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尽半面妆+番外 by 亦yi(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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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尽半面妆+番外 by 亦yi(5)
·在我未染黑之前,黑三家的当家长虽然都是盘踞一方的厉害人物··但要说晏当家长是何等枭雄,就必须要做个对比,这个对比可以从我最为熟知的柴家开始——就说柴家的前任都市王“菡萏刹”柴荷,是柴家老当家长缠绵病榻十年之久后才择选出的继当家长。
关于柴荷的生平,我也是在她意外身亡后才知晓,在某个夜晚,我看完那一份厚厚的卷宗,只觉得背上汗淋淋,一阵后怕··在此也略微提一下,柴老当家长很早就将柴荷派遣去南方临海历练。
于是他十年病痛间,膝下只有二儿子,三女儿和四儿子三个拼了命明争暗斗,底下互相掐架甩眼色,但只要去见身体越来越差的父亲,这几个通通笑得跟菊花一样,捏肩捶腿揉腰低眉顺眼,为的就是那个继当家长之位。
柴老当家长很绝望··其实柴家基因还是不错的,又因为阵营太多,每一辈的继承人从小就知道什么叫做居安思危,一路历练过来,总不至于是个弱鸡··但毛病也不少,柴老当家长曾经批判道,柴二目光短浅,柴三贪得无厌,柴四刚愎自用,柴五……算了,这么个蕙质兰心的儿子真是老子生的·大病十年后,柴老当家长自觉寿限已至,某一天他在柴家老宅的大堂里召集了所有的主事和盘主,然后将继当家长的名字载入族谱和家族大事录纪史。
——柴荷··那三个斗争最厉害的子女傻眼了,那些准备欢呼新继当家长诞生的臣属也傻眼了,他们几乎都忘了这个柴家长女,就算在南海传来一星半点关于“菡萏刹”的威名,也犹如细小的水流滚入大海,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
同一时间,远在南海的柴荷接到了这个消息,据她的旧部笔录,这个三十二岁的女人没有丝毫的喜悦,她沉默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整整一天,夜晚十二点,她打开了门,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孔明灯,然后她去海滩放飞了这只孔明灯,借着灯里的火烧掉了那张通知她称为继当家长的小纸条。
“十年远征,一朝回朝·老爹看到人心险恶,却看不到物是人非·”她这句话被记在日记里,最终被人找出来,汇编为资料递交在我手上··柴荷启程回返的第二天,柴老当家长去世。
柴老当家长的葬礼被推迟,因为柴二爷柴三姑和柴四爷都在全神贯注准备对付着那个久违的大姐,动用了一切的势力,预备了一场鸿门宴··柴荷留下了在南海无法带回的产业和大批人马,随行的只有几个亲信。
但这些亲信早在十年前就一直掌控着天京的一举一动,暗中培植了不少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在柴荷被任命为继当家长的那一刻,亲信们就出手了,将柴荷的三个弟妹费心费力邀来的势力飞速消融,甚至还给予反击,弄得这三只头昏脑涨,根本无法顾及那场鸿门宴。
·当柴荷提着一把枪,最终抵达柴家老宅时,出来迎接的只有最小的弟弟·柴荷一边帮父亲收敛下葬主持丧事,一边趁三个弟妹还被困住,立刻大开大合整顿柴家的臣属,三十多个盘主,一半都归于她手下,为她继任当家长奠定了基础。
这个基础,就算一直到她死,弟妹们都未曾重新夺回来··我之所以感到心悸,是因为柴荷的底牌其实没有真正用上·她有两大底牌,一是南海的坚固势力,二是亲信。
不过非常可惜,那个柴家造反的晚上,是我和范婧岚的临时决定,远水解不了近渴,南海的势力得到柴荷身死的消息时,天京这边已经完全落幕·而亲信这个问题的确很麻烦,不过幸运的是……因为孟婆亭扶持的忘川河崛起快速,那些四处插针的柴荷亲信的利用价值逐年缩水,而且听说这几年还不小心发生了几场意外事故……·这也是为什么范婧岚迟迟不动柴二爷的原因,因为柴诲诲还在。
这个柴荷唯一的女儿,南海那边绝对是无条件支持与严密保护,目前所能做的只有僵持··作者有话要说:· ·☆、冲冠一怒为红颜· ··闻人家在黑三家中非常孤立,资料也寥寥无几,但闻人当家长的易位却拥有一段津津乐道的传闻,这个传闻还与女神颇有些关系。
闻人家历代当家长都死得早,与柴荷那一辈的当家长未到壮年就去世,留下了唯一的幼子闻人重恩··他的夫人竭力扶持幼子长大,继承了当家长之位,但估计是扶持过了头,闻人重恩虽也能担得起大任,但做事还是不思后果,然后他的人生就出现了一个极其深刻的教训。
前面晏发肤也提过这个教训的缘由——这家伙作死,惹上了女神的妹妹··那个时候女神身份虽贵重,却还不是仵官王,孟婆亭的处境也还在艰难中·闻人重恩估计从哪里知道女神有个国色天香的妹妹,一时兴起就跑去逼良为娼。
你说你做坏事就低调一点吧,这货居然出动了大批人马将那万岁爷掳了来,然后用大口径的枪指着万岁爷的头,还自鸣得意地犯蠢,发了个视频通话给女神··女神彻底震怒。
真是小说一般的冲冠一怒为红颜,女神当时身为孟婆亭首席幕僚长,即刻就调动了三分之二的人手·当年孟婆亭的老大听到消息,出于对大局的考虑,匆匆前来亲自阻拦,结果女神屌得不行,二话不说甩了他一个耳光,没停顿半分就带人直闯入闻人家的主府,所过之处残垣断壁。最后女神将闻人重恩的未婚妻和他父亲供在祠堂的骨灰全部带到他面前,和颜悦色握手言欢地将自己妹妹换回来。·看到这里我不禁叹息,闻人重恩还是被保护得太好,社会经验太少,其实他手中最有价值的就是万岁爷,这种保底的东西绝对不能轻易交出——就像歹徒逼你说出银行卡密码,得到密码第一件事肯定是杀人灭口。
果不其然女神没这么和平结束,他接过自己妹妹的刹那,立刻翻脸,打断了闻人重恩手脚,握住他的脊柱,一节一节捏碎,然后用穿刺针贯穿内侧骨板,直接抽取了1000毫升的骨髓,贴上标签寄给了闻人重恩远在国外的母亲(据说因为国内邮寄液体的限制,就算孟婆亭制备了全套公证以及洗白机构的公章,完全可以通过严格审核。
但依旧只能邮寄100毫升,于是剩下的900毫升,放在一个录像带里,是倒进下水道的一分钟视频)··等闻人重恩的母亲回来,见到的就是一个经过三昼夜抢救回来的全身瘫痪儿子,而且还确诊有严重抑郁症和精神分裂——这样的人肯定无法再担任当家长。
这位母亲在儿子的病房里坐了一夜,第二天宣布解除闻人重恩的当家长之位,自己改姓为闻人,为新任当家长··也是因为这个深仇大恨,泰山王闻人茉从始至终,都对孟婆亭保持强烈的敌意,以至于在孟婆亭稳占上风的情况下,依旧坚定投靠阎罗殿。
可以看出,无论是柴家还是闻人家的当家长,充其量也就胜在窝里斗·要说真代表家族出战,瞧瞧结果,一个亲信伤亡殆尽,一个儿子苟延残喘,端的是一手好死。
但唯一例外的是晏家,在这鸾翔凤集的复杂局面,当家长晏回肠居然敢倒打一耙·更重要的是,他还成功了·晏家以狡诈阴险闻名黑道,从晏发肤笑面虎的表现就可以看出来。
而作为他爷爷辈的晏回肠老爷子,资历深厚,阴谋诡计无所不尽其极,执掌晏家五十八年来未尝败绩··所以在未曾确立十殿阎罗之前,道上的风向,隐隐都是唯晏老爷子马首是瞻。
而孟婆亭的迅速崛起,在黑三家以及阎罗殿的联手打压下依然能一飞冲天,深深打击了黑道,那些自持身份和资历的人通通恼羞成怒,不管三七二十一都在强攻孟婆亭··然而在这混乱中,晏老爷子精明地觉察到一个根本性的问题——这势力的内部,其实有一个巨大的隐患。
什么隐患·——权臣功高盖主·孟婆亭的创始老大其实也有两把刷子,但是放在滴尽妆面前,那就完全不够看·自女神染黑入孟婆亭后,孟婆亭的格局变化非常大,整体实力毫无疑问地增强,但孟婆亭老大的实力走着下坡路——没有女神深藏不露的城府,也没有女神足以视天下刍狗的智慧,更没有女神谈笑风生间深深吸引臣属的人格魅力……瞧着就觉得窝囊,谁还跟他·无数次的火拼暗算,女神算无遗策,铁血上位,最终升到除孟婆亭创始人之外第二权力最大的高层,首席幕僚长。
听着像个文职官的称号,但在五六年前,这个称呼能令人闻之色变··晏老爷子知晓到这一点后,无论如何都按兵不动,就算在滴尽妆远赴首都会谈重要生意,都忍下端了孟婆亭的心思,并严厉警告晏家上下不得私自出手。
首席幕僚长给黑三家的压力太大,只等他前脚刚走,后面柴家和闻人家就扑了上来把孟婆亭往死里收拾··第四天傍晚时,创始老大实在扛不住了,无奈只能打了求救电话。
五个小时后,滴尽妆在首都的事情顺利收尾,返程的时候分别打了两个电话给闻人家和柴家,十分钟内,这两家的人就撤了个干干净净,没跟孟婆亭老大说一句话,连根狗毛都没留下。
只剩孟婆亭创始老大面对着空荡荡的十字路口,望着自己大片的残兵败将,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手机,就这么沉默了几个小时··而晏老爷子终于找到了那个等待良久的时机。
他亲自造访孟婆亭,和创始老大秘密会谈了一个小时··因为是秘密,会谈的具体内容没有任何资料,但二百五也能猜到这两只鬼鬼祟祟密谋了什么臭主意——历史上对付功高震主的部属,最简单的就是一个莫须有罪名杀掉了事——只是晏老爷子估计也知道,就算给孟婆亭创始老大吃个雄心豹子胆他腿肚子都哆嗦,那位首席幕僚长可不是精忠报国的岳爷爷,你跟他说莫须有,他能把你打到血溅风波亭。
就算有晏老爷子的支持和谋划,创始老大还是悬,据小道消息说密谋后,他一晚上没合眼,熬到首席幕僚长踏着清晨的霞光归来,硬了硬底气,才端出自己身为老大的气派:“幕僚长,我必须对你提出严肃的批评你罪责有三,第一,你居然不做好一切的防范工作再赴首都,这是失职严重的失职第二,我打电话给你让你即可赶回,你居然一直未接听隔了五个小时才回复这是不敬大不敬第三,你回来居然第一件事是睡觉,难道不该过来跟我负荆请罪吗简直是……是目中无人恃宠而骄无法无天”·——这套完全是没话找话的台词也是晏老爷子想出来的,极易挑起战火,再加上这强词夺理的语气,简直就是附赠满格怒槽。
但滴尽妆没有接话,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淡如清泉··创始老大硬着头皮继续道:“鉴于以上三点罪责,必须要小惩大诫但是幕僚长你为孟婆亭尽心尽力,惩罚就免了,我也是看你最近精神不好,工作效率直线下降……唉,不如你好好休息一下,工作方面我会安排人……嗯这个决定很好如果没有异议那我们就这样定了我会每天让人给你派送人参燕窝的”·众目睽睽之下,这份资料被刻画得无比详尽,还附带着一张像素并不高的照片,当时的滴尽妆脸上戴着面具,阳光泼洒在上面,金属的锐利蒙上了淡淡的光晕,至始至终,他未置一词。
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良久,在创始老大满面笑容都快僵掉后,他站起来,伸手摘下自己衣领处象征首席幕僚长的徽章,这么小小的东西足以调动孟婆亭除创始老大亲卫外所有的人马和物资,且其中一半以上的部署更是将幕僚长命令视作最高指令。
这是一场昏君和权臣的交锋,藏身暗处的那个奸佞兀自冷笑··但奸佞的离间计算是成功,窝里斗的诡计却落空了,滴尽妆并没有用那枚徽章兵变造反,他轻描淡写随手丢弃了那巨大的权力,毫不留念地转身离开。
大厅之上,创始老大愣愣地握着那个徽章,不知所措··从这一刻起,伴随着首席幕僚长的废除,如日方升的孟婆亭像是失去了提供运转的动力,在黑色夜空中迅速坠落。
……·注:·虽然正统宋代史料上书的是岳飞于大理寺狱被杀害,并无风波亭的记载,但风波亭还是更为人熟知一点,所以最后还是择选风波亭的典故··风波亭:南宋时杭州大理寺(最高审判机关)狱中的亭名。
宋高宗赵构曾听信秦桧谗言,诬陷岳飞谋反,以“莫须有”罪名将一代名将岳飞及其儿子岳云、部将张宪在风波亭内被杀害··作者有话要说:第三节课考试·听考完的同学说,很难· ·☆、凶残的历史· ··功高盖主一直是君主的忌讳,因为铁打的江山流水的皇帝。
只要威胁到最根本的东西,那不管你功劳苦劳多大,都是眼中钉肉中刺··所以不难想到,孟婆亭创始老大在感受到自己拼杀数天的结果,还不如滴尽妆一个威胁电话来得管用,他慌了。
人一慌,心理防线就跟被狗啃了似的,晏老爷子就是瞅准了这点趁虚而入,一副剖心剖肺为对方考虑的大义模样,出谋划策,毫不意外地打动了正处于失去权力恐惧中的创始老大。
而直到滴尽妆弃权离开,创始老大还不知道他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孟婆亭创立时日尚浅,根基不稳,群狼围饲之时最忌发生内讧··他这般逼着女神放权,如若女神执意不肯,最后肯定要爆发出内战。
从当前考虑,老牌的黑三家瞧见孟婆亭内战一定兴奋地过来掺一脚,最不济也能瓜分到几条价值百万的财务渠道·从长远考虑,这种情况下被大幅度削弱,并且很可能会被迫签订不平等条约,孟婆亭的未来就算是毁了。
晏老爷子果然是老谋深算,然而女神几秒就想明白的事情,创始老大却还是二百五地踩进了陷阱,并在跟首席幕僚长的权力之争中获胜而沾沾自喜,这只能说……他真是成功从傻逼进化为了蠢逼,前途不可限量。
我觉得女神之所以懒得解释就转身走,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寒了心——自己尽心竭力辅佐的老大居然是一坨烂泥,而且这坨烂泥还非常没有自知之明,一心要赶走插在身上的鲜花……那没办法了,女神的字典里仅有“仁义至尽”,绝对没有“鞠躬尽瘁”。
扶不起来的阿斗,赶走了力挽狂澜的诸葛孔明,预知后事如何,蒋干都能猜出来·女神的离去,彻底分裂了孟婆亭··在孟婆亭众人心中,首席幕僚长是他们的灵魂人物,这个认知在道上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因为这一个时代的黑道被太多的利益欲望充斥,每个人的心都是警惕的,只蜷缩着自己。
女神只带走了自己的十几个旧部,但事实上,明面上跟随他离开的人数超过八千··之后,忘川河诞生··较之于蒸蒸日上的忘川河,失去中流砥柱的孟婆亭,首先是被黑三家打压,然后是阎罗殿的排挤,本来就缺损的人手锐减。
因为没有一个能力强大的领袖,众多高层调度出现偏差错误,分工不均,空位遗漏,直接导致洗白机构的财务渠道瘫痪了四分之三·这让以强大财务为底牌的孟婆亭雪上加霜,曾经鼎盛一时的巨头一步步走向了衰败。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孟婆亭创始老大又作出了一个称得上丧权辱国的决定——他没有向忘川河求助,联手抗衡敌对势力;而是向黑三家屈服,以大半的财务渠道为筹码,拉拢了他们,然后在谈判的过程中,提出了一个要求。
这个要求奇蠢无比,简直到了一种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以至于黑三家派来的三位代表主事都把茶水喷了一桌子··——原来他向黑三家臣服的目的,是觉得忘川河的威胁太大,担心滴尽妆实力足够强大后会记起被孟婆亭驱逐的前事,进而来报复。
我想那三位代表听到这个决策,肯定都是一个想法,这也是我想说的:“这货自我感觉也太他妈良好了……他那颗脑子到底是怎么才能想到这么独具匠心的故事情节……”·如果女神真有意要弄垮孟婆亭,他就不会那么干脆地走掉,就算对扔下一句狠话,也够孟婆亭的信用下降,交易额亏损多少个百分比。
而他给孟婆亭还留下了那么多人手,正常运营的洗白机构,和他未曾划清界线的暧昧姿态··其实黑三家对于滴尽妆的态度是敬畏多过敌视,甚至还想着这次孟婆亭的服软是不是滴尽妆授意的,如果那样就太好了,在不侵犯己方利益的情况下,他们是绝不敢与那样一个人为敌。
但居然孟婆亭这货还兴致勃勃跟他们要求去打忘川河……·三位代表沉默了··然后他们面面相觑后,一致虚伪地笑起来,非常愉快地签订了条约··以上的这个情节是和范婧岚交好的一位主事递交的笔录,当年就是她代表柴家去谈条件。
谈及那场会谈,她郑重地补充最后一件事——和谈完毕,他们三位主事代表立刻征得当家长同意,向忘川河递送了消息··等他们争先恐后对忘川河示完好后走出厕所,见到孟婆亭创始老大正搂着一个漂亮酒保,见到他们还非常亲切地打了招呼:“合作愉快千万要做好保密工作,不要提前走漏了消息,就是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三位主事默不作声将手机揣到兜里,粉饰太平地点头应和:“是是,措手不及,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你个爸爸西瓜··就算没有黑三家的通信儿,这种消息还真能瞒过以情报网著名的忘川河不成但当所有情报汇总递交于滴尽妆的桌子上时,女神却意外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他只是默默喝完了一杯加冰的高纯度酒精,然后抱着枕头睡了一觉··这是五年前,通过纸张描写的那一杯酒精,我看到他最后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瞬间··……·这场恢弘的,残酷的,空前盛大的黑道新兴巨头之战,终于要爆发了。
也许那杯酒精的纯度真的非常高,总之它麻痹了女神作为一个人仅剩的情感,就算面对那些孟婆亭昔日并肩作战的故友的求饶,他也没有丝毫动容··忘川河发出了大量诏令,曾经受惠的,有求的,或是欠了债的黑白二道的势力们都应诏而来,这种极强的号召力和无法仿照的关系网震惊了整个黑道——包括晏老爷子,他立刻敏锐地察觉这种风向变换,在关键一刻临阵倒戈,突然向整个黑道申明,晏家将全力支持忘川河·毫无意外,孟婆亭惨败。
可是正当晏老爷子洋洋得意自己又一把赌对了时,情节却并未按照他的想法继续,那个看起来如同冷铁般的女神没有下达屠戮的命令,没有血流成河,也没有两败俱伤··滴尽妆没有对创始老大拔剑相向,甚至没有半句怨言。
他们和好了··晏老爷子简直是……大跌眼镜惊愕之下茶水都泼了自己一裤裆··这是玩我呢·然而晏老爷子的失算并不在于此,之后可谓是接连犯错——他仔细推敲了半天,勉强解释了孟婆亭和忘川河和好的问题,毕竟创始老大身为滴尽妆的引荐人,这份知遇之恩还是勾起了一点旧情,再加上一些保证,也许就这么这么样了……·晏老爷子想通这一点后,立刻又对孟婆亭创始老大示了好,不仅归还了大部分作为报酬的财务渠道,还向其他两家施压,财务渠道陆陆续续回到了孟婆亭手里。
女神基本不在人前出现,接待他的仍是创始老大,但这老大态度异乎寻常冷淡,估计也是被黑三家里通外国的态度搞毛了——你们居然把老子当猴子耍·晏老爷子热脸贴了冷屁股,非常无趣地告辞了。
形势很快稳定,黑三家此刻都不敢轻举妄动了,孟婆亭的雄厚财力精良人马,再加上忘川河恐怖的人情消息网……简直是黑道中的外挂这不科学难道不应该有人来修修这个bug吗不修的话,“争霸黑道皇帝”这款游戏就要通关了啊·但是很显然,女神还是愿意再陪他们玩一玩的。
孟婆亭召集了白四家黑三家,以及阎罗殿和忘川河的所有首席掌权人,开始了史上第一次黑白两道人大代表会议··这场正襟危坐的会议禁了一切枪支武器,在一种无法言说的和谐气氛中召开,在除去吃饭休息的时间,连续探讨了近四十多个小时后,历史性的时刻到来了。
——十殿阎罗制度创立··孟婆亭创始老大被命为仵官王,非常高兴,亲自铺开宣纸提了一行字——“倡导河蟹新风,建设土豪家园”·他写完后非常自得,吹干了墨,给其他九殿王传阅。
最后绕了一圈回来,还特意递给滴尽妆:“瞧瞧,我足足练了一个月,笔力很雄劲吧”·女神接过,然后说:“是啊,作为绝笔还是上得了台面的。”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几个意思的时候,整个会议场就响起一声被压抑的惨呼,所有人都惊呆了,新上任的仵官王被狠狠压在了会议桌上,从后面扼住了咽喉,他的双膝被瞬间踩断,双手无助地挥舞,身体挣扎如砧板上的青蛙。
女神一寸寸抽出扎入他膻中穴的小东西,那是他一直把玩的掏耳勺,这个看起来没有半丝威胁的玩意轻松过了安检,却即将结果第一任仵官王的性命··其他九殿王虽然历经风雨,但这番突变还是令他们失去了镇定,更令人不安的是,孟婆亭站岗的所有人手仿佛没有看见一般,他们的态度证明了一切。
平等王晏老爷子也慌了——他又一次站错队,这表明这些时日他对创始老大的示好,全当喂狗了,而且还是条死狗··滴尽妆直接把掏耳勺当刀子使,划开创始老大的头皮,像是医学院里解剖人体的学究一样,动作精准地沿着人字缝掰开了两块后颅骨,然后用掏耳勺破坏了中枢神经。
那个画面实在太美,瞬间闪瞎了其他九殿王的狗眼··这个事件的后续就如我老爹曾经所说的一般,这任仵官王是被活生生用越野车拖死的,足足在荒无人烟的五环路绕了四圈半才将人拖咽气,油都耗了大半箱。
道上围观的人目睹那一路从后脑掀开的颅骨内震洒出来的脑浆和血,胆小者从此对五环路有了心理阴影··而迟溶曾经跟我谈及这个事情的时候,感慨了良久,然后对我道:“你知道嘛,我一直觉得那些资料上面都用词不当要我说,这个事件其实用一个成语就可以完美诠释”·我相当好奇:“肝脑涂地”·迟溶恨铁不成钢道:“脑洞大开啊”·我:“……”·卧槽迟当家,这个凶残的历史被你这么一诠释……变得如此萌萌哒女神他造吗……·作者有话要说:历史基本说完,下一章回归正章·——————————·我发现对于写历史的剧情,每次都非常流畅,不会像感情戏,通篇卡文。
然后我跟我家老娘说看来我对于历史还有点天赋,老娘只回了我一句话:我记得你中考的时候政史比理化少了整整十二分·我:……·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 ·☆、雷雨交加之夜· ·纵观这一系列的事情发生,看起来产生于众人对权力渴望的倾轧中,但细细想起来,总觉得仿佛命运被什么东西掌控了,随心所欲地变化着,然而无论如何改变轨迹,却一直像一把阶梯一样,托着那个人越走越高。
——能在决裂后再让人那么信任他,那么在未曾决裂之前让人不对他起疑,以女神的拿捏人心的手段,办不到么·看似人生如此险境,但他哪一步不是风轻云淡,这并非气度可以解释,这是一种天下我手的胜券在握,是每一步都顺着自己心意走的从容不迫。
故作骄纵、埋下分崩隐患、创建忘川、于混乱中收买孟婆、借他人之手回收财务、借势立十殿、最后杀鸡取卵鸠占鹊巢……还顺带狠狠震慑了一把黑道··晏老爷子想通了,也惧怕了。
这个在黑道上叱咤风云七十一年的老人沉默良久,最终弯下他挺直不屈的腰,深深拜了下去:“仵官王大人,晏回肠不敢比肩·”·……·夕阳渐渐沉入参差不齐的屋顶间,商业街四处亮起流光溢彩的霓虹灯,我给晏发肤传递了那个消息,晏发肤听完要求女神接电话,然而女神接过手机后,直接挂断。
迟溶处理完那个杀手,想了片刻问道:“我觉得晏老爷子应该不会犯这样低等的错误,只派一个杀手也就算了,身手居然弱爆,枪都拿不稳,还是个中二”·滴尽妆说:“嗯,晏回肠是只老狐狸,怎么会犯傻呢。”
迟溶一愣:“所以说,真是栽赃的”·滴尽妆忽然笑了:“是啊,一个人栽赃到自己头上,多有趣的做法·”·迟溶看起来完全糊涂了:“那到底是不是他”·滴尽妆却没有任何倾向表示:“谁知道呢,这要看晏发肤怎么做了。”
从成衣店出来分道扬镳时,滴尽妆忽然说了一句:“今夏多雷雨,记得晚上不要随便出门·”·我抬头一看,月明星稀,半丝儿云絮都没看见,然而滴尽妆却看向了又复熙熙攘攘的人群,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映照在他们的脸上,一张张笑靥,被铺洒下绚丽的光泽,像是油彩绘制的牛鬼蛇神。
女神似乎低声喃喃了什么,但他的嗓音埋没在喧嚣里,像是海岸被狂狼揉碎了的细沙,最后我只听见他低笑了几声,然后与我挥别,转身离去··夜风带起了他盖在鸭舌帽下的发,仿佛浓墨染就,在这色彩斑斓的世间,竟透不出一丝其他光泽。
… …·我并未将黄大触带回柴家,而是出钱在地下网吧给他弄了个长期包间,黄大触一直魂不附体,最后等我要走了,才惶恐道:“女神他真的太……”·我说:“啊,现在你知道了吧,其实他还是很草菅……”·黄大触眼睛放光打断我的话:“英武盖世神勇无畏”说完自己荡漾了半晌,才看向我,“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我转身就走,“没什么。”
娘的,脑残粉的觉悟还真挺高,完全不用安慰的嘛··我给黄大触留下几个任务,七个是关于柴四,三个是关于柴二,还有一个关于女神··从前面可以看出,从女神被染黑到现在的成就,我几乎是如数家珍,收集到的资料可谓堆得跟长白山似的(尤其是在宿妆残的那些日子,孟婆亭一批高层简直就是个资料放送机)。
但也仅仅是这几年,他二十岁以前的事情,完全没有任何资料··这简直太恐怖了,就像一个根本没有过去的人·我也只是知道他出身宫家,有一个妹妹,我老爹跟我爆料时说他父亲名为宫伏,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包括他家住哪里,籍贯何处,中高考多少分,母亲可还健在……·任何人都有过去,就算哪吒也不能在娘胎里呆到二十岁才破肚而出,可为什么女神的过去被抹杀得如此干净呢·我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把这个艰巨的狗仔任务托付给黄大触。
回到柴家,拿了几本从图书城买的哲学启蒙就去了牛皮糖的房间,她的伤势好了七七八八,就是骨折的地方还要固定一段时间,不过下床走两步倒也是可以··听说今天下午魏烽还过来探望了,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礼盒,里面是一条暖橘色的连衣裙,做工精良,一看就知道名牌货。
我莫名还是有点怒的——这小殷勤献的,范婧岚怎么都不拦一下不怕她儿子看了长针眼吗·这一个晚上我非常听话地没有到处乱跑,但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靠在椅背上睡着的,等我醒后,听到的消息仿佛要把头脑轰炸一遍。
——昨晚果然雷电交加,下了好一场暴风雨··我是被范婧岚叫醒的,清晨阳光中,她的脸色无比沉重,没时间等我睡劲儿过去,直接掬了一把冷水泼我脸上,然后一字一句道:“晏老爷子没了。”
这下子我连抹掉脸上的水都忘了,一时呆住··范婧岚作为柴家大主事,这种大事肯定要出面,她早就穿戴完毕,带着人匆匆出门·我洗漱了一下,刚想火急火燎想追上去,突然黄大触一个电话打来,没等我说话他就迅速道:“你过来,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我把手机夹在肩膀上,腾出手来扣扣子:“不要在这个时候烦老子看你的小黄片去”·黄大触急道:“我有那么黄吗好吧,就算我黄,这次的事不黄我不敢发给你,怕被截下,我跟你说,你不过来保准后悔”·说完他就挂了,我从肩上取下手机,思考了片刻,黄大触这个人虽然生活技能不太靠谱,但起码他的技术非常靠谱。
这些年经过他手的机密千千万万,能让他这么猴急的,估计还真是什么值钱的大秘密··这么一想,我就转了路线奔赴那个地下网吧··黄大触正在包间里转圈,一见到我立刻坐下,从电脑主板后面拿出个mp3,絮絮叨叨道:“那个最新研制的反监视和反窃听全频电波简直太丧失了我以前四处搞的大大小小监视监听器要么失灵要么被人为毁坏,就剩下最后一个。
这真是得意之作,我改造了那个防震感应器,然后通过声波震动绘成图像,再转化为电子波,噢噢给你听……”·我拿过耳机:“你到底干了什么不要作死啊,我不想大老远过来,就听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叫.床声音……”·幸好黄大触还没丧失到那个份上。
这段音频前面全是沙沙的杂音,一直过了半分钟后,突然传出一个比较模糊的陌生人声,语气十分焦急:“……我总要有个什么东西交差,这事情上头非常重视,搞不好我们这批全部都要落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又一阵沙沙的音过去,一个声音淡漠道:“你有错么我记得国家批下的财务似乎完全没有被贪污啊,可都用在刀刃上。”
我一怔,这声音识别度非常高,绝对是女神··那个陌生的男声又急切道:“这话糊弄不过去我明明……现在不是说这个事的时候当务之急该怎么办”·“我说你没有贪就是没有贪,钱这个东西,洗白太容易了。”
伴随着一声瓷器放在桌上的轻响,女神的嗓音带着一丝若有所思,“不过,晏氏的那个搞建筑材料的公司……叫什么名字来着有点黑心啊。”
又是沙沙声,然后陌生的男声突然啊了一声,兴奋道:“您是说可以……”·女神淡淡反问:“我说了什么”·陌生男声立刻赔笑:“什么也没有您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说过”·女神轻描淡写道:“是啊,话说晏氏的老不死是个刺头,能扎得人一手血。”
陌生男声哈哈笑了两声:“大人言重,晏老爷子是个识时务的人,涉及上百个官员身家,他总不至于硬碰硬,放心放心·”·“看你怎么做了,我自然也非常希望识时务的人很多。”
“是是·”·……·后面又响起沙沙声,进度条也到了尽头,滴的一声响,我取下耳机,看向黄大触,半晌后道:“我给你涨工资。”
黄大触宝贝地拿着MP3,一脸欲求不满的表情:“那个男人声音真是太难听了我要剪辑只留下女神的声音伴我入睡一夜好梦”·我:“……我给你专门搞个内裤奖金吧,不要意淫太多啊,对肾不好。”
从地下网吧出来,我直接去了晏家,没有任何鞭炮声,也没有铺天盖地的纸钱,没有居丧也没有来吊唁的人,平静一如往常··晏发肤的电话没有打通,我扣了扣门,几秒后一个伙计开了门,非常歉意道:“对不起,晏家今日恕不接待任何外客,预约一律推后,具体请等待邮件通知。”
我直接将黑身份证递给他··见到我递过去的证件,伙计愣了一下,立刻鞠躬,并让开了道路:“柴继当家长,请随我来待客厅,要壶龙井还是咖啡”·我迟钝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道:“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吧”·伙计脸色立刻一变,半晌后点了点头:“二主事掌权晏家。”
“没别的了”·“晏老爷子连带着亲信一共四十二人,确认因汽车爆炸而死亡·”·作者有话要说:修了个bug,窃听的东西是之后侥幸得到的,监听器是黄大触的爱好,他随手在很多地方都安过,用于,呃,说用于看免费小黄片你闷信么。
·· ·☆、不肯摔碎的回忆· ··汽车爆炸这个事儿,在电影里蛮常见,但那时为了突出特效·而现实中的车,尤其是晏老爷子乘坐的,一定是高档的豪车,被打翻油箱泄露也只会着火。
如果发生了爆炸,超过半数只可能是人为··晏老爷子黑道打滚几十年,仇家也有个大致范围,但通过黄大触那个侥幸获得的音频,只有一个可能——这是白道动的手。
但是白道为什么要动手·晏家的待客厅会聚了各方黑道人士,晏发肤罕见的一身黑色正装,笑容非常公式化,看起来整个人陡然产生了距离感·而他正在依次接见各方势力前来的人,一举一动都表现出对爷爷去世的悲戚,以及感受到他人温暖关怀的欣慰,一副发愤图强好少年的楷模。
转了大半个圈儿终于到我,晏发肤张口就道:“感谢贵客前来对前晏当家长表示深切的遗憾与悲痛,作为晏家的二主事非常欣慰您的到来和支持,尽管中流砥柱的意外对我们打击很大,但是相信晏家一定可以在短时间振作起来,当然还要仰仗贵客的扶持,对了甜点和水果在出门左转的休息厅……”·我:“……”·完蛋,这货傻了。
我放下咖啡杯,严肃地说:“我是易恕·”·晏发肤接着说:“原来阁下是易恕,久仰久仰,此番能前来为家祖吊唁我心中非常感动,相信以后合作源远流长,对了甜点和水果在出门左转的休息厅……”·我哭笑不得:“我不要吃甜点和水果”·“哦,那厕所在出门右转尽头……”·我:“……”·好不容易等晏发肤送完所有的客人,一头栽在沙发上,半天没起来。
过了几分钟后,他才垂死般抬头,有气无力道:“来一管肾上激素·”·我啧啧地过去围观:“至于吗这幅样子,都成笑面狗了。”
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晏发肤双目无神,被打了一针后才恢复点神智,看了看我,才回过神似的哦了一声:“易恕你来了甜点和水果在……”·我打了他一巴掌:“是,我还知道厕所在右边。”
这一打似乎又给他提了神,晏发肤振作了一下精神:“我记得柴大主事来过了,你不是跟她一道儿的么”·我摇头:“我想问问你晏老爷子的事。”
·晏发肤苦笑一声:“棺材还搁在家里头守灵,你要不要直接去问问本人”·我四下打量,然后目光又转回晏发肤:“我没有传说中阴阳眼,还是问活人好了,我还是喜欢大活人。”
精神透支的晏发肤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不过我略作整理,还是大约摸清了来龙去脉··话说五年前,晏老爷子虽然对孟婆亭俯首称臣,但这老贼居安思危,一直觉得这么大的强敌不除,简直是一块心病,就算没事也能磨死自己。
于是他表面上非常安分,但私底下一直在搞小动作,更是与阎罗殿搭上了关系··而为了混淆视听,他通过无数渠道派遣了很多杀手,有资历高深的,也有浅薄的,他们身上的标记非常杂乱,有阎罗殿的,也有闻人家的,当然,晏回肠非常聪明,还弄了一些晏家的标记——计中计,实在高明。
最后我只能说,那些小伎俩,最终把女神给搞烦了··而晏发肤已经身为二主事,地位非常稳固,在这个还没有继当家长的晏家,如果说他的大伯是第一顺位继承人,那么排到他,则是第八顺位继承人,这个身份也是如此光明正大。
这个时机,简直太好··孟婆亭出手,弄塌了一架高架桥··这个细节晏发肤没有细说,怎样做到毫无破绽,我只能猜测是不是在某些关键地方涂抹了什么腐蚀性物品,或是长年累月暗地用水枪冲击,再或者计算出高架桥的应力点……总之这是个大工程,但女神不负众望地做成功了。
楼脆脆的事件在当时卷起一股飓风,虽然过了几年,但尸雕案的突然收尾,令警方无功而返,正憋着一股气,突然又冒出来这么一个事儿……·天赐良机啊将功补过啊咸鱼翻身啊·更何况还没那么恐怖该死的诅咒啊·政府高度重视,警方也振奋了——尼玛不做出点功绩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啊·但地方的大小官员就紧张了,其实在这些桥里他们还真贪得不多,可廉政之风这么重,就算收包土特产解释起来都挺困难,这种情况果断要找人背黑锅·找谁呢废话,建筑材料公司啊对的,是他,是他,就是他,黑心拿了政府所有的钱,还给了一批豆腐渣材料,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成千上百的官员造访百晏建筑公司,晏老爷子听闻来意自然怒了——这尼玛的,关老子什么事还要老子拖家带口地去蹲号子吗·自然是不欢而散。
然而派来的调查组越查越深,已经有十几个官员落马,电视台听了都蠢蠢欲动要做一场法制节目——剩下的官员们嘤嘤嘤了,随即恼怒,晏家的老不死真是……太不识趣啦·在进行了最后一场谈判后,晏老爷子依旧拒绝了,他不傻,这次政府的阵势可不是闹着玩的,杀鸡儆猴,自然这次出头,肯定会被杀得寸草不生。
但晏发肤得到了女神的手令,他向代表官员暗示,其实晏家其他人对老爷子不满很久啦,真是的,民不与官斗嘛,干吗那么死脑筋呢··官员一点就通,笑容满面地向晏老爷子道了歉,请他吃了顿饭,然后祝他一路好走。
果真,一路走好··空空荡荡的待客厅,晏发肤强打精神地笑:“我爷爷暗里跟孟婆亭斗了那么多年,可你瞧,妆爷轻轻一出手,他连命都丢了·”·我皱眉:“你跟晏老爷子的感情很深”·晏发肤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抖动:“是啊,非常深。”
他忽然抬头,居然是在大笑,笑得不可自抑,然后他突然暴起,猛地踹倒一张桌子,上面瓷器乒呤乓啷碎了一地,那一瞬间他那张清秀温和的笑面突然扭曲,像是带着几世纪的暴风雪,“那么深……那么深……深到我从五年前就一直期盼着这一天把那个死老头子装在棺材里封死每一个角落然后看着那些兄弟叔伯虚伪的悲伤”·他笑得那么疯狂,像是彻底打碎了覆在脸上那一方得体微笑的面具,在漫天笑容的碎片中抒发着自己藏了数年的情感,然而这份感情虽然带着强烈的憎恶,却又那么哀戚。
而在这一刻,待客厅封闭严实的门,突然洞开,如芒的光刺入,像是传说中的万千圣剑降临··鱼贯而入的孟婆亭人手迅速控制了左右,而一个伙计模样的人惊恐道:“二主事孟婆亭……仵、仵官王大人,大人来访……”·“不必通报,我是个没礼貌的客人,你的那些礼节也省了吧。”
滴尽妆一身黑袍走来,黑底红纹的面具在溢满空间的光中看不真切,他轻轻抬手,依旧守在门口的部下立刻将门又重新关上··晏发肤愣了一下,才迟钝地行礼:“妆爷。”
“我以为看到你时会是个意气风发的当家长,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二主事,还哭上了这是做给你亲戚看的,还是做给我看的”·晏发肤低头揉了揉发红的眼角:“妆爷我这是笑的”·“不要跟我玩表情那一套,我连话都说不顺的时候就在学喜怒哀乐了。
你的表情很感染人,但快意似乎占得比例不到一半,说是喜极而泣,太牵强了·”·晏发肤仍然低着头:“我真的是在笑,这一天,我盼了七年多我演讲的悼念文,还有待客的稿子,对了还有灵堂的每一寸布置……”·滴尽妆目光看向那倒塌的桌子:“那你为什么哭呢”·“我没有哭”·“易恕。”
滴尽妆忽然拿过身后近卫递来的一个东西,扔给我,“把这个给他看,看完就砸掉·”·我一把接住,那是一个水晶相片,上面似乎是一个钟乳石之类的旅游景点,五彩的灯光照射在形态各异的钟乳石上,一老一小的身影在正中间,老人用肩托着孩子,孩子努力用手碰到最上面的倒垂的石滴,小小的脸上扬起的笑容纯澈如春天树梢初绽的嫩叶。
迥同于他礼貌温润的微笑,也不似他刚才肆无忌惮的狂笑··原来这真心的一笑,凝固在了这一块水晶上··晏发肤抬头看见了这块水晶,一瞬间竟然惊慌失措,他后退一步,盯着水晶半晌后,突然冲过来想抢过去。
他的身手也是不错,我目测躲不开,立刻将水晶举起,预备往下砸··“不要易恕淡定不要砸”晏发肤猛然停步,这般投鼠忌器的神情是我第一次见。
·我虽然握稳了,但听了他的话只是摇头:“我很淡定,只是,你求的不应该是我·”·晏发肤立刻转向滴尽妆,走了两步,突然跪下:“妆爷,不能砸,我求您了”·滴尽妆微微俯身,直视他的眼睛:“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哭呢”·晏发肤的泪水涌出了眼眶,水痕恣意在脸上斑驳,他在竭力压抑住自己哭声,喉咙里传出哽咽的抽泣,这个一直笑容满面的家伙居然也能哭得这么伤心无助。
他只是重复道:“妆爷,求求您,不要砸,不要砸·”·滴尽妆沉默片刻,伸出手指抹了一下他脸上的眼泪,声音淡淡:“你只是忘不了他的好。”
“妆爷,求您不要砸我求求您了”·“记吃不记打,我都比你长记性·”滴尽妆没有再看他,“易恕,可以砸了。”
我刚举起准备松手,晏发肤一声“易恕”叫声凄厉无比,我怔怔地看着他回过头那双带着猩红和水光的眼睛,手上不自觉抓紧了。
“易恕,听话·”滴尽妆看向我的眼眸婉转流波,琥珀的色泽像是入秋的溪边梧桐,“速战速决,我请你吃饭·”·我瞬间定下决心,不管不顾地用力将水晶往地下掷去·“易恕你敢”·几乎是瞬间,晏发肤忽然冲了过来,我砸到了他的额头,然而他没有管额角流下的血,他手中一柄枪顶着我的喉咙,冰凉坚硬,力道极大,我只能往后仰。
我皱皱眉,一言不发重新抓起那块水晶,然后往后扔去··而晏发肤瞬间开了枪保险,这下如果不小心走火,我就要表演飞头鬼的绝技了··这样的僵持只有一刹那,滴尽妆走近,一手接过我准备往后摔的水晶,一手将晏发肤手中的枪按下,眼神沉寂。
“原来你为了这个,可以杀人啊·”·滴尽妆垂眸看着手中的水晶,忽然笑了一声:“是啊,如果除去利益和欲望,晏回肠还是很不错的,是个好爷爷。”
他这么说着,将水晶轻轻放在晏发肤的口袋里,“只可惜,这个世界就是充满私欲的,所以他不算好·”·“不过比起我来,你还是觉得他更好吧,毕竟过节的时候爷爷都会给孙子买糖吃,我只会教你一些丑陋黑暗的东西,譬如面具一般的笑……但你已经忘了我教你的,你又学会怎么哭了,真是幸运。”
滴尽妆的嗓音冷漠而疲倦,之后他转向门口,抬了下手··晏发肤松手,枪掉在地上砰的一声响,他诺诺地抬头:“妆爷,我……”·滴尽妆从他身边走过,仿佛不曾看见他。
孟婆亭的近卫已经将门打开,女神停在门口,似乎沉默了一下,然后回过头··那一刻我看见晏发肤在发愣的眼中忽然燃起一道光,但是女神并未看向他,而是淡淡对我道:“易恕,走了,去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是不是要说明一下,本文纯属虚构·果然还是架空的背景写得顺手,一旦现代,畏手畏脚生怕写到谁得罪了谁·————————·二十万字了,我记得《恍若》全文就只有二十万加番外二十一万= =·完蛋收不住笔了,情节连一半都没写到我会说吗要死了我要砍掉感情戏,反正感情戏就是我的败笔,马力全开搞剧情啊槽· ·☆、暖饱思跪舔· ··一声仿佛灵魂破碎的声音震撼在偌大的待客厅。
我忍不住回头,看见晏发肤两手空空,他脚下是一片片水晶的残骸·他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也无从猜测他为什么突然会自己砸了那个他那么重视的东西··他自己砸掉了。
然而女神已经走远,我只是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追上女神,经过一个转弯处时,女神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以为他要带我去什么地方,结果他竟然是在借力支撑。
我心里一颤:“女神你的体温”·烫,不可思议的烫,我的手腕就像被刚熔铸的铁给铐住,在这焦焱的夏日更是叫人触之惊心·那见鬼的毒品副作用果然牛掰,在这种情况下果然全天都要用于戒毒治疗,可这种苛刻的条件仅仅限制住了阎罗王。
“带我去洗手间·”女神的声音依旧清晰··我匆忙不着痕迹地扶着他:“哦哦我知道洗手间在出门右拐尽头……”·在洗手间门口,出现了一个经久考虑的问题——这到底是走男厕所还是女厕所呢我不知道走女厕所女神介不介意,但是走男厕所……我还是很乐意参观的啦·可纠结了半晌,我还是决定不要在女神面前暴露自己这么猥琐的一面,正踌躇不定时,女神突然撑着头看了一眼,然后说出了一个非常英明的选择:“残疾人专用卫生间。”
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我:“……”·女神淡淡道:“颅脑及周围神经损伤致味觉错乱失灵,这勉强也算个十级伤残吧·”·卧槽女神你这……那要按照女神你的智力标准,晏老爷子勉强算个一级伤残了也就是说他每次上厕所都是果断残疾人专用吗·女神你也太黑了。
洗手台都是设立在卫生间内,残疾人专用里的洗手台还挺低·女神松开我的手,弯腰拿起旁边用小罐子装着的洗手液,全部倒掉,然后简单用水冲了一下,再接了一罐子水,直接泼到自己头上。
水淅淅沥沥从他头发上滑落,沾水柔顺的墨发仿佛黑珍珠粉浸染的真丝··女神毫不犹豫再接水,这次水流进了面具里,沿着面具下边缘流出时,竟带着微红··我一惊,却又不敢确定,比较也许是水珠反光什么的,毕竟女神面具和衣服上的红纹也挺多。
第三杯水泼过后,我立刻从兜里拿出餐巾纸去擦了一下,结果摊开一看,映出来的还真是红色卧槽这尼玛的·面对我震惊的眼神,女神没什么反应,拿纸擦了擦,漫不经心道:“被晏发肤气吐血了。”
我急道:“这怎么可能呢女神你这么宽仁大度虚怀若谷睚眦必报,晏发肤那小子却重情重义死性不改,何德何能能气到你啊”·女神:“哦,那就是被你刚才那句话气到了。”
·我:“……”·女神你不要欺负我智商低所以戴着面具说瞎话好吗……这先来后到的时间点都不对啊·女神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但他在把自己体温勉强降下去一点后,只是叫了移动医疗箱小己拿了几支药剂过来,一针一针打入静脉。
随后闭眼静默了一会,等稍微将副作用镇压后,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卫生间··“妆爷,小晏一直在待客厅等着·”小己收拾好废弃针剂,忽然道。
女神略微停了脚步:“我记得他跟你关系倒是挺好,你是看着他可怜,让我去看他”·小己踌躇了一下,才试探道:“我也知道他这次不太对头,但那水晶摔都摔了……”·“他可以不摔。”
“那样妆爷就会彻底扔掉他了吧”·女神忽然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小己:“晏发肤都反应过来了,就你还笨着·”·小己愣了:“啊”·“回去把那本残局古棋谱给我从头到尾抄一遍。”
女神淡漠回过头,“你就知道你的质问,听起来跟个笨蛋一样·”·走出晏家后,孟婆亭的随从立刻撑起伞,滴尽妆站在那一小圆的阴影中,握拳抵着面具低头咳了几声,伞阴影外的明媚阳光亮如白炽,刺得我眼睛一阵生疼。
滴尽妆黑袍上装饰的赤色流苏飞舞在阳光中,丝丝缕缕的影子柔若无骨·他沉默了很长一会,才看向我:“这段时间,你知道一加一等于几了么”·我一愣,紧接着在这三伏天里背心发凉,冷出一身汗。
这些日子的接触下来,我很清楚女神每一句话都不可能是无的放矢,这句话隐藏的意思简直弱智都知道——这段时间里,你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不至于吧我只是搞了点女神你的新闻而已,还是五六年前的老事件,正统历史,那些野史花边儿可是半点儿没沾我知道的真不多啊·于是我谨慎道:“等于零。”
“不,等于二·”滴尽妆眼中晦暗不明,“等于三都没关系,但记住不要让它等于四·”·我立刻明白女神的意思——你目前知道的东西范围很安全,但要是犯二,那就是找死了。
虽然是个警告,但我还是松了口气,保证道:“以后我看见一加一,就去写个三不管它是维基百科还是百度百科,都阻止不了正理的脚步”·滴尽妆笑了一下,又递给我一张卡,上面清色藤蔓缠绕出几个典雅的字,我疑惑地接过,就听见他语气清淡:“我不能再外面多留,答应请你一次饭,先用这个抵。”
我一摸这VIP顶级会员卡就知道这餐馆一定极致小资,不禁蠢蠢欲动翻来覆去看这张卡:“是打五折用的还是三折”·“全免。”
“可以多少次啊一次性消费”·“吃到你死·”·我热泪盈眶地攥紧卡:“女神你怎么不早给我呢”·滴尽妆淡然道:“你吃多了美食,好逸恶劳怎么办我辛辛苦苦养只米虫”·我脱口而出:“怎么会呢暖饱思淫.欲,我还没吃到女神你呢”·滴尽妆:“……”·瞧见女神不善的眼神,我脑子里跟开过庆典五十六门彩炮轰炸过一样,立刻慌不择言改口:“不不不,是跪舔跪舔”·滴尽妆看了我一眼,也没再理,直接弯身进入旁边近卫拉开车门的真皮座椅上。
车身引擎早已预备完毕,几乎车门关上的一瞬间,这辆车就启动而出··我欲哭无泪——女神我真的只是想跪舔啊你不要跑得这么快嘛·起码发发好人卡啊喂·… …·随便在商业街买了几根春卷就往回走,八月份的戏曲名家交流会的宣传又出了新一轮,这最后的宣传做得无比美轮美奂,甚至有了精装本的宣传图册。
我在街上看到印着精装封面的大海报,色泽虽是绚烂,却因为铺上的一层轻纱而显得隐隐冷漠··滴尽妆穿着单色的戏服,长长水袖洒落一地,三尺青丝随风散,赤砂的唇色真仿若沾了血一般,红出一番绝丽非常。
在这一片黑红与橙金交错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泯灭于这色彩,唯有那个身影孤寂如山巅白雪,瞳仁宛若清透的蓉蓉月色··… …·回到柴家之后,我直接去找了范婧岚,虽然我们之间的确不是完全磨合,但是此刻也只有她最靠得住。
我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道:“你能从那一局盲棋中看出第一步,那到了这步,你能知道多少”·范婧岚正在批复文件,头也不抬:“天机不可泄露。”
我气笑了:“滚犊子的天机女神跟晏发肤闹翻是故意的”·范婧岚眼皮抬了一下,然后又低回去:“家族机密,无可奉告。”
我:“……”我只能重重把杯子放到桌上,“范大主事,我跟你的关系没僵到这个地步吧不就是我良知大发了一回想拯救地球语么你怎么看我都是一副晚娘脸”·范婧岚拿笔杆子指着门:“继当家长,请不要妨碍我处理公务。”
我:“……”·我只能愤愤不平地走了,一直腹诽果然童话故事还真是经典,后娘什么的就是靠不住的玩意儿,这时候架子端的比天高··这之后的几天,为了跟进新闻我订购了报纸,每次去报刊亭拿几份的时候,也顺便帮牛皮糖带几本童话锦集——那只小的最近一丝不苟把哲学看了一遍,遇人就一副深沉脸,还非常认真地探讨:“万物之源究为何泰勒斯水本原说道水生万物一切皆为水;但巴门尼德说为基质;阿那克萨戈拉欲于基质研究,发现可再分割,认为是基质的基质,即为本源质,并称之为‘努斯’。
可毕达哥斯拉学派又不认同了,认为万物皆数,可又有什么边边角角的古希腊学家认为和是万物的本源·那姐姐你知道究竟到底哪种说法才是形而上学”·我:“……”·我深深感到了教育的失败。
为了使牛皮糖从哲学这条死胡同走出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给她买了童话书,并勇敢地承担下读睡前故事这一项任务··结果我隔天问她从故事中得到了什么,她若有所思:“男女的生产关系依附原来是取决于繁殖能力,从白雪公主奴役七个小矮人工作的本质来看,七个小矮人都是牙签男。”
我:“……”·卧槽尼玛啊·这样不行,幼齿的童话故事太危险了,我决定向慈爱的宗教发展,给她买了本圣经。
结果刚看完亚当和夏娃的大儿子该隐杀死了小儿子亚伯,她就信誓旦旦地说看懂了:“原来第一次世界大战发生在这个时候啊,一下子全世界就少了四分之一的人口,导火索是由于耶和华吃肉不吃素而间接发生的悲剧。”
我:“……”·唉……原来上帝是肉食主义者啊,难怪基督徒不像佛教徒那么清减瘦……卧槽等等,上帝爱吃肉跟我叫你领会的东西有半毛钱关系吗·不行,还得换本教育。
几日后在流连图书城的过程中,我终于找到了一本积极向上充满希望热爱自然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bug糟粕联想的丛书——《小初高500—1000字高分考场作文精选大合集》·世界美好了。
注:·该隐与亚伯的故事出自《圣经》,他们是亚当与夏娃被逐出伊甸园后先后生下的一对兄弟·兄长是该隐,为农夫,小儿子是亚伯,为牧人·该隐拿地里的出产为供物献给了耶和华,亚伯也将他羊群中的羊献上。
但是上帝比较青睐弟弟亚伯的供品,没有接受该隐的,该隐于是痛恨并且妒忌他的弟弟,最后把亚伯杀了··(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杀人犯,酿成一场一举消灭四分之一人口的世界大战。
←这个是我说着玩的)·作者有话要说:· ·☆、八月二· ··八月天光,余热依旧,日晒将水泥地蒸出了一道道扭曲的波纹,头顶上绿得浓稠的梧桐叶像是要被烈阳烤得焦卷,蝉鸣声大作,震得天地荒。
东南山麓的“春牛首”,与“南唐二陵”和“郑和墓”毗邻,倒也是块极好的风水宝地·这个时间点,烈日炎炎,偌大的墓地空无一人,青灰色的石碑孤独屹立。
我拎着一袋长鱼面走上规划笔直的阶梯,按着熟悉的路走到那块我亲自督工的石碑前,撑起一把伞,盘腿坐下,将长鱼面放在墓碑前面··八月二日,乔佐冬的生日。
我从来不记忌日,因为记住一个忌日是一个包袱,你必须要每年回味某个人永远离去的那一天,这简直是一种麻木的折磨,还不能忘记··都是记住,为什么不记住点生前有代表性,很纪念,更怀揣希望的日子呢·虽然亲娘的生日从来不曾与我一块过过,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我更需要那种升入云霄般的快感”,当年极其二逼的我很想知道那究竟是怎样的感受,于是去坐了一次云霄飞车,果然快感非常,吐了一地。
所以我这个时候带着长鱼面来到普觉寺,也无从缅怀什么·我打开长鱼面的饭盒,拿出筷子吃起来,然后在这片只剩蝉叫声的空寂地方细细想着最近的事··… …·晏发肤与背后最强大的靠山闹崩了,孟婆亭撤销了与他的一切援助,自然也撤销了对他荣登当家长之位的支持,使得晏家其他顺位继承人蠢蠢欲动。
我非常不理解,按理说扶持晏发肤登平等王之位,无论从何处看,对孟婆亭都只有好处·并且孟婆亭花了那么大力气干掉晏老爷子,如果让一个不跟孟婆亭齐心的晏家人抢了果实——这亏本的买卖女神真的会做么·不得不说,孟婆亭一系列的事情太匪夷所思。
不搞阎罗殿不搞闻人家,反而把自己实力死命压低··如果说是其他方面的示弱,也许还有点道理,但实力是整个势力立足的资本,这么一再降低影响减少支持,无疑自毁长城·这作死的局面可把我愁的,晏家其他继承人现在都拉帮结派,四处托关系,这一旦闹起来真是风风火火,晏发肤的当家长之位越来越悬了。
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问了迟溶,迟大当家正把一句“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唱了半截,说话还带着腔调,面容却淡定如庙里供着的弥勒佛:“如此甚好,你猜不出来,就说明阎罗王和闻人茉也猜不出来,如此甚好,甚好,甚好啊。”
在她接下去长长吊着一声“不吹绵”之下,我心里居然还略有窃喜,等她唱完,多问了一句:“原来你认为他们的智商跟我是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么”·迟溶看了我一眼,语重声长道:“其实吧,我是在为你加油来着。”
我:“……”·干掉了一碗长鱼面后,我拍拍短裤上的泥灰,打着伞站起来,慢慢走入普觉寺的小道,顺着被太阳烤的焦烫的石板,一直走出这座公墓园。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路过普觉寺高墙下的小路,迎面就看见熙熙攘攘一群人围城一圈,还有几句窃窃私语响起,听起来颇为经典··“可怜哦·”·“真作孽,在佛门净地。”
“你们让让让让,我拍个照片,哎呀让让我发微博,外头3G好贵的”·我以为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残疾人,或者是竖了个写着自己悲惨故事的纸牌,没理。
没想到正在我走过去后,一辆警车呼啸而来,随即在小路边停下··我转过身,皱着眉看见几个警察下车,驱散了人群,然后露出那神秘物体的真面目——果然是个人,还是个身下一滩血的死人。
警察一边勒令围观的人离开,一边拉起了警戒线·一个警察拉起了对讲机,向上头汇报:“是的,是的,这个人见到我们就跑,神情慌张,我们私以为有鬼,开始追击。
没想到此人慌不择路,失足从普觉寺高墙摔下,已经没气了……证件等等,我翻一下……没有,没有任何证件·钱包这倒是有,还有五千块钱。
衣着档次高,身高一米七多,大约四五十岁左右……我们现在已经封锁了现场,等待上头指示”·瞧那小模样,果真是从高处摔下。
我抬头望了望旁边铸成寺院高台一般的城墙,又走近了一点,虚眯了一下眼睛··立刻有警察拦住了我:“小姑娘不要过去,我们正在执法·”·我就着这个距离又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个人,忽然说:“我知道这个人。”
·那个警察估计也是被天热得不耐烦:“你知道也……啊你亲人”·“不是。”
我说,“你们看过报纸没有他叫晏心驰,百晏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副董事·”·当看到晏家第一顺位继承人,晏老爷子的大儿子,晏发肤的大伯时,我着实被震惊了。
卧槽灼手可热的预备当家长啊,就这么不明不白摔死了·还死在寺庙……你这是佛脚没抱成,所以想早死早超生吗·好家伙,后面就是公墓,真给家族省了一笔搬运费。
我头脑一片混沌,充当目击者在旁边看了半天,突然一个激灵,难道是女神出手了·不得了,我立刻掏出手机拨通晏发肤的电话,嘟嘟几声后,晏发肤接起:“易恕,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砸我水晶这事儿没完”·我:“……”·卧槽晏发肤你个混球你大伯都死翘了死尸就在老子面前你还跟老子计较一块水晶·我果断挂了电话,然后悄悄对准面前警戒线拍了张照片,直接发送彩信。
半分钟后,晏发肤打回来了:“你在哪里”·我阴阳怪气道:“你不是计较水晶么怎么不跟女神去计较啊猪不怨商家怨起屠夫来,自杀了还阴魂不散。”
晏发肤沉默了一会,然后正襟威严道:“我其实不是计较水晶,易恕,我在计较你这个人的人格问题·妆爷一顿饭就把你收买了,可想而知,你心智不坚,道德败坏,与你这样的人为伍,我觉得非常失败。”
我举起伞让烈阳晒不到我的厚脸皮:“是么那正直的晏二主事,女神如果以请你吃顿饭的代价,让你把我头发给剃了,这买卖做不做”·晏发肤非常坚定:“不做”·我心里振动了一下,心想这货还真挺正直阳光好少年啊,还没等我心中振动完毕,晏发肤继续说:“请一顿饭怎么能够妆爷和我这么多年的交情,起码下厨亲手煲汤只要一口,我保准把你脑袋都剃了”·我:“……”·晏二主事,今儿从佛门净地掉下摔死的怎么他妈不是你呢·跟晏发肤交涉半晌,这货竟然对目前情况半点不知。
据他所说,这段时间的小日子过得无比滋润,因为晏老爷子的棺木要回归深山野岭的祖坟,他亲自护送,一路上山清水秀空气新鲜,远离尘世喧嚣,还能调戏个把单纯的土村姑。
我:“……”·晏发肤听了我说的大致局面,忽然道:“这个需要妆爷出手么不需要啊,这个局面简直是顺理成章——我背后最令人忌惮的势力崩了,让七大伯八大叔心思活络了,但我在晏家多年布下的势力也不少,他们要争那一个位子,必定会拉外援。
孟婆亭是指望不上了,那就拉阎罗殿的,阎罗殿恐怕觉得孟婆亭又是什么阴谋不敢接受,那——只能拉白道的关系了,忘川河在白道的关系都打过招呼了,那么他们拉的只能是阎罗殿的白道关系。
这个时候,暴露那几个白道官员受贿跟高架桥事件有关,这一下在警方眼中,就变成了晏老爷子畏罪自杀,晏家想极力拉关系脱离事件,但越急的不就是心里越有鬼的么哈哈哈,阎罗殿的白道势力,还有拦我路的,这一次,都完蛋了。”
我听完,心下一惊:“也就是说,这是个阳谋”·晏发肤嗯了一声:“他们退一步就是将平等王之位让给我,进一步就是被警方疑心一网打尽。
他们那么贪婪,怎么可能拱手将平等王给我这个第九顺位继承人呢”·“你们晏家不是以狡诈闻名么”·“这个是说与人处事啦,谈生意的时候可以榨到很多好处哦。
但是对于大局,除了我爷爷一根老油条,其他人还是很愚昧的·”·挂断电话,我又看了那具被拉上车的尸体一眼,转身离去··以退为进,这步棋走得也是有惊无险。
如果就按照孟婆亭的扶持,晏发肤坐上平等王的位置也会非常艰难,毕竟自己父辈的几位继承人很可能倚老卖老,处理事情来拉不下脸面·或者是坐拥自大,最后弄到分家的地步,晏家的实力也会如柴家,则大打折扣。
一出砸水晶的戏码,令一家继承者进退不得,以至于如今陷入深渊··两天后,报纸出了头条——“百晏公司副董事晏心驰因‘高架桥事件’行贿官员时碰巧撞上执法警察,误以为事情暴露逃入普觉寺意外身亡”·我放下报纸,喝了一口咖啡:“这碰巧还真碰得挺巧。”
对面正购物完毕的迟溶涂着指甲油,看了一眼报纸,啊了一声,抨击道:“警察都太不负责任了我那天正好去拿妆爷委托修缮的头面,结果半路杀出个贼我说怎么打电话后等了半天,警察叔叔还不来抓贼,原来跑到寺庙去了”·我抬头看向迟溶,迟溶涂完最后一笔指甲,然后微微一笑,清丽秀美:“有事嘛”·“没有。”
“但你目露凶光”·“就是觉得迟大当家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注:·“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出自陆游的《沈园其二》,原诗为“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
,为改成类似于唱曲的戏文,略微变动了标点符号··作者有话要说:今第四节课对照设计图做工时一榔头砸小拇指上,指缝飙血,半块指盖红了·我翘着小指打完了这一章,于是在文中也出现了红艳艳的血,我原来是这么的公平无私。
【←不要踹我的厚脸皮,妈的我的手已经很痛了·· ·☆、秋色分雁一君寰· ··八月八,晏发肤低调登位晏当家长,兼及十殿阎罗之平等王··晏家门第凋零,因“高架桥坍塌事件”牵扯而蹲号子的一共十一人,刑期长短不一。
又因为晏家推脱罪责且善走关系,亡故的晏回肠竟是被推诿上大半的罪责,剩余众人刑期基本低于三年,更有甚者只是监禁数月··我对于这样的结果,觉得实在是有失公平,且后顾之忧太重,决定征询了一下新任晏当家长的意见。
我踏足晏家时,晏发肤刚举行完平等王登位之礼,戴着金红底色绘着手足相缠的面具,坐在晏家最高的座位上,像是变了一个人,犹若飘逸的云烟沉淀,化作浓墨··伙计接过我带来的贺礼,慢慢退下。
等我说出了顾虑,晏发肤却像是不曾担心··“就算一天,也够了·”晏发肤的声音依旧熟悉,但是因为添加了一抹低沉,像是骤然苍老了数十岁,“只要下狱,他们就永远出不来了。”
我皱眉:“你能在白道执法机关里杀人”·“我不能,但是妆爷可以·”·“忘川河的人脉似乎没有那么强。”
“用不着忘川河,甚至孟婆亭都不用·”晏发肤的面具在灯光下的金红色泽明明如此光耀,却硬生生衍生出一股幽幽之意,“在家里杀人,要那些外来的势力做什么呢”·“家里”·“你查了那么多妆爷的资料,居然没有查我的也太轻视了吧。”
晏发肤淡然道,“八年前,晏家名下一桩石油走私案被警方勘破,家族花了大气力去买通关节,并为了顺利通过这件灾祸,全家上下一致通过将我为首的一众伙计拉出去顶罪。”
我沉默片刻:“这是你要报复晏家的理由么”·“不,我只觉得非常幸运·”晏发肤说,“在那一年后全国六个死囚监系统瘫痪,防御崩溃,百分之三十的死囚成功越狱之前,我成为了妆爷的家人。”
八年前·我着实怔住了,因为无论我查女神的资料,怎么查,都无法查到六年前的事情,女神二十岁以前的过往是完全封锁的·而从我老爹口中,勉强能知道女神曾经有过案底,但这个记录很可能早都被毁尸灭迹。
八年前晏发肤入狱,过了一年,那么就是七年前,有过一次大规模的死囚越狱·七年前,女神十九岁··但女神十九岁到二十岁那一年呢为什么也查不到半分消息一年的时间他又在哪里·妈的,这真是人生如戏,扑朔迷离。
从晏发肤这里略微撬开一个口子,我立马开始得寸进尺地问道:“也就是说,女神在监狱里头的人脉是最牛逼的”·晏发肤忽然笑了:“监狱里哪里会有什么人脉,只有家人,和死人。”
从晏家出来,我吹了半天夜风,在街口站了半晌,才迟钝地往地铁站走去··晏发肤没有透露更多的信息,但只有一件事他说得非常明白·当我问他女神是因为什么获罪,晏发肤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一点,绝对不是他自己的问题。”
“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你听不懂么”·“有证据么”·“这种事向来不需要证据,当年没有证据,可以把我塞进去,没有证据,我也可以出来。”
晏发肤缓缓伸手摘下面具,微微一笑,“人生在世梦一场,又需要什么证据来证明呢”·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晏发肤说得倒是没错。
我在地下地铁站看了看列车时间,购买了几个币,就站在停台上等十分钟后的那一班··这么大晚上,站台中只剩几盏阴惨惨的灯,破碎的报纸被冷风卷着跑,发出摩擦的沙沙声,我翻起衣领挡住脖子,刚想拿出手机刷微博,一阵细微的琴声就响起。
我看过去,角落里居然还有个男孩,手里一把破损的劣质小提琴,见我望过去,声音哑了一下,紧接着又响起来,音色简单,耳熟能详··我感叹了一下这世道着实不太容易,儿童半夜还卖艺,太吓人了。
于是我走过去,从钱夹里拿出一张十块的纸币放他面前,然后说:“大晚上能不能不要拉《圣母颂》,会拉点别的么我给你定个主题怎样”·男孩睁大眼睛看着我:“你要点什么曲子太偏的我不会。”
我沉吟片刻:“我也知道世界名曲你拉不出来,《大悲咒》吧,很多人都会唱的·”·男孩:“……”·这个事儿的结局非常耐人寻味,男孩拉不出来那首慈悲为怀的曲目,但又不肯退还十块钱,于是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我们达成了协议——拉两遍《小白菜》。
后来我把这个事跟迟溶一说,迟溶惊愕地看着我,义愤填膺:“易恕我看错你了”·我看她那么愤怒,急忙抄起一本杂志挡住脸:“又怎么了,调戏个孩子权当晚间娱乐呗,地铁站那么偏,3G都连不上,一个人等车很容易胡思乱想的”·迟溶没听我解释,还是怒容满面:“你怎么一点基本的音乐素养都没有那是小提琴小提琴啊不是二胡你居然让一把小提琴演奏小白菜”·我哦了一声,略微放心:“我也想他拉一首大白菜的,这样也不用小白菜两遍来抵了……好好好我不说了,那你说,应该拉什么曲子”·迟溶哼了一声,非常鄙视:“当然是小苹果啊”·我:“……”·迟大当家你造吗,小提琴都被你美哭了。
… …·八月十五,名家交流会“秋色分雁一君寰”于首都北京盛大开幕··这场交流会云集八方来客,女神果然守信用将手头仅存的一张票给溯世用来抽奖,抽到谁我不太关心,因为不是我。
而对这场盛宴最为关注和期待的,要数那些专业唱戏的学生·不知从哪里传出的小道消息,说是名家交流会其中有一项是女神提议加上去的,并且表露出有收徒的倾向。
这一个消息炸出来,真是把戏曲界都炸翻了天··众所周知,妆女神出道六年,至今无弟子·而他身为商界四大龙头之一溯世集团的最精英戏班的班主,又是溯世老当家的嫡传弟子,还是在他名声持续的巅峰时期,如果这时候能得到女神青眯,可谓真是扶摇直上九万里。
不难想象,用不了三年,在这样全方面的栽培和扶持下,成为新一代戏曲新星的领军人物绝对不是问题··在送女神进入机场贵宾通道时,我也略微提了一下这个问题,旁侧敲击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女神正在整理背包,贵重的东西譬如头面和戏装是专人托运的,背包里就是一些特殊的东西,譬如生化武器八宝粥和酒精,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药剂瓶与干净注射剂·他一边将迟溶搞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分类整理,一边漫不经心道:“收徒我怎么不知道”·我一颗心回到肚子里,但面上还是忧心忡忡:“外面都在传。”
·“无稽之谈·”·我顿时心情开阔,醋味散去不少,欢天喜地帮忙拉包拉链:“我来我来,对了女神,你什么时候回来小己说你身体状况虽然在控制范围内,但为了保险就不要贪玩,尽早回来。
交流会一共五天,我已经把五天后的事情推掉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给我个电话,我来接机·还有你想吃点什么吗平常的厨艺我不太敢夸口,不过要做成生化武器,我还是很有信心的……”·“易恕,拉链已经被你连续拉了十遍了,再拉会坏。”
旁边一直在装隐形人的迟溶也踩了我一脚,示意我回魂··自从砸水晶一别,我就没见到女神,因为暖饱思跪舔的口不择言,心中也无比忐忑,此刻厚着脸皮无视了迟溶的警告,继续道:“但是女神你第一次离开这么久……”·“再久你也不能去。”
我放开拉链,揉了一把脸,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憋出一个苦巴巴的表情:“可是晏家的事都结束了·我还利用柴四跟晏家是私下交易狠狠杀了他一把,他现在被白道调查得手忙脚乱,我完全可以跟你去北京。”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计较你的口出狂言,所以现在敢跟我讨价还价了”女神微微后靠在通道口的落地窗上,目光淡漠,“我可以忍受我带的孩子跟我闹,跟我撒娇,甚至犯上都没关系。
但很讨厌为了一点私人的事情就敢扰乱我的局,特别是这种私人的事情,还跟我相关·”·这话说得非常重,我立刻心悸,收敛了表情,保守地低头挨训··余光中,迟溶今天一反常态地沉默,戴着眼镜装知识分子。
“你也知道那种药物,导致我最近脾气很不好·”女神拎起背包,在我肩上拍了两下,又揉了一下正看着书装不存在的迟溶额前头发,就转身走向通道,声音在脚步声中淡淡回荡,“都乖一点,看家中出现了任何问题,不用管……逼自己相信我就可以了。”
那一瞬间,光影万展,走马观花的繁景仿若一夕间绽放,绝世的光华凝聚在那一个背影上··很多年后,我还依稀记得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在迟溶的回忆录里,曾有这样一句诠释了她当时反条件的沉默——“犹如身后跟随着千军万马,那一刻的峥嵘,随着姻缘棋局的推动,而盛放出覆世的权势与美丽。
他那样远去··就如多年前,他曾经那样走来·”·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了点,因为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昨天被榔头砸的小拇指它肿肿肿了·。
·肿到什么地步呢···就像在一只手上看到了一左一右两个大拇指····TAT·今天我攒着两段一块发咯,好痛痛痛· ·☆、松龄鹤寿· ··“秋色分雁一君寰”名家交流会,溯世的出席代表只有一人,便是近年声名鹊起的滴尽妆,然而仅这一人给主办方带来了高于预计百分之三百的收益。
就这个事情我也问过迟溶,既然跟戏曲有关,为什么不带上她··迟溶正在剥花生,很自然地回答:“因为我是当家啊小弟一个出马就够了,我再随行就显得弱了气势嘛”·我:“……”·小弟你妹啊,是哪个三番五次抱着那棵摇钱树一把鼻涕一把泪一口一声大爷来着·迟溶把花生米塞到嘴里,含糊道:“当然咯,我还要看家,走不开。”
我奇怪道:“看家这么风平浪静的局面……”·迟溶拍了拍我的肩:“你要知道,妆爷他,不是个能让敌人省心的,更不是个让自己人安心的。”
随后不等我问,立刻道,“啊,啊那什么,我最近新买了个100英寸的超高清ADSDS电视显示屏,你要不要全程追交流会的赛况啊”·我瞬间将风平浪静的局面忘在脑后:“要要要”·八月十五的情况还是非常正统的,来宾出场介绍,然后就事论事,文学性范围非常重。
虽然妆女神唱念做打独树一帜,闯出了一条跨时代融合性非常好的路,但对于戏曲的基本功还是掌握得极其牢固,见解一针见血,配上他独特的清冷嗓音,这第一天的枯燥交流会反响很不错,十分萌萌哒。
八月十六就要更为精彩了,因为有大师们的弟子上台比试··在此就必须要介绍一位大师,这位大师是属于迟溶她爹迟下楼那一辈的人物,姓巨名阿福,要说天分也是不错,但比起才华横溢的迟大师,又有整个溯世的后台,这位巨大师悲愤地被压了数十年还是一直追赶未曾超越。
估计好不容易熬到迟大师仙逝,结果还没风光三四年,迟大师的得意弟子横空出世……·不用说,滴尽妆于他师傅迟下楼,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一下的打击更为彻底,简直跟五指山压猴子似的,死活翻不了身。
可想而知,巨大师那个恨啊,手指甲都要被自己啃掉了,但他又没什么办法,人家是万人空巷的妆女神,不论是唱功还是身段,亦或者是年轻的资本,他通通赶不上··在以往的交流会中,他也曾仗着自己资历高阅历广,挑出戏曲中晦涩难懂或者是千年争论的问题给滴尽妆,结果滴尽妆说话的艺术简直叫绝,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最后把一众大师绕晕了,自己却还不露半分马脚。
巨大师绝望了,觉得自己是老了,这种事情,只能交给更年轻的小辈们去做了··于是他把希望寄托在自己门下几个弟子身上,给他们竖立了“打倒戏曲垄断主义,尤其滴尽妆为首溯世集团”的坚定思想——每日必须要把这句话念十遍才可以坐下来吃饭。
而这次的“秋色分雁一君寰”,巨大师也是信心满满·只是他略微遗憾的是,滴尽妆因为眼界甚高,至今没有弟子,否则如果连着弟子一块打击,那这感觉……啊简直妙不可言·但巨大师的弟子们显然对于打败神话般的妆女神……呃,反正当记者在后台采访他们的时候,其中被寄予厚望的大弟子咬着牙鼓着腮帮子,强颜欢笑道:“嗯,是的,我们会发挥出自己最好的水平,师傅他老人家完全不用担心也还请各位观众朋友多多支持”·眼尖的迟溶拿着高像素的手机拍摄了这一段,然后给我放大视频的一角——这位让师傅完全不用担心的大弟子,双腿在以每秒十八次的速率疯狂颤抖。
·翌日,比试召开··各位大师各有所长,门下弟子也是云集千秋,而且表演的曲目都是最近大师们自己作的新戏,虽然底蕴还略有不足,但胜在新奇,配以不俗的技艺,很是让人目接不暇。
很快轮到巨大师这方,巨大师的大弟子名叫马过壑,五官很清秀,但好死不死一张国字脸,虽然尽力将头面上夹带的鬓发修前,但瞧起来还是不太顺溜··马过壑所选的戏曲名为《松龄鹤寿》,是巨大师筹划了两年的,借以秦淮的仙女云锦的传说而创作的戏曲。
这个老故事是来源自仙鹤桥,相传,古南京城内西边住着一位替财主干活的老艺人·某次,财主逼着张永赶织一块“松龄鹤寿”的云锦挂屏·老人不堪重负,迫不得已开始哀求保护织锦穷人的云锦娘娘。
结果真的走来一位仙女,霎时间,织机连声响,花纹现锦上·当财主讨债来时,云锦上的两只仙鹤突然活过来赶走了财主,于是全剧终皆大欢喜··这是一个充满正能量的好故事。
数十乐器和鸣,舞台上的旦角长发乌黑如云,头上粼粼波光,一转身一倒退,恰到好处的唱词点缀,柔美而动人,水袖翩跹,这随风而去般的身姿下,仿佛真带了丝仙境之感。
而唱腔的软侬,真仿佛那中国三大织锦之一的云锦轻滑之色,尾音仿佛要荡到人的心坎··当戏中云锦施法令万千织锦布满绣图,马过壑不知做了什么,满身的戏装刹那变色,华丽的纹路一直蜿蜒到袖口,那一刻奏乐突然高亢,艳光四射的光华绽放·不愧是巨大师呕心力作,又是亲传大弟子倾情演绎。
这一出《松龄鹤寿》在音乐缓慢中落幕,掌声如雷··我没心思剥花生了,这种高度,的确很难超越,不知女神怎样才能扳回一局·迟溶倒是吃得不亦乐乎,对自家摇钱树信心十足:“雕虫小技,安啦安啦,妆爷看不上眼的。”
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我闻言也安定下来,还来了点兴致:“女神应该也做了准备吧,透露一点”·迟溶对我说:“这几个月都在戒毒,一点准备都没有。”
我:“……”·所以迟大当家你就让女神这么两袖清风一个人都不带地去了吗·卧槽你爹怎么会把溯世当家的位子传给你这个连爹忌日都记不住的小逗逼啊·100英寸的超高清屏幕非常清晰地将巨大师的得意洋洋写在了脸上,在穿插了一段记者的访问后,巨大师开始接受其他大师的赞贺。
随后一副通畅脸色看向滴尽妆:“妆大师以为如何啊”·滴尽妆清淡一笑,转而问向旁边一位来自黄土高坡年纪颇高的大师:“张前辈,看懂刚才在台上的旦角演的是什么了么”·那位老大师踌躇片刻,还是道:“是不是田螺姑娘的故事啊”·巨大师:“……”·滴尽妆端起面前的茶盏,拂开上面的茶沫子,垂眸道:“很抱歉,巨大师,我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出中国古典舞蹈,而不是戏曲。”
巨大师还没有反应过来,压着脾气道:“敢问妆大师是什么意思”·“显而易见,戏曲以叙事为主,演绎出复杂的故事情节。”
滴尽妆抿了一口茶,又复盖上茶盏盖,“而那一出《松龄鹤寿》,我看到的只有通篇的抒情·幸亏我是在秦淮边上长大,勉强知道了这说的是什么,但你也得顾及别的地方的大师,来自黄土高坡的,可不能理解这种名声不大的传说。”
巨大师也不笨,立刻回过味来,但怎么能就此认输,立刻反唇相讥:“难道戏曲的舞蹈不是用于抒情的么从故事表现情怀,这是最基本的要求吧”·滴尽妆漫不经心:“我当然不排斥戏曲舞蹈有抒情,但之所以普遍缺乏,主要是因为可以用唱腔来表现。
可巨大师,你这一出戏从头到尾三十分钟,唱腔只有寥寥三句·”·巨大师求胜心切,估计是忘了这一茬·而且自从曾经他用一首琢磨良久的新作挑衅滴尽妆,反倒被从头到尾有理有据地批了一遍,又看了滴尽妆的绝作《合欢漏》,自觉在唱词部分的造诣无法企及,转而多加了舞蹈,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的确是戏曲大忌,巨大师“这是这是”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根据··滴尽妆却又扣了扣桌子:“还有两点,我就一并说了·一是你爱徒的舞蹈动作,请问戏曲步法在哪里唱念做打四项,我瞧见的除了跟蛇一样的柔,没看出别的来。
戏曲需要的比拟性,手语动作,一个都没有·”·巨大师硬撑道:“我将此类舞蹈化了”·“叙事的舞蹈化,要的就是得看出你想做什么。
除非你是斯里兰卡人,否则在戏曲手语动作中,点头就是你想要,摇头就是不要·”滴尽妆单手撑着脸,“可惜,我看到大师你的爱徒,头部的动作,只有一个低头,是在俯视苍生么还是在找金子”·巨大师:“……”·“你刚才打断了我,我想说的第二点,也是最能区分古典舞和戏舞的临界点。”
滴尽妆声音陡然转冷,“我没有看到亮相·戏曲中,全是流畅动作没有定格,我可以让人将刚才的拍摄录像重播一遍,请各位大师看看,巨大师爱徒的正面刻画能有几个”·全场刹那肃静。
在座各位大师大多都是浸淫戏曲半百年,刚刚被马过壑那场华美之舞震了一瞬,此刻味道过去,又有滴尽妆挑明弊端大忌,很快就回过神,都以一种非常客观的立场,分析刚才还赞不绝口的《松龄鹤寿》。
巨大师简直要当场抑郁了,突然间他一拍桌子,看向滴尽妆,咬着牙一字一句:“妆大师,你批判得如此精辟,那请问,你敢不敢上台一曲”·… …·注:·《松龄鹤寿》中的传说出处是《老地名的故事》·传说中的仙鹤街位于秦淮河新桥西北端,南起集庆路,北至仙鹤桥。
理论资料的借鉴:·《论中国古典舞与戏曲舞蹈动作的差异》·作者有话要说:卧槽我还以为这一章能完结女神一舞,看来是我天真了·· ·☆、秦淮八艳· ··又一番宛若泰山压顶的沉默。
而在这寂静中,滴尽妆只是淡笑如霜雪:“当然敢·”·三个字落地,屏息凝神的观众席立刻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无数牌子和旗帜举起,声音由毫无意义的尖叫转化为巨大的洪流:“妆女神妆女神妆女神”·滴尽妆站起身,脱下肩上披着的风衣挂在椅背上,随后两边明显可以看出是孟婆亭伪装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紧随。
他向在座的数位大师微微点头致意:“我去换个妆面·”·就算此刻在电视前,我也激动地将手中花生挥舞了一地··迟溶啧了一声,下了沙发在地上找花生,愤恨道:“易恕你不要浪费零食好不好你知不知道现在纯天然的食物不好找了啊这袋精品花生是我去八百里外的穷乡村花三十八块五毛买来的我这么好心把无污染的东西跟你分享,你再这么搞,我拿薯片来了哦”·我一愣,也非常恼怒:“你有薯片不早拿出来我还以为你家穷得只剩花生了”·迟溶听了更加愤怒,指着100英寸的超高清ADSDS电视显示屏:“我砸它了啊”·我立刻萎了:“别别别广告之后精彩马上回来,迟大当家的,快过来吃花生。”
… …·八重红纱无骨垂落,空茫高台阴暗冷漠··画面就此定格,那一刹那无风自动的红纱铺天盖地,带着秦淮特有的古韵,仿佛透过那万千丝绕,将看透那千百年前的俗世。
鼓点声叠叠而起,月琴幽然,顷刻间红纱如潮水褪去··“红尘紫陌,如似争辉抵倾城,光阴催,蒸羽飘摇·”·一声四平调戏文含着宫调尾音而起,鼓声迭起,琵琶轮指拨弹,乐声渐入佳境之时,舞台上霓裳七色戏服以轴而转,疾如风雷。
“拧倾百重竖十三转”我听见迟溶惊叹··我只觉得那旋转简直快得要闪瞎眼:“迟解说员,那是什么”·迟溶脸色沉凝:“你看刚才《松龄鹤寿》那个马过壑舞中有一处获得掌声最大的地方,是戏舞中非常难的旋转,被命名为‘拧倾白重竖’。
这个旋转需要腰部发力,以左脚为轴,右脚作辅,百会穴于重心一点,双肩直线垂直交错于人体重心线·一般来说,可以持续旋转五秒左右,我在五秒之内能旋转三个,马过壑旋转了八个,被称为‘拧倾减双转’,而妆爷是在给他下马威……他在五秒内转了个十三个拧倾白重竖最高成就,十三转”·同时会场同时惊呼声冲天,无数快门声嚓嚓。
然而陡然一声京胡声撕裂·迅速旋转的身体顿住,掐丝点翠头面上流苏飞散,脆仃作响,滴尽妆冷冷抬眼,亮相的绯红妆艳惊四座,一刹那死寂··正在我屏住呼吸之时,猛地一连串高亢奏鸣轰然响起,像是万马奔腾十里烽烟咆哮而来,音量强劲,堪比历史的波澜壮阔。
在这洪流之下,台上的绚烂身影的唱腔仿佛金石玉器相击的鸣响:“刀光剑影,君动六军长安祸,古冢荒丘,卿竟否念玉关恨”·“飞殇遗,蚁贼存,新朝濛茫,偏说是红颜误事!今弃明都明弃卿,却又不知缟素为何恸?”·… …·“陈圆圆是陈圆圆”迟溶兴奋道,“明亡清兴,吴三桂为伊冲冠一怒”·这戏竟是关乎秦淮名妓陈圆圆,古籍中明末之时,李自成攻破北京,手下刘宗敏掳走吴三桂府中美人陈氏圆圆,吴三桂一怒为红颜,遂引清军入关,加速明朝灭亡。
但按照女神唱词的意思,颇有些对这为红颜而动六军的举动非常不以为意·其实这历史的因素,一举一动都是带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美人无错,非说是过,空留千古祸水之名。
“凛然姿态,这才是一代名妓之风骨·”迟溶感叹,“矫揉造作之流,皆为尘泥·只不过自古情不长久,怒而覆国又怎样”·此刻一侧红纱突然升起,滴尽妆执笔而书,这第一段戏之名讳——《霓裳覆朝》·台上的乐器齐鸣渐渐弱下,空留一支萧声瑟瑟,滴尽妆动作走向欲前先退,欲冲必靠,明艳之色的踌躇更添一番悲凉,伴随箫鸣的词半分决绝半分笑叹:“移花接木换羽移宫,人去兮,去兮则不足遗,秦水东流岸,青灯燃八十,而不休”·滴尽妆踏步间,忽然勾起一缕鬓发,其他和鸣仿佛雨后春笋缓慢加入,最后汇成震撼人心的梵乐,诸天神佛似乎在乐声中齐齐降临·滴尽妆以袖拂面,再度展开,那一瞬间陈圆圆的艳丽妩媚退了个干干净净,他抬眸,高寒冷峭,眉梢眼角含着那一份洒意,仿佛是江湖潇湘。
“玉骢承情予刺舌,小碟穷乏,书者何家弹着谁人赛赛拒尔莫再提”·“是卞玉京。”
迟溶忽然拍掌,“我知道妆爷这一出戏是什么了,秦淮八艳”·我仔细回想了一遍:“是新作之前我没听说过啊。”
“也算,版权是三个月前刚刚买下来的,目前溯世还在准备中·”迟溶看向屏幕,“不过我觉得可以提前宣传专辑发售了,你瞧瞧,观众席上面一个个都跟饿狼似的目露凶光。”
秦淮八艳之一卞玉京,侠义洒脱,曾意于吴伟业,却不料对方是逢场作戏之人,被拒后分道扬镳·却不料几年后吴伟业仕途遭挫情场失意,反倒追求她·卞玉京当断则断,失则弃之,遁入空门。
为报郑氏医治之恩,刺舌血书《法华经》,诚动玄天诸佛,菩萨滴泪··第二卷红纱飘落,滴尽妆以手压袖,提笔时也带着一份江湖侠气——《斋道赛纤》·风格陡然一变,滴尽妆旋身,那一份肝胆相照之色如雪溶去,徒留下风流之娟美。
——八艳其三寇白门,被薄情之人朱国弼赎身,堙没于千百姬妾之中·然而朱国弼落难入狱,唯有寇白门凑足赎金·朱国弼意欲重温旧梦,寇氏白门只是冷笑,拂袖而去,返金陵,筑高阁,广邀宾客,欢饮达旦,风流半生。
“短衣风霜戎马漠,偿尽十万聘钱,君恩惭愧,与吾何干卿自沉沦了了一生,觅个潇洒处,何尝含悔”·舞台上高城倾塌,漫天尘埃,徒留美人遗世孤立而笑。
红纱零散,上书字体肆意流畅——《酒酣金陵》·滴尽妆忽然褪去戏服披肩,那耀目的金红滑落,戏装忽然清丽,他仰头,风流之色随风化去,眉眼如此孤傲冷淡,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幽静。
·“小棠竹,春吹馆,听笙而不奏,闻阮而不起,休轻言诺”·一派走向和戏剧化的动作完成,我看出是个戏弄权奸的故事,当滴尽妆一柄折扇展开,上面绘着断崖倒垂兰,我头脑里一道闪光:“马湘兰”·八艳其四马湘兰,善绘兰花,聪慧冷傲,曾用尿兰讽刺大权奸魏忠贤。
与王稚登交友半百,未曾嫁娶·知己七十大寿,马湘兰千里渡船贺寿,油残灯将息之际,空留最后一曲绝唱··“十八劫将焚世尘,当委聚风云,屠苏浮篁亦无虚——况之混沌”·滴尽妆手执兰扇半掩面,神情淡澈如水,眉头轻轻蹙起,然而这一声低沉而送高,最后那个尾音震颤人心·像是五岳之巅绝世剑客的惊天一剑,又似泱泱之洲上最凄婉的龙雀之死·迟溶一脸惊愕:“卧槽五个八度妆爷这唱腔,居然一连不断飚了五个八度”·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乐器齐鸣,红纱在这音波之下战栗,然而书写上去的字坚韧嶙峋——《孤仭幽馆》·第五段乐声被一段琵琶轮指拨弦给覆盖,轻轻鼓点落下,滴尽妆忽然微微挑起嘴角,那一笑妖娆入骨,眼角绯红妆被潋滟的眼波一荡,刚才的清雅迅速消融,那一张绝艳面容上仿佛附上活色生香的妖魅··“顾眉生”·秦淮第五艳顾眉生,放纵大胆,媚色天成,最后从一代名妓竟被皇家封为一品诰命夫人·而顾眉生有个最喜闻乐见的传说,理学家黄道周尝以“目中有妓,心中无妓”自诩,顾眉生便去衣共榻,试试他是否真有柳下惠的本事。
虽正野史消息并不详尽确切,但在某些边角中此子的叹息可窥得一二:“幻哉,妖从何来倾盏贪留”·滴尽妆莫约是做了悄步而来的情景,退至舞台边缘,眉梢一挑,平添三分邪肆娟狂,忽然俯身伸手微微勾起最前排一个少女的下巴,娓娓戏腔仿若熏了醇酒:“涵烟淡如黛,香醪远近闻,绣榻斜栏靠,卿酒醉三巡,共枕犹在一叙”·在所有观众大声起哄鼓掌羡慕嫉妒恨中,少女手中的单反相机砰得一声砸地上。
五卷红纱落,书法风媚而倔劲——《横波羁峥》·曲风变得淡薄,轻柔而孤寡,滴尽妆缓缓梳理鬓发,刚才那般张扬的美丽散去,眉眼柔和,手执花枝,步伐婵婵,柔若无骨,衣袂亹然,月漉波烟,风之醉乎。
迟溶喃喃道:“这是踽步”·我一惊:“不是说踽步失传一千多年了么”·迟溶反问道:“可如若不是传说中的踽步,又是什么呢”·这一段戏非常有趣,此名妓为董小宛,知书达理,厨艺出色,滴尽妆用那种温婉的声调唱出独创菜色,顿时我剥花生都剥得勤快了许多。
半晌红纱委地,滴尽妆以花枝代笔,姿态秀气而淡泊——《挥毫剪酥》·接下来一段刚开始就听到观众席上的惊呼:“桃花扇”·中国古典十大悲剧之一“桃花扇”,一代佳人一扇桃,白绸染血,一场强权逼婚的悲凉。
但滴尽妆却未曾选择这个经典片段,而是择出阮大铖暗地赠金侯方域,给他钱去将名妓李香君梳拢住·阮大铖为人奸佞,得知是他的钱后,侯方域尚自犹豫,但是李香君愤怒了,劈手就把头上的发簪扔下,骂醒了侯方域。
可笑,可笑,有四大才子之名,风骨却犹不如风尘佳人··滴尽妆唱词激烈,素手掷金簪,繁重的头面最终铺成一地,珠宝耀目,他在这遍地华贵中倨傲一笑,红纱拂面,题出的名坚韧如铁——《卿辞骢意》·秦淮七艳红纱去,最后一面抚过,是那名动江南的第一名妓——柳如是。
传说柳如是的才华足以堪当八艳之首,令诸多学者膛目结舌,书法更是仿佛铁腕银钩·而之后嫁与钱谦益,清军南下之时,柳如是要求投水殉国,钱谦益沉思片刻,走下水池试了一下水,答曰:“水太冷,不能下。”
柳如是:“……”·作为名妓之首,柳如是的铮铮风骨不容玷污,奋身欲沉池水中,却给钱氏硬拖住了··数年间柳如是不降清,钱谦益无奈之下陪同。
钱氏去世后,族人欲夺财,柳如是安排完众后事,自缢于钱财之上·近乡恶人仓皇吓退,然而这第一名妓最终香消玉殒··滴尽妆手指间一席白色绢带,在提笔书完最后一卷红纱“寒潮沾臆”后,突然白绢扬起,滴尽妆解开手腕金训,水袖长长荡开,铺天盖地的红纱中,白色水袖仙姿轮转,当得那一句扬眉转袖若雪飞,倾城独立世所希·白绢卷起,散落,红纱簇拥而来,那身影在这尘世往来中淡漠到了虚无。
终将湮灭··我长舒了一口气,这历史中的佳人终于远去,厚重感承载着轻柔的嫚纱,也将粉碎··但霎时,异象骤生·我听到观众席的惊呼,迟溶也惊诧道:“陈圆圆”·那方极艳的《霓裳覆国》红纱中走出一个艳丽女子,做派正是那第一段戏的陈圆圆·但紧接着,我也禁不住叫出来:“卞玉京”·《斋道赛纤》走出一个矜持女子,姿势刚定格,《酒酣金陵》中那一位风流女子又紧接走出……寇白门,马湘兰,顾眉生,董小宛,李香君,柳如是,秦淮八艳·我震惊道:“这……这怎么回事”·八位各具风情的绝代妖姬含笑伫立,红纱渐渐静止在她们身后,随后那旋转的白绢忽然落下,乐声冰冷苍郁,京二胡音调低沉。
钟鼓声重击·白绢彻底落下·绝色刀马旦猛地撕开白绢,抬眸刹那定格,长发披散,唇色冷白,金色锦衣穿蟒扎靠,戴翎子,背后四面锦旗缎带飘扬,手握凌厉画戟,尾部云锦如流苏散漫。
低了一个调的奏乐劲然而起,两位名妓忽然动了,动作简约流畅,比拟性非常强,一人似乎在命令什么,而另一人正在用织布机悲苦地织布··钟鼓声第二次轰鸣·刀马旦一个弓箭步上前,画戟回防,戟上织锦飞扬,再度定格。
低沉乐声再次响起,又是两位名妓,一人正在哀求上苍,随即一人走来,漫天的金色织锦在她手中浮现,绘着仙鹤的图纹··钟鼓声第三次震响·刀马旦一个漂亮的小翻,英姿飒爽,然而那张清绝面容仿佛迷荡翩翩仙气,画戟猛地抵于地上,他仰头,笑容冷漠,又一次定格。
·阮瑟低鸣,顺着逆时钟的两位名妓走出,一位凶神恶煞要抢夺织布机,另一位体弱无法夺回来,正在哀哭之际,忽然织锦上的仙鹤突然动了,向对方猛扑过去。
钟鼓声第四次雷霆之动震耳欲聋·刀马旦忽然无声而笑,无声无息定格··而最后两位名妓,一位表现得高高在上,另一位正在媚笑着祈求着什么,贡品满地。
迟溶过了很久才一拍桌子:“竟然是‘四蜂反定源亮相’”·这个名词非常晦涩,迟溶跟我说了很久我才明白·其实这种展现的手法非常巧妙,是以一种回忆录的方式展现,需要多人配合。
主角四次定格亮相,而伴随着四次的间隔,旁边的人会无声展现主角的回忆,叙述事态的发展··我犹疑:“这个回忆般的故事……很眼熟·”·迟溶叹气:“笨啊你,这不就是刚才马过壑的《松龄鹤寿》吗”·马过壑的《松龄鹤寿》是一个正能量的故事,但仅限于这个故事的前半截。
云锦娘娘的结局,其实非常惨烈··传说财主被仙鹤所伤后,心有不忿,奉上贡品向其他神仙祈求报复·神仙贪财收了贡品,以私下凡间之罪捉拿云锦·云锦以画戟上的万千织锦为防,仙力无法伤她。
但神仙拿住了织锦的老人,逼迫老人用他布上的仙鹤去刺杀云锦··一喙穿心··“云锦之死”·我想到这里,惊诧地看向屏幕。
红纱浮动席卷,八位名妓如沙般褪去··然而中心那一个身影风华绝代,千万束白昼灯光照射下,那一身看起来金色织锦的戏服居然原本是纯白色,他以一个刀马旦女将的姿态舞蹈着,震天动地的悲愤,妖魔般的绝望,流泻了百年深入骨髓的苦恨·京胡猛地崩弦·竟像极了那鹤唳一声·这浑然忘我的舞蹈被冰冷刹住,那纯白的身影寂然了一秒,毫无征兆陨落,同时我听到观众席上克制不住的尖叫。
血染云锦,化作残阳晚霞··仙鹤悲鸣,羽毛尽落,随风而去··人心,人心,终令仙心作古··滴尽妆一身白衣,三千泼墨长发落地,他身处那十里红纱间,浓稠的睫毛盖住了清澈如雨的眼眸,冷白的嘴唇深处漫开几丝殷红的血,颜色深得不可思议,似乎马上就决堤的浓烈。
月琴沙沙音而响,白绢飘逸,再度落下之时,舞台唯剩风尘几几··作者有话要说:必须要说明一下,这章节很多都是我虚构的·首先——所有的诗句唱词,的确是我原创的渣,如果对此类文学有研究的,要明白,我在上文言文课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所以匆促写出的东西也许禁不起推敲,所以也别推敲了,看过就好·那个旋转的和亮相的名词,是我杜撰的,你们不要当真·还有云锦故事的后半截,既然是传说,那我是算给它加了一个后续罢了·哦对,还有顾眉生诱惑那理学家,我查到的资料到这里就没有了,也不知道成没成功,不过我觉得应该是成功了,如果没成功的话那个男的肯定要拿出来炫耀一下,既然没后文,说明还是中招了对吧。
··这一章爆字数了居然还是没写完,卧槽真是····我对戏曲真没研究,如果哪里写得不太对,只要不是很大的bug,算了就这样吧,当做是戏剧跟进时代,和现代融合的新产物,看过就扔脑后,我接下来要赶剧情· ·☆、棋局骤起波澜· ·不同于先前《松龄鹤寿》如雷的掌声,这一次的落幕,全场死寂,各位大师也被震得说不出话,而观众席上,在云锦之死那一刻的尖叫后,就再也发出任何声音,此刻也唯有微弱的低泣声传来。
秦淮八艳,陈圆圆殊色醉国,卞玉京矜持铅华,寇白门跌宕风流,马湘兰娉婷博古,顾眉生媚骨轻狂,董小宛淡泊婉秀,李香君坚毅清烈,柳如是蘼芜峥峻·任何一位都是不可多得的乱世佳人,但须臾间这八绝仅一人而毫无遗漏展现,无论哪种风情都浸透入骨,千面万相,真可谓得一人便可得世间诸色。
而最后一出撼动心弦的云锦之悲,将全戏推入最高潮,又轰然落幕,余味无穷··滴尽妆已经在台下,旁边的侍者帮忙褪下那厚重的戏服,重新披上高领的风衣,他一如既往并不褪去脸上彩妆,然而唇上的嫣血色渐渐蔓延开,看起来惊心动魄。
他走上大师聚坐的交流台,抽取了一张餐巾纸,盖住下半张脸,淡淡道:“抱歉,嘴唇破了·”·迟溶在沙发上神情复杂,半晌看向我:“我怎么感觉妆爷是在吐血”·我心里也暗惊,却还不动声色道:“也许他是咬到舌头了吧。”
迟溶举起一只手,想了想,又将大拇指撇到手心,留下四根手指:“我一共有四个猜想,嘴唇破肯定是不成立的,那个血是从里面漫开·第一个也许他真咬到舌头了,第二个可能他磕到牙龈了……”·我迟疑道:“听你这么一说,女神发生的这种意外挺傻气的。”
迟溶严肃道:“我还希望傻气一点,因为如果不傻气,那第三种,就是从胃里涌上来的,第四种更恐怖了,肺里呛出来的·”·我一听,顿时被惊吓道:“这么严重”·迟溶皱眉:“可能是我猜错了,毕竟我不是学医的。”
但过了一会烦躁地又剥起花生来,“但四年前医师就给出证明,他根本不能再做高负荷运动”·直到滴尽妆再度落座,才有反应过来的人鼓掌,那几点零星掌声渐渐带动了所有人,最后的掌声如潮,震响声持续了数十分钟不曾停歇。
至此,《松龄鹤寿》的光辉被完全黯淡,巨大师的脸色红白参半,一方面他无法否认滴尽妆《秦淮八艳》的极高艺术成就,另一方面筹备多年的东西一朝内又被打压,这种感觉实在太令人气血淤积了。
反而是他的大弟子马过壑比较谦逊,虽然他年龄近三十,按理说跟滴尽妆是同辈,但滴尽妆有那个资本位列大师,实力又的确精湛·而妆女神一曲成名《芙蓉扣》不知征服了多少个千千万万,就算巨师傅一直教导他们要打败敌人,但不免还有几个徒儿还是左耳进右耳出。
师傅在面前,马过壑是肯定不敢就《松龄鹤寿》的改进问滴尽妆的·最后巨大师估计也是心理压力太重,勉强转移话题给弟子:“学海无涯,你有什么问题,也去交流交流吧。”
·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于是马过壑欢天喜地去问了女神如何更细腻刻画云锦这个人物之类的问题··“她最美的,是在她死的那一刻。”
滴尽妆缓缓用纸扇敲着手心,神情淡漠,“你一直强调她生前的美丽,不说轻浮真是对不住她的惊世一死·”·之后的交流多围绕着《秦淮八艳》展开,毕竟这样一曲绝响般的新作仅仅一人独舞的删减版就非同小可,如果扩充而开,肯定又是一大伟作。
“形已止,神未止,劲非衍,律则衍,气尽穷,意无穷·”·突然之间,高坐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也出声赞叹,滴尽妆对于这位老者表现得还是比较客气,当即颔首:“苏老谬赞,妆不敢当。”
老者精气神颇好,闻言也开口多言几句:“你的唱词的确有几分迟下楼的挥斥方遒之道,看来下楼也不是后继无人·那迟小子当年可是我们这一辈最看好的下一代领军人,可惜,可惜,天妒英才。
我也见过他的独女,只觉遗憾,那女孩竟连他爹的三成本事都未曾学到·不过幸好他慧眼识珠,从人海中能挑出你这么个能撑大梁的接班人·”·这话一说出来,我越听越不太舒服,怎么感觉明里暗里都在嘲讽挑拨。
而滴尽妆只是浅淡一笑:“天妒英才,苏老果然深明大义·”·“……”·我扶额,那老人家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你用人家亡师膈应人还挑拨别人师兄师妹的关系,女神总是一针见血——你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不死,看来果然天不妒庸才。
这么不着痕迹将话题弯过去,突然那老者旁边一位大师突然道:“妆大师,我承认这出戏从何种角度来说,都非常不错·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表现得不太到位,就是女子的美好品德,像董小宛啊,衣不解带照顾身染恶疾的丈夫六十多个日夜,最后因此病故,这种忠贞贤惠的味道,诶,需要加强。”
滴尽妆不动声色地笑:“还有么”·“当然,像李香君,一女不侍二夫的贞烈啊,这是非常好的题材,你怎么就忽略了呢”·“还有么”·“哦还有柳如是,为守亡夫的财产,不惜自缢,追随丈夫而去,这种细节非常有表现力,你应该多多发现”·“还有么”·“嗯,剩下的名妓,品性都不是很好啊,有的连嫁多夫,有的弃夫重回享乐,还有的简直太败坏了不顾风俗礼教明目张胆地勾引”·滴尽妆只是沉默而笑地听他说完。
等这一通批判完毕,滴尽妆缓声道:“朱大师话说得很直,那我也不妨说直话好了——那敢问你,这一出戏究竟是要表现女子的美好呢,还是要表现时代在停滞不前”·朱大师皱了眉头:“你在说什么”·滴尽妆一笑讽刺:“我的意思是,展现出一个女子的音容笑貌,就非要用这种依附在男子身上的东西来作为评判的标准么”他拨弄了一下茶盏,往后靠到椅背上,漫不经心,“当然,如果我以后准备出个古女子世态炎凉录,我会尽力向这个方面的表现靠拢的。”
朱大师非常不满:“贤良淑德,这才是女子应该有的美丽”·“这些只不过是旧时代的东西,比愚人节还假的东西,也好意思说美丽”·巨大师眼见一个突破口到来,几乎立刻抢过话头:“妆大师,上下五千年的戏曲源远流长,都是这么传下来的你不能破坏传统的东西”·“是么我原来破坏到了五千年”滴尽妆微微一笑,“也是啊,这就是为什么如今你轻而易举被我超越,还反追不上了的原因了。”
巨大师语塞··滴尽妆十指交叉,微抬起下颌,神情漠然中带一份孤傲:“我可以直白地说,传统中的女子颜色单调得跟纸一样,多少个花容月貌,剥去皮囊都是同一个模子。
而我所展现女子的美丽,才是她们自我的,应当的,被亏欠了五千年的”·这一句掷地有声,观众席上顿时有呼声·滴尽妆将手轻压而下,止住喧嚣,继续道:“我知道我年轻,在你们看来资历浅薄,说出这种话状似狂妄。
但我也就趁现在能说的时候多说一点,这是名家交流会,不是政治演讲会,相信各位也不需要那种口若悬河十分钟实际上除了废话还是废话的稿子,没有立场,没有观点,甚至没有思想,你们说着是在逗猴子玩么”·还未曾等支持滴尽妆一派的大师出声维护,朱大师就抢先指责:“不说别的,就凭你这种在交流会上独放异彩的行为,就是一种严重挑衅《秦淮八艳》虽然惊艳,但也并非达到巅峰,你要清楚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哦,还有一件事忘了说。”
滴尽妆拿纸巾蘸了一下茶杯里的水,略微擦拭了一下唇角又隐约漫出绝艳如血月般的赤红,眼瞳高寒如二月冷泉,“我目前正在筹备明年的专辑《惘如隔世》,里面附赠的DVD中,有完整版秦淮,二十四艳。”
满场死寂··“是啊,八艳算得了什么,妆爷最高的艺术成就是秦淮二十四艳,顷刻之间,风云乱世间颠沛流离,二十四位绝世美人之万千风情百种才华,尽数展现。”
迟溶颓然道,一脸懊悔,“早知道在妆爷拍摄的时候我就过去偷看了”·我好奇道:“女神拍摄的时候不给人看么”·迟溶不好意思地说:“倒也不是,我是他师妹嘛,随时去都可以。
不过那个时候我喜欢上看热播的韩剧,于是就懒得去了·”·我:“……”·迟当家,你放下花生,坐过来一点,我保证不打死你·半晌,朱大师才从震栗中回神:“你是说,二十四艳完整版”·“是啊,我目前力所能及的范围。”
滴尽妆淡淡反问,“有什么问题么”·再没人接话,大家都没有了问题··… …·残缺版《秦淮八艳》依旧引起轰动,不少人在溯世官网洒泪留言。
因为夜太深,我直接就在迟溶家的沙发上凑合了一晚,不过睡得不太好,估计是味道太浓,我晚上做了一个一直在剥花生壳啃花生米的梦··早上我是被迟溶踹到地上醒来的,其实她不必要那么激烈,我睡得并不深,但因为那个消息实在太过劲爆,她也是一时没能接受。
·“妆爷去交流会途中遭遇袭击暴徒一共五人,携带枪支和管制刀具以及炸药,目前警方初步确认此事件与邪教相关·”迟溶凝重对我说。
我刚睡醒,从地上爬起来:“女神被刺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啊……”·“但这次他们得手了·”·八个字,瞬间把我头脑炸得神经爆裂。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采访番外· ·☆、[番外] 秘密访谈· ··这真的是一次非常正经的访谈··提问者/亦yi·被采访者/滴尽妆·(以下皆为简称)·亦:妆女神,很高兴见到你,说实话,您喜欢戏曲么·妆:不喜欢。
亦:一般来说,如此年轻能达到这样高的成就,除了出众的天赋和卓越的努力,一定会有兴趣的因素吧·妆:没有兴趣,唯一的原因是师傅逼得太狠。
亦:那从某种方面来说,是不是因为迟下楼大师的教导非常成功呢·妆:师傅是一个非常有雄心壮志的人,他很早就开始收徒,但为什么原本应该排十三位的我最后变成了大弟子,是因为太多人的天赋跟不上他的狠辣,很多很好的苗子要么残废,要么沦为平庸。
亦:看来迟下楼大师是一个典型的严师,他曾经对您有过什么评价呢·妆:他的口头禅是‘你蠢成这样怎么不去吃饲料’·一旦有朋友问起他教导弟子是什么感觉,他都会撇着嘴说‘跟养猪一样’,如果是对于我,估计他会觉得又难又烦,因为我不听话,而且如果他打压太狠,我也非常喜欢报复。
亦:迟下楼大师是不是在你身上倾注的心血最多呢·妆:我不知道他倾注的程度,但我几乎将童年耗在了戏曲中,每天的各方面训练加起来几乎超过十二个小时。
在这十二个小时内,他会过来抽查十次,其余时间我觉得他是去喝茶泡妹子··亦:也就是说,您的戏曲生涯其实是被强迫的您有没有过真正的叛逆呢·妆:当然有过,离家出走。
亦:您离家出走了多久呢·妆:大约半年,最后被我妹妹找回来了,她整个人跟疯了一样,找到我第一件事是把我狠揍了一顿,之后我再也不敢跟她玩消失。
亦:那当时您还是个未成年,半年的时间是怎么生活下来的呢·妆:很多事可以做,现在的黑道也有专门雇佣小孩子的机构,我还在街头卖过唱,不过很幸运黑历史没有被人拍下来,不然现在那个视频就算炒到天价我也要买下来销毁。
亦:有过什么不愉快的经历么·妆:还好,我觉得很自由,那是我一生中唯一自由过的岁月··亦:尽管您如此叛逆,迟下楼大师最终还是选择您作为唯一嫡传,而不是他的独生女迟溶小姐,其实也是侧面肯定了您的天赋要比迟溶小姐要好·妆:没那回事。
他不收自己女儿的唯一原因,是对自己宝贝女儿下不了手·轻轻错位一下筋骨,迟溶一哭,他就把她骨头复原了·要是我,他只会扔给我一句话,唱不好这一句,你一辈子别想接上手骨。
亦:那您为什么不哭呢·妆:当然哭了,只是没能哭得比迟溶更可怜··亦:虽然您给迟下楼大师的评价并不高,但是您这个弟子还留守在溯世,日复一日地付出,说明迟大师选人的眼光还是非常不错的·妆:这不关他眼光的事吧他只是教给他女儿一件事,无论我出了什么作品,第一时间先把版权买下来。
亦:……那,那请问您有没有过跳槽的想法呢·妆:没有··亦:果然您的品性……·妆:抱歉,这与我的品性没有关系。
这完全是因为我所有作品,包括一页唱词的版权,全被溯世买下了··亦:接下来的话题就比较沉重了,迟下楼大师的身亡对你造成了什么深重的影响么·妆:影响还是非常大的,溯世当时完全垮了,那些值钱的东西都拿出去抵债。
我当年功夫不到家,名不经传,但因为有一个迟下楼弟子的名头,也有的戏班邀请我去唱戏·可当时我连一件好的戏服都没有,我每次去借那些非常贵重的戏服时,戏服的主人总会因为不想借而挑刺,譬如一直追问我要去哪里演出,然后反复唠叨不要弄坏戏服和头面,要善加保管……让我觉得非常烦。
亦:那现在您的私人戏装收藏有多少如今都收放在家里么·妆:大约七十多套,溯世有专门的翠舆宫摆放··亦:您最喜欢的一套戏服是什么·妆:二十一岁时妹妹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亦:是您经常穿着表演的那一套么·妆:不,那是溯世迟家几代家传的宝物,作为官方图标·也是我师傅的遗物,他生前最喜欢的一套戏服。
亦:那是很贵重了,您有没有专门定期保养这套戏服·妆:没有··亦:为什么听说这套戏服在市场上的估价已经超过四千万了。
妆:又不是我的,迟溶会保养的,不用我费心··亦:您最倾向什么颜色的戏服呢·妆:我无所谓,看出的是什么戏就用什么颜色··亦:那您最喜欢的那一套是什么颜色呢·妆:我妹妹喜欢白色的。
但她想买一件戏服送我的时候,跟我一起去专门的制作坊,一眼就看中一套名为‘昭冕帝洛纁’的凤冠霞帔,我刚穿上,她就对掌柜的拍板买下来了··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亦:听起来,是红色·妆:嗯,原型是官宦贵族的传统嫁衣。
亦:我很好奇那是怎样的凤冠霞帔,有多华贵能让宫董事长一见倾心··妆:就凭一顶九龙九凤冠耗费三公斤黄金,镶嵌赤珍珠五千多颗,我就觉得,以我妹妹的尿性,一定会看上这种遭罪的东西。
亦:我们来说一说您的戏曲演绎,的确,您的任何一曲都另辟蹊径,没人能像您一样肆无忌惮从别的方面展现一个人物的美丽·这是迟下楼大师给您定的路子么还是您自己选定的·妆:我必须这么做,不然我唱不下去,曾经也因为这种事临时篡改戏曲。
亦:据广大女神粉投票,您的第三张戏曲专辑《衣冠荒冢》荣登最受欢迎的专辑榜首,而百分之四十的女神粉对于选择这张专辑最大的原因是——封面上您戏装凌乱不羁,对此您的反应·妆:我有么两颗扣子没系而已,我妹妹还骂了我一顿。
·亦:您的性吸引力的确非常强大,溯世没有在这方面动脑筋么·妆:我不介意,但有种迟溶就去挑战我妹妹的耐性··亦:采访也到了尾声,那我来问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您在戏曲的方面已经相当于顶峰造极,却还是执着于黑道仵官王的权力,那您到底要做到什么呢·妆:这个问题不是显而易见么。
亦:·妆:目的就是杀死你的脑细胞··亦:……·END                        ·作者有话要说:兄(jie)妹cp感略强= =· ·☆、猴子称大王· ··八月十八,忘川河暴动。
自女神被刺伤势不明,不便出席交流会后,我就立刻赶回柴家·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天,就听到外面报来的这个消息,一口汤全灌进了衣领子··“什么”范婧岚也震惊了,“忘川河跟孟婆亭闹翻了”·我不顾自己冒热气的衣襟,整个人都愣住了,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立刻夺门而出,找了个僻静地方拨通了迟溶的电话,刚接通就匆促问道:“女神的伤势到底如何”·迟溶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啊。”
我急躁道:“你最好确认,忘川河敢这么明目张胆跟孟婆亭掰了,说明他们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女神是真的被重伤不然给他们吃一百个狗胆他们也不敢造反”·迟溶否认:“重伤是不可能的。”
“你怎么知道”·“他临走前带的八宝粥大约有一个半月的存货·”迟溶满不在乎,“那就是说他在一个半月内肯定死不了,如果真是重伤,哪儿能拖那么长时间”·虽然迟溶的逻辑点一直以来都非常奇葩,但是说得倒还是有点道理。
而且女神居然未仆先知地囤了一个多月的口粮……这里头阴谋简直大大的啊··我暂时安心,沉默看着范婧岚安排人手去调查这场□□的来源·十分钟左右后,源头没查出来,新的消息又火速传到——孟婆亭已出动三位高层出面镇压。
这个时候几乎是人人自危,连迟溶都必须呆在溯世压住场面,如果我擅自走动,只能表明一个意思——柴家决定彻底倒向孟婆亭,这显然不是女神想看到的··拿了电脑去范婧岚的书房,我进入电脑的控制页面,用自编程序跟远程的黄大触接上数据流。
黄大触早发过来几段加密文字,我将文字代入新编的解密软件,几秒后,一行行绿色的字符闪现在黑色屏幕上,又迅速消失··一个仅有几条框的DOS窗口弹了出来,刚才满屏的代码浮现一瞬,随后在窗口开头只闪烁着一行字符:“HP(Normal state):\\”·HP是黄大触的代称,在我还在黄一队的时候,这个名字简直比我老爹还熟悉。
看来这个DOS的话框是他最新研究出来的通讯·在这种信息发达的时代,各种通讯方便却又危险,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监听··十殿阎罗的所有通讯都是被改装过的,而黄大触就很有一手了,每次通讯,他都会先制作个不同的通讯方式,这种小东西通常非常隐秘,会接入其他电脑再跳转,且不会保存记录。
我立刻着手输入:“YS(Normal state):Tel me what u no!”(告诉我你知道的)·不一会,光标立刻出现回复:“HP(Normal state):Algud.”(一切都好)·“YS(Normal state):Algud Ahh…Jihad sta!!”(都好啊哈哈……战争开始了)·我这一段话发过去,光标闪动了很久,没出现回复。
正在我要发个震动提醒程序过去时,突然出现一段话:“HP:pls wt.”(请等)·“YS:”·“HP19-DOS\\Advanced state\\已兼容汉化·”·“HP:刚才在调试语言,有什么指示”·“YS:我要知道忘川河暴动根本原因。”
“HP:择木而栖·”·“YS:助推条件”·“HP:群龙无首·”·“YS:导火索”·“HP:朋友妻不可欺。”
“YS:……卧槽就是这么大点的屁事”·“HP:蝴蝶风暴效应·”·这事情的开端还真就是那么屁大点事,具体是怎样的纠纷,我也只能模糊知道一个大概,因为据消息,这位挑起非同一般硝烟的导火索,已经在双方镇压暴动的过程中壮烈牺牲了。
黄大触又发过来一大段文字,还有几个加密的视频和音频,真是战地记者一般的工作,紧随着事件的升级而步步跟踪··首先,就是某对野鸳鸯事情被告发了,正主一时气不过,公报私仇地带了人马去捅了那对野鸳鸯。
如果是在白道,捉起来审审关号子里也就得了,偏偏捅人的是孟婆亭里,死的人还有忘川河的人··如果要是放在几天前,仵官王还坐镇天京,这个事还真不算大事,顶多罚罚那个冲动的男人,双方的头儿都不用会面,毕竟天天都有人死,情杀都看腻了。
但这次不同,因为晏家的事情,孟婆亭势弱,忘川河在风头上隐隐有平起平坐之势·又因为仵官王远赴首都,还遭遇了刺杀,生死不明,多年被孟婆亭压上一头奴役的怨气和真正成为三巨头之一的豪情,瞬间化作动力和勇气,忘川河各处的人心思都活络起来了。
再加上有心人的挑拨……呵呵··据说忘川河的轮转王还犹豫不决,手下一支三途队伍就已经开动,二话不说就向孟婆亭的驻点开战,引发激烈火拼,还嫌不够似的大吼:“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孟婆亭人员训练有素,当时立刻就拉响了警报·特殊的警报一启动,几乎那个区域所有中层的手机同一时间震动,管辖区域的中层立刻互相联系,随后派遣后备员去支援那个驻点。
当后备员赶到那个驻点时,发现人去楼空,到处都是烧焦的黑炭,房屋破损成一地,玻璃渣子崩开十米远,曾经那些穿着黑底红纹的共事人,此刻鲜血流淌地躺在废墟上。
后备员愤怒地将这个情况禀报给了中层,中层们立刻觉得不好,迅速将事态发展递告高层,请求高层指令··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又有两次警报响起,中层又增派了两队后备员,然而却只是救下一出的驻守人员。
当然,虽然忘川河三途的专业杀手素质非常强,但孟婆亭这一群有过案底的狂徒也不是吃亏的主,当场捉住那伙作乱的人后,暴怒地将他们剥皮抽筋,然后挂在了忘川河一个据点的大门口。
忘川河被震动了·原本还在努力说服犹豫的轮转王“万事以和为贵”的高层也住嘴了,而那些主战的高层气势瞬间高涨——既然孟婆亭要彻底撕破脸,那就撕吧·不就是撕逼吗谁怕谁啊·一分钟后,忘川河五十渡高等三途人马得到轮转王首肯,发起暴动·五十渡的中等三途不是个小数目,想当年我用了二十个低等就把柴家大部分的兵力打得满地找牙,一个高等三途就能把柴家老宅给烧了,还顺带弄死了“菡萏刹”柴荷。
这突然的盟友倒戈,对于孟婆亭来说,的确称得上是灾难··而且他们的袭击非常像抢劫的方式,专挑还没得到消息的孟婆亭偏僻驻点,笑盈盈而来,等进了屋子,立刻变脸大开杀戒,可想而知孟婆亭死伤如何惨重,地盘几乎缩水了一圈。
此刻孟婆亭高层一次性出动三位,一边派出大量后备队去前线支援,一边提出要和忘川河的高层,甚至于轮转王交涉··轮转王拒绝··听闻忘川河居然对他们提出的交涉不予理睬,孟婆亭其中一个高层沉不住气高声骂道:“他们到底在当自己是什么狗东西”·另一位高层只是冷冷下达镇压命令:“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轮转王是在把自己的路逼死。”
最后一位高层摇头:“王还是他的引荐人吧真是有胆色啊,看来王温和太久了·”·两股势力绞杀在一起,有的战区是全副武装的实枪荷弹,音频里全是震耳欲聋的激战声,爆破声比比皆是;有的战区就是冷兵器的赛场,血肉横飞,鲜红的液体像是颜料粘稠地涂抹在地上,未曾干涸又覆上新的痕迹。
柴家,议事堂··范婧岚脸色非常沉重,柴四也很沉重,我捧着电脑,听着黄大触发过来的音频里一声声忘川河的高歌“前进前进前进进”,顿时整个人都小苹果了,无视了这份沉凝的气氛。
“什么时候了,还看喜剧片”柴四忽然呵斥了我一声··我冷冷看了他一眼,摊开手:“你管得了我么”·柴四一拍桌子:“我们都是柴家偏向孟婆亭一派的,这个时候不齐心协力,你想让柴诲诲夺走你的继当家长之位吗”·我往后一靠:“我跟你齐心协力干什么呢”·“当然是调和孟婆亭和忘川河这两个势力如果真崩了,阎罗殿可以各个击破,到时候会连累我们的势力”·“他们已经崩了。”
我笑了一声··柴四立刻恼怒:“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不明白事还笑”·我收起电脑,直接走出议事堂,经过范婧岚的时候,略微停了一下脚步:“范大主事,我奉劝一句,不要在这个时候想谋另一条出路。”
范婧岚抬头,眼神波澜不惊:“你能确定仵官王大人的安危”·“我相信他的一切·”我耸肩,“包括他的安危。”
… …·注:文中英文部分,是一种按照口语发音的简易书写方式,在朋友亲人的短信邮件中常常用到,因为可以节省打字的时间,譬如you简化成u。
但是在正规的report里面,用这些,就死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断断断断· ··下午五点,战况持续升级。
晚七点,火拼接近尾声,两败俱伤的局面下,孟婆亭沉默地发出了“核令”··孟婆亭的令牌等级共分为三阶,“鬼令”为三位高层或三位以上支持可发行,“核令”则为神龙不见首尾的孟婆亭四位核心顶层才能颁发,“王令”不用说,仵官王随身杀器,镇国玉玺般的存在。
此刻,核令出,表明起码有一位核心顶层已经出面管理··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核令”发出两分钟后,七位高层同时出动··同一时间,我再用黄大触新弄出来的通讯小软件通话时,屏幕迅速红屏,随后蹦出一句反复闪现的话:“SMTP error, DOT:5637 This Message is Prohibited transmission!!!”·我一头磕在桌子上,知道这是遇上高人了,黄大触还是学识浅薄,在孟婆亭黑客高手的破解下,不论是什么隐蔽软件都给现行。
我退出控制页面,准备上网,结果一刷新,巨大的黑字跳了出来:“ERROR 404: Page Not Found!!!”·……行吧,高人挺狠,我电脑上玩不过不过我立刻掏出手机准备联系迟溶或者晏发肤,刚按键拨通,里面迅速一个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我:“……”·谁啊这是猪一样的盟友作人就不知道给自己人留一线吗·靠步行找到范婧岚后,才发现不仅仅是柴家老宅这一块,这种完全阻断通讯的几乎笼罩了整个天京,甚至有的地方大面积停电,·失去对事情掌控的感觉令人非常烦躁,我只能玩玩水果忍者来发泄一下:“到底怎么回事这什么时候能好”·范婧岚面前是一排柴家目前最精英的高级程序人员,个个聚精会神破解着这厉害过了头的封锁程序。
范婧岚自己将手机抛上抛下:“忘川河的三途是底牌,来个冲锋还可以,但绝对不能长久战斗·而他们的人脉最厉害,孟婆亭的高层们就是要联手切断他们联系人脉的通讯,彻底孤立他们势力。”
“这样不行,柴家低层突然失去联系,我怕会无组织无纪律·”·范婧岚想了一会,才慢慢说:“这个时候,古代人民的智慧就显得特别重要了。”
范婧岚带我找到了老爹··老爹两耳不闻窗外事,断掉通讯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当进了他的院子,只瞧见暖橘色灯光悠长,花屏下他自得自乐地正在教鹦鹉学舌。
范婧岚走进去,开门见山道:“柴铭,借几只鸽子·”·老爹立刻紧张起来,攥紧逗鸟的小枝:“婧岚啊,这个时节鸽子们都还没下蛋,老鸽子不好吃,等下了蛋我再拿去给你做油炸乳鸽……”·范婧岚额角冒出青筋:“我不吃乳鸽。”
老爹更小心翼翼:“那白果鸽子蛋羹”·范婧岚决断道:“不吃”·老爹哭丧着一张脸:“婧岚,你真的不能抓老鸽子,我养了三年了,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它们吧我让它们生蛋多生蛋”·看范婧岚越来越黑的脸,我终于忍不住道:“老头,我们只是想让鸽子送个信,你不要这么热情地逼我们吃鸽子好吗……”·在老爹谨慎的目光下,范婧岚叫保镖去抓了十多只鸽子,故意染了黑毛,在黑夜的掩盖下倒是不太显眼。
她将一个阐述现在局面和命令的几分钟视频加密后考在微型USB里,然后拌在鸽子饲料让它们一个个吃下去,随后又在鸽子皮下植入追踪芯片和控制方位仪··我偷偷捉了一只,喂它吃了一个改装的USB,然后用控制仪指挥它跑去迟溶所在的溯世。
这的确非常有挑战性,我拿着酷似游戏手柄的控制仪,面对着大型GPS图面看鸽子的图标,只要它的方向有一点偏差,立刻按下手柄放电··第一次操作的时候,没控制好手劲,几次放电后,这图标就不动了。
我找来范婧岚,她二话没说拿过手柄持续按了有五分钟·然后她递还给我:“熟了·”·我:“……”·对不起啊老爹,不小心电热烧烤了你一只老鸽子……·虽然之后我操作熟练度提高,但难免众鸽子里有只身体素质不强健,或者是不听话的,放电次数一多,鸽子就很容易麻痹掉地。
这个时候,不要犹豫立刻输出最大电量,势必将鸽子烤成一摊糊,否则芯片和USB泄露出去,那完蛋了··半个小时后,鸽子记忆回家路线纷纷返回,我也拿到了从迟溶处飞回来的鸽子。
看到那群鸽子一个个目光呆滞风烛残年的模样,我的那一只相比之下更倒霉——它还要再被灌一次泻药·其实范婧岚的意思是,既然只要下面拿到命令,不用回复的单程路线,可以杀鸡取卵的,但老爹真是死活不干。
正好我和迟溶是双程路线,老爹虽然还是肉痛,但勉强接受了用泻药一项,于是每只鸽子脖子上都有一张纸条——喂我吃泻药·如果鸽子们懂得中国话,我觉得它们肯定恨不得把这张纸拆吃入腹……·卑鄙无耻自私自利的人类啊·在鸽子稀泥一样的粪便中找了半天,终于找到迟溶给我带回来的东西,看起来不像是USB,倒像是一个什么小零件。
我以我贫乏的电工知识,到处组装了半天,最后勉强装进了手机,重启手机后,手机黑屏了几乎十分钟,然后突然闪了一道光,随后一个声音响起:“倭瓜倭瓜,倭瓜倭瓜我是豌豆”·我:“……”·迟大当家,为什么打僵尸的时候,你可以在后方远程吐豆子射击,老子就要在前面用生命去墩死僵尸啊·我回复:“坚果坚果我是蘑菇。”
啃不死你·迟溶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话题:“你那鸽子的素质不错嘛,居然能飞回去”·我随口道:“差点没飞回来,倒在我家附近了,还是保镖出去把那东西带回来的……不过也是奇怪,现在瞧起来健康多了……话说你喂了它什么劣质泻药啊”·迟溶不好意思道:“我家没有泻药,就喂了它一点八宝粥。”
我:“……”·迟大当家你不要伤害小动物好伐·略过鸽子的话题,我直话直说:“现在手机电脑都用不了,电视里全是广告,你现在什么处境手下人还管得着么”·迟溶声音听起来还很欢快:“好得很,溯世的官网也被黑掉了。
你都不知道,我滴个乖乖,妆爷遭遇意外,官网上面要么是祈福水贴,要么就是骂我们保护不力,我发个申明结果后面砸鸡蛋的一堆人哦……”·“晏发肤那边呢”·“他七大叔八大伯蹲号子后,他不是一直在肃清势力么总不至于这时候被反杀了吧。”
“现在什么局面”·“打打杀杀死死伤伤·”·“白道方面有反应么”·“哦,各大巨头都在跟警方高层和政府高层交涉,下面有居民报案,但是上头还没有下命令,警方也不敢就这么加入混战抓人。
听说公安局备案是‘爱国主义的运动’,因为忘川河他们一直在唱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什么什么的……”·“……”我沉默片刻,忽然问出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忘川河轮转王是女神的第一位白客,他是谁我认识么”·迟溶大惊小怪道:“你居然还不知道”·我愣了一下:“我见过”·“当然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在场啊妆爷也在”·我皱了皱眉:“你说名字就好了,我看我知不知道。”
“何迥异他在白道也有身份,G.BMZ集团行政副总·”·卧槽黑道三大巨头之一忘川河的轮转王,居然是何光棍·那个咸湿的老淫贼居然敢谋逆他那样子有一点像个枭雄凭一只狗熊的智慧还敢造反,他不怕女神回来后打死他吗·我惊诧了半晌,最后还是迟溶忍不住出声:“其实吧,老何没那么大胆子,人还是很乖的。
这个事件其实是忘川河里一个牛人搞出来的,你不要跟他硬碰硬啊,等妆爷回来收拾·”·我问道:“牛人”·迟溶神神秘秘地说:“听说他给妆爷写过情书,嘿嘿嘿嘿。”
我:“……”·迟大当家,你的关注点怎么总是那么奇怪·于是我义正言辞道:“迟当家,你知道女神在首都的确切位置么我想邮寄一封爱的信件”·迟溶:“……”·挂掉这种不用无线电传递的新式定向通讯,我从僻静房间走出去,看见老爹一脸心痛地照顾着那只被迟溶喂食了生化武器的鸽子。
·刚看见我走过来,很是不解道:“小恕,别的鸽子被兽医开了药都好过来了,就这只,还焉着的,急死我了,是不是路上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我摸了摸那只鸽子龟缩的头,深沉道:“很正常,这只可爱的生灵怎么可能懂神的口味呢”·作者有话要说:· ·☆、八一九爱国日· ··惶恐不安的一夜过去,八月十九日,战况一度胶着。
孟婆亭“核令”的效果的确牛逼,几乎瘫痪了整个天京的通讯·但忘川河也不是一群庸人,在迟溶所说的“牛人”带领下,搞了一场声东击西,令这瘫痪的主源露出马脚,随后又是一出围魏救赵,勉强恢复了一部分通讯。
而在通讯恢复了一些后,那位“牛人”的消息也传来一些,具体姓名不太清楚,但在忘川河一直以来都以沉默寡言的形象位居高层,人称戴爷··孟婆亭和忘川河,双方火拼损失不计其数,大约也明白对方不是好啃的,再次的交锋就谨慎了很多,起码会用一些战术。
除了继续吼着“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进进进”之类,他们做的傻逼事倒还真不多··而且二十号接近,这是女神先前定下的归期,在仵官王到底会不会归来的阴影下,忘川河也是一腔热血用完,开始冷静想退路了。
我觉得这个事件都快完了,很是宽慰,还想着定个机票去首都看望一下女神·结果吃了中饭后,范婧岚沉着脸把一叠情报放在我面前,言简意赅道:“又打起来了。”
我:“啊”·卧槽,你们有完没完啊这次是因为又发现一对野鸳鸯吗屁大点事还没完没了·放下饭碗看完情报,发现这次还真不是野鸳鸯的事情。
按理来说,双方火拼,按指令做就好了,顶多吼吼几句义勇军进行曲增强气势··但其中有几次的火拼非常诡异,在双方都气血上涌之际,总有一小股人义愤填膺高喊:“大家跟我一起刨了轮转王的祖坟啊”激起忘川河的愤怒后,又有一股人手舞足蹈叫道:“不要怕确切消息仵官王已经死啦死啦的”·这几嗓子完蛋,本来应该鸣金收兵的双方再一次爆发出火拼·孟婆亭向上汇报的原句是:“战争变质,双方就像一群死了爹妈老婆的野兽,高压水枪都无法泼灭他们的狂躁荷尔蒙”·这场暴.乱更是延伸,最后不仅仅扰民,更有甚者直接破坏商店和公寓,伤亡波及路人,车辆堵塞,喇叭声响彻整个城市,急着办事的人下车理论,结果被打伤,众人见此纷纷下车加入混战,最后更是已经发展到全民暴动。
警方赶到的时候,大家都在打架,好不容易分开最外圈的一个人,刚想问问情况,这名壮士就扶了一下自己半歪的眼镜,冲警察大吼了一句:“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起来起来起来”·警察抹着被喷了一脸的吐沫星子,在备案上面继续写:“《爱国主义运动2》大型电影正在街道上开拍,请上级领导及时疏散人民群众,防止有人误入电影拍摄布景,导致拍摄时间加长影响市民日常生活作息……”·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消防队员也是扛着警戒线施工路牌到处跑,见到有火拼地点,立刻拉上警戒线,然后立着一个施工路牌,再叫来推土机破坏一下现场,留下几个消防队员装模作样闲逛,然后大部队再奔赴下一个地点故技重施。
据说一个暑假旅游团很不凑巧今日来秦淮旅游,见到大街小巷都是施工,导游也很不解,打电话去电视台咨询:“南京下水管流入不明物体吗是UFO还是美人鱼”·电视台淡定回复道:“地沟油。”
当然,以上这些白道的庇护行为,不仅仅是孟婆亭的高层交涉,忘川河更是调动大量人脉,这一点所有势力倒是达成共识——真正捅破了天,谁都没好果子吃。
然而白道上头一手遮天,并不代表老百姓也有义务帮忙遮掩·当一次火拼地点打到一个补习班的地点后,瞧见哭爹喊娘的儿女,家长们怒了,为了孩子通通加入混战讨回公道。
但家长们真是低估了黑道两巨头的精兵良将,他们连医药费都讨不回来··但讨不回来并没有磨灭家长们抗战的热情,在一片国歌当中,家长们另辟蹊径,高唱起了别具一格的曲调:“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孟婆亭的精良队伍打起了都是沉默中爆发的那种,不管不顾只往前冲。
但这前有忘川河唱“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左有乱叫一气“轮转王挖坟仵官王死啦”的不明人群,右边还有家长“把他消灭把他消灭冲啊大刀向鬼子们头上砍……”·孟婆亭觉得,再沉默,就要灭亡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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