄弟,如果二十四小时后老子还活着,一定给你报个普通话班·现在,麻烦掏钱行么”·保镖巍然不动:“忒则个级接苏砸内哒”·眼看着老大爷就过来了,一小把蓬乱的胡子,眼神极度急切,像是推销员一样说:“看一看呗你们看一看呗”·保镖挺身而出对他说道:“我忙八岁洒砸内涛啊的”·我:“……”·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我有种……脱离地球的感觉难道是我刚才逃票的方式错了这后果也太深刻了吧·这个教训告诉我们——干大事者不能逃票——起码不能逃自己的学生票。
这个临崖处山坡比较陡,老大爷爬得比较艰难,过了几分钟才迈着小步子过来,纵身一扑,两只手像是鸡爪子一样扒住我的手臂,深情万种道:“看一看呗”·我:“……”·您老人家到底叫我看哪儿啊说句实话您这老菊花一样的脸真没有观赏性·正在我以为这老大爷是来猥亵未成年少女的,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拖到旁边一块几乎一人高的石碑,情深意切道:“看碑”·我拿手机照了一下,上面龙飞凤舞刻着几个字——“想一想死不得”,旁边还签了名:“陶行知”。
我:“……”·老大爷这时候忽然变身八哥,絮絮叨叨地说道:“先看看碑啊年轻人,不能一点不如意就来这老地方,曾经这地方死了多少人哦,还是大教育家陶先生过来立了这块劝诫碑人生苦短不管多少不称心如意都会过去的你看你还带着小男朋友过来这是要殉情啊哎呦小年轻哪晓得什么是爱情,听爷爷的话,赶紧回家别让家人担心……”·我:“……”·我他妈果然还是脱离地球了吧地球人哪有这么老的逗逼啊·刚想叫保镖把这啰嗦的老逗逼拎到一边,忽然之间头脑一闪光,意识到一个问题——这老逗逼的年龄是无法伪装的,以我们刚才的速度爬上来他肯定跟不上,那也就是说他一直是在这附近。
可此刻真是快大半夜了,一个孤零零的老爷子为毛会在风景区·总不可能真的奉陶大教育家的命令支了个篷子,专门劝阻来跳崖的人··我稳下情绪,也没理老大爷抓住我手臂的鸡爪,只是在他口若悬河的换气期间开口说了句:“我要是听您的话不跳下去,是不是就可以到忘川河”·老大爷耳不聋,瞬间住了嘴。
半晌,他松开了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还拿了把塑料梳子梳起胡子来,姿态很是仙风道骨,然而这份道骨仙风在我晒出掏耳勺的那一刻轰隆坍塌··我以一种狐假虎威的姿态,盯着他的脸,一个字一个字说:“晓得这是什么吗”·如果按我原本的计划,是怀柔政策。
先开始互相寒暄扯一下七大姑八大姨的琐事拉拉家常套套近乎,然后等感情进行差不多了再谈正事,到时候牛皮袋一甩,拍板买卖,皆大欢喜··但被婚介所那里八主事的事儿一闹,我的耐心下降得比哈雷彗星还快,想起范婧岚说那忘川河的轮转王就等于孟婆亭仵官王手下的一条狗,顿时没了尊老爱幼的心思,直接拔出尚方宝剑,压在他脖子上看他听不听话。
夜里光线不好,我把手机里的手电筒软件打开,三百六十度照着掏耳勺·而那老大爷似乎在这尚方宝剑甩出的一刻就已经懵了,梳子还挂在胡子上晃荡,双目浑浊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化开,透着一股浓浓的惊恐。
这临崖处寂静良久,风呜呜吹过石碑,树叶沙沙如饮泣··“忘川河三途第四十二接口处,参见王令·”·老大爷忽然跪了下去,双膝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响,在这断崖处简直如同重物落水一样有震慑力,我差点后退一步。
但此刻不能露怯,这和怀璧其罪是一个道理,史上就没听过被赐予尚方宝剑的是个文弱书生,因为书生连剑的重量都无法负担,那又有什么资格去裁决他人·尚方宝剑这东西,太过锋利,你压不住它,就会割伤自己。
沉寂半晌,我沉沉出声,嗓音在这漆黑的夜里被风割裂在断崖处,徒留冰寒的冷意:“召集你的人马,都洗干净手准备着,今晚要死的人,血大半是要喷在你们身上的。”
作者有话要说:· ·☆、血流漂杵·· ··“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血流漂杵·”·看《史记·五帝本纪》时,我曾经想象于那场远古之战,苍穹间森林指天,沙土飞扬,黄帝和蚩尤决战于涿鹿,双方都还是沿用原始的方式,以血肉拼杀,却因为血性和勇狠令地动山摇,天地失色。
·燕子矶的老大爷几乎毫不犹豫开调附近所有隶属忘川河三途的人手,汇聚到燕子矶的时候已经是黑压压一片,仿佛天际翻滚的乌云··我看了看时间,这批人马从栖霞的燕子矶到六合的七里桥用的时间要比我长,但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七里桥帮衬范婧岚。
但老大爷一听瞬间急了,死活不肯让我单枪匹马地过去,眼睛还一直惊缩缩地瞟着我手里的掏耳勺·最后当我再一次亮出尚方宝剑时,老大爷服软了,不过还是提出必须由两渡人马跟随。
此刻已过午夜,一溜无标识的车飞速在车道上飚驰,完全无视了红绿灯·但还是拖得太晚了,我心里不免有些焦急··保镖倒是淡定,还在别人的车上不知什么地方摸到了一份干盒饭,用保温瓶里的水泡了后递给我。
我晚饭没吃,又是跑路又是爬山挨到现在,闻到味儿就忍不住了,还没等饭泡开就开吃·吃到大半,突然间车一个急刹,我差点没把筷子捅到喉咙里··没等我发火,前方司机就回头道:“姑娘,是不是这地方”·我把饭一扔就看向窗外,虽然路灯暗了些,但果然不远处是七里桥的轮廓。
隔着些障碍物,我也无法判别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立刻道:“通知后方一半的车,绕路到桥那边,剩下的跟着你这辆冲过去堵死桥侧·”·司机哎了一声,立刻让副驾驶的人拿对讲耳机。
随后车身一个猛劲冲出去,直奔桥头,我扔到座椅旁的盒饭瞬间洒了保镖一身··看向他愣住的脸,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慰道:“好看,跟满天星一样。”
保镖默默从脸上弹走三粒米饭··因为车速太狠,到桥头时司机猛打方向盘玩了一个飘移,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刺耳得就像猫爪子刮在黑板上一样,随后车身一震,彻底熄火。
跟来的三辆车全部都在后方停下,车灯闪耀间,七里桥上所有的人都回过头看向这片·我仔细辨认了一下,有人负伤,看来曾经是发生了小火拼,但范婧岚肯定是制止了。
在没把握的时候,一旦火拼起来是控制不住的,很可能扩散范围,到时候一个盘主的人手是不够对方吃的··“情况怎样”司机已经开始往自己身上放装备。
“闯到自己人这边了·”我伸手拉车门,“不过自己人的情况,有些窝心·”·一声门扣声响起,我推开门下来,与此同时,所有的车像是鳞片张开的鱼一样纷纷打开车门。
所有人都依次下来,身上的皮大衣鼓囊囊的,利器在衣摆下方露出的短截反射着凌厉的光··时间仿佛寂静,只剩河水声发出细微的流动声··我双手抄在口袋里,沉默地走向桥中心的范婧岚,所及之处人马都尽皆退开。
范婧岚站在桥中回头,短发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金棕,她瘦削的面容虽然背着光,却挡不住脸上鲜红的印子··我走到她身边,上下看了一下,确认除了脸上的伤没其他地方有伤痕,心中还是略微松了口气的。
但随即越觉得她脸上的印子那么刺眼,一个那么强的女人,被形势压着刷了耳光,如果不刷回去,是会闷在心中一辈子的,就像巨大的石碑从天而降,重压于心··透不过气来的耻辱和痛。
“你来了·”她的声音略微嘶哑··我点头,随即看向对面,桥那头领队的是个陌生男人,此刻有些警惕地转着眼睛·我此刻四平八稳道:“来得挺巧,自己人已经被打了脸,这就用不着客气了。
地方选得也好,吊重抛尸河中什么的,也方便得很·”·“有多少人来”范婧岚声音低了些··“很多人,非常多。”
我指着那个陌生男人以及他身后的大片的人群,声音在夜风中阴冷,透着一股我也无法说明的咬牙切齿,“他妈够做掉这群二逼了”·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范婧岚脸色沉重:“我周旋了几个小时,目前还没有大损失,你要明白自己说话的后果。”
“非常明白·”我说,“叫自己的人都撤吧·”·范婧岚不可置信:“你带了多少人那些交易的财务渠道不可能请动那么多人啊”·“是不可能。”
范婧岚看着我··我道:“我背后的那位爷到底是谁,我今儿才算有了个底,放心,没有人惹得起·既然这样,那按我的规矩,就是每把都玩大的,这一把被他们先占了便宜,接下来不搞得漂亮点,我觉得丢脸。”
尾音刚落,对面猛然传来急速的刹车声,几辆车瞬间冲进人群,车灯耀花了一片人的眼睛,甚至几个人当场就被卷入车轮下,发出刺耳的惨嚎··“动手”我大喝。
无数灰色制服的人抽出了衣服里的利器冲了上去,在这昏暗的七里桥上结成一片耀眼的白光,我看着身边无数人越过我扑向桥对面,看见那鲜血在混乱的人群中四溢开来,即便在这空旷的流水河畔,一股腥气还是升腾而起。
“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血流漂杵·”·我被范婧岚拉到桥后方,眼睛却无法离开这百人火拼的场面,不由自主喃喃··“你说什么”噪杂中,范婧岚根本没有听见我低声念诵着什么。
沉默片刻,我摇头:“想起了一些故事·”又朝着那片白光和血花飞溅的地方,叹了一口气,“故事说是为了开启一个时代的文明,其实跟眼前一样,也不过是为了私欲。”
如果说白道还在努力用衣服遮掩着丑陋的话,黑道就是完全将扭曲的人性畅快淋漓地暴露在众人眼中··于是在那蛮荒大地上,在这黑色的夜里,都有了血。
它们流淌了数千年,依旧无法干涸··黄帝的私欲,柴家的私欲,其实剥开了皮,里面是一样的··不过是人的私欲··火拼是完全无法遏制的,不像战役一样有鸣金收兵一说,反而会越战越火。
而在所有搏斗中火拼无疑是最危险的一项,你要面对四面八方的所有攻击,最后能完整活下来的,要么运气爆棚,要么身手爆棚··而因为参加火拼的人几乎都是底层,基本配备的都是简陋的冷兵器,手里的东西成本不高,那么人命自然不值钱。
当时燕子矶的老大爷听说是借人去火拼,当即松了口气,当我问起为什么不配备枪支的时候,老大爷摇头而笑,说火拼就是要踩着对方的血往上爬,这可是道上为数不多的公平法则,不能欺负人啊。
而范婧岚的说辞明显更直白:这就跟封建王朝的战争一样,大军交手的肯定是老百姓,要是将军们闯上去,这就属于高阶政治交锋了··我就说嘛,那个在陶大教育家的劝诫碑前还对跳崖小青年下黑手的老头,哪儿有什么公平的道德准则。
这一场火拼几乎持续了五个小时,此刻初夏天亮的早,等天边泛起鱼肚白,七里桥已经算得上是尸横遍野,善后的人正在到处喷空气清新剂祛除血腥味··足足有七个盘主的蓝部到场,着手开始收编尸体,还有清理石桥洗刷河水之类的琐事。
当霞光变作金橘色时,七里桥基本已经恢复了常样,除了空气中新增的一丝戾气,似乎昨夜只是无数夜间最普通的一个晚上··忘川河三途常年做的都是这种生意,人手又多,此刻稳扎稳打的胜利。
对方那个领头的男人本来想趁乱跑路,结果还是被截了下来·我听到前头过来请示的时候,想都没想就走过去,盯了那人半晌,扬手一耳光··我踹人功夫不错,手上就差了点,这一巴掌打得自己手也疼,然而我甩了甩手,又用力甩了他一耳刮子,才拽起他的衣领,轻声说:“你知不知道女人的脸是不能随便打的”·男人衣衫褴褛,硬撑着没说话。
我顿了一会,又说道:“你应该是四主事,柴三姑她老公是吧啧,那可惜了,这仇有点难报,我老爹手软,不打女人·”又将他衣领拽起来一点,低声说,“但你打了老子后娘,我这心里难免疙瘩。
你对我还不熟,还不知道,老子要是不爽,你他妈就等着哭吧·”·没耐性等他有什么反应,我随即松了手,转身走到范婧岚旁边·她靠在桥栏上,脸上的印子被冰袋敷着消了很多,此刻望着涓涓的河水,含着一支烟在出神。
四周看了看,因为几个小时都在拼斗,精神和体力都消耗不少,大家嘴里都叼着烟··我沉默了一会,然后问身后也在抽烟的保镖:“有棒棒糖吗跟我来一根。”
保镖:“……”·半晌后,范婧岚回头,看着我低声道:“现在你有什么打算”·我正含着保镖从小卖部弄来的棒棒糖,两指夹着纸棒,声音略微有些含糊:“我狠话都放了,那就没办法后退咯,逼宫吧。”
范婧岚夹着烟的手指抖了一下,但她很快弹掉烟灰,慢慢说:“柴家底蕴很足,如果你想一下子推到,估计会搭上自己·”·“我没想搞崩柴家,把猪笼草一个崩了就够了。”
范婧岚先是皱眉,但随即似乎有些明白:“你的意思是……分家”·我点头:“猪笼草是唯一一个希望柴家不崩的,因为这样她就可以继续统御,即便底下人阳奉阴违,但她还是当家长。”
范婧岚似乎在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但是真分了的话,我们的优势太弱了·”·我哼了一声:“猪笼草手下有十七个盘主,不会抢么这次火拼,我们起码折了柴二爷和柴三姑的大部分人马,而己方用的都是三途的人,本部几乎无损失。
柴四爷不是敌人,那么我们优势弱在什么地方”·看范婧岚似乎还有些犹豫,我直接爆出最后一手准备:“我已经让忘川河派队伍去老宅了,三途的最高规格,全体配备黑枪,C4炸药人手一份。”
范婧岚手里的烟头掉下了河,她慢慢抬头,一双眼睛又冷又亮地看着我··作者有话要说:我手贱去更了一章《随波而逐流》的微段子五,去搞了一下妹妹的那个CP,看客们可以去看看·【写的时候感觉特别流畅,果然我还是适合古风么。
·可能是现代的框架太压抑,没法写出女神纵横天地的浊世逆命之皇的感觉···· ·☆、这货的德行· ··如白四家黑三家这样的大家族中,必定会有一本族谱,而紧靠族谱而存的,则是一本《家族大事录纪史》。
本来这等家族史记一般的东西必定是要家族长者出面撰写,但对于这一次的柴家大事录,执笔者是柴家范大主事··“阴历年六月七日,夜十一点,柴家发动强势内战,火拼持续五小时,两百五十六人确认死亡,约五百人面临截肢,若干伤。
六月八日,早三点,柴家老宅遭受攻击,早六点,确认当家长柴荷败亡,死于脑梗塞·”·——曾经黑道上叱咤一方的“菡萏刹”就这么走了。
比起大事录上的寥寥数字,事实肯定要扩充很多·但我是没办法知道了,因为当我赶到柴家老宅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一片火海··上午的阳光非常晴暖,微微的蝉鸣中只剩下火烧木梁的噼啪声,热浪让空气都扭曲。
这时候已经有人开始扑火,不知从哪里搞来一辆没有牌照的消防车,巨大的水柱喷涌··“把烧房子的理由说出来·”·“理由非常充分·一是里面火力出乎意料,因为地形问题产生压制,必须采取这种方式;二是上头命令不明,于三途来说,意义不明的命令等同于屠杀;三是放了火后我们其实进去了,但是发现里面人数过多,子弹不够,并且有些地方的门非常坚韧,被反锁住也撬不开,只能采取烟熏和火烧,于是……”·“于是什么”·“我们又放了第二把火。”
“……”·以上是三途最高规格的人马对于这一场大火的解释··过了大约一小时,老宅门前的火差不多灭了,我踏过焦黑的门槛,不远处就有几个七横八竖的焦黑尸体,身后隶属于蓝部的人立刻涌入,开始善后处理工作。
我看见范婧岚白着一张脸,冲进来抓起旁边一个人就问:“我儿子呢”·果然是关心则乱,这些人都是下黑手的主,没有命令,谁会关心个小孩,问也白问。
估计范婧岚问完自己也明白,立刻跑向内部,我使了个眼色,让一边三途的人去跟着她··在门边站了半晌,燕子矶的老大爷不知什么时候到来,见我回头便道:“任务完成,请解除王令。”
我沉默了一会,才从领口拿出掏耳勺:“王令已解除·”·老大爷忽然伸出手,我还以为他要拿走掏耳勺,差点缩回来·但他只是用力握拳,手心里应该有刀片,很快血就从指缝里漏了出来,滴在掏耳勺上,慢慢把檀木的质地刷成暗红。
等掏耳勺完全被染过后,老大爷收回了手,也不敢贸然张开,怕撕开肉失血过多,只是颤着松了松·一张老脸上没有对痛感的抽搐,只是有一种如释重负··“这就是王令啊。”
我握住那根被血染透的掏耳勺仔细打量,勺柄处微雕的“妆”字纹路都被血覆满·半晌,我微微叹了口气,心底是说不出的复杂··似乎这时候才堪堪反应过来,这竟是孟婆亭的王令。
王令既出,山作骨,河化血,万物皆戮··……·柴家内战基本落幕后,各种问题也是应接不暇··当家长这一支本来一直处于中立,但是荷姑死后,十七个盘主瞬间被瓜分,柴诲诲接着那个烂摊子,没有实力保持中立,那就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偏阎罗殿,还是孟婆亭。
本来她是准备偏孟婆亭的,但是很不凑巧,听说我是偏孟婆亭的,一下子倒转去了阎罗殿··柴二爷和柴三姑早就有分家的趋势,那晚并不在老宅,除了一些心腹和家眷的被杀,其他也就是火拼的时候损失了人手。
在得知柴家局面已经被范婧岚控制后,随即隐匿起来··几家欢喜几家愁,柴四爷简直是最开心的一个·之所以多年他能和柴二爷以及柴三姑分庭抗礼,主要他手下有七个盘主,而那两个加起来也不过九个。
此刻那九个几乎报废了一大半,而柴四一直按兵不动,此刻受益最大的反而是他··听他整天哼着“斗啊斗啊斗地主”,我实在是看不惯他一副嘚瑟的样子,于是叫保镖往他饭里下泻药。
于是某晚,我和范婧岚正从她儿子所在的医院回来,路过厕所时,见到几个扫帚倒在地上,四个仆役正在摸着牌吆五喝六··“三顺子,谁要”·“四个J,老子炸你”·“你他妈四个J长脑子里了老子又不是地主炸我作死啊”·我:“……”·范婧岚:“……”·与此同时,茅坑里还传来断断续续的“斗啊斗啊斗地主”。
这BGM……真是太应景了·不知不觉中,柴四爷已经带起了柴家的斗地主狂热,成功走在了潮流最前方··关于火拼以及大火的痕迹,着实引起了白道上的注意。
范婧岚在确认她儿子只是被烟呛到并无大碍后,立刻带我去疏通白道的关节··趁第一手新闻还被拦着,我们在一处酒楼见到了一个衣冠楚楚的光头·酒楼里的特色菜上了半桌后,范婧岚为光头斟满了茅台,和颜悦色道:“袁先生,这次又要麻烦了。”
袁光头咳嗽了一声,脖子上的一圈肉都抖了抖:“范女士,这次不是我不帮你啊,实在是这件事影响力太大,各家报社都有照片为证……”·范婧岚手一翻,一张银行卡推了过去,密码用便签纸贴在上面。
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袁光头又咳嗽一声:“这不行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国家这几年风声紧,出了政策,我们都在搞廉政啊你这是坏规矩的……”·范婧岚手又一翻,一张黑道内部滋补壮阳会所VIP卡推了过去。
袁光头啊了一声,满面正经道:“袁某是这么没节操的人吗放心不管是哪台新闻哪家报社那处警方敢胡乱捏造事实,我代表中央都不会放过他们的趁人之危,岂有此理”·我:“……”·我他妈终于知道“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句话出自哪里了·非常值得一提的是,荷姑手下十七个盘主,被范婧岚趁火打劫过来了七个,剩下十个,四个是跟着柴诲诲的,一个被柴四爷拿走。
还有五个失去得十分窝囊,因为我们光顾着内斗,忘了外敌果然蒋先生说的“攘外必先安内”还是非常有道理的··黑三家之间的关系并不和谐,互相之间都安插了眼线,一听柴家崩了,各个线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开始传递情报,于是其他两家迅速着手准备开始吞地盘。
剩下五个盘主,两个被闻人家占掉,晏家则吃下三个··出乎意料,比起闻人家,晏家十分懂礼貌,啃掉柴家的地盘后,居然还过来送礼·我听范婧岚说晏家来人后,十分不解道:“晏家人就不怕我们能打得他们每餐要吃健胃消食片”·范婧岚一句话堵住我的小心思:“晏家背后是孟婆亭。”
过来见礼的是个青年,在待客厅正在拨弄一株长势挺好的夹竹桃,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的脸上,一身带帽休闲装,衬得他侧脸温润如云··青年见我们到了,直起身笑了一下,眉目清秀,两个酒窝显得非常可亲:“我是晏家二主事,晏发肤,两位,见好。”
在对范婧岚寒暄了几句依旧没扯到重点后,范婧岚也明白了什么,起身去上洗手间·门刚关上,晏发肤就含笑看向我,笑容中满是深意:“你就是妆爷的那个孩子吧”·我握水杯的手一顿:“看来晏家和孟婆亭的关系很好啊。”
晏发肤笑着摇头:“别胡诌,没好到那种地步·”停了一下,又凑过来,微微压低声音,“不过我和孟婆亭的关系特别好,过来给你个口信,安稳行事,不要暴露关系。”
我挡开他的脸:“在柴家我可跟柴四走得近·”·晏发肤摊手:“这不算,顶多叫暧昧·”说完露出一个极其暧昧的笑,“要听妆爷的话哦,你态度暧昧多久,没准妆爷就跟你暧昧多久呢”·我:“……”·妈的,女神你身边怎么都是些歪瓜裂枣怎么说话的呢这熊孩子·那能叫暧昧吗整个柴家都知道我俩是有一腿的·晏发肤传完信就走了,门口还放着几盒子包装十分漂亮的礼盒,我送他出门的时候瞟了一眼,一行金字闪闪发光——“脑白金,年轻态健康品”·我:“……”·喂熊孩子你他妈什么意思啊有你这么直白地嫌弃人家老的吗·有本事你送一盒三年模拟五年高考啊·老爹是突然到来的,届时我和范婧岚还在书房里梳理财务,有些财务渠道和柴二爷三姑那派的有牵扯,这种情况就当机立断是撤还是吞,否则很可能血本无归。
这一场大战,无法否认,捡便宜的莫属柴五爷··这位最捡便宜的大爷回来的时候差点被打出去,理由其实非常明显,因为等我见到他的时候,左右只瞧见一个臭泥人,肩上还挂着两溜海带,头顶一只大王八含情脉脉地趴着,脚下是快烂掉的人字拖,走起来吧唧吧唧地响。
·我:“……”·此刻,心中的千言万语都汇成一句话——这·这坨不明物体看见我似乎还十分高兴,过来就要熊抱,我吓了一跳,心想这什么UFO这么热情,急忙叫范婧岚过来救驾。
范婧岚被引来后,也愣了半晌,两厢沉默片刻后,她对我说:“没跑了,是柴五那个怂货,属王八的·”·我十分不解:“他怎么成这副德行了”·范婧岚说:“哦,为防止他回来添乱,我把他弄到杭州后,封锁了他回来的所有路,他能找回来就很值得表扬了。”
我哀叹了一声,赶紧招呼伙计:“愣着干什么赶紧打水给你们五爷洗白白啊”·老爹估计是从水路回来的,途中难免呛水,也不知道呛到那块污染水源,从喉咙到肠子一直不舒服,一说话就嗓子疼,洗了一遍后很快请了医生,检查后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
于是我们这一支家里的男人虽然没参加内战,但都光荣进医院了··医院外,我和范婧岚面面相觑,不知怎么,都苦笑出声··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等急了吧。
·放心,柴家内乱结束,女神就出场了····【别吐槽我十一万字了女神还没露脸,虽然这一点很值得吐槽= =·下一章保证女神出场,毒舌秒杀人类· ·☆、姻缘棋局· ··从某种角度来说,权势其实是个高处不胜寒的东西。
我亲娘乔佐冬还在世时,是个非常有眼色的女人,在商场拼搏数十年,过五关斩六将,却只对一种人忌惮非常深··就是已经处在权力巅峰很久的人··像那样的人,基本都不会说什么吓人的话,因为他们说的都是实话,你不合作,说砍你一条胳膊就真砍。
就如同慈禧那老婆娘说了一句:“今日令吾不快者,吾令其终生不快·”随后就杀鸡儆猴地开始宰人,寿宴前夕,七十多个人头落地··在柴家内战结束后,连续发生了两件事情,其中第一件事发生不久,妆女神就放了一次狠话,导致第二次事情差点惊动了中央政府。
第一件事发生在六月末,道上一条消息如同九天惊雷,传得是沸沸扬扬··——孟婆亭围剿阎罗殿,却被阎罗殿反剿,损失人马约一千,财务近百万··我当时听了这个消息,抬手就打碎一个茶杯,范婧岚表情也十分严肃:“孟婆亭从没有过这样的失误,一定有什么内情。”
“譬如”·“我现在也说不准,不过你最好去一趟,柴家的事我先顶着·”·我走出书房,望着灿烂的阳光半晌,低头拨通了晏家的电话。
晏发肤的声音在电话中十分谨慎:“你确定要去么”·“确定·”·“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妆爷正在发火,到时候场面少儿不宜别腿软。”
“我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具体的我不知道,不过据说这场围剿不是妆爷主持的,这段时间他去了趟美国,具体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等他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个糟糕情况,当场就见血了·”·“你们在什么地方”·“我躲在晏家没敢出去,你要是想找死,就去宿妆残。”
秦淮古楼宿妆残,这是我初见滴尽妆的地方,三月草长莺飞,如今已然绿荫遍野··跨入楼子,一直上到了顶楼九层·此刻除了第九层亮起灯,其他层的帘子全部拉上,活脱脱一个严刑逼供的大黑屋。
刚到楼梯口的转弯处,就听见一个略微熟悉的女声原原本本念道:“……围孟婆亭高层老砾于汤山往里一百五十处公厕,老砾当时胡乱拿纸擦了一下,就立刻拎起裤子,披头散发地跑出来……”·“他妈谁搞的根本不是这样我拿纸擦了两下而且我是秃顶他妈的哪儿来披头散发”突然一个中老年的声音高调打断,很有些气急败坏,“妈的老子拉个屎都被追着撵不信叫阎罗殿那帮龟孙子去公厕找两张草纸两张他们这是恶意中伤”·“……”·片刻寂静中,我也在反思——是我的重点错了,还是那货错了·那是在讨论你擦屁股用了多少草纸的问题吗·沉默半晌后,终于有个声音打破寂静,音色冷漠:“老砾,要点逼脸。”
中老年男声闷闷道:“妆爷,我真知道我错了·”·滴尽妆却忽然冷冷说:“去过屠宰场么”·“……去过。”
“杀过猪吧不太讲究的方法就是一刀放血,刨白脏掏红脏,一套程序下来要十来分钟·嗯,我知道最近流行人道屠宰,杀畜生都是用电击,剖肠开肚,基本也要三分钟。”
这种气氛下说这种东西实在叫人毛骨悚然,滴尽妆的声音反而柔和起来:“一头猪三分钟,一千头猪,杀光起码要五十个小时,我没算错吧”·“……没错。”
“那我就很好奇了,你来告诉我,那一千多人,是怎么在一天之内被全歼的,嗯”·尾音加了三分力道,像是一把刀阴森森架在脖子上。
这时候接话明摆着找死,所有人都很明智地保持了沉默··“老砾,八年了·”打破着满室沉寂的还是滴尽妆,他声音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别天荒,“你作为我的旧部,跟了我那么多年,还是这么没脑子。
将来我要是死了,难不成你们一个个都要被阎罗王弄死太惨了吧,那逢年过节谁给我烧纸钱啊”·中老年男声不服气道:“就算一步步蚕食,十年之内也够搞垮阎罗殿了。”
“我活不到那个时候,别想啃老·”·这句话出来,我心里漏跳一拍,心头还一片茫然··“明日朝露初起,开始‘姻缘’棋局。”
滴尽妆的声音忽然变得非常轻,像是黎明飘飞在浓重乌云中的白羽,然而蕴含的意思却凛冽如冰,“过完新年,我要看到阎罗殿所有高层的人头·”·“阎罗王呢”·“他留给我,我们之间还有几笔陈年旧账,要好好清算。”
·中老年男声应下,随后就听见脚步远去,但似乎不是这个方向·正当我在想是不是还有其他楼梯时,一阵倒茶的声音后,滴尽妆的声音氤氲在淡淡香片中:“易恕,脾气我已经发完,你可以出来了。”
我:“……”·走出去的时候只觉得扑面一阵光,几盏暖黄的油灯点在角落,映照在几个人的面容上,味道暖心,仿佛置身其中,脉搏都会烧起来。
滴尽妆坐在最上座,旁边拿着小报纸的短裙少女竟是多月不见的溯世当家迟大小姐·迟溶正聚精会神看小报,我刚想打个招呼,她不知道瞟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兴奋地递给滴尽妆:“哎呦妆爷看这个95年福建农民拍到了天上蛟龙渡劫的画面,很清晰的,连鳍都看得见,这还上报了”·滴尽妆头都没抬:“95年哪个地方科技那么发达,农民的手机像素都那么高”·迟溶:“……”·我叹了口气,迟大当家的,你何苦去和女神比智商呢……·多日不见,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我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倒是滴尽妆轻轻一笑:“柴继当家长,如今也算是风光得意了,不说地盘,财物也总有个小千万,怎么,还不请我花销花销”·我脑子当机了一秒,心想我那点儿公款都抵不上您的私房钱,花销个屁。
刚想到此处,随即一撞脑袋,明白过来了什么,当机立断道:“那必须只要宫董事长不捉奸,一切好说”·迟溶突然放下报纸,神色凝重,冲我暗暗摇头。
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我还没看懂她什么意思,就听滴尽妆说:“不要提她,我说的是我们的事·你今天来得很巧,我正要跟你说,从今往后,我亲自带你。”
这话说得很平稳,语速却很快,显然对于宫董事长这个话题能避就避·我还没理出个头绪,就被女神那一句“我亲自带你”给震得满心粉泡泡,顿时把宫董事长抛到十万八千里:“女神要同居吗”·沉默片刻,迟溶举手,严肃道:“妆爷,你也是我的引荐人,我也要申请同居”·滴尽妆:“……”·这时候我惊讶看向迟溶:“你也是”·迟溶哼了一声:“妆爷名下早有两个白客,一是轮转王,二是卞城王,在下不才溯世当家,任十殿阎罗之卞城王。”
我:“……”·女神,你第一胎第二胎都这么屌,让身为第三胎的我鸭梨山大啊ぁ·一直没说话的滴尽妆突然道:“柴家所任的都市王身价太低,暂时不要伸爪子。
等我收拾完阎罗殿,易恕,你去接手·”·我:“……”·女神你要不要这么屌炸天!ぁ就因为阎罗殿刚杀了孟婆亭一千头猪吗?!·……这表现了什么·这告诉我们一个真理——杀猪也要看主人的·当孟婆亭“姻缘”之局启动的消息放出后,范婧岚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都是能察觉出来的颤抖,这非常罕见,按理说这女人就是一只豹子,矫健勇猛,仿佛世间无所惧怕之事。
我着实有些奇怪:“我确认是‘姻缘’,怎么了”·沉默片刻,范婧岚言简意赅道:“阎罗殿完了·”·这个电话挂断的十分钟后,孟婆亭立刻开始全面反扑,迅猛得根本不像是反围剿失败——历史上围剿失败的典范红军还搞了个二万五千里长征战略转移呢。
古楼宿妆残被黑底红纹制服的人全面警戒,很快进来一些高层,四周立刻摆上无数台笔记本,高级技术人员立刻各就各位·而在最中间的地方摆着一方棋局,棋子杂乱无章,看样子是残局,搬动的人都十分小心,生怕上面棋子变动了位置。
我正拿着茶壶去角落的柜台处续水,看见一个高层正在打电话,声音冷冷:“你跟我说也没用,‘姻缘’之局我不敢碰,这是王令·”·电话那头声音很大,似乎正在求情。
高层反问道:“孟婆亭一千多人突然被剿,你们肯定有计划,为什么我没听到风声”·那边声音苦巴巴的:“那次不同啊,阎罗王亲自出马,我哪儿敢在他眼皮底下通风报信。
虽然阎罗王的确玩不过孟婆亭的那位王,但杀我不还是捏碎个鸡蛋那么容易”·“那就没什么好说了·”·那边还在一个劲求道:“我也是没办法您帮着我向那位王求求吧,有几个兄弟是准备报信的,但信还没出去就被阎罗王给杀了”·高层突然冷笑:“阎罗王也就这点胆子,趁着我们的王不在就来偷袭,他倒是敢。
很抱歉,这次王震怒,亲自出动,我无能为力·”·添完茶水后,我心中徘徊已久,还是想确认一番·于是靠近了正在闭目养神的滴尽妆,斟酌了一会,由浅入深道:“传说中孟婆亭仵官王残忍冷酷,薄情冷血……”·滴尽妆闭眼淡淡道:“我又不是仵官王。”
我:“……”·滴尽妆缓缓睁眼,手指轻敲扶手,嗓音清淡:“但是仵官王意外身亡,那没办法了,我还活着,就都听我的话吧·”·我:“……”·意外身亡道上能有那么多不小心吗事实是被女神您给弄死了吧·确认了那一千多人是阎罗王亲自调令围剿的,高层们又神速将参与围剿的高层名单上递。
迟溶因为要在这场大变动中坐镇溯世,先走一步·我立刻上前接过那些名单,滴尽妆却看都没看,半倚在太师椅上,柔软的暗银围巾勾勒出清绝的下半张脸,一双琥珀眼瞳风姿撩人。
“我还不想动他们·”滴尽妆声音温柔,“杀了我一千多个人,那我们急什么慢慢来,这有得玩·”·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高能,慎· ·☆、诅咒尸雕案· ··接下来的几天,对于那些阎罗殿的高层,孟婆亭是一个没动,道上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阎罗殿也是加强了警戒,派出了大量的探子,很有些捕风捉影的味道。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道上气氛已经紧张到一种极致,阎罗殿都草木皆兵之时,突然爆发了一件连环大事件··政府各大机关机构前出现大量怪异塑形尸体·白道震惊·市政府,司法机关处,人民法庭,或是检察院等等,门外都矗立着一座奇怪的人体雕像,数具尸体扭曲缠绕一起,还有针线缝补的痕迹,抽象地重组一起,露出的人头都被强行咧出了笑容,不过那些僵硬的笑脸那么诡异,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死不瞑目的狰狞。
据说大街上清洁工发现这东西后,当场被吓死了两个·随后政府和警方立刻将所有出现尸雕的地方封锁,却又不知道如何处理,那些尸体黏合得非常紧密,每座不多不少都是十个,足足有五六米高,这东西能搬到哪儿去·搬到太平间都能吓死鬼。
好在尸体的面部没有被损毁严重,警方很快确定身份,想从这条线索下手确定嫌疑人——但这条线索很快断了,所有人根本没什么联系,有年轻的学生,也有老态龙钟的妇人,形形□□的人,如果真是仇杀的话,那人一定是个反社会。
家属是被暗中通知的,警方为了防止家属过度激动还设立了急救站,但所有家属的确痛苦震惊愤怒,但救护车转悠了一圈,还真没接到心肌梗死的病人··最后医护人员对警方告别时还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大意是看来大□□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日新月异,我们都派不上用场,心理医生也估计不久就要告老还乡了。
古楼宿妆残九层,我在电脑上翻看几张照片,上面几张尸雕狞笑表情让人一看就觉得一股阴凉气·我想起当时问一个高层为什么要把做成这样,高层十分艺术地说:“这是从王身上得到的灵感”·我:“……祸从口出啊兄弟,你等着女神把你做成灵感吧。”
高层辩解道:“我不是说王的笑容恐怖,只是想说明一件事情,你不觉得很多时候,笑比哭要可怕得多么”·——很多时候,笑比哭要可怕。
于是那些阎罗殿参与围剿的人,看到的,就是他们家眷亲属那样可怕的笑容··像是诅咒般的控诉,足够你一生噩梦··噩梦仍在继续··孟婆亭杀完了那些阎罗殿参与围剿的人的亲属,开始向他们的朋友下手,杀完了朋友,还有校友,杀完了校友,还有邻居。
总之一切他们认识的人,皆死于非命··忘川河的情报网可谓是三巨头之最,而这样一个庞大的机构却是孟婆亭的附庸·孟婆亭的这次全面反扑,很多情报从忘川河源源不断地提供。
当基本扫荡了一边后,死的人变成了看守那些人的警员,中央被震动了··警方也蔓延着一股恐慌,本地的警署都竭力推掉这个案子,中央派了专案组前来支援,判定此为恶性连环杀人案,配备了十队特警。
专案组到达第一天召集了所有“受害者亲属”,之后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记在笔记中:这些亲属非常配合,对待他们的态度并不哭天抢地求事实真相,虽然个个惶恐,但看向他们专案组的眼神里,却通通带着怜悯。
专案组到达第二天,组长和十个特警队长尸体放在了市政府的花园里··发现尸体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甚至有人念念有词地跪下··朝阳升起,尸雕的狞笑令人不寒而栗。
……·这起被命名为“京都诅咒尸雕案”的恐怖事件像是瘟疫一样蔓延开来,在人人自危之间,孟婆亭简直忙得跟大罗神仙一样脚不沾地··真要做到天衣无缝,花费的心血绝对是天价,在政府警方恐惧得焦头烂额同时,孟婆亭所有高层也是全神贯注。
不过尸雕这东西的出现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了,就算我自认为心理承受能力已经超人一等,还是被搞得晚上开灯才睡得着·当我有些担忧孟婆亭的高层会不会心理承受不住而对白道透露寻求解脱时,一个高层听了后,直接打开一个页面,上面是他的通缉令,细数之下超过了一个手掌的数目。
“知道为什么孟婆亭那么狠么很简单,因为我们都是恶鬼·”·高层说完这句话,立刻又回头用Ponoko和Sketchup的软件勾勒出下一座尸雕的诡异造型,手指间翩飞如蝶。
……·七月烈阳普照,古楼宿妆残残留丝丝凉意,我正在帮着处理文件,突然旁边有人坐下,我正琢磨着东西没理,半晌忽然闻到一丝兰麝香,猛地一抬头,果然看见滴尽妆正半靠半躺地倚在太师椅上。
夏日熏热,滴尽妆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衫,松垮的衣料顺着身材滑下,那腰身,那腿弯,不说柳下惠,就是戒斋七八十年的老和尚都把持不住··滴尽妆戴着一方面具,便是如此,那双瞳仁转动间仍带着文人墨客的清冷风流,他手指轻敲着桌沿,和我对视半晌,淡淡道:“我来看看你,有事”·沉默半晌后,我凝重道:“老臣有失远迎,万分惶恐”·滴尽妆:“惶恐看不出来。”
我郑重道:“那是因为老臣面瘫的缘故·”·滴尽妆低笑一声:“是么,我听说面瘫的人都特别会说谎·”·我立刻辩解:“老臣绝对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嗯,爱卿,抬头,你流鼻血了。”
“……”·余光左右环顾,刚刚还在旁边办公的高层们不知什么时候都转移了战地,我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地上,心里直骂那帮没义气的恶鬼,妈的谁把老子桌上的卫生巾顺走了那是老子用来预备鼻血的·在我默不作声地恢复形象时,滴尽妆缓慢换了个姿势,旁边立刻有黑底红纹的制服人奉上一杯浓酽,还有一盘剥了皮的冰镇荔枝,个个晶莹剔透,滴溜儿圆得漂亮。
滴尽妆见我瞟了荔枝半天,微抬起下颌示意道:“我吃不了,你尝吧·”·目前我的确需要降火,谢主隆恩后就用牙签插起个含在嘴里,口腔顿时一片清凉。
正享受凉爽的时候,滴尽妆端起茶,慢慢用碗盖磨去茶沫子,垂眸平淡道:“我听说你这几天都是开着灯睡觉的,怎么,被我吓到了”·我诚实道:“还真有点。”
滴尽妆微微一笑:“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坏”·我沉默··从我这个视觉看去,滴尽妆斜靠在椅子上,如墨洗染的发丝垂落耳畔,脖颈修长,灿金混白的阳光照在他的肌肤上,美丽得像是浸入仙骨的妖魅。
这样一个浑天尤物的美人,适合他的似乎只有风萧水寒一叶舟,醉饮江湖天下闻··但他高座十殿阎罗之仵官王,手执十六血池地狱,掌控八方姻缘棋局,轻言谈笑间,累积孽债万丈。
“我就知道你会这个样子·”滴尽妆见我沉默许久,缓缓开口道,“觉得我下令杀的那些人很无辜对吧我还那么残忍,连尸体都不放过,世上怎么会有我这么坏的人呢”·我依旧沉默。
“嗯,又默认了·那好,易恕,再给你个机会,柴五就在外面,你现在出去跟他说会话,一个小时后,你要是决定跟他回家,就把仵官王令还给我,你用过的那次算我送你的,我不会计较。”
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我干巴巴道:“女神……”·滴尽妆目光温柔,眼底却泛起铅灰色的乌云,浓烈如酒锋利如刀的残酷和悲哀:“慢慢想,至死不谅的面目全非,我可担当不起。”
古楼宿妆残外,我见到了老爹·看我出来,老爹拽着我胳膊就跑出宿妆残的园子,硬是把我拉到了旁边一个小茶馆,才松了口气,上下仔细打量我,像是在检查我少了哪块肉。
我想起女神那个样子,心情沉闷,对老爹也没好脸色:“有事么”·老爹谨慎良久,又抓耳挠腮半晌,才吞吞吐吐开始说话··“离宫家的都远一点。”
老爹说,“他们都是疯子·”·我说:“哦·”·这酷似“离你同桌那个小男生远一点,他学习不好”的教导句式本来应该快速过滤掉的,但是片刻后我一个激灵,整个人冒出冷汗来。
宫家·妈的,老爹你怎么知道女神姓宫·见我惊悚地盯了许久,老爹也擦了擦汗,将擦完脸的纸巾扔到一边,似乎还在组织语言,很久后才低声道:“这是我洗白之后意外察觉到的,十殿阎罗中,楚江王宫半面和仵官王滴尽妆,是一个人”·我面无表情:“所以呢”·老爹似乎有点急:“他手段多毒辣你不知道吗五年前孟婆亭政变,前仵官王是被他活生生用车拖死的。”
“所以你想说明什么”·“孟婆亭的水非常深,小恕,你趟不过去的·”·“老头·”我慢慢看向他,“我承认这次尸雕事件女神是把我吓到了,你趁机也来吓我,但我想了半天,还是不太相信,有些东西我会自己去查,我搞清楚了会做决定的。”
老爹激动道:“你还要想什么好,我再说一个秘密,他有过案底”·我一怔,又听老爹接着说:“十一年前他入过狱,四年后才被放出来。
这个新闻很隐蔽,他出来后接手G.BMZ集团,不出一年就吞掉了不下六个曾经与之比肩的集团,很多人都想爆他的丑闻,很想这样做的人都没了音讯,有音讯的,都去了殡仪馆。”
我突然想到他从未露过素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但也许他有更多的秘密,所以照片才会封锁地如此厉害··我迟疑道:“他犯了什么罪”·“贩毒。”
老爹顿了一下,“还有在警方追查的时候,杀了六个警署人员,其中包括警局副局长·”·我愕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老爹沉默了一会,才慢慢道:“因为宫伏死了。”
“宫伏是”·“他的父亲·”老爹说,“然后宫家整个就倒了·”·作者有话要说:· ·☆、QQ表情包·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坏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十五岁的时候,曾经蜷缩在冰冷的沙发上,心里微微恶毒地谩骂世界··但是那些钢刀一样的诅咒,我不曾真正举起对准天下··在这拉上了帘子的茶馆包间,我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一声,抬手打泼了一杯茶,抬头望天道:“老爹你在说什么啊最近空气质量直线下降,PM2.5搞得人类很糟心,真是连话都听不清,唉,老头你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吧,我要回去了。”
“小恕”老爹急促出声··我摊手笑了笑,起身道:“喂,老头,有时间去普觉寺看看吧,去遛遛狗也行,那里我看了,环境很不错。”
老爹不明所以:“普觉寺”·“我最近可能要忙起来了,抽不出空去看我亲娘,反正你柴家五爷日日闲着蛋疼,不要浪费资源。”
我将手抄在袋里,转身走远,“去看看吧,也顺便拜拜佛·”·后面却没有再回应··秦淮岸,古楼宿妆残··等我再次出现在九层时,顿时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错觉。
风流温雅的贾宝玉一身宽松黑衫,斜卧太师椅上,单手撑下巴,正在闭目养神·而他左侧拼接的几张桌子上,依次排开五方棋盘,每个棋盘后都姿态端正地坐着五位金钗,皆是执棋蹙眉;而右侧仅摆着一张桌子,薛宝钗泪流成河地默写着什么。
什么情况·还没等我搞清处境,旁边薛宝钗就一脸苦逼地抬头:“妆爷,默,默完了……”·贾宝玉微微睁眼,瞳仁出尘,潋滟之色缓慢荡开,他伸手拿起薛宝钗面前的一张宣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漫不经心揉碎成团,扔了回去:“错了两个音,再重默。”
薛宝钗泪流满面:“妆爷我昨天真的背了通宵背的”·贾宝玉嗯了一声:“我也没说你没背啊,但你必须今天之前给我默写出来,不然,我就没办法相信你的说辞了。”
薛宝钗重新拿了一张宣纸,悲天悯人叹息:“妆爷,你约了溯世班子一众漂亮妹妹过来作陪,远在美国的宫姐姐知道吗”·贾宝玉:“……”·顿了一下后,贾宝玉清咳了一声,慢悠悠道:“刚才错的两个音,分别在第二行第四节三位,和倒数第十四行第六节八位。”
薛宝钗喜极而泣,立马提笔:“妆爷,宫姐姐怎么可能知道呢她一定不会知道的”·我:“……”·为什么我好像看到了贾宝玉和薛宝钗瞒着林黛玉的奸恋情热……·左侧无份棋盘上都杀得正热,五位金钗都是花容月貌,苦苦思索中别有一番娇弱风情。
贾宝玉以一敌五,反而倒是最清闲的那个,指尖掂着一粒黑子,有一拍没一拍地敲着扶手,颇有一份音律蕴含其中··“妆爷,全盘十二步,还是输了。”
其中一位金钗最终无计可施,放下了白子,站起来走到贾宝玉身边,伸出了右臂··我正疑惑她要干嘛,只见贾宝玉抬高手握住她的右边肩胛骨,神色淡淡:“不争取一下也许你能旋转到二百度以上,就不用罚了。”
金钗苦巴巴摇头:“我来的时候试过,一百都到不了·”·贾宝玉挑了下眉,手指轻轻活动了一下,这位金钗的脸上疼得就全皱了起来,整条右臂都没了力气垂下,但紧接着又是手肘脱出,最后是腕骨。
等手臂三个关节全部脱臼,贾宝玉平淡道:“你这几日又没练功吧骨头生硬了不少,去转动半个小时,过来再换左臂·”·金钗握着自己的右臂退到一边,开始非常缓慢转动自己脱臼的手臂,看得刘姥姥我都是一阵凉气往手臂上冒。
卧槽要是红楼梦里的贾宝玉是这个德行,贾家何愁不兴·我在楼梯口踌躇了一会,还是走了过去,滴尽妆闭着眼睛,姿态懒散地偏着头,呼吸平稳,像是已经入睡。
我蹑手蹑脚来到他旁边,迟溶正在奋笔疾书地默写,见我来了拼命比了个嘘的姿势,我疑惑地看了看她,突然发现她手臂内侧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因为夏天汗湿了不少,此刻她正艰难地对着上面一个个辨认着抄写。
我:“……”·迟大当家的你刚才说的背了通宵的东西就是这么被默写出来的吗·你他妈……你他妈真是默写多少遍都是活该啊·滴尽妆依旧没有动静,额发垂在面具上,浓长的睫毛静悄悄的。
迟溶已经“默写”完毕,正在检查,我凑过去看了看,是一份曲谱,描画得实在太晦涩,看得我都是头昏脑涨·半晌我对她做了口型:“女神真睡着了”·迟溶点了点头,比划了一下说:“他真睡着的时候会歪着头,靠在自己肩上。”
我皱了下眉:“虽说是夏天,可这么睡会冻着的吧”·迟溶一把拉着我:“千万别碰他,如果不是自然醒,他起床气超大的。”
顿了顿又低声道,“我估计他晚上是要通宵,趁这个时候养养神·”·我越听越皱眉:“女神这样多久了”·“这几年都是这样,谁劝都不听,宫姐姐骂他,他也是阴奉阳违。”
我沉默了会,还是忍不住:“不行,这样下去就算身体底子好也要被糟蹋完,哪有年轻人这么拼的,我都没他那么愤青”·“我不是愤青,我是愤老。”
“我愤你个仙人板板”刚不假思索一句骂过去,脑子立刻呆了,僵硬地回头,看见滴尽妆撑着头,好整以暇地回看我,瞳孔里还是带着浓重的疲倦。
迟溶立刻手一抖将宣纸奉上:“妆爷默完了”·滴尽妆接过,眯着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嗯了一声,然后说:“很好,全对。”
正当忐忑不安的迟溶欢呼雀跃的时候,他又补刀,“可以进入巩固阶段了,三分钟内,再交一份·”·迟溶僵硬半晌,都快哭了:“妆爷你不能这样”·滴尽妆困倦道:“乖,我也不想这样啊,但你们把我吵醒了,你不是说了么,我起床气很大的。”
迟溶:“……”·迟大当家,No zuo no die whyyou try你懂了吧懂了吧·在迟溶又悲愤地默写后,滴尽妆看向我,似乎是笑了一下:“很好啊,柴五的那番至诚至义的话都没能把你拉回去,我是不是低估孟婆亭的吸引力了”·我心里嘀咕,孟婆亭能有个屁的吸引力。
下一刻,滴尽妆换了个姿势,声线轻曳微扬:“还是……我的吸引力”·我腿一抖,妈呀,女神你有必要这么一针见血吗你怎么能明目张胆戳穿我这个花季少女略微有点贱贱的小心思呢·心里知道就好了嘛,真是的。
再又一位棋盘金钗认输后,滴尽妆直接快刀斩乱麻了其他三盘,眼神有些失望:“成绩最好的也不过是在我手下过了三十一步,我自认为没有哪一步刻意把你们逼到死路。
作为溯世最顶尖的五大旦角,你们自己想想,要是我隐退,你们谁能来接手我的位置”·一听“隐退”两个字,迟溶一包眼泪就又滚出来了:“妆爷班主大师兄不能啊”·滴尽妆说:“你闭嘴。”
迟溶打滚撒泼道:“妆爷我再也偷吃你甜点了再也不擅自修改你的日程了再也不会不记得老爹忌日了再也不跟宫姐姐打小报告了”·众:“……”·滴尽妆也沉默了一会,然后冷静地对迟溶说:“把你手臂上的东西洗干净,然后默写一遍交给我,如果我发现有错的,就给我把纸吃下去。”
迟溶顿时痛哭流涕··滴尽妆没再理她,抬手招来一位高层,神情淡淡:“通知下去,孟婆亭今晚大宴,黑三家和其他两巨都可以,来者不拒·”·高层谨慎道:“那尸雕”·“没用了。”
滴尽妆低低说,“恐慌已经制造足够,再多,会麻木的·”·高层应下:“是·”·滴尽妆又看向我,没说什么,起身就离开,经过的地方,所有高层都退开。
我也不知道这时候要不要走,看向了正在洗手的迟溶,踌躇道:“今晚的那个大宴,我要参加么”·迟溶奇怪道:“当然·”洗完手又拿了毛巾擦了擦,突然问道,“仵官王令在你手上吧听说你用它彻底搞崩了柴家啧啧。”
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我迷茫:“不该这么用么”·迟溶哦了一声:“其实妆爷当初给我的时候,我也用过一回,就是让所有孟婆亭的人抓拍妆爷的各种表情,然后做成了QQ表情包。”
我:“……”·迟大当家你想象力真跟你的狗胆一样肥啊·迟溶垂头丧气道:“我就知道你也会说我不思进取吧”·我迅速抓起笔在迟溶衣角上写下一串号码,激情澎湃道:“这是我邮箱,迟当家如果还有资源,一定要记得放送啊”·迟溶:“……”·作者有话要说:那个中篇终于赶完了,现在恢复更新,而且我会多写些补的· ·☆、阎罗殿拍卖· ··孟婆亭对外开放的只有地下赌场和钱庄,其他的洗钱地方都太高端,从外面看上去都是正经的大生意,一般道上的人根本无法涉足。
经几位高层敲定,大宴最终设定在一处位于一环线的地下赌场,我接过三维地图看了看,地表上是一座非常恢弘的娱乐城,而地下赌场要往下负四层··一位高层正准备亲自监督清场,本来清场这种事不需要高层出场,但这次是仵官王主持的大宴,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
比起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女神也有正事要忙,但这份正事看起来似乎不是非常正经··说得文明点,是挑女伴,通俗点,就是添一笔风流债··等滴尽妆上了一辆迈巴赫,正发动引擎时,我自谦地向迟溶示意道:“迟当家,你也算十殿阎罗,这副驾驶的座位,你来你来。”
迟溶一身冷汗:“不不,我看妆爷今儿没冲你发火,你可以的”·“我不及你们师兄师妹情谊深厚迟当家,这担子我挑不起”·“千万别啊柴继当家长我跟大师兄真没有什么两小无猜的感情他就是那齐天大圣我就是这苦命的小白龙马哟”·吵了半晌,结果显而易见,女神直接锁了副驾驶的车门,语气微微不耐:“你们两个真是……都滚到后座去”·我和迟溶默默击了下掌。
滴尽妆很少请司机开车,而他自己驾驶方式非常狂放,坐姿是翘着腿的,脚就没踩过刹车·我和迟溶分别系上安全带,然后各拿了个ipad联机打游戏,也不管外面闯了多少次红灯。
我低声感叹道:“不会出事故吧·”·迟溶正专心游戏,闻言漫不经心道:“不会有人敢拦的,放心好了·”·我不放心道:“可是不撞到人,撞到公物和花草,也是遭人恨的。”
迟溶哦了一声,然后说:“的确遭人恨,上次有个家伙大义凛然地用他的手臂当拦路杆,说是要给妆爷一点深刻的印象·”·我惊奇于迟溶居然还真的有了印象,不确定道:“他没将人家怎么着吧”·迟溶说:“妆爷在他面前停车了。”
我闻言不知是该松气还是继续吊着气,按理说滴尽妆这样做很良知,但对他有些了解的我觉得他实在不是那么有良知的人,我以为他会直接从那人身上压了过去··但我随即又想了想,觉得这番市民榜样的作风有大大的问题,前方一定还有高能,自己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果然迟溶又接道:“然后妆爷将他的手臂扭成了山路十八弯·”·我:“……”·我就知道··我们一行的目的地是地下赌场上方的娱乐城,迎宾小姐笑颜如花,但看见滴尽妆面具的那一刻,通通僵成了石灰腌着的干尸。
接下来,到娱乐城老总擦着汗过来点头哈腰恭请女神入内,只要是经过的地方,就跟武侠片里的杀人于无形,所过之地寸草不生的毒师一样,全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自觉退开道路,腿肚子抖得跟电锯一样。
最后到了城中心,就算监察严格到必须携带证明身份的黑卡,老总依旧屁都不敢放一个,连我们问都不问直接放行··我们进的是一个包厢,四面轻纱围绕,往外看去,倒是很像一个大剧院,而这个包厢的位置显然非常显赫,当灯亮起的时候,我听到下方有惊呼声。
“我们来干什么”我问··迟溶已经坐上沙发,拿起果盘里的苹果就啃:“拍卖·”·“买什么”·“女人。
妆爷每次出席大宴,女伴都是从这里挑的·”·我闻言觉得心里毛糙糙的奇怪:“我看迟当家你资本也不错啊,怎么放任女神外面找人”·迟溶差点把苹果砸到鼻子:“你想让妆爷带我出席别别别,我还没活够像十殿阎罗的伴儿,说到底就是一个靶子,是绝对不会带亲友出场的。”
我恍然,哪家姑娘得挑上这么个危险活,那真是可怜的··迟溶看向在另一边沙发上貌似睡觉的滴尽妆,悄悄跟我八卦:“这么多年,妆爷女伴的活口就只有一个,不得不说那个可真是超聪明,既没触犯妆爷的利益,也在阎罗那派人手下保住了命。
最后妆爷发现她还不算入道,干脆帮她洗白了,后来好像嫁给了高爷·”·“高爷”·“孟婆亭四大核心顶层之一·”迟溶啃着苹果说,“嫁是嫁了,但他老婆后来又跟妆爷接触了几次,就要闹离婚,说要跟着妆爷私奔。”
我兴趣盎然道:“然后呢”·迟溶耸肩:“然后个屁,妆爷把高爷骂了一顿·”·我想了一会,觉得这位高爷挺冤的,自己老婆喜欢上自己上司,自己还被骂,想必这位戴绿帽的兄弟心中必然非常悲愤。
迟溶叹了口气,扔掉苹果核,十分忧愁地看着对面沙发睡过去的滴尽妆:“妆爷小时候还是挺可爱的,果然岁月不饶人,看看看看,等会他肯定又背风流债·”·我看着滴尽妆安静地靠在自己肩上补觉,不自觉辩护道:“不至于吧……”·迟溶充耳不闻:“知道妆爷什么地方最厉害么”·“不知道。”
迟溶笑了一声,一字一句道:“拿捏人心·”·大约十几分钟后,下面的座位和各大包厢都陆陆续续坐了人·一声铃响,微微喧闹的场子全部安静下来,三束不同颜色的灯光照在高台上,平添一抹绚烂的艳丽。
滴尽妆这次睡得很沉,一点都没有醒的迹象·我看了看迟溶,迟溶想了一会,跟我咬耳朵道:“你说我要不要过去挠他痒痒”·我整个人一抖,郑重劝导:“迟当家,我承认你是只母老虎,但那儿睡着的可是武松你想被打死吗”·迟溶顿时泄了气,不满地嘀咕:“我跟你说,妆爷小时候虽然喜欢吓人,但是绝对没这么恐怖,我爹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就算吃不惯他做的饭叫他去乡下学了几个月的农家菜他都忍了的顶多回来做的时候加点料子。”
·我试探道:“他加什么了”·迟溶想了一下:“好像是将用过的福尔马林泡豆腐乳,我滴个乖乖,我爹一口下去,洗了一个星期的胃”·我:“……”·迟大当家的,这还叫不恐怖吗这他妈731部队都进驻东北了·翻过那些作死的陈年旧事,底下的拍卖已经开始,头彩看起来并不是很好,一个青涩到都没长开的姑娘,瑟缩地跪在台上。
同在高台上的是一位戴着白色高帽的男子,化着非常浓重的白妆,眼角和嘴唇涂成了黑色,手里拿着的小锤也同是纯白·他嗓音冷冷在场上响起,是介绍商品的口吻,却完全没有一丝奉承:“一号货,来源某个市长的独生女,现十二岁,已经过五位恩客的转让,验身报告表明此货阴紧,可生育,且乖顺,不必担心有指甲没剪,起拍价五万。
各位爷,现在开拍”·市长的独生女·我惊愕地看向迟溶,而这个与我年纪仿佛的姑娘只是无所谓地耸肩:“失踪人口嘛,既然能弄到这里卖,就说明不会有后顾之忧的。”
我还是没有平复心情:“这真的是拍卖场”·迟溶不明意味地笑了笑:“这里是阎罗殿·”·在宿妆残待了一段时间的缘故,我也隐约知道了一点关于三巨头的人员管制以及管理阶层,这和三大家完全不一样。
而关于阎罗殿,可以说主殿之内又分为三小殿,活殿、寂殿和密殿,分别对应买卖人口器官、毒品文物和机密消息··而此时我们所在之处,便是十分高等级的活殿,我不得不佩服女神的定力——在死对头这里居然还能睡得这么安慰这得有多牛逼·比直接踢场子还要打人家一个嘴巴·而五分钟不到,场上的价钱已经翻了几倍。
我自然对幼女没兴趣,迟溶也说,往后面的货色才好,不如大家都睡一觉,打足精神等最后压轴··我心说迟当家没看出来你也这么狠啊——跑到死对头地盘上打瞌睡,我要是阎罗王我都想把这几个目中无人的家伙肚子捅穿然后在里面煎个荷包蛋·然后我就也睡了。
一觉醒来,看了看外面,大约拍卖接近尾声,场上浅笑如花的美女果真动人,白惨惨的主持揭了下一个牌子,说道:“十一号货,二十五岁,海外博士,留学八年,会英法二语,体香肤美,无性病,无法孕育,起拍价八十万。
各位爷,开始吧”·迟溶不知什么早醒来,看我醒了,递了杯水给我:“总共只有十三个货,马上就到我们出手了·”·我喝了口水,看向场上,不自觉叹口气:“她们的条件都那么好,为什么会在这里”·迟溶勾起嘴角,笑容居然有一丝无奈:“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呢”·我停顿了一下,竟不知怎么回答。
十三号压轴作果然艳压群芳,主持声音是一成不变的冷漠:“十三号货,十九岁,中美混血,美国某州长的情妇,曾怀有一子,路途遥远不甚堕胎·经本殿□□,此货已温良乖顺,可再孕,起拍价一百五十万。
各位爷,机不再失”·我:“……”·你们还敢不敢更大胆一点□□掳掠都搞到国外去了还把别人家的小蜜给绑来卖还把人家州长的儿子搞掉了这可是夺妻杀子之仇你们何必这么丧心病狂·迟溶掀开果盘的位置,下面有一个卡槽,她摸出一张黑色的卡往上划过,瞬间整块茶几都亮起来,然后可以看见虚拟的一个个毛爷爷的头像堆成大山。
迟溶侧头对我说:“我刷卡表明我参与此次竞拍,那底价一百五十万我就已经出了,一个毛爷爷的头象征十万,你来帮我一把”·我看着那含笑的毛爷爷,只觉得金晃晃耀眼睛:“帮什么”·迟溶已经低头开始像点炸泡泡一样疯狂点击毛爷爷:“当然帮我一起点一个才十万,要拍下来我点得手都酸了真不人性化回头一定要投诉”·我:“……”·毛爷爷,对不起了您可从来没被这么被嫌弃过吧·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怎么了真是的·昨天发了全文的,结果老是显示半截= =·——————·小修了一下· ·☆、止小儿啼哭·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我的电脑抽了,上一章总是只能看到半截,如果有人和我的电脑同抽,留个言,我会在这一章重新发。
如果大家都没抽,就当我说了废话吧··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小修了一下·女神所在的包厢的等级为“公爵”,按照欧方五爵排位,这种包厢的等级已经是非同一班的高,但阎罗殿之上,总有喜欢挑战权威的人。
竞价一路飙升,不一会已经突破三百万,迟溶换了只手接着点··出价简直太频繁,连高台上的白主持都惊愕地看来好几次,我压低声音道:“是不是太惹人注目了”·迟溶满不在乎:“道上止小儿啼哭的秘方就在这坐镇,你信不信我报出仵官王这三个字,下面就能吓尿一大片”·“睡着的仵官王也能么”·“他死了都能”·已经加价到五百万时,忽然有人敲了敲门,一位侍者端着一瓶红酒伫立门外,躬身的动作很是瑟缩:“是……是侯爵包厢的让我送来,说令几位公爵爷消消火。”
迟溶冷淡地走过去,拿起红酒,毫无预兆地松手,砰得一声响后,血色的酒液四溅然后她看了看呆愣住的侍者,立刻回头扑向被酒瓶声惊醒滴尽妆,义愤填膺地撒娇:“爷那些秃驴老道竟敢跟咱们武林盟主抢师太真是罪不可赦”·我:“……”·卧槽,迟当家,你这样小人得志乱告御状真的好吗·滴尽妆低咳了一声,抬手按住头,声音带着初醒的朦胧:“你吵死了。”
迟溶可怜巴巴:“爷我们被打脸了啊”·滴尽妆明显刚醒,不能马上就做出决断,一边揉着头一边问道:“现在几百了”·迟溶答:“五百。”
·滴尽妆点点头,眼睛仍是半睁着:“谁说来抢”·“一个侯爵,哼,侯爵”·滴尽妆带着微微的不耐:“那回去告诉他们,五百万这个价位恰好,我不想再为个要送命女人花更多的钱,再敢加价的,等着死。”
迟溶这才满意,站起来走到门边,踢了一下酒瓶的碎片:“听到没有就凭一瓶酒来打发我们的爷那些侯爵的脑子都被精虫建成长期根据地了吗”·几个侍者直接蹲在地上清扫水晶碎片,然后用清洁剂开始弄干净地毯,根本不敢回话。
但很快,背后爆发出一阵惊呼,我立刻回头,看见在这个空当,不知是谁报价,白色主持已经第一次敲下小锤·“卧槽迟当家快两肋插刀”我立刻撸袖子开始点击毛爷爷。
刚点了一下,滴尽妆立刻走过来,拿开我的手,拔出迟溶的黑卡,然后重新推入一张卡·屏幕黯淡又迅速亮起,下方第二次小锤声已经响起·茶几屏幕重新刷新,依旧是无数毛爷爷,我看着简直绝望——难道要重新点吗来不及了啊女神第三锤就定音了·滴尽妆估计嫌弯腰太累,直接坐在我旁边,然后伸手猛地将那张卡一推到底·刺耳的鸣笛声大作·白色主持愣住了,不可置信地转向我们这个公爵包厢,举起的小锤瞬间静止。
而所有人齐刷刷迅速转头后,也完全目瞪口呆地静止··滴尽妆淡淡出声:“你们两个,下次记得不要在我睡觉的时候再吵,我给你们十分钟,乖,重新点吧。”
我:“……”·迟溶:“……”·妈的这他妈关老子什么事啊完全是迟当家自己作死好不好·难道我也要跟着苦逼地狂点十分钟毛爷爷吗·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公德,我立刻软下声音求情:“女神,你最帅了我最喜欢最喜欢你了”·滴尽妆不为所动喝了口水:“这个我知道。”
我心里一凉,心想果然女神做出的决策,果然难以更改,看来今日还是逃不了手指被毛爷爷强X的命运··滴尽妆却忽然侧过脸:“真没吵我”·我一看事有转机,肯定道:“妥妥的没吵”·滴尽妆嗯了一声:“那给我揉揉肩,刚睡起来,腰酸背痛。”
迟溶已经风中凌乱:“你们不是吧妆爷你想让我用脱了袜子双手双脚上阵吗”·滴尽妆公事公办道:“不想做是吧也好,元月份我和溯世的合同好像就到期了,我觉得是不是要考虑……”·迟溶立刻脱鞋:“大爷姑奶奶你们继续秀恩爱当我不存在好了”·十分钟内,我一边帮女神揉肩,一边打听到这十分钟的休场是哪儿来的。
滴尽妆闻言漫不经心指了指那张黑卡:“道上的身份证,十殿阎罗级别的特殊权力·”·我疑惑道:“那迟当家的黑身份证也有暂停权啊,为什么不”·滴尽妆相当玩味地看了我一眼:“你们刚才都点了那么多,不重新开始怎么行”·我:“……”·看着迟溶四脚八叉趴在茶几上如同陀螺般刷人头,我一阵哀叹,心说哎呦,我的迟当家,你都晓得你这位大师兄能把人往死里折磨,还敢犯上真是活的腻歪了·全场寂静了十分钟,公爵包厢的毛爷爷人头很快冲破五百万,继续攀登,加到七百四十万后,终于停下。
迟溶只有瘫在沙发上吐着舌头喘气的份儿··但漏斗的最后一粒沙过,一声剧烈震响猛地撞击在包厢的单透视玻璃上,但也仅仅留下了一个蜘蛛网般的弹痕,这个意外过后,我看见滴尽妆的眼神瞬间阴了下来。
他缓缓拂开我的手,站起身来,黑底红纹的面具边缘冷冽,他身后,迟溶也瞬间从沙发上爬起来,眉头紧紧地皱着,神情难看··突然斜对面一个侯爵的包厢的玻璃忽然降下,一包厢的人,最前面坐着的是一个戴着奇怪花纹面具的男人,旁边还有个戴着同样面具的女人。
“都市王”迟溶辨认了许久,突然看向我,“这是柴家的人·”·我愣了一下:“范婧岚跟我约的时间是十点。”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才八点半,不会是她·”·“啧啧啧,易恕你这个继当家长不给力啊,瞧瞧柴家的余孽,竟然敢明目张胆戴上‘都市王’的面具还仿造了一份当真以为十殿阎罗是大白菜了”·迟溶一边啧啧一边从手提包的暗格里拿出了一份扁平的雕琢着繁琐花纹的铁盒,四面暗扣打开,里面被真丝包裹的是一张晶黄色的面具,坠有泪珠形状水晶。
迟溶将面具锋利的边缘扣在自己的头皮和耳廓上,严密贴合,最后竟然用耳坠勾连,这样如果要强行拿掉她的面具,必将会扒下脸皮,撕掉双耳··她在面具后面缓慢睁眼,那一刻,卞城王降临了。
而斜对面的戴着“都市王”面具的柴二爷和柴三姑气焰很是嚣张,在拍卖场沉寂了一会后,柴二爷忽然道:“听闻公爵爷是姑娘,但有能力暂停会场十分钟的,到底也算十殿。
十殿之内的女人,应家的秦广王是白道上的,按理说不会来这里;而闻人家的泰山王,我和她打过照面,这种行事风格不会是她·看来,那边是卞城王的小姑娘吧唉,本是白道的迟家,何必来此惹一身腥”·迟溶没有理会,只是迅速击掌,包厢背后的门打开,一队黑底红纹制服的人涌入,这套制服在孟婆亭都看腻了。
他们迅速站好,然后走出几人捧出一身黑色长袍站在滴尽妆背后,滴尽妆就在那里任他们穿戴打理,像是古朝即将临朝的帝皇,被人伺候得天经地义··“我的身份,看来还压不住他们。”
迟溶也被披上一件金玟饰链的皮草,高领的礼服将她衬得过于华贵高冷,但短裙下漂亮的双腿又带着少女独有的活力··滴尽妆沉默,孟婆亭的侍卫正在仔细地帮他系上腰带。
柴二爷居然还不知死活继续说:“卞城王,你说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家,何必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孟婆亭的那位……那位爷的脾气,那是说杀就杀,没半分情面。
你虽说是他亲自带的白客,但你想想,孟婆亭第一任的那个,对那位爷可是有知遇之恩的,可那一个晚上,活生生的一个人变成了一堆血块,你也不胆寒”·我瞬间又回到了六位佛爷来分家产的那一天——心中无时无刻不在咆哮:“你们居然已经那么蠢了,还这么兴高采烈展示给我看为什么不去死啊”·迟溶冷笑一声。
柴三姑已经接过话来:“这样,卞城王,做事留后手,你私下卖我们一个面子,以后有难,柴家定鼎力相助如何”·柴二爷明显不满柴三姑这份说辞,立刻道:“迟小姑娘,既然相见便是缘,我们知道你年纪轻轻父亲去世很是艰难,如若你肯详谈,这十三号我送你便是”·迟溶惊讶道:“易恕,他们真的是你的叔叔婶婶吗”·我抬头望天花板:“我不认识他们。”
迟溶快被气笑了:“明知道我是妆爷的人,挑拨离间也就罢了,他居然还想跟我苟且我能看中他什么以后吃猪大肠不用去超市买吗”·我叹了一口气:“他们是偏向阎罗殿的,而在老窝可能底气足吧。”
迟溶笑道:“呵呵,阎罗殿啊”她猛地按开玻璃降下的按钮,长发吹散,露出耀眼的晶黄色面具,一如她陡然冷厉的声音,“阎罗殿算个屁孟婆亭又不是没砸过”·· ·☆、垂诞美色· ··尖啸声一起而落·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份如厉鬼般的尖嘶,令人遍体生寒,下一刻,忽然一声闷响,公爵包厢的厚重玻璃还没完全降下时,斜对面坐着的柴三姑已经猛地后仰,摔下椅子。
侯爵包厢瞬间混乱,无数棕色制服的柴家人马忙着叫医生,柴二爷一拍茶几起身,刚愤怒指着我们方向,却忽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般匆忙两步退后,立刻低头看向柴三姑。
而后医生赶来,很遗憾地告知节哀顺变·但柴二爷丝毫不节哀,立刻揪起他让他立刻开颅,在现场观摩了一边人脑解剖后,柴二爷双手捧着从颅骨内肆虐了一边的东西,跪在了地上,埋下脸,竭力让话说完整:“不知……不知仵官王大驾柴二冒犯恳请仵官王息怒”·静静刷上鲜血躺在他手心的,是一根掏耳勺。
——仵官王令··王令既出,必复屠血,这是孟婆亭的习惯··女神刚刚要拿回掏耳勺,我还不解其意,直到现在才想起,其实这东西杀伤力异常恐怖。
而在孟婆亭众属的印象中,仵官王令的作用并非令牌,更是一件恐怖的杀人武器·曾经以重金属混合锻造而成,外压圣檀木,形体流畅纤细,入手感觉沉重·而与之配套的是仵官王手腕和拇指上的扳指袖箭,悄无声息远程取命,木质的外表甚至看不见反光。
一言出,仿佛地崩山摧的重压,顷刻止住了剑拔弩张的杀伐之气··刹那寂静··几乎在同时,所有黑底红纹制服的人收刀跪下,膝盖重击到地上,震得人心若擂鼓。
这一跪,下面所有人,包括各个包厢的玻璃都被强行开启,一瞬间只见到仓惶跪拜的身影··我都看呆了——女神你当年得干了多少混账缺德事啊能把这帮龟孙子在阎罗殿的地盘给吓跪·滴尽妆缓慢抬手,光影下,手指修长漂亮。
柴二见此完全没了风度,感觉跪着都能倒,抖得跟没有窝的寒鸦一样:“求王高抬……不放下贵手放下贵手有话好说柴二愿代柴家向王赔罪”·这份话听起来很是别有一番意味,他自封十殿都市王,然而却向另一位十殿称王,倒是很有种俯首称臣的卑微,很容易让人满足感。
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但女神最狠的一点就是软硬不吃··滴尽妆嗓音柔和,却透着阴阴的冷意:“很多时候,我看你们,都觉得像是在看一本烂尾的小说。
前戏铺的不知道有多足,高贵冷艳,无所不能·我刚想体验一下你们高.潮到来,没想到一下子就软了,都阳痿了是吧”·众:“……”·我突然非常想看一看柴二的面部表情——如果是柴三姑听到这话效果还真不大,主要是柴二爷是个男的,是个男的就很难忍受自己那活儿牛掰不起来。
滴尽妆淡淡道:“都不用装了,想笑就笑出来,我知道你们听着觉得爽·”·迟溶第一个破功,一阵排山倒海的笑声席卷拍卖场,全部人都爆笑开来,笑声中柴二爷跪着的身躯几乎摇摇欲坠,看着真他妈小可怜。
半晌笑声歇了些,滴尽妆向高台伸出了手,动作优雅而强势,很快白惨惨的主持就将十三号货带了上来,这女人面容娇艳非常,秀发是天然的亚麻色,浑身有着古典美,却难掩她的曲线毕露。
滴尽妆在全场死寂中轻抬了一下十三号的下巴,嗓音一成不变的淡然,却平添一份肆意:“柴二,我近年来脾气是比较好,那也是看在你们听话的份上·你刚才在说我的陈年旧事杀了孟婆亭前任王五年前还是六年嗯,记得倒是比我清楚,那你仔细回忆回忆,手上捧的王令,是不是还沾过前王的血啊”·柴二差点松手把掏耳勺摔地上。
“七百四十万·”滴尽妆忽然捏住十三号的下颚,将她拉到包厢边缘,冰冷道,“柴二你很出息啊,出息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这样,我来教你一手,关于怎样拿到一个人,其实无关钱的事情,我可以这样……”·一声闷响和惨叫震惊全场。
滴尽妆冷冷甩手,接过身后侍者抖着递上的湿巾擦了擦手,然后将揉成团的湿巾扔下,在空中重新翩然展开后,盖住了十三号颅骨破碎的面孔,湿了血污··我都忍不住倒退一步,根本不敢去看下方扭曲的尸体。
“离宫家的人远一点,他们都是疯子”老爹瑟缩的话突然在我脑海里回荡,秋风阵阵··然而这个疯子回身的眼神没有半分疯狂,只是疲倦到泛起死亡般的灰色。
他平淡地看了我一眼,忽然道:“七百四十万刚打了水漂,易恕,要当替补么”·我整个人僵住··如此暧昧的一句邀请,在都市言情小说里,简直就是JQ发展第一步·可尼玛啊,老子这他妈是走错文了啊这简直就是二战后美苏冷战,斯大林跟丘吉尔说:“你看我们战争都损失了几十个亿,曲线救国一次,不如咱约会吧”·是头猪都能嗅到浓浓的原子弹味道好吗·怎么搞,怎么搞啊不答应吧,下面血淋淋的例子还尸骨未寒,答应吧,老子好怕啊·觉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我一动都不敢动。
滴尽妆见我没反应,有意无意地笑了一声:“算了,我知道你怕·”·我条件反射道:“我不怕”说完再次呆了片刻后,结巴道,“就是……就是有点被,被被吓傻……”刚说出就觉得这句太怂,必须要增强气势,顿时理直气壮,“吓傻很丢人吗女神将心比心这里就我一个未成年”·说到最后尾音都带了迟当家式撒泼,莫约能耗掉女神半格怒值。
“这样啊·”滴尽妆声音不咸不淡··完蛋,看这样子还剩了半格怒槽·我又不敢真抱大腿,人家迟当家跟女神情谊深厚自然有恃无恐,她如果是匹小白龙马,我顶多就是一半路杀出的白骨精,面对齐天大圣能攀上毛的交情骨质疏松的交情还差不多·我忐忑不安地拽着衣角,活了十七年,头一遭用一种诱惑的语气道:“女神,你不是喜欢祸害未成年人么”·——如果答不喜欢我干脆就从包厢跳下去好了。
沉默中,拍卖会简直如同坟场一样死寂,经过刚才血的震慑,就算我皮厚,也能感到一些人赤果果地把“死人”的标记烙在我身上,真是烧得我皮疼··“未成年搞错了吧。”
滴尽妆终于开口,带着漫不经心的倦怠,“我喜欢的是花季少女·”·我:“……”·妈的女神你早说啊不带这么吓人的害我心惊肉跳好半天·迟溶闻言也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估计刚才她也被性情不定的女神吓到了,这时立刻上来缓和气氛,装模作样地卖萌:“妆爷你偏心啊,我也是花季少女”·滴尽妆瞥了她一眼:“装嫩。”
迟溶炸毛了:“……卧槽”·我看着那只素白的手再次伸来揽住我的肩,不知是不是因为空调全部开了冷气,温度异常低,他手上的寒气几乎要穿透我的衣服。
“今夜有点危险,放心伸出你的爪子·”滴尽妆轻轻在我耳边嘱咐,声音最后竟困累到脆弱,“你不用怕我,我脾气不好,也没到六亲不认的地步。”
我只觉得他的手臂纤细,周身的兰麝香令人心神荡漾,我一边将目光黏在女神诱人的腰身上,一边心神不属道:“嗯·”·“待会我叫人把王令洗干净,你拿着。”
“嗯·”·“阎罗王如果挑衅你,不要说话,给他一脚·”·“嗯·”·“除了嗯呢”·我目光炯炯:“女神你身高一米七多,但腰围居然只有二尺多怎么练的简直称得上盈盈一握若无骨我能摸一把吗”·滴尽妆:“……”·四周霎时死寂中,迟大当家很是一本正经出列,指责我道:“易恕你什么眼神啊真是妆爷的腰围明明是一尺七五臀围才是二尺六八,你算错地方了吗还是衣服那么厚看不出来”·滴尽妆:“……”·眼看周围温度又降下来的样子,我挨近了女神一点,非常明智地闭嘴了。
心里叹了口气说这也不能怪我们俩逗逼,迟当家估计是被您从小给吓大的,免疫力非常之高,恢复力堪比大强,一只下去都能堵马桶··而我嘛,就是和商纣王周幽王一丘之貉同流合污的存在了,垂诞美色,人皆有之·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真是跌宕起伏。
·前面残忍得哟···后面就阳痿了的感觉是吧···= =·没事,下一章再硬起来·————————·关于女神三围(卧槽我真是作死要透露这个)可以说并不算标准,本来是那么标致的女孩子,但人生比较作孽·最后,本娘根本没有量过三围其实到现在还一点不明白数字的概念,谢谢捉虫w·————————·小修一下,我发现一写感情戏就容易苏玛丽,感情戏是我死穴·但不写吧。
·这发展到猴年马月才能坦诚相待啊···· ·☆、断臂维纳斯· ··走向负三楼的路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关卡,简直比国防部还严密,手段也异常铁血。
但那些守卫见到仵官王的那张黑底红纹面具,简直就跟见了光的鼠妇一样,缩得比壁虎还快··路上还有新鲜的血迹,所有换气窗都打开,很多沉默的侍者正拿着清洁剂一点点擦拭,四处都是扭开盖的沉檀香水,驱散了空气中的腥气。
走到半路,迎面走来一个孟婆亭的高层,一见女神立刻跪下:“王,清场已完毕·”·滴尽妆的声音没什么感情:“阎罗王应该到了吧·”·“是。”
“那你们动作慢了点·”·“给王丢人现眼了·”·滴尽妆伸手抹过高层肩上的一丝血迹,指尖捻了捻,随即拿过湿巾擦去,声音低沉:“是不是清场的时候又和阎罗殿发生小摩擦我说过,待客之道,学会让着点,不要总是和客人吵架。”
“未曾违抗王令·”高层说着,抬头的神情还颇有些冤屈,“可阎罗王那厮太无规矩居然说……说王……”说到一半,录音机突然之间卡了带。
滴尽妆了然:“又是坏话”·“……算是·”·“说了什么”滴尽妆风轻云淡,“上一次他叫我当他女伴,我杀了他八个高层,这一次他准备了多少人马给我过瘾”·“好像是听说了王有位容姿美丽的胞妹,心有钦慕,想……想那个……”·“……”滴尽妆沉默片刻,淡漠道,“这样啊。”
“王有何示下”·滴尽妆的嗓音陡然阴沉:“端了上面的拍卖会,封锁地下赌场,阎罗殿的活口,生死就看看这一次阎罗王的侍主之道吧。”
这番先入为主的概念,阎罗王的形象应该定格为大腹便便油光满面的老淫贼,但当地下赌场的三寸厚钢铁质门轰然开启,尘嚣飞扬间,我看到的只是黑道上举足轻重的两王静静对峙,人群仿佛被这摄人的气场挤压,悄无声息地退后。
·滴尽妆到来的那一刻,万籁俱寂,沉重冷漠的黑袍扫过精致的地毯,一方黑底红纹的面具仿若能切割柔软的空气··而宽大的赌桌尽头,纯白真皮的沙发群里,那个被一群阎罗殿制服的属众包围的男人,戴着白底蓝钩图纹的面具,文雅谦和,冷静淡漠。
“妆爷,别来无恙·”沉默半晌,阎罗王颔首致意··滴尽妆低笑着正拿着湿巾擦手,声音清冷威仪,却故意添上一丝眷缠,如同他唱完戏后不动声色地魅惑为他疯狂的戏迷粉丝:“卿卿,多日不见,想没想过我啊”·此话一出,四周更没有什么动静,女神这声几乎暧昧的寒暄配上的只是他漫不经心的落座动作,隔着一方赌桌与阎罗王遥遥相望。
“妆爷客气·”阎罗王看起来非常能沉得住气,不过想想也是,能在心狠手辣的孟婆亭逼压之下还能生存下来,阎罗王也并非泛泛之辈··“不客气,今天过来一不想听解释,二不想听道歉,但我要的东西,你又割舍不了。”
滴尽妆往后一靠,将手放在赌桌上,“简单,赌赢了,你要什么我给什么,输了,我要的狗都牵来了吧让我一只只宰完,这事算了·”·阎罗王也将一只手放上赌桌:“老规矩,我赢了,陪我吃顿饭,我们需要谈一谈。”
滴尽妆忽然笑道:“好啊,把你的爪子放下去吧,第一场的赌注我赌一只手,你没必要学我,乖,去牵一只狗来·”·这句话一出,全场寂静中的目光全刷刷刮向我。
阎罗王也望向我的方向,半晌后有些意味深长道:“妆爷,过去大宴的每一次,第一场你用来压赌注的……都是女伴·”·我皱了皱眉,仍没有作声。
滴尽妆却连眼皮都不抬:“心情不好,玩点刺激的·”·阎罗王又看向女神放在桌上的那只手,这么一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其间·那五指相当素白漂亮,放松自然,仿佛是千年之前的燕国大宴,太子丹为请荆轲刺杀秦王,宴席中绝世美人轻抚琴弦的玉酥手。
但为博荆轲出动,愚蠢而急功近利的燕丹斩下了美人的双手赠与刺客··这样的亵渎完美,简直像火烧圆明园一样不可饶恕·过了很久,阎罗王斟酌着语句:“我似乎没见你赢过第一场。”
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滴尽妆很无所谓:“没关系,后面两场赢就可以,二十八条狗命依旧归我·”·“是么,但你的手就要归我了。”
“不嫌脏,拿去啊·”·这一刻女神忽而抬眼,眼角扬起的刹那光华,仿佛掌控的滔天权势都变作了背景··即便戴着那一方斑驳的面具,但仿佛能窥见他不动声色的含笑容颜。
“卿卿,不过是一只手而已,我输过的东西,其实比这多太多了·”·我在这对峙的局面中,悄悄后退了一步,默不作声看向迟溶,想看看小白龙马可能知晓她大师兄一点玲珑心思。
结果迟小白龙马面具后的眼睛更是惊讶,想了想凑到我耳边极力压低声音:“我真猜不透,妆爷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你别掺和就行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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