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尽半面妆+番外 by 亦yi(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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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尽半面妆+番外 by 亦yi(7)
·六月末,姻缘棋局启动·七月初,京都诅咒尸雕案·七月十日,孟婆亭于地下赌场举办大宴·七月二十二日,玄武区红山公园高架桥整体坍塌,晏家出事·七月三十日,晏家当家长晏发肤因汽车爆炸死亡·八月二日,乔佐冬生日·八月八日,晏发肤登位当家长·八月十四日,滴尽妆远赴首都·八月十五日,名家交流会“秋色分雁一君寰”开幕·八月十六日,滴尽妆之“秦淮八艳”彻底镇压马过壑之“松龄鹤寿”·八月十七日,滴尽妆遭遇袭击,对外声明重伤·八月十八日,忘川河暴动,孟婆亭二次镇压,两败俱伤局面下,晚七点颁发“核令”·八月十九日,战况一度胶着,白道为表维护声称“八一九爱国日”,范婧岚伪造消息“仵官王归来”,忘川河假降,暗中向白道递交邪教消息·八月二十日,仵官王声明归期延迟,对忘川河暴动之事于予回复:“降者不杀”·八月二十二日,闻人家向忘川河宣战,带领总指挥为五主事坝爷·八月二十五日,“秦淮仙灵耀四方”妆女神祈福活动·八月二十九日,柴家分部获得“菡萏刹”旧部南海势力支持,向柴家本部发出宣战·九月二十一日,柴四携八位盘主从战场逃逸·九月二十八日,柴诲诲攻占城北池杉林·九月三十日,柴家夺位之战在池杉林爆发·十月一日,仵官王强势回归,黑三家以及三巨头拉锯战因最惨烈一战“十初池杉之战”(九三一事件)而落幕·十月二日,白道截获消息,安乐教教主马虹希资料·十月四日,柴诲诲被柴四救走,轮转王何迥异逃逸·十月七日,马过壑作为“尸雕案”犯罪嫌疑人被拘留·十月中旬,戏曲界大洗牌开始·十月八日,约见岱尔尔·十月十一日,仵官王第一白客,忘川河之轮转王身亡·十月十三日,岱尔尔夺取十殿阎罗轮转王之位·十月二十五日,阎罗殿在白道的渠道在四方通融中落败,开始被清扫·十一月六日,阎罗殿防线被攻破,资料库外泄,黑物资运输量之庞大,国家震惊。
十一月八日,国家下令,对群众封锁消息,同时加大力度清扫阎罗殿··十一月十日,柴四发动突袭,易觉蕊战死于金川河·十一月十一日,柴家彻底统一·十一月十四日,滴尽妆与白道高层签订秘密条约·十一月十五日,安乐教教主马虹希被捕,试图逃脱中身负重伤,送往医院抢救无效,一小时后死亡·十一月十八日,安乐教圣女马淑被捕,“京都诅咒尸雕案”彻底落幕·十一月二十四日,应家被逼出黑道,阎罗王交出面具,随后罪责推向闻人家·十一月二十六日,闻人家被控制·十二月初,黑道一切安定·十二月二十五日,“泠末盛世”巡演开幕·… …·接近十一月中旬,昼短夜长,天色一天比一天阴,沉甸甸压在心头,加上冷风刺骨,前几日还飘了一场雪粒子,更显得今年的冬天不同往常。
柴家老宅毕竟是个象征,虽说因着“十初池杉之战”败坏了不少,但老爹仍是坚持修缮,范婧岚倒也没多大意见,过了几天就拨下一笔款子,顺便让闲的蛋疼的老爹去监工。
我虽不畏寒,却受不了冷风吹头,持续吹个一刻钟,太阳穴就痛得像是要肿起来·此刻我也窝在床上,膝上一本电脑,正在给黄大触发邮件··邮件是一个压缩包的真人照片。
黄大触很快回复:“发这么多美女照片,你想干嘛有后续A.V的话快点发”·我面无表情打字:“我要你做到PS无痕迹,发型肥猪流,青春痘满天星,眉毛如棒槌,鼻尖如蒜头,嘴唇似猪肠,对了如果还有一双明眸,记得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
黄大触:“……”·半晌他颤颤巍巍地回复:“我说叔啊,你是招惹上哪儿的狐狸窝子了吗”·我拿起床头柜上的茶喝了一口,单手敲了一句话:“都是女神联姻待选人,你看着办。”
三日前一个阴天霹雳,女神在黑道发表正式声明,十二月底将进行联姻··其实这也是很好理解的一件事情,如今无论是黑三家还是三巨头,几乎呈现出凋零状态,就算如今仵官王隐隐有稳坐黑道第一把交椅的形势,但孟婆亭和忘川河的内战弄得元气大伤,并不是一时半会能恢复。
此刻,要压得住黑道诸路人马,光是条条约约不足以服众,必须来个狠的··本来这个筛选联姻人选的工作是迟溶的,但是由于她筹备“泠末盛世”的巡演已经快累成狗,随即就将这个任务交给我。
于是我就不客气了——既然接了这么个毛延寿的任务,那么对不住了,诸位王昭君娘娘,都滚去冷宫吧·然而等那一叠完美丑化的照片洗出来,我趁每日去宿妆残给女神请安的时候送去,心头仍是七上八下。
到场的时候迟溶并不在,宿妆残九楼,女神正在练戏,手上轻轻打着拍子,戏腔带着轻悠的晦涩和明淡,丝丝缕缕,稠似浆,婉婉而起的声音顺着水袖扬起,一声叠一声。
半分钟后,抽丝般的声音忽然断了,我正听到兴头,此刻不免觉得世间憾事一场··女神则披了厚衣看向我:“有事”·我一言不发,只递上密封的袋子。
女神拆开封皮,等全部看完后,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寂静下来的九楼,就只听见窗外喧嚣,我更是忐忑不安,鞋面蹭了蹭楼梯口的台阶,微微后退,预备开溜。
“易恕·”女神将一叠照片倒扣在桌子上,抬眼看我,“我真是把你惯得娇气了,你这妒性,都敢这么打我的脸啊·”·话虽重,语气却还是轻轻淡淡,我听着他并不十分生气,反而又生出一份胆子:“女神这可不能怪我,她们本来就长这样,平日涂脂抹粉看起来个个赛金花,相信我,素颜保准就是这么个惨不忍睹。”
“那也不能惨成这样,我刚才还以为是在看西游记妖怪大合集·”·我别扭了半晌,还是懦懦地开口:“女神你,就不能不联么”·“孙权将刘备跟孙尚香联姻的消息都放出去了,事到临头刘备再说一句是开玩笑的不联了,你觉得吴军会不会把蜀军大卸八块”·我低头,话在心窝里转了百八十个弯后,还是吐出来:“女神,我觉得在这个事情上,我们必须要遵从传统”·女神手指轻敲桌面:“联姻还有传统”·“嗯,虽然是旧社会的风俗,但是还是非常有用的。”
我指着自己,“譬如童养媳,我个人就觉得非常好,女神你看怎样”·女神手指停在了桌面:“……”·半晌沉默后,女神忽而一笑,径直往后靠在椅背上,外面披着的大氅中襟微微掀开,露出里面单薄的戏服领口,绘着繁花无数,衬出一段美人颈。
他拿过桌案上的一盏香片茶,敞开茶盖晾着热气,在烟雾氤氲中漫不经心道了一句:“说吧,意淫我有多久了”·我讪讪:“……没多久。”
“几岁开始”·“……十一岁·”·“几月份过生日”·“二月二十二。”
“是挺二的·”·“……”·我琢磨不透女神的意思,只能低头用脚画圈,不多时女神将茶盏放在案上一声响,又道:“你先出去,等我把这一段戏练完。”
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我抬头,期希道:“女神你是准备……考虑考虑”·“不用考虑,你能活到现在,说明你是真的逼着自己信我了。”
他解开大氅的扣子,又露出绢绣描花的水袖戏服,“那我也可以相信你·”·我睁大眼睛:“啊这个……”·女神走来,抬手轻轻刮了一下我的脸,手指微凉,我只感觉一股电流从面皮上一直窜到脊椎,酥了我整个儿脊柱。
我正愣着神,就听见他缓言道:“童养媳,记得出去的时候把那叠妖怪的照片带上·”·等我从宿妆残出来的时候,可以用失魂落魄形容,整个人精神飘忽,七倒八歪。
大老远瞧见迟溶过来,扑上去就哭:“老子这一辈子都不想洗脸了”·迟溶吓了一跳:“你被泼了什么”·我饱含热泪:“迷……迷魂汤……”·迟溶张大了嘴:“这么狠,你惹着妆爷什么了啊话说迷魂汤是什么孟婆亭的酷刑……又改革了”·我在宿妆残下层坐立不安,最后开始烧那一叠西游记妖怪的照片,烧一张碎碎念一张,搞得迟溶心惊胆战:“完了个蛋,易恕火烧妖怪,把自己烧出毛病了。”
晚间时分,女神终于从九楼下来,深黑色的大氅边角绣着暗金色的纹路,戴着黑底红纹的面具,一双瞳孔潋滟如冰··他接过旁边高层递上来的车钥匙,示意我跟上:“你身份证办了么”·我正上车系安全带,闻言愣了一下:“还没有。”
女神略略一点头,转动车钥匙发动引擎,这一刻的飞驰,窗外霓虹乱闪,我心跳如擂鼓,左顾右盼,活像一锅煮黄鳝··女神开了一会,看了活蹦乱跳的我几眼,最终一打方向灯,急停在了路边。
路灯照下来,亮了他半边的面具,然而被那双眼瞳一晃,如初的美丽,就像第一眼见时他画着浓丽的妆,绯红的眼角艳色逼人··他侧过身看着我道:“易恕,你带了户口本也没用,未满十八带你去民政局是我诱拐未成年人。
你不要乱动,我们走的这条道,不是去那儿·”·我:“……”·在车重新启动后,我试探道:“那我们现在去的是”·“柴家目前本部所在,一念玳筵收”·我愣了半天:“……去我家”·女神轻描淡写:“嗯,见父母。”
我:“……”·还没激动起来,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这他妈还没跟老爹和后娘说清楚大晚上忽闻仵官王大驾柴家,不说老爹,范婧岚估计都要吓出三高,第一个念头估计就是——我的妈孟婆亭终于腾出手要收拾柴家了·但是如果女神态度温和——不得了孟婆亭这是要把柴家往死里收拾·一路上我又不好意思拿手机跟柴家通风报信,只能在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期期艾艾对女神道:“女神这个态度问题,我们要商议一下。”
女神正在超车,闻言淡淡道:“担心我会不会礼貌”·我视死如归道:“对千万别有礼貌眼里带杀气,语气要放肆,就算要喝杯茶,也要先摔个茶杯”·女神沉默了片刻,才缓言道:“易恕,你到底清没清楚我要去干什么”·“啊”·“我是去联姻,不是抢亲。”
“……”·· ·☆、定海神针震群雄· ··读《西游记》的时候知道龙宫有那么一根定海神针,最后虽然设定被一只猴子拽出来了感觉挺废柴,但这神针的作用还是不可小觑,想来那猴子拔出神针的时候龙宫都险些塌了,日月无光昼夜颠倒,这一切都说明定海神针有惊天动地的功效。
女神就是根定海神针··虽然面前柴家男女老少皆有,个个气度不凡,但有定海神针往这地儿一站,震慑群雄,更何况这根定海神针不靠猴子也能打··不出所料,就算是深夜时分,“一念玳筵收”这个茶庄也是灯火通明,等到门口仆役将“仵官王”的名号恭敬递进去,这一下茶庄里灯火更浓烈三分,脚步声也是喋喋如秋风扫落叶。
范婧岚直接就傻了:“仵、仵官王大人大驾……有何指教”·冬日夜里的风像是带着细小的梭子,刮着脸皮切切的痛,我上前一步,示意范婧岚将女神先请进去:“女神是过来联络感情的,叫几个厨子都动作起来,大家先吃顿饭。”
范婧岚眼神越过我,看向后面几排无标识车子,黑底红纹制服的孟婆亭人马静静停成一片,像是钢铁的城墙··女神觉察后,抬起手,微微侧头:“小己,带他们退后五百米。”
小己立刻笑着点头应是,转身做了个手势,所有孟婆亭人马都弯腰钻入车内,片刻后,一辆接一辆车发动引擎,向远方驶去··范婧岚此刻才略略放松··“我没有任何指教。”
女神的声音在黑夜中空旷,“单纯吃饭,范大主事太过小心了·”·范婧岚不敢不小心,如今阎罗殿四散溃逃,忘川河伏低做小,三巨头唯有孟婆亭一家独大;而黑三家中晏家是死忠孟婆亭,闻人家已经被完全控制,现在就只剩个柴家——这就是让人表个态的意思吧不表态咱就开打的意思吧·范婧岚很紧张。
紧张到一路上踩了我数十次,八次用的还是高跟鞋跟··中堂里的宴席很快摆好,个个菜式雕龙舞凤,但从女神奇葩的味觉方面看,纯属浪费··几乎所有柴家本家的人都出席,当家级别陪坐,主事级别次席,女神拿起酒杯略微示意了一下,然后用杯口碰了碰面具,半滴没沾,招手让跟来的几个近卫换上酒杯。
当宴席上的餐酒都被换过后,有位近卫亲自配了两个酒杯,一杯呈在老爹面前,还有一杯放在女神面前,十分贴心地拆了根吸管浸入酒中··老爹还不知所措地看向范婧岚,女神就已经站起,手执酒杯,略微颔首,嗓音温和如云:“一点心意,敬老丈人。”
我:“……”·范婧岚惊呆:“……”·柴家本部全体吓尿:“……”·柴家简直完败,被滴尽妆八字秒杀,这八个字仿佛教宗的八言真经,震倒了一片绿林好汉。
而且正中靶心的我爹尤其惨烈,这个所谓的老丈人一杯酒全泼自己脸上,落荒而逃都不行——他一个腿软,哐当一声撞到了椅子,直愣愣坐到了地上··我默默捂住脸。
一片诡异的死寂中,只有女神淡定如初,微微撇开面具,含了一口酒,然而登时蹙眉,忽然将酒杯重重放在了桌面上·老爹顿时吓得又吧唧一声坐地上。
“这不是我的酒,谁出的纰漏”·女神质问一出,小己立刻上前,抽出吸管尝了一下尾部的酒渍,反手抽了身边左数第二位近卫一个耳光,然后微笑着收走了酒杯:“抱歉妆爷。”
随即又向我老爹微微颔首,“五爷,抱歉了·”·女神移开椅子,缓步走到老爹面前,递上一方湿巾:“御下不严,失误将酒水对调,这一杯蒸馏酒精是妆某的,本应该请老丈人饮用Caymus Conundrum,这个对身体不错,酒水待会重新奉上,还请给妆某一个面子。”
“妆……妆爷……不敢当……”·老爹本能反应就是口齿不清地吓跪,此刻更是恨不得自己是只穿山甲,刨地三尺。
我默默瞧了一眼,低头继续吃饭··总之,这一顿饭大家都吃得非常凌乱··我老爹是被几个仆役扶出去的,他一紧张就喝酒,以至于没什么酒精度的白葡萄酒也把他喝高了。
范婧岚本来也想带着柴逐梦溜出去,结果被女神留下来商讨联姻之事——范大主事此刻非常没有骨气地表明,她全力支持,不过作为后娘,那一声岳母就不必了。
但由于中国法定结婚年龄大约二十左右,除非办假身份证或是去海外,这个联姻还只能先订婚·商议一番后,范婧岚表明她会操办这场事,日期大约在一二月份左右。
女神略略点头,随意坐在主座上,拿了一盏茶放手心里荡着茶沫子·这事儿讨论完后,他抬眼虚虚一瞥,满座儿正出谋划策的人都静了下来,但女神也没说话,纵然谁憋着一肚子话,也不好开口。
“能筹备得如何,我没有多大建议,但也许会延迟·”女神声音淡淡,“十二月底的巡演我会把易恕带在身边,一完毕就直接蜜月·”·我正喝汤,此刻抬头茫然:“蜜月”·范婧岚非常暧昧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去恭维道:“大人这个建议好,培养感情”·女神笑了一声:“既然是亲家关系,称呼不必如此生分吧”·范婧岚虽是改口,也是改得很恭谨:“那……妆爷”·女神不甚在意:“你愿意就这样叫吧。”
夜以至深,范婧岚几乎是一路飘着将女神送到门口,此刻看到满排停靠护驾的车子也不觉得恐惧了,跟女神又说了几句话后,随即退回,留下我跟几个仆役··我抓紧时间问问题:“那个蜜月,来真的”·女神嗯了一声,垂头接过小己递上来的廘皮手套戴上:“你想去哪儿”见我在想,又补充一句,“最好没有海洋江流的地方,我怕会犯病。”
我思考了一会:“向内陆进发,去黄土高坡”·“……”女神看了我一眼,“蜜月去跳高粱舞你这想法很猎奇啊。”
我讪笑道:“那女神你说”·“坐不坐绿皮火车”·我眨巴眼睛:“啊”·“去西藏。”
我迟疑了一下:“女神我听说西藏那边挺不安分的,好几个新闻都是说杀人放火……”·“杀人放火也要讲究祖师爷·”女神眼眸里藏着倨傲的笑意,“以我仵官王的名声,够不够的上那些恐怖分子叫我一声爷爷”·我:“……”·怎么不够我他妈太爷爷都够了·车门已经被打开,女神侧身靠在车身上,微扬下颚:“记得收拾东西,早点睡,我未来的,夫人。”
女神于溯世成名已久,唱腔没话说,那嗓音在话尾处轻轻扬起一笔,简直能令人抓耳挠腮地心痒难耐,更何况最后那两个字更是旖旎无穷··我早早爬床,结果一晚上没睡。
数了两万六千八百多只羊··翌日我兴冲冲就跑去宿妆残古楼,结果被迟溶告知今日女神留在司戎大厦处理公务,和迟溶唠了几句嗑,又狗腿子一样地跑去了司戎大厦。
刚踏进办公室,就见到女神正要往外走的模样,看见我只是摸了摸我头发,然后对跟上来的戴着一副红镜框的卢特助道:“你说得对,我就是要跟他们对着干·”·卢特助估计没想到女神这么快就认了,有些傻眼,不自主劝道:“宫总,您父亲曾经不是跟您说过么想动应家,得到您三十岁。”
“他的话”女神想了一会,似乎在求证记忆,然后哦了一声,随即漫不经心道,“他的话啊,你见我什么时候听过”·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卢良:“……”·卢特助和半路跟上来的庄秘书,真是诸事缠身,竟然一路将女神追到了大厦下面的停车场,女神发动了车子后,又签了几份文件,随后忽然伸手搭住我的肩向窗边,俨然介绍道,“内臣们,快见过主母。”
话音刚落,特助和秘书一人一手红包,态度严谨道:“恭喜主公喜得夫人·”·女神轻飘飘瞥了一眼红包,转过头漫不在意道:“集团门口你们这什么意思让人看了还以为宫家要倒,连职员都来捐款。”
他按了锁窗键,在车窗徐徐升起中淡淡道,“回头我会记得在你们工资里扣·”·两位内臣:“……”·我一口苏打水呛在窗玻璃上。
女神……你也真是的,对自己人就不要那么阴险嘛……·起码你也要给他们开张发票啊·“泠末盛世”巡演时间为二十五天,辗转十七个城市,一场四次,每次不低于三个小时,无间断赶场,简直就是个压榨机一般的生活。
迟溶非常担心,还专门多配备了两个后备医疗团,作为溯世当家她不能专门陪同,只能临行密密缝:“妆爷你见好就收,撑不下去就叫医生,这特么的确不是人干的活”·女神正收拾行李:“猫哭耗子,一边儿去。”
迟溶愤怒道:“我怎么就是哭耗子呢我看我是狗拿耗子”·女神直起身,扫了她一眼:“因为门票全部售完,所以又擅自加了十五场戏,难道不是溶溶你么”·迟溶萎着脑袋缩在一边:“你……你也不看看溯世的官网……我不加,粉丝能把官网炸了我都收到威胁信,有狂热粉说要往溯世总部扔炸弹”说到后来,迟溶一梗脖子,“妆爷,你不用管那十五场戏,我安排了别的玩意儿,你休息就好。”
“不管你安排什么,只要我不唱,粉丝都会说溯世欺世盗名·”·迟溶跺脚:“那我再跟戴爷合计合计,合理分配一下……”·“那就是偷工减料,遇事没个主见,整天去找尔尔,这么多年白教你了。”
迟溶委屈往后退,然后戳了戳我,示意我转移女神注意力··于是我重重咳了一声,指控道:“女神,你喊所有人都喊得柔情蜜意,为什么叫我就连名带姓”·女神沉默了一会,然后忍不住道:“易恕,就这么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也好意思吃醋”·我:“……”·作者有话要说:· ·☆、绿皮火车·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泠末盛世”巡演第一站就定在天京秦淮。
当日夜里飘起小雪,秦淮巡演散场后立刻有飞机停候,众人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地点·迟溶专程过来送别,披着厚重的皮大衣,拍扫干净帽子上的雪,却又蹙眉道:“天气不好,不如等等再走”·“下一场会迟到。”
女神淡淡道,机场偏蓝的高亮灯光照在他脸上,泛着幽幽的阴影,连鲜艳如血的油彩也黯淡如夜··迟溶又沉默片刻,然后拿起旁边的一个帆布包递给我:“妆爷的口粮。”
我刚接过来,就因为没估计好重量,整个人都被帆布包带到地上,啧了一声,直起腰又重新提起来:“这是管多久的”·“很久。”
迟溶拿帽子抽了一下我的肩,“师嫂,照顾好妆爷·”·巡演一直持续到一月十五号,狂热之风燎原一般烧遍了大江南北,自然有戏迷粉丝全程追随,因为此时也略微接近春运,各列交通的价钱居高不下,达到近年的一个高峰。
但是因为高负荷的赶场和出演,女神在高台上的演出毫无挑剔,然而一入后台,状态一直持续在糟糕的情况下,小己隔几个小时就要补充手中的药剂··某次我特地问了小己,女神身体状况如何,小己给自己拆了杯酸奶,含着勺子漫漫道:“妆爷自己心里有数,我也不好多说。”
“我看他对药物太依赖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从口服到肌肉注射,再到静脉注射·”小己低头又吃了一勺,转身走开,“可他自己有数,我又能怎么办呢”·最后一场的地点是首都,也算是个正经的落幕,因为是终章一曲,观众格外疯狂,场外未曾购得门票的大波戏迷粉丝更是几次冲破警方防线,差点造成严重踩踏事件。
而这一次,女神并未一结束就走,他将耳边微型麦扯下,然后重新拿了一个无线话筒,声音清冽,只是因为演出刚完毕而气息微微不稳:“溯世说得没错,‘泠末盛世’的确是我人生最后的一场出戏。”
全场因为这一句话而寂静··“如果要问我为什么未到而立之年便退出戏坛,我想有相当多的原因,而这些原因,你们都无法理解·”·下面突然起了声音,然而女神一只手压下,继续道:“那我就来说一个你们能听得懂的原因,我即将订婚,为了以后的安静,我不会再举办诸如此类的演出。
对你们的追捧表示感谢,于一月十五日北京,滴尽妆敬上·”·所有人都因为这一句话,诡异地死寂了十多秒··下一刻,冲天的气焰彻底轰炸开遍地哀嚎·我彻底呆住了,被愤怒冲昏脑子的粉丝已经全体冲了上来一边狂嚎着女神女神你怎么能结婚一边嫉恶如仇般势必要抓住那个迷惑女神的小狐狸崽子。
我这个小狐狸崽子在后台简直要以头抢地:“女神他……他他他不能这么转移仇恨啊”·小己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只能递给我一把针剂:“如果有人冲进后台,用这个扎,全是高效麻醉剂”·然而女神早就做好了防备,即便粉丝的愤怒能穿透重重人墙枪林弹雨,但在女神用孟婆亭人马布下的十道防线下,最牛逼的也不过穿透了四道。
之后的事情就全盘由小己料理,在全国因为这个大新闻火热朝天,活似干炒栗子一样时,我跟女神已经默默无闻地乘上开往西藏的绿皮火车··绿皮火车以时速低为特地,在众多火车都提速的当前,绿皮还是保持了一惯的低标准,然而这种标准放在情侣眼里,就叫浪漫。
·车票既买了软卧,也买了硬座·此刻还是白天,我跑到硬座嗑瓜子,顺便遥望着窗外慢悠悠略过的景色·女神一直很安静,坐着一边,枕着自己的肩睡着了——迟溶说他这一点挺令人费解的,只有坐着才能睡着,而且如果熟睡,必须枕着自己的肩。
此刻我不敢闹他,众所周知,女神起床气非常厉害··半个小时后,女神慢慢转醒,去洗漱一番后,就拆开一罐八宝粥吃,然后含了颗薄荷糖,望着窗外开口道:“易恕,你把对我的称呼改一改。”
我试探道:“那……是要叫男神”·女神:“……”·半晌后,女神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瞥向我:“妆是我妹妹的名字,你要不要叫我半面”·我好奇道:“半面这个名字是你母亲取的,还是你父亲取的”·“我不知道,怎么”·“不是,拌面嘛,就是听起来特别让人有食欲……”·女神沉默片刻,突然若有所思道:“那天在晏家门口,你好像也说过这种话。”
他用一种陈述句的语气说出一个疑问句,“你想吃我很久了吧”·我诚恳地凑过去:“其实先开始只是观赏,后来我染黑的那一天,你不是手背被我挠了让我舔嘛,舔完我就想吃了……”·女神笑了一声:“还食之味髓了是吧。”
我坦坦荡荡道:“那是,拌面可是我平生最爱的食物没有之一·”·“那你最讨厌的食物是什么”·“方便面啊。”
我一脸痛苦,“拌面你都不知道,我从五岁就开始吃方便面,吃到现在肠子居然还没蜡化真是说明了中国人抗击国内食品质量的免疫力正在逐步提高,我还怪欣慰的。”
女神也是欣慰地顺了一下我的毛:“那敢情好,以后我做东西给你吃”·我博取同情的表情迅速石化:“……”·……女神你说的最讨厌食品难道不是人类范畴的食品吗我们不带生化武器范围的啊·但很快,女神就让我知道什么叫做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下午他就真去火车的餐厅了·我思来想去,决定女神做出的东西,我是一定要吃的,但是,为了不驳他的面子,必须要先适应一下——于是我偷偷拿了一罐生化武器八宝粥,狠心给自己灌了半碗。
好在我的胃忍受了方便面多年摧残,非常有脾气,坚决不接受生化武器,然后我只能全吐出来了,一边吐一边忧郁——这怎么跟女神交代呢……起码老子吃方便面不会吐啊……·晚餐时间我心情低落地去了火车餐厅,因为布置是浅白色,车灯照耀下,光线亮得愈发白灿。
车门边伫立着一位白衣制服的侍者,见到我就让我直接进厨房··我点点头,刚跨进去,就看见厨房里的小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小碟甜辣烤鱼和梅花蒸糕,女神正在搅拌电饭煲里的粥,浓浓的熟肉香味伴着菇子的味道蔓延。
女神并未看我,只是淡淡道:“你偷了我一罐八宝粥喝”·我缩了一下脖子:“嗯·”·“那我跟你说,我的味觉是我十七八岁的时候错乱的,不是天生。”
女神垂头加了些香料,额发因为热蒸汽而贴在脸侧,下半张脸埋没在浅灰色的围巾中,“在这之前,我做出的东西,你应该能入口·”·就算厨房上面点着温馨的灯光,仍然驱逐不了黑暗的侵蚀。
因为外面路灯的一闪一灭,映照在女神的侧脸上,眼瞳里蒙上了一层杀伐的阴影··这一刻,我突然有一瞬间的心脏抽紧,仿佛被放空了血液··我低头道:“拌面,我条件反射,对不起。”
“下次不要拿我吃的东西·”·“我知道啦·”·女神从电饭煲中抽出长勺,舀了一点粥凉了凉后递到我面前:“试试味道。”
我一口包了下去,香咸暖糯,地道瘦肉皮蛋粥,能尝得人更饿,于是我赶忙点头承认:“拌面,火候够了,可以起锅了么”·“你先出去占个位子,晚餐时间已经到了,车厢里估计人满为患。”
女神慢慢将薄手套褪下来,放在我手上,“你想在餐厅吃,还是打包回床铺吃”·我正在叠手套,随口道:“餐厅·”·女神嗯了一声,漫不经心道:“那如果座无虚席,又没人让座,我此次出行没带什么人,不好意思仗势欺人,我们就只能端着锅碗瓢盆一并回软卧了。”
我:“……”·女神,你还忘了油盐酱醋,和这个喷喷香的电饭煲·这一顿晚饭真是珍馐美馔酒足饭饱,我是舔着手指头回卧铺的,在经过车节的时候,女神拽下我的手让我去拿洗手液洗干净,我意犹未尽道:“就不能再舔舔么”·女神一双眼睛平静无波,略微抬了抬下巴,指向旁边的热水箱:“你不洗,就去烫,这倒也一样。”
我乖乖用肘部夹着洗手液去洗手了··绿皮火车一路慢悠悠地晃到西藏,期间我无数次想抱着枕头滚上女神的床··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但前面也提到过,拌面躺着绝对睡不熟,摸黑偷着上去的教训就是还没近身,一柄薄刀片直接抹向我的脖子——仅仅在最后一刻停手,然后女神半睁着眼,黑灯瞎火看不见他的眼神,只是声音疲倦,带着朦胧的鼻音:“你大半夜不睡觉,闹什么”·我慢慢移开女神的手,吞了口唾沫:“我闹猫呢……”·女神从被子里伸出手,拍了一下我的额头:“不学好,你干的都是什么事。
要是王令在我这里,刚才一下我是绝对收不住手的,你就等着瘫着过下半辈子吧·”·我不死心地扒着床沿:“拌面我我我要跟你睡嘛·”·“不行。”
“那我闹你一晚上”·“随便你,反正我晚上睡不深·”·事实说明,闹还是非常有成效的,绿皮火车第五天的时候,我因为连续冻了四个晚上,第五个晚上终于发烧着窝在了女神的床上。
·女神对着光眯眼看了一下体温计,然后甩了甩就放在一边的干燥餐纸上,语调清闲:“跟我较劲,你觉得你还能熬过我不成”·我裹着两层被子,在床上拱了半天,然后故意挪过去蹭了蹭女神的肩窝:“熬到这个份上就可以了。”
“这个份是哪个份儿”·“不是有个成语么多年媳妇熬成婆·”·“……”女神沉默半晌,然后跟我说,“易恕,我买本成语字典给你吧。”
我闷笑半天,然后又裹紧被子,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就逐渐觉得身上发汗,刚想掀开一点,女神就冷然出声:“爪子伸回来·”·我讪讪缩回爪子,但实在热得像一只烤地瓜,觉得发丝儿都冒了白气,脑子一边昏沉一边转移注意力:“拌面,我好像还没看过你素颜。”
女神又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截,然后起身去拿水杯:“易恕,这一趟出行看似隐蔽,其实根据我的情报,一路上孟婆亭的近卫至少截获了数十次消息追踪,至于刺杀,更多。”
我勉强睁眼,见女神披了件深色风衣,开了墙上的一盏暖光灯,光晕下柔软的浅灰色围巾仍遮住了半张脸·他低头拾起餐巾上的体温计,在手中转了两圈,随即看着上面的刻度低声道:“一副面相罢了,我向来不注重这种东西。”
我没能理解他到底的意思是什么,刚想伸出爪子凉快一会,却被他用体温计隔着被子敲了一下,随后女神居然直接把被子盖到了我头顶··这之后我只听见突然想起的风声,持续了半晌后,突然一声压抑的叫声由远及近。
等我反应过来扒开盖在头部的被子,女神已经迅速往下拉住窗扣,一声闷响后,我愕然看去,半大的窗口居然夹住了一个人,此人也没有过分挣扎,原因是因为他一侧太阳穴被硬生生刺入一根体温计,只留了半寸在外。
“这是……哪儿冒出来的”·“就在外面,他手脚上缠了吸盘,不过不太方便拿过来给你看,我一开窗子他就得飞出去。”
女神从那人耳廓上摘下一个微型小零件,眼神淡漠,“我只是让你知道,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人想拍到我的脸,这是一个筹码,涉及到十几年前的秘辛,能让宫家万劫不复。”
我怔怔看了一眼那个家伙,半晌道:“这种人还有很多”·“非常多·”·“为什么”·女神眼神含笑:“因为他们怕我,不敢跟我正面对决,就算是玩阴的也不敢,只能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不过这种手段,我也有耐心跟他们玩下去,足够玩到他们死·”·“那都是谁”·“白四家其二,应家和池家·”女神似乎准备直接压下车窗,看了我一眼,却只是抽出那家伙没入太阳穴大半的体温计,然后微微一掰,未等水银滚出就手腕用力,対错着重新刺入两边太阳穴。
下一刻车窗突然洞开,那人一声没出随即就被风卷了出去,摔在了外层的铁轨上,沉闷一声砰响··女神默默地关窗,然后拿湿巾擦了手,将只系了两颗扣子的风衣脱下挂好,将刚刚放在桌上晾着的凉白开递给我边上。
随即隔着柔软的围巾在耳边的位置按了一下,嗓音轻柔如初:“跟上我的位置,有壁虎爬过来了,刚刚结果了一只,记得补刀·”·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我写的的感情戏向来很渣不用吐槽了·改了很几遍还是这个样子,我随便了·另,随波那里的微段子更新· ·☆、寺里有个喇嘛· ··第六天.朝霞翩跹,目及处都是带点深靛色的苍茫,耳边只剩火车吱嘎吱嘎的声音,窗外的沙沙声若隐若现,不时几声遥远的鸣笛,风声在山窝里打着转儿,没见着几分无人的幽怨,倒是有那么些天高草低的无垠悠长。
被闷了一晚上发汗,清晨等车靠了拉萨西站,女神就带我暂时下了火车,找了个休息站略微打理了一番·再上来的时候,几排硬座上都坐满了乘客,笑成了一团··莫约这最后一站上的乘客都起了互相照应的心思,此刻互相攀谈打趣,因为目的地的接近,这车厢的气氛也逐渐高亢,不知哪个起了个头,随即带着点藏族味道的歌就突然响了起来,又按照座次层层唱了下去。
我没怎么理,正拿着份小报边看边嗑瓜子,女神枕着自己肩就开始早睡——只是这帮乘客太热情,轮到我们这个座位时,硬是把女神给吵醒了··就算女神起床气很大,此刻不好发脾气,只是睡得蒙蒙的眼睛睁不开,摸索着拿了一付墨镜戴上,然后接过那个象征意义的卷纸筒,懒着声音道:“我只唱一曲,过后所有人都给我安静一个小时。”
前排不知是哪个旅游团的导游笑眯眯地拿着小旗子,还递了瓶冰红茶过来:“如果真是金嗓子,静一小时来回味,也划算”·这话一出,四周起哄声顿时响起。
“青藏高原,用不着回味,只是我会再高两个八度·”·女神脸上的墨镜架在浅灰的围巾上,直接亮了嗓子,也没唱全曲,只挑了前尾,但那个横跨五个八度的高音刚出腔,仿佛是鲲鹏扶摇直上九万里,整个一车厢都鸦雀无声。
女神将纸筒放下,刚取下墨镜,那个镜片就突然啪啦一声,炸开了一条缝··“不要再吵我,有事等我起来说·”女神手指一松,墨镜被扔在了地上。
导游目不转睛地盯着墨镜,手上小旗子啪一声掉硬座椅背上··“得,这位是练过的吧”半晌,一个老大爷突然出声,啧啧赞叹道,“这和妆大师的高腔都有的一拼啊”·我:“……”·我看了看女神,他也没理人家,把围巾裹上来一点就继续睡。
此时自然沉默是金,我也没替女神接茬,只听老大爷接着叹道:“只可惜妆大师突然隐退……唉我听说北京现在被围了个密不透风,哎呦人山人海都逼着大师出来说话不过我倒是觉得大师肯定有后手,应该早都不在北京了,堵也白堵”·我心想大爷您这句话还真说对了,妆大师现在可不正是坐着火车去拉萨嘛。
车厢里冷场了半会,我启开冰红茶喝了一口,轻了声音道:“对不住了各位,昨晚上高原反应,还望各位体谅一下,不要打扰·”·导游捡起小旗子,直接从前面坐了过来,颇为担心,又带着一点好奇:“就你们两个人来西藏驴友其实第一次来都有高反,是要多休息。”
“提前度蜜月·”·导游也是捧了一下:“你未婚夫嗓子真好·”·我心里被那三个字儿吓了一震,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是啊,我就怕他在雪山边上唱,雪崩了那可不得了。”
导游刚笑了一声就又看了一眼女神,又将笑声憋了下去:“你们准备玩哪儿也许跟我们旅游团顺路呢”·“也许吧,这个可不一定。”
我看了一眼窗外,含糊其辞道,“蜜月嘛,我还是喜欢人少的地方·”·一直到晚霞遍天,这趟慢悠悠的绿皮火车才终于到站拉萨,我背着一个旅行包,手里抱着温吞水泡西洋参片的保温瓶,临下车的时候女神还拿了些防高反的药品给我:“记得吃药,如果反应严重,那药不能停。”
我:“……”·少了列车中供氧口提供的氧气,我一时半会还有些晕,女神倒是没事,去林仓办理完入住手续,还顺带买了两套藏袍·我瞧见女神正试穿着一套靛蓝色藏袍,新鲜劲来了,立刻就觉得恢复不少,大半夜也睡不着,起来学着穿新袍子。
穿戴的时候藏袍的袖子是摘下来的,我完全不解其意,硬是扯着藏袍下摆的氆氇从头上套进去,一次两次没套进,我心里也有了火气,一边使劲一边咬牙切齿:“我去这东西……你他妈进去啊……唉、唉唉别……完蛋”·没套进去,倒是将藏袍下摆一侧氆氇刺啦扯下了一条。
女神已经穿好,回头看着我手中那条氆氇,用一副“你简直笨出创意了”的眼神看了我半晌,还是从抽屉里拿来针线,让我军姿立正··他低垂的眉眼近在咫尺,我往上提了提袍子,看着他熟练穿针引线,最后缝合完毕指尖绕了线,勾出一个结,扯了一下后剪掉多余的线。
随后他帮我接好袖子,用一种平和的语气问道:“易恕,就算你不会穿,起码也要学会观察,套也要找个比较大的缺口套——这几个缺口都是一样大小,你以为藏民都长了几个头”·我的重点不在几个头上,而是反复摩挲着氆氇边:“拌面你居然会针线活”·女神的重点更不在针线活上,他把针线盒重新放回抽屉,随口道:“曾经师傅还健在,我必备的两样东西,就是云南白药和针线盒。”
戴上毡帽来到大昭寺已经是夜里,游客稀少无比,女神带着我一步步走上浅色夯实的阶梯,描绘着繁复藏纹措钦大殿里此刻也是寂静,弥漫四周的是一种特殊的氛围,天高地远,近于黑色的云翻卷在靛青色的天幕上,无端让人想起与生命相关的话题。
庄严肃穆的金佛屹立在空旷的大殿上,环绕着淡淡安宁香气,女神伫立良久,不曾俯跪,也不曾参拜··殿外有轻轻的铜铃声,过了一会,一个喇嘛跨入殿内,双手合十的时候手腕上檀木珠子相击,穿着红色的单肩袍子,在天色映照下分外黯淡。
“很久不见,故友·”老喇嘛缓缓一礼··“很久不见,拉则赤巴·”女神转身,眉目在万千灯火中淡漠··老喇嘛略微寒暄了几句,随后带路来到殿后扎仓的一个房间内,里面燃着几个炭炉,地上毛毡上面还有一个小碟,几块糌粑与一壶青稞酒。
一路上我并不敢多话,此刻反而是老喇嘛看着我微微笑,将糌粑向我的方向略略推了一些··“这是我的夫人,易恕·”女神并且拒绝那一碟糌粑,转而对我道,“那是大昭寺执行清戒的总法台,也是我的故友,拉则嘉错。”
老喇嘛斟满两碗青稞酒,抿了一口·缓慢地笑笑··饮了半碗酒后,拉则嘉错用手指沾了青稞酒,在一旁的小桌上画下一道线,轻声道:“格尔木,昆仑山,可可西里,五道梁,沱沱河,唐古拉山脉,安多,措那湖,那曲,当雄,羊八井……拉萨。”
他抬头,眼角的皱纹在烛火下深刻如岁月,“你是在走一条天路,妆·”·女神淡淡道:“我知道·”·片刻沉默后,突然有人敲门,拉则嘉错站起来开门,门外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小喇嘛,拉则嘉错对着小喇嘛说了几句藏语,打发走后又重新关门,换回一口流畅的国语,声音依旧带着沙哑,像是刮过五彩经旗的风沙声:“你走不回去了。”
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是么·”·拉则嘉错又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却令人感到隐晦的悲伤:“妆,我曾经以为你的一生会有天路那么长,但你走得太快了。”
“这与我没关系·”女神饮尽最后的青稞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灯芯绒袍襟,“拉则,要明白,火车都提速了·”·拉则嘉错为我们安排了一间平顶碉房,我虽然有些睡意,却还是多问了几句:“拌面你以前来过西藏”·“没有,只是曾经见过拉则。”
女神正在把玩一个泥模深雕,“他的名字在藏语中很有意思,仙女一般的美貌——我听了一次就记住了·”·我抱着枕头打哈欠:“你刚才跟那个仙女说话没头没尾的。”
“他说话向来那个调调,我随他了·”女神起身去盖灭烛火,“去睡觉·”·清晨朝露重,我穿着严实的藏袍出了大昭寺,刚走近广场我就看见一排藏民面前铺着板子,双手合十后就直接慢慢趴在板子上,大条大条的组合在一起,甚是壮观。
我边喝西洋参水边疑惑道:“这是在……晒腊肉”·女神看了我一眼:“这是集体磕长头·”把我戴反的毡帽正过来后,又补了一句,“易恕,不懂藏语没关系,但你起码也要有点风俗常识。”
我问:“不懂常识会怎样”·“我说会被卖给喇嘛做媳妇你信不信”·“……”·接下来的路程全是随心所欲,除了有湖泊的地方女神待不长时间,其他地方玩到爽得都快背过气,而我感到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曾经在柴家走一步想十步的日子仿佛已经遥远,就像太久没有呼吸过,都快忘记空气的味道。
·但后来我在回忆录里,对于我一生中这段最轻松的时光,竟不敢下笔记述··我唯一记下的只有大昭寺中,那个名为拉则嘉错的喇嘛,一碟糌粑,一壶青稞酒,烛火忽明忽暗,照在他暗红似血的僧袍上,檀木佛珠垂落毛毡,他笑着,却那么悲伤。
他的故友踏上了一条天路,他怎么能不悲伤·当时的话,当时唯有我不懂··在那个传说中诸神随意降临的地方,曾经有一个赤巴僧官的喇嘛和万人景仰的女神对酌一碗,轻谈浅笑之间,话语逐字逐句都像是超脱世外。
洒脱随意,字字珠玑··作者有话要说:前后修改了三遍·感情菌的确不拿手,以后专攻剧情菌好了· ·☆、雪峰上的毗沙· ··一月份下旬,我们向西南方向进发至喜马拉雅山脉,全副武装后,跟团进入雪线。
这里海拔起始就在三千米以上,苍茫的雪山一座座接连,到远处和天上的云雾模糊成一起,卷卷舒舒,迷迷荡荡··而在这非人类适合居住地一般的地方,有一个非常著名的设施,天险缆车。
这条难度堪比青藏铁路的缆车隧道,东起南迦巴瓦峰,西至帕尔巴特峰,全部都在雪线之内,耗资巨大,危险性极高,曾在建成之前就被人称之为“雪峰上的毗沙”。
毗沙是阴间的天王生前称讳,死后居于阎浮提洲南二铁城山,此地纵广六千由旬,险峻无比,用于形容这条生死之道实在是贴切不过··虽缆车建成已有几年,但因为海拔过于高,而路程又惊险,游客寥寥无几,投资方亏损了很大一笔,之后便几乎等同于废弃。
但此次有那么一行拥有冒险精神的驴友在青旅门口贴组团告示,女神看了半晌,然后就置办了两份登山装备,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随后统一了时间后就毅然赴险··我很是担忧:“天险缆车无执照驾驶啊,这能行么”·女神瞥了我一眼:“你怕”·我诚恳道:“如果就我一个人倒没事,但女神你金枝玉叶的,我怕啊”·“你这么弱不禁风,我也怕。”
我立刻打了个哈哈:“既然我俩都怕,那我去找橡皮把联系方式擦了吧”·女神抬手阻止了我:“这一趟非去不可·”·“为什么”·“我的局,在那里。”
多日清闲,骤然一听到有关姻缘棋局的话,我心里即可就翻起了惊涛骇浪——这一场弥天大局的下半阙,终于要开幕了··遥记得上半阕残局在黑道掀起了怎样的波澜壮阔,鲜血几乎染红整个金川,我身边的人来来回回,也有的一去不返。
却不知下半阙在白道会是怎样的惨烈,从这圣洁的冰天雪地开始,最后遗留下的血会染红多少尺皑皑雪峰·我只有沉默··组团的驴友们身体都倍儿棒,轻松越过了雪线,隔一段距离就留下定时的求援信号。
之后在路上还遇上了一个小插曲——我们意外遇上了在雪山中迷路的五个人,一个母亲带着的孩子和一家三口的藏民,听他们说是前几天进山时遇上了雪崩,装备遗失了大半,也有几个同伴生死不明,此刻都有不同程度的雪盲,不得已困在了这里。
这时候我们依旧踏入雪线比较深,如果送他们出去,来回浪费时间不说,食物也跟不上·组团的团长思量片刻,干脆让他们跟着我们走,从天险缆车去往南迦巴瓦峰,那里会有接应的人,到时候再将他们送往救助站。
因为孩子体质不及成人,两个孩子均有发烧,组团全体只能加快了速度·走了一段路后,我明显觉得自己有些吃力,女神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块巧克力,剥了糖纸塞到我口中。
我嚼着巧克力,含糊道:“还有多远”·女神淡淡看向远方:“这是通往阴间毗沙之路,当然是越远越好·”他拉着我的手又跟上队伍,似乎是笑了一下,“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不是我们的毗沙。”
抵达天险缆车是一日半后,缆车像个空中巴士,静悄悄停在悬崖上,山峰旁边有几个小屋,此刻全部闲置起来,等我们走近了瞧,才看见有一间屋子里燃着无烟炉,有个老头背对着我们正啪嗒啪嗒抽着旱烟。
“坐缆车,行不行啊”组团的团长瞧了半晌,还是敲了敲窗··老头耳背,敲了几遍窗后,才回头,打量了我们一遍,干哑着嗓子说了几句藏文。
我们团里唯一懂藏文的就是那藏民一家三口,但是他们又不懂普通话,因此我们全民上阵比划了许久,老头才懂我们的意思,迟疑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带着我们走上了那个悬崖峭壁。
所有人都很兴奋,团队里有几对冒险来的情侣,此刻更是到处拍照留念·等老头调试了一番,跟我们比划可以上车了,所有人都大包小包地挤了上去··缆车内是全封闭的,有四个供氧口,因为人数过多,空间显得狭隘。
等人全部上齐后,我听见老头在外面吆喝了一声,然后缆车就开始晃动了几下,随后平稳地往前移动··车厢内闹哄哄的,我皱了皱眉,默不作声看向窗外慢慢略过的银装素裹,因为索道基本上处于山峰的中下部位置,此刻看去就仿佛置身于冰雪的苍穹。
… …·“嚓咔·”·过去了大半天,一直平稳缓行的缆车正越过一个高峰,突然一声机械的咔嚓声响起,像是什么东西卡壳,伴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令人莫名感到一丝不安。
车厢内几个亲亲热热的小情侣都停止了秀恩爱开始东张西望,而那两个发烧还不忘乱动的孩子们也惊觉到什么地坐立不安,换来大人的几声呵斥··缆车越过高峰,正在慢慢滑行着下降。
在我提心吊胆的同时,女神忽然伸手揽住我的腰,他的手莫名的有力,真是祛除不安定的一剂良药,令我在这时候居然还有脑力去思考这种情况下,到底要不要主动占便宜这一俗艳话题。
从窗外望去,已经从顶端降到离雪地大约一百五十多米的样子,缆车还在缓慢下滑,略过的风景冰雪飘渺如仙境··车厢里又恢复星点人声,还有人将手机贴在玻璃上拍照,我也想拍个照缓和这种气氛,但刚拿出手机,女神就一把按住我,我的脸立刻就贴在他脖颈上,耳畔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还没等我荷尔蒙反应过来,突然听到近乎噩梦般“啪”地一声响,随即整个缆车明显顿了一下,然后骤然下滑,几乎像子弹出膛一样猛地往下坠去·“我我我我我……我去”·车厢里顿时到处惊叫一片,这最恐怖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缆车坠落事故·“出事了出事了”·“妈的快打电话”·“儿子快录一段音频说什么都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呜啊啊……”·一片嘈杂中我耳边却只剩呼啸的风,头脑中浑浑噩噩,看着那些肆意疯狂的脸,涕泪交加,简直汇尽了人面对死亡时的一切神情外泄。
生与死的那一刹那,就像有鬼差从阴司里走来,割开所有人心里的防线,只剩下对生命的哭号··缆车坠落得越来越快我几乎感到自己都要飘在空中。
下一刻,我忽然双脚离地·我愕然往下看,女神却俯下身勾起了我的腿弯,随即我身体失去了重心,整个被他抱了起来·我心里想难道真成神了特殊能力要派上用场了女神带我逃生带我飞·但女神没有变身也没有拿出什么神器,他只是迅速将我举高,维持着那个动作,直到我扣住车厢顶头的铁皮。
我怔了半晌··但很快,我看向四周拥挤的人群中,那两个带着孩子的大人也愣住了,随即他们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样,眼睛里都有火熊熊燃烧,几乎是毫不犹豫一把抱住哭泣的孩子举过头顶,手臂伸得笔直,尽管我看见他们举起的手臂都在打颤,往下看,都是满脸涕泪。
这个举动很快吸引了全车人的注意,简直就像是考验爱的游戏一般,情侣们死死对视,却还没有出现男女毅然蹲下让另一人坐上自己的肩,基本都是神色飘移又紧张地看着对方,其中有一对紧紧抱在一起,脸都贴在一起,似乎根本不在乎生死。
我忽然放开手中扣着的铁皮,将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往下放,女神一声低哼,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却又立刻稳住:“你这孩子……抓好,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低声说:“我要下去·”·女神淡淡道:“不要作死,你举不起来我·”·我几乎要求他,却怕他摔出去而不敢乱动:“拌面……拌面你看举起来的都是小孩子,你就算这样做,我也不一定能活对吧……何必呢”·女神冷冷保持着语调平稳:“我有把握,都快落地了,抓好顶板,要是大难不死再听你废话啰嗦,现在按我说的做。”·“那个我……”·“你不是一直自诩是个渣么关键的时刻,就必须弃人于不顾,这不用我教你吧”·听到这里我几乎要笑哭……女神,女神你的爱情观到底是有多扭曲啊……不求执子之手不求逍遥山水不求生死相随,偏偏找上个渣还要求这个渣够无情无义……你天生受虐吗啊有你这样的女神吗啊你不应该是高贵冷艳踩着我的肩膀得到新生吗啊你他妈怎么能这样啊·我茫然地抠住了顶板的供氧口,四周全是飞驰而过的雪色。
怎么能这样·作者有话要说:①天险缆车纯属虚构,请勿当真·②不曾去过西藏,因此如有非常偏离实际之处,可以留言指出,我会修bug· ·☆、素颜如他··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 ··这不是我第一次面对死亡,然而每一次的面对都让人胆寒。
但是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死亡并不能算一件瘆人的事情,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死亡更让人觉得恐怖的东西,譬如有无存在·这些东西会一刻不停困扰在你的脑子中,久久不散,能将人逼出精神病。
幸运的是我现在没死,不幸的是很久之后我果真成了个精神病··天险缆车失控后狠狠撞在一座雪山横向裸.露出来的坚硬冰塔上,轰得一声巨响震得人头脑发昏。
缓冲了一下,慢慢滚过那个悬崖后,断裂的缆绳支撑不住重量,只听吭哧一声闷响,混合着尖叫,整个缆车再次犹若雪球一般横冲直撞地落下,砸开一地飞雪,缺口炸开的缆绳在亘古的雪峰中犹若飘荡的蛛丝。
我一直保持了清醒,这很大原因取决于我没有和组团内的人横七竖八揉在一起·当缆车撞到冰塔的时候,所有游客都因为这一下而重重摔在缆车侧面,身体交织一团,骨裂的声音啪啦连成一片,惨叫差点盖过了那一声重击。
我所在的位置碰巧是往上的那一面,而在这一次的短暂停顿下,女神猛地击碎了他早就开始切割的宽阔窗口,然后我就像只熊一样被推滚了出去,天旋地转的时候,我只勉强看见女神身后的悬崖处,缆车轰隆一声碎了冰崖边缘,再度砸了下去。
女神并未轻举妄动,等冰层的裂缝速度缓下来后才离开断崖处,然后来到我身边打开了背后氧气瓶的阀门,我立刻觉得脊椎上的剧痛减轻了一些··休息了片刻,我动作缓慢地坐起,心有余悸看了看下方,场面也算是个惨不忍睹,像大片的腊肠全部缠在了一起,血肉模糊,皮开肉绽,那一片雪地血迹斑斑,狼藉满地,缆车被砸得面目全非,所有人都被卡在严重变形的车厢内,一大滩血慢慢在雪地蔓延开,我甚至都有种错觉,在这空气都能凝出冰碴子的雪山上能嗅到那种腥臭的味道。
有些并未当场昏迷死亡的人,呻吟声不断,哭喊声断断续续,叫着毫无意义的救命··可这里一片冰天雪地,就地取材都做不到,那些腿骨断裂的人根本没有担架可以运出去,救援遥遥无期,他们只能选择慢慢死在这里。
半晌,我蹭到女神身边,靠着他叹气道:“也真是太险了,还好最后一刻女神你身手矫捷,能从掉下的车厢里逃出来·”·女神看了看我,然后说:“我没逃,一时脚滑。”
我:“……”·所以那缆车是女神你一脚踹下去的吗……·人生道理果然很有道理——事实的真相不愧永远都是那么残酷。
然而更残酷的事情还在后面——细微的声音在头顶慢慢破开,细听之下像是气泡炸开的声音,随后我就感到有雪块打在我的头上,雪沫子砸在四周,噼里啪啦。
“看来很快就要雪崩了,大概还有几十秒·”女神抬头看了一眼··我保持身体不动,转动头环顾四周:“哪里可以躲”·“跳崖,这个悬崖的夹角应该可以荡开雪流。”
“女神,据我目测,这个悬崖可有二十多米·”·“那我这么跟你说,跳的话下场会比天险缆车里的人好很多,不跳的话跟他们的最终下场一样。”
高低立见,我咬牙道:“前有狼,后有虎,不跳就是二百五”·女神笑了一声,慢慢用一只手揽住我的腰,停顿一刹那后,突然带着我猛地滑下悬崖,而在我们落地飞溅起雪沫子的同一刻,山峰上平滑的雪突然像是推拉门一样滑开,在这一片雪滑下后,整块整块的雪面犹若剥开的白蛋壳,在下滑的同时激起千层雪浪·雪流冲在悬崖上时,又重新溅起,然后像是瀑布一般在我们面前哗啦啦坠落。
雪崩持续了多久我没有概念,因为雪尘几乎飞扬在这一片空气中,眼前只有如梦如幻般的茫茫,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倾泻··过了很久,这场雪崩才渐缓,我试探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只觉得胸骨和脊椎一阵撕裂般的痛,艰难呼吸了几口,只能又坐了回去。
而女神一直维持着坐着的姿势不动,半晌后突然道:“我脚断了·”·还没等我说话,女神就伸出手开始脱登山靴,还没脱到最里面的保暖袜,就看见大片的血染透了登山靴,被风一吹,全变成冰凌凌的血碴。
当看到白花花的脚骨刺出脚掌表皮外,断裂处扭曲无比,我真是一个透心凉——脚掌开放性骨折··这个温暖下皮肤不能裸露在外太长时间,还没等我下定决心上手,女神已经握住自己断裂出脚背的脚骨,找对位置后,慢慢将之顶了回去,血汩汩涌出,却在外面结成了薄冰。
“包里有备用夹板,拿一个小号的给我·”女神低着头,“还有针线盒·”·我立刻翻出这两样,看着女神简单缝合后,熟练上固定,最后将可伸缩的登山靴放大了一倍后,重新套上。
看他站起,我立刻伸手扶他:“怎么会受的伤不会也是计划内的吧”·女神瞥了我一眼:“计划外的,不过理由你不问,我就不说了。”
我愕然:“这还有理由什么理由”·“大约是你最近太放松了,所以有点·”女神神游天外一般道,“心宽体胖。”
我:“……”·这理由杀伤值太大,血槽已空··雪崩过后,因为缆车的位置恰好也在悬崖下,因此并未被埋起,仅仅是面向悬崖外的一小部分被埋成了一个雪堆。
而那些人的叫声也停歇了许多,唯有那一藏一汉的两个孩子受伤并不非常严重,却因为没有氧气,天气又过于严寒,小脸都成了青紫色··女神指了指那边:“我现在走不了,你先过去。”
我愣了一下:“救人”·女神甚是沉默,随后看着我道:“易恕,你真可爱·”·我:“……”·估计看我是真不知道,女神只能挑明了道:“去拿补给。
氧气瓶、食物和燃油多拿,其他的你看着办·”·说是要扒死人装备那我二话不说就上手了,但这些人都还有着一口气,扒起来感觉怪流氓又够猥琐的,我迟疑不决道:“要不要等死了再扒”·女神默默看向云雾翻卷的天空,缓声道:“你的意思是,寒风冻死我,明天做个窝”他笑了几声,目光转向我,“等不到明天,今晚会有一场暴风雪。”
天气预报发话,果真是一夜的风雪,我迷迷糊糊断断续续打了几个盹·一直到第二日下午,天气才略略放了晴,从帐篷里爬出去,这地儿已经完全变了模样,而那天险缆车的地方,此刻也没剩下什么,四周一片空茫。
我将救援信号器调试了很久,依然没个反应·刚拆开检修,女神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我识趣地让到一边,然后女神面对外壳被打开的信号器,弯腰,伸手,一把扯断了里面所有的线路。
我:“……”·然后他往里面填了一把雪,拍了拍手看向我:“怎么”·我忍不住道:“拌面,你为什么要扯断电线啊”·女神淡淡说:“因为我脚痛,只能用手。”
我:“……”·女神,这根本不是你能作死的理由好伐·断掉信号后,我们在这辨不清地方的雪峰之中窝藏了接近四五天。
好在资源充足,且没有发生过较大的暴风雪,空闲的时候我一边写随记一边就在琢磨,女神搞这出,难不成是突然六根清净看破红尘,想在雪山中当个雪人了却残生·还没等我琢磨个结果,变故横生。
拉则嘉错的到来非常突然,更突然的是,他带来了一伙穿着厚实登山服的猎手··猎手们起先是埋伏的,等女神跟拉则嘉错打了招呼后,突然出现·五六支枪管直指向我们,然而无论他们怎么扣动扳机,枪支没有反应。
“杀人也是个费钱的活计·”女神丝毫没有意外,“拿这种枪管子都被冻住的枪,也好意思来这里杀我”·猎手们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枪,随即领头的猎手使了个眼色,身后几个男人立刻扑向了坐在雪橇上的女神,动作迅速无停滞。
女神抬头看了一眼,立刻蹬了一下雪面,雪橇立刻往后飞旋,而在这之前,他果决地反手将我推向了一边的拉则嘉错··几个人扑了个空,又转身跑向女神,他冷静抬眼,甚至都没站起来,猛地抄起冰镐,狠狠打在身边的斜面上,雪噗漱落下间,捞起一柄尖锐的冰凌,反手投掷了过去。
冰棱准确有力砸中最前面的一个人胸口,那人被砸得闷哼一声,整个人都摔到一边,还顺势带倒了旁边的一个同伴,而在其他人愣神的时候,又是三根冰凌砸了过来,不过这一次他们倒是有了准备,但随即接下来一张大饼似的冰面被砸过来……还是不免几个人阵亡。
扔了这几个重量型冰状物,女神明显在深呼吸,他活动着手腕,调整自己的呼吸,然后站了起来··我也条件反射想站起来,却被身后的拉则嘉错按住了,他弯腰在我耳边低声道:“请别乱动,这个时候,我的故友对正在动的东西特别敏感。”
随后他就维持那个弯腰的姿势不动了··其实在最开始,我条件反射以为这群人是拉则嘉错带来的,但瞧见女神这么毫无戒心,随即打消了这个疑虑——这也是不好说的事情,说不定女神是故意引蛇出洞。
·被砸的七零八落的猎手们果然都不肯轻易被几块冰打败,挣扎着正在爬起来·我只瞧见女神几乎是本能反应对着最近的一个爬起来的人抬手,指间什么东西闪了出去,然后他轻描淡写收手,开始移动到下一个正要站起的人旁边,而刚才的那个男人忽然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那是什么”我没看清,压低声音疑惑道··“珠古·”·“什么”·“我叫它珠古,并不知道你叫它什么。”
拉则嘉错微笑道,“那是妆最贴身的武器·”·话刚说完,那边战场忽然噼里啪啦一阵响,我转了眼珠看去,全场只有女神的动作行云流水,在他身边的几个人跟雕塑一样,浑身关节突出得极为不正常,像是剥了皮的蛇。
但那群猎手人多势众,很快女神就被一个人牵制住,他皱了皱眉,立刻一记扫腿将对方绊倒,然后踩了上去,用力将手臂往上拔·咯啦咯啦两声响,肘关节和肩关节同时脱臼,他丝毫没有在意,还是将手臂拔了出来,然后按住他的脖子用力一压,顺势借反推力将两个关节都按上。
“他们也知道单打独斗拼不过,开始……”拉则嘉错想了一下,措辞道,“群殴了·”·我纠正他:“别说得那么二流气,这叫以多欺少,还没殴呢。”
这场打斗持续时间并不是非常长,但其间女神还是腾出手将一针针剂刺入自己手腕,然后卡着最后一个顽固抵抗猎手的脖子,扯断了他的氧气瓶连接口,将他扔下了雪峰。
然而女神做完这一切后,背对着我和拉则嘉错,站了很久··夕阳温吞吞地落下,余辉金橘色分外耀眼,将他渲染成了一座金像··几分钟后,他终于转身,雪峰上的风凛冽,他伫立在这天地冰霜中,微微一笑。
时间仿佛寂静··他没再说话,只是又轻轻笑了一声,清辉的日光背映在他的脸上,质地如纸··我喉咙仿佛干涸已久的古井,竟吐不出一个字··——素颜若此,绝代风华。
作者有话要说:· ·☆、贵性· ··在很多年之后,我都还记得那一个瞬间,宛若生命中烧灼过的烙痕,在那一刻我就无比清楚地认识到,如果我遗失了她,那么将会万劫不复。
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这是我作为少女时期的仰慕和爱情,明明是这样的不靠谱,但却贯穿了我的全部人生,这个容姿美丽的人像是熊熊烈火焚烧了我的生命,化作我最终的底线。
但她的底线不只是我··所以最后我在这苍茫世界中再也找不到她,无论我痛斥过多少回天地,都再无人得以回应··此刻的雪峰之上,我脑浆都冻成了一坨巧克力冰淇淋。
这源于老喇嘛和女神的一段对话,简直达到了一种山崩地裂的程度——·拉则嘉错:“骨伤如此严重,还要去赶尽杀绝”·滴尽妆:“确保万一,他扯下了我的围巾,就不能走出这雪山。
拉则,劳烦带个路·”·拉则嘉错:“上一次我见你,你看起来还是个孩子·”·滴尽妆:“那又如何”·拉则嘉错微微笑起来:“无他,女大十八变。”
老喇嘛说到此处,想必措辞是十分不当的,就算女神与他是故友,最起码甩个脸色总应该——但女神没反应··我等了半天,女神还是没反应。
莫约是女神不好意思对老年人发脾气,我继续耐心地等——女神有反应了,他向我伸出一只手:“易恕,我刚才麻醉剂没把握好剂量,现在整个腿都麻了,你过来扶我一下。”
我一边拍着身上的雪,一边走过去接住他的手,嘴欠地提醒了一句:“女大十八变……”·女神道:“你也会变的·”·我:“……”·此刻我非常想借王令过来,掏掏耳朵。
下雪峰的路还是比较崎岖,我非常心不在焉,以至于走了多久没有概念·也亏于那猎手的登山服上的防走失措施是醒目的橘色,一眼望去,简直跟一千瓦的大灯泡一样。
女神步履不稳地走过去,在那个昏迷过去的人登山服领口摸索了一圈,随口拽下了那颗扣子,对着落日光看了一会,扔给了我:“砸碎·”·我抄起两个冰镐左右夹击,将那扣子碎成了渣:“这样”·女神扫了一遍雪地上散落的零件:“找到芯片,必须完全破损,保证照片不外传。”
我瞟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猎手,还没说什么,女神忽然撑了一下我的手,微微蹙眉,却因为这一个表情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微微结痂的血肉又崩开··我手忙脚乱地扶住他:“怎么了怎么了”·“麻醉剂量过多。”
“……”·我的妈呀,女神以你的抗药性,你是注射了麻一头大象的剂量吗·女神向来是从不拖沓的性子,就算自己情况不太好,也还是今日事今日毕趁他病要他命,微微扬起下颌指了那个猎手:“做掉。”
我手上还拎着冰镐,怕扶的过程中误伤女神,刚想递给拉则嘉错,他没接,看了一眼地上的猎手后,笑眯眯地拒绝:“我不杀生·”·我:“……”·你个不杀生的老喇嘛,是怎么跟杀人如麻的仵官王成为至交故友的啊·我万分不舍道:“那你先帮我扶一下女神。”
拉则嘉错正襟危坐道:“受二十五戒的喇嘛男女授受不亲·”·我:“……”·我只能快刀斩乱麻拿起冰镐一锥子给那猎手钉去了天路,然后将冰镐扔在地上,用脚踩住擦了擦上面凝固的血。
随后我扶着女神坐下来,思量片刻,还是忍不住确认:“女神,我问个事行么,您贵性啊”·“宫·”·“我问的是贵性……”·“自宫的宫。”
“……”·……女神你什么意思这几个意思啊·拉则嘉错估计是看我表情仿佛冰封一般,微笑地接口道:“宫家这一辈的嫡系是一对双胞胎,并非龙凤胎。
二十七年前,我曾经抱过,应是不会记错的·”·我斜了他一眼:“你男女授受不亲的戒律到哪里去了”·拉则嘉错:“……”·此刻日落雪峰,天色渐暗,女神一边撑着我站起,一边缓颜而笑,漫天星光落入那双浅色的瞳仁:“我告诉你我是女的,你告诉我你的感想,一句话。”
我哆嗦道:“居……居然……”·“嗯”·我直扑了上去抱住女神,热泪盈眶:“居然真的没有便宜给男人天地之幸啊”·“易恕。”
“啊”·“我只让你说一句话,你说了两句·”·“……”·卧槽女神你有必要这样傲娇吗有必要吗·不过我喜欢。
… …·夜晚温度骤低,我们一行三人加快速度赶回原来的雪洞帐篷处,烧起燃油,又拿出无烟炉烤热食物——拉则嘉错还递给了我一只扁毛小雀,我见这只半死不活,也收起了圈养的心思,去帐篷外拔了毛,拿雪水洗了肚肠,就切成小块拿回来烤着吃。
我一边烤一边问道:“话说这地方通讯都断了,卫星都找不准位置,你怎么找到我们的”·拉则嘉错正吃着微微加热后的糌粑:“珠古。”
我听不懂,看了看女神,女神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手上是圣檀木的仵官王令,然后在空中写下几笔:“拉则将这个叫做珠古,是藏文 的音译,意为‘化身’,见王令如见我仵官王。”
我恍然,这小东西在我手中顶多是个震慑群雄和调遣兵马的意思,在女神手中就是个大杀器,凡是女神一击必杀的时候,总有这个东西的影子··不过我又疑惑:“拉则,你是狗鼻子么闻着这个味追上来的”·女神敲了敲王令:“易恕,尊老爱幼,说话礼貌一点。”
我咳了一下:“拉则上师,请问您拥有雪地犬的嗅觉器官么”·拉则嘉错不甚在意,清淡笑道:“古印天竺有圣檀,香气醇厚,引百鸟,然余因其过圣望而却步,仅有一雀名瞋恨,甘死于圣檀木根须之下。
此后,生生世世,世世代代,永追随圣檀而不息·”·我惊奇道:“居然有这么神奇的定位物种,上师带来了么”·拉则嘉错点头,然后看向我手中快考好的小肉块。
我:“……”·你他妈不早说·简单吃完一顿后,拉则嘉错摊开随身带着的一卷羊皮,上面描绘着连绵山川,然后他拿着一截炭笔,点了几个地方:“妆,最近的待命驻点离我们这里也有近千米。
让你给自己打麻醉剂的程度,你的骨伤应该不是一般的严重,我担心你走不到那个地方·”·“走得到·”女神撑起半个身子,望了一眼羊皮地图,“那个地方是谁在待命”·“我不认识,但既然是你指派给我的,应该都是你的亲信。”
“亲信是世界上最不可信的东西·”女神手指间把玩着王令,眉眼间的淡漠清绝如霜雪,“到时候再看吧,就算有牛鬼蛇神,你一个活佛,我一个仵官王,我造杀业,你皈超度,倒是分工明确,互不干涉。”
拉则嘉错笑着露出洁白的牙,目光温润:“人生不过数十寒载,今天欺他弱小,来日他强你弱,果报转眼即到,到时后悔已迟·”·“世人于合大地狱消业尽,若得人身,果报为寿命短促。
堕此狱者,永处于冥暗中,纵得人身,亦无法得见天日·”女神微勾嘴角,“司掌合大地狱,仵官王者·”·拉则嘉错微笑着叹息:“观此地狱罪人为大火普焰所烧,眼出火泪,彼泪是火,即焚烧其身。”
“如是经无量百千年中业方竟,罪则其众,万物即罚,将焚殆世间”·拉则嘉错听完这最后一句,再没有说话,只是微笑··淡淡的火光照耀在他的饱经岁月的面容上,透骨而出的,仅是死寂,是整个世界都虚无的死寂。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那种死寂,是一种至悲哀悼的颜色··而这番莫约和论道沾边儿的言战后,女神唇边依旧含着淡淡的笑,琥珀瞳仁和初见时一模一样的清冷绝艳,但我真正看清了她眼底的黑色妖焰,若真蔓延开来,像是整个天地都要为之焚烧殆尽。
当一个人在你面前,总会给你一种感觉··滴尽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落笔成书意尽的那一刻,就像一个未完的结局,但是必然离去,且永不复所见·这种感觉令人无比惶恐,像是面对千年前快消散的孤魂,你只能眼睁睁看她在你面前羽化飞灰,却连去哪里找都不知道。
我一直以来害怕的,是这种感觉,并不是她的残酷··是她仿佛要苍老死去,而我正风华正茂的悲凉··作者有话要说:①论道之语引自“仵官王传”“火轮车崩”以及《经律》·②雀鸟瞋恨纯属虚构· ·☆、我杀人你超度· ··漫漫雪途,天地蓝白衔接,似穷尽一生之长路。
在这路途中,短暂的几个休息之间,我也从拉则嘉错的只字片语了解到雪山中的布局——南迦巴瓦峰以西共有待命据点五处,每个据点共十人,储备资源约有半个月。
而对于女神直接破坏了组团中的救援信号器,原因只有一个——“你联系上救援的那一刻,就是猎手们得知猎物位置的时候·”·我问:“那些人是应家和池家的”·女神沉吟片刻:“只是池佼社。
应家这一辈的骄子都被我逼出了黑道阎罗殿,目前他们不会轻举妄动·”·我不解道:“池家不是才新兴不久么能有这么强的势力”·女神笑了一下:“我之所以没能够杀他,就是因为他有‘特殊势力’,这个很复杂,以后有空跟你说。”
长途跋涉两天后,我们到达了最近的待命处,还没靠近,那帐篷群中就对空鸣枪,周围雪地都微微震动··拉则嘉错立刻用藏语喊了几句话,片刻后,帐篷群里有人走了出来,一个像是向导的中年藏族见到拉则嘉错,立刻双手合十行了个礼,然后抬头不解地看着女神。
·女神也看向他,然后不动声色出示了仵官王令··那个藏民突然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然后迅速手机并用地爬起,发疯一般往帐篷里跑,一边跑一边大叫:“乌哈嘟里乌哈嘟里”·我看了看跑得没影儿的藏民,又看看仵官王令,问道:“这是王令的另一个名字”·女神收起王令,然后说:“不是。”
“那他叫的是什么总不会是你名字吧”·“他在叫好汉饶命·”·“……”·片刻后,得知妆爷已经达到,这个据点立刻热火朝天地忙开了,随即女神开始下令尝试联系其他的据点,所有人立刻向这个坐标进行汇合。
我刚吃完饭,一过去就看见女神正在低头看手机,半晌后抬头,不知道是不是荧屏的光,她的表情一瞬间显得淡漠:“3G能用了·”·我一听立刻喜上眉梢,连忙过去:“在联系其他待命处么”·女神复低头:“先等等,我在刷贴吧。”
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我:“……”·喂喂女神你不要这样就算给戏迷粉丝回复人身安全的信息也要真正安全了好吗等会3G要是断了其他据点知道后会哭的好吗·我酝酿了一下后正准备进谏忠言,女神忽然将手机递到我面前,眼睛却望向遥远的天际:“你看看。”
让老子看女神你可别怪老子立刻退出贴吧去找据点方位·我一瞥手机,刚想按退出键,忽然愣了一下,再扫一遍,顿时冷汗如瀑。
贴吧名称——“神黑”··顶置精华贴——·“【呵呵】康忙北鼻我们来扒一扒女神横行霸道的那些事儿”·“【高端黑】妆女神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雷锋的好人”·“【低槽】女神你好女神再见╭(●`●)╯”·我没心思继续联系据点了,随手点开一条。
3G网络意料之中的不好,屏幕转了许久才转出帖子·我一句一句看下来,楼主诉说得十分详细,还是直播,手法包括了借古喻今、新闻截图、内涵语言,下面一群人点赞叫好求更,甚至贴吧公用图签都统一更换。
看到后来实在不忍直视,我默默抬头看向女神,平复了很久才说:“现在要联系么”·女神打量着我的脸色,忽然笑了一下:“你不刷刷么”·我愣住了,还在思考这句话什么意思的时候,女神就接着说:“说得挺在理,我还刷了几条。”
我:“……”·女神你怎么又开始走自黑路线了……还不打招呼说走就走·我忙低头往下翻,滴尽妆用的ID我不认识,但她只要一说话必须高端黑中的高端黑,让我觉得更牛叉的是,居然楼主在后面都点了赞,还兴高采烈地邀请加入群众面基,连群号都给出了。
我一口老血梗在胃部,捂住胸口看向滴尽妆,眼角还在抽:“女神……您这是要打入敌军内部”·女神:“坏事做多了,总能遇到黑。”
我挣扎道:“可是……”·女神看我一副说不下去的样子,接过话:“你以前看不见,是有原因的·”·我皱眉:“所以这个事是幕后有人组织”·“的确,看来我说得对。”
女神满脸漠然,语气却带着被碾入尘泥般的刺痛,又像是肯定宇宙中恒定的定律,“亲信,果然不可信·”·这个逻辑其实很简单,如果池家伏击成功了滴尽妆,那么也不必弄出这些幺蛾子;但一旦收到内鬼的消息,说滴尽妆成功生还,这些鬼鬼祟祟的东西就都出来了。
可是女神没有任何动作,仿佛跟拉则嘉错说的“我杀人你超度”的话根本不存在··天蓝如洗,平静如雪山之湖··… …·二月初,所有据点汇合完毕,大部队走出了南迦巴瓦峰。
拉则嘉错镇重地和我们告别,随后那一个身着红袍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巍峨的金殿之间,女神目送他远去后,在大昭寺的措钦大殿静坐了半个时辰··他们最后的话语在烟熏缭绕中随风化去。
——“我将彻夜为你念诵十万莲花福祉往生咒,以籍故友·”·——“不必,我将再无往生·”·神黑的风暴并未蔓延开来,因为有更严重的事故爆发开。
——喜马拉雅山脉天线缆车坠落,导致49名旅客无一生还的事故,引起社会震动·事发时,该索道二十八号支架钢缆脱索,致使缆车坠落至雪峰峭壁后,二度摔落雪面。
二月七日上午,国家成立事故调查组,来自国家索检中心、国家质监总局特种设备处、国家经贸委的相关专家汇集西藏拉萨,就事故原因展开分析论证··女神此刻正宿于林仓,待命于此的医师将她正在愈合的脚背再一次打断,随后重新接骨,以确保愈合的时候并未出现错骨的症状。
我私下去询问过老医师,女神这只脚之后还能不能完全恢复··医师整理着自己的书,半晌只是说:“好好养着吧·”·同时,国家开始组队进入南迦巴瓦峰勘探,寻找失事缆车,以及驴友的遗体。
天险缆车的确是一个伟大的著作,作为世界上驱动最长的索道,全套设备都非常精密·然而在南迦巴瓦峰的缆车起点,那一排控制机房内有几部卷扬机,重型马达七歪八扭,钢索倒是看不出异样,因为断裂处还在几座雪山之外。
勘探人员沉默很久,汇报回去——疑为人为事故··这六个字,瞬间引起社会广泛关注··能将手伸到这里的势力并不多,但资助这个缆车的投资方一定有这个权能。
恰巧,曾经缆车建成者为了表彰,在控制机房外面的石碑上,刻写着这些投资方的名字和来历,为了显眼,还特地用油漆刷了一遍··我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给女神捶腿:“投资方有应池两家”·“那是很久之前的事,只有应家。”
女神垂下眼睫,正在看小报,“不过这把火是烧不到应家身上的,应家家大业大,不用他们出面,代理家族就能做好一切·”·我愣住:“也就是说这个事会不了了之”·“当然不会是无用功,起码能让应家和池家决裂——互骂对方猪一样的队友。”
我立刻凑过去笑道:“那是,两个臭皮匠,哪儿能抵过一个诸葛亮·”·女神拍了一下我的额头:“嬉皮笑脸·”·这时候,死难者的遗体也陆续被找出,但由于曾经遭遇过暴风雪,因此还有些尸体下落不明。
随后被家属认领的遗体开始火化,连续几天,火葬场哭声不断··在家属的炮轰下,对于事故原因,相关部门只表明“由于此次事件史无前例,无参照对象,所以也无处理经验,因此无可奉告。”
当天晚上,一个名为“人命就是处理经验”的帖子被顶入热门,一个小时内转载过百··尽管此事非常严重,但果真如女神所说,不等事故进一步调查,一月中旬,法院就对该案的十二名主要负责人进行了判决,干脆利落结束了这个案子,一点火都没烧到应家。
而先前对死难者和伤残者的赔偿问题,因为法律对索道事故的赔偿问题无相关规定,参考方案不同,各方面意见不统一,一直拖延到结案··应家快刀斩乱麻,否决了僵持不下的“地方政府一次性赔偿5万元,以及一个1000元以内的骨灰盒”的笑话补偿费,主动出资六千万,办了基金会,将这场风波尽数压下。
截至到二月中旬,“南迦巴瓦天险缆车坠落惨剧”彻底告一段落··… …·二月十四日,孟婆亭人马乘驾私人飞机落点拉萨··前来接驾的是核层四人之一的高爷,高戴约不言不语地向女神行礼,身后飞机扬起一片尘埃,肃穆的黑底红纹制服们立刻守卫四面八方。
“将这个交给大昭寺的拉则赤巴,让他按照上面的人名唱一遍往生咒·”女神身上搭着两层绒毯,靠在轮椅上,抬手将一卷牛皮纸递给了高戴约··“是,妆爷。”
“态度记得放恭敬点·”·“是·”·高戴约并未随我们进入飞机,机舱里倒是有小己护驾,摆动着一堆医学仪器给女神进行测量。
在飞机轰隆隆升起后,我忽然听见下方一阵密集的枪声,刚想伸头去看,结果砰一声撞在了飞机玻璃窗上··女神正在测血压,听见响声看了我一眼:“清扫内鬼而已,你别激动得把飞机都撞斜了。”
我揉着头:“我听着那枪声跟二战似的……”·“嗯,无差别屠杀·”·我愣了一下:“为什么内鬼……不是少数么”·“比起花心思去猜谁是小鬼,不如让拉则念几遍经去超度。”
女神将脸贴在了轮椅的背靠上,疲倦要睡的模样,“况且我脚疼,懒得猜·”·“……”·作者有话要说:缆车事故来源真实事件· ·☆、年夜饭· ··二月二十一,新年大吉。
从西藏归来已有几日,局势算是稳固,很快就要迎接新年··这年的冬天一天冷过一天,明明是处于南北之间的好位置,偏偏连续落了好几场雪,过了夜后就冻成冰,清晨都能听到路边传来铲雪的吭吭咔咔声。
年三十的中午,仵官王驾临柴家“一念玳筵收”··虽然孟婆亭与柴家也算得上是个亲家关系,这番也是美名其曰“增进感情”,但柴家上下还是一如既往地如临大敌,这顿年夜饭也是从几天前就开始备下,流水的宴席从城南排到城北,范婧岚还亲自操办。
我回院瞧了瞧,也是深觉浪费:“范大主事,我们这是搭棚子施粥呐”·范婧岚面不改色:“总不能让妆爷觉得柴家不敬·”·我宽慰道:“他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
范婧岚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你和妆爷的订婚仪式就在后一天,也恰巧是你生日,流程都给妆爷看过了,应该没有问题·”·我甚是纠结:“你们定的这个日子……”·“怎么”·“没怎么,是我生的日子不好。”
我叹了口气,“二月二十二,听起来也是怪二的·”·在柴家吃的这顿年夜饭,说实话跟吃牢饭一样··我是早预料到这样的场面,仵官王不经常出现在人前,而外头关于他的传说基本也是“比止小儿啼哭更有效之灵丹妙药”,这灵丹妙药在场,宴席上只传来压抑的碗筷敲击声,每一句话都说得小心翼翼,个个儿都睁着铜铃大眼瞄着仵官王的一举一动。
而一旦敬酒,作为低一辈的女婿,滴尽妆必定是要站起来向我老爹和范婧岚敬的,可看我老爹的样子就知道了——他敢不站不站就得跪·得,柴五爷和范大主事都站起来了,下面人肯定不能坐……这个后果就是所有人都跟屁股长刺一样接连站起,笑呵呵互相敬酒。
吃到最后,我陪站得腿酸,也是觉得待不下去,提早退场··然而晚上还有一场年夜饭,是孟婆亭的年夜饭··自从南迦巴瓦峰回来,女神的身体状况就不太理想,然而这仵官王的位置坐得依旧稳当,这孟婆亭的年夜饭,阎罗殿和忘川河都是来了人,都聚集在宿妆残古楼。
因为脚掌伤势未愈,此刻是由小己充当司机,车轮压过路上未化的积雪冰阬,因为怕缓冲不到位,在十米开外,小己就一直断断续续踩着刹车,最终平稳停在宿妆残的门槛边。
宿妆残古楼门口早站了几排人,高戴约等车停稳后,上前一步拉开了车门,随后就侧身到一边:“妆爷,恕夫人·”·我头一次听这个称呼,条件反射皱了皱眉,然后就听见女神淡淡道:“叫恕爷。”
高戴约一愣,还是从善如流道:“是,恕爷请·”·我:“……好·”·女神此刻已经被扶着下车,外面的深色大氅滚落着绒毛边,衬得那张黑底红纹的面具越发幽深,然而她斜斜一靠在车身上,却又显得身姿绰约。
我也走了下去,过去挽起她一条手臂,低声道:“我说你让他们都管我们叫爷……”·女神尾音上扬地“嗯”了一声:“怎么”·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我实话实说:“听起来怪基情的。”
女神接过高戴约递来的手杖,跺了跺脚下的雪:“我们不基”·我一愣,反应过来:“别说,真挺基的,百年好合嘛·”·女神笑了一声,走上古楼的台阶,旁边的孟婆亭高层们依次行礼后再跟着走。
直到进入里厅,一楼全是不同势力派来的人,等女神跨入大厅,喳喳的声音瞬间消失,随后便是一声接一声的:“仵官王大人安好新年如意”·女神由小己帮忙解开大氅,里面是厚绒的黑色风衣,语气倒是温和:“都好。”
很少听到仵官王态度这么平易近人,一楼瞬间热闹许多,然而女神半分没理,带着人马就奔上二楼——年夜饭还是要在本家人之间吃的··能够得上和仵官王吃年夜饭的人不多,所有高层都到齐了,以及中层里成绩特别突出的——也不能说是青年才俊,大概算是——混得不错的刽子手。
女神并未吃多少,喝了半杯纯酒精后,看向我,却指了一下左边第一位的高戴约:“孟婆亭核层首领,戴约·”随后指了指左边第二位的粗犷汉子,“核层二爷霍砾,如今暗中掌控阎罗殿。”
之后又是右边第一位,“核层三爷李坝,如今掌控闻人家·”·当我反应过来女神这是在介绍她的旧部给我时,就听见女神说:“记住,这三个是孟婆亭知道秘密最多的人。
这种人,如果有一天不用他们了,一定要斩草除根··正竖着耳朵的三人:“……”·我:“……”·女神,年三十儿的晚上,咱能不吓人么·我打过招呼后,忽然问了一句:“核层不是有四人么”·女神偏过头看向正在倒酒的小己:“他是第四人。”
我看向小己,小己一副乖乖少年的模样,微微一笑色如春花:“恕爷猜不到”·我顿了一下:“没猜到·”·小己笑道:“那也正常,我本质也只是一个私人医生。”
我又顿了一下:“我也没猜到是私人医生·”·小己感兴趣道:“那恕爷难道就以为我是跟班”·“不,我以为你是陪睡的。”
“……”·半晌,小己有气无力地对女神道:“妆爷,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每次恕爷看我,目光都如此如狼似虎了,原来我是假想情敌。”
我刚想辩解我目光怎么着就如狼似虎了,女神就说道:“她妒性是重·”·我:“……”·女神,家丑不可外扬·这一顿年夜饭吃得倒是比柴家那顿好,推杯换盏也做得顺畅,吃完了宴席后,女神再度上楼,这次只带了核层四人和我。
一直到了宿妆残九楼,我们一行六人才止住步子,小己去调了灯光和炉子,古旧的光铺洒下来,这散发着带胭脂粉气息的秘密楼层,仿佛活在了几十年前··女神靠坐在梨木椅上,将面具取下,随手放在旁边的案几中央,那张盛世容颜就暴露在这灯火中,低垂的睫毛浓墨般的美,额发散落在素白肤色上,嘴唇因为天冷而微微裂血。
下一刻她抬起眼帘,与深黑色眼睫不同的浅色瞳仁,硬是生出一种冰骨冷峭:“池家最近的动作”·我这才醒悟过来——终于是要秋后算账。
高戴约面不改色上前,递上一个刷了桐油的文件袋:“妆爷,都在这里·”·“拆开,念·”·高戴约收回手,拿小刀割开封皮,拿出一叠手写稿,翻了翻,才简洁概括道:“宿妆堂无动作,直系人马出动七十一人,散装人马出动八百四十人。”
“池佼社的状况”·“精神方面开始走下坡路·”·“也是快了·”·女神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敲着王令,片刻后看向了我:“我曾经跟你说的,池佼社的‘秘密势力’就是这个,宿妆堂。”
我皱了一下眉:“听起来耳熟得很·”·女神勾起嘴角:“这个地方跟我颇有缘分,是个杀手堂子,往远了说,从明末清初就存在了,也是池佼社的底牌。”
我刚想再问点什么,就看见小己翻了翻自己的手机,然后走过来道:“妆爷,有人硬闯古楼,下面的意思是问您能不能见血·”·女神瞥了他一眼:“大年夜,见什么血。”
小己一笑:“红红火火嘛”·女神摆了一下手:“算了,我知道是谁,放他上来·”·我插嘴道:“别是曹操吧”·女神眉眼带笑:“不是,但也差不多,你知道应水卿吧”·我恍然,却又不解——这位曾经的阎罗王,如今的应家太子爷,不论是对上孟婆亭还是宫家,都算的上是宿敌中的死敌,大年三十晚上,跑来砸场子也不是这个时候啊·小己备了茶,等茶泡开后,应水卿也上来了,一身风尘,修身的厚绒大衣上还带着雪花,一进来就窜来一股子寒气,然而这位太子爷也是好胆量,敢孤身一人闯入敌营深处。
“妆爷,叨扰了·”应水卿不轻不浅地打了声招呼,将皮手套放在了一边··“不叨扰,来者是客·”女神向小己看了一眼,小己立刻示意应水卿坐在与女神对面的梨木椅上,同时将茶盏奉在旁边。
应水卿通体气度,此刻拿起茶盏拂过水面,才一言点破此时来意:“应家已和池家反目·”·女神毫不意外:“所以卿卿,你是来代表家族,跟我讲和的”·应水卿动作迟钝了一下,随后面不改色道:“妆爷的意思呢”·女神微微笑起来,并不说话,然而沉默良久之后,她才开口,一字一句道:“应水卿,你把自己想得太高贵了。”
气氛因为这一句话而沉凝,应水卿垂下眼帘抿茶,然后将茶盏放回桌面:“小时候的事情,你能记仇到现在”·“我记仇,但不会这么记。”
女神淡漠道,“卿卿,别拿小时候说事,那到最后是你自己不要的,我已经做了可以做的一切·你不要,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应水卿冷冷道:“那你现在叫我卿卿是怎么回事”·女神忽然笑起来:“这都听不出来当然是膈应你啊。”
应水卿:“……”·不得不说,无数英雄哲人都在儿时过往的问题上纠结过,这种选择题跟爱爹还是爱妈一样坑爹,但这种局面可谓更坑爹,一个昵称,如此动听,如此膈应人,女神做得忒有难度,也忒够劲儿。
应水卿低声道:“宫半面,你觉得在没有宫妆的基础上,白道商战中,能胜过应家又或者是拼底蕴上,能胜过池佼社的‘宿妆堂’”·女神只是不动声色地笑:“应家上一辈两个天之骄女,应子钿深藏不露,应子镏老谋深算,可前几年我五盘盲棋就逼疯了一个。
白道商战的确不是我强项,但是论及诡谲狠辣,谁能比得过我仵官王半分”·应水卿估计被堵住话了:“你……”·女神一脸风轻云淡,含着冷淡的蔑然:“太子,你玩不过朕的。”
应水卿:“……”·作者有话要说:· ·☆、二月二十二· ··新年钟声敲响,不知是哪处传来的第一声炮竹声响,接二连三的鞭炮都炸了起来,嘈杂连成一片,硝烟迷荡在这片古城之间,空气中都是淡淡硫磺的味道。
应水卿并未久留,他将那一盏茶饮完后,就起身告辞,临走前还不计前嫌说了些吉祥如意的话,可谓是一代世家子的自身修养,丝毫看不出曾经身为阎罗王的半分冷漠··这般有礼地离开时,经过我的时候还是顿了一下步子,然后应水卿扫了我一眼,侧脸复又看向了滴尽妆:“冒昧问一句,这位就是你将要联姻的,柴继当家长”·女神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微微蹙眉,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了桌子上:“应水卿,你听好。
我的夫人,不是你可以妄动的·”·应水卿收回了目光,继续走向楼梯:“应某明白·”·等应水卿最终消失在楼梯尽头,小己才凑过来笑道:“瞧应家太子爷挺狂啊,妆爷,要不要叫下面的人削一削这位曾经的阎罗王”·女神瞥了他一眼:“我看你也挺狂的。”
小己撇撇嘴:“我这叫同仇敌忾·”·“你这叫恨不得新年不得安生·”女神一个茶盏盖子砸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砸得后退一步,看来是用了真劲儿的,“最后一个新年,你再给我闹事,我揍了啊。”
在宿妆残古楼九层又待了大约半个小时,炮竹声还是没歇下来,但关乎到明日的订婚典礼,女神最终还是拿来围巾覆上自己下半张脸,随后带我下楼··外面居然又下起了雪,车轮子全被旁边凝固的冰壳子冻住了,小己正指挥着人浇温水撒盐,女神则低头系着大氅的纽扣:“顺着路先走吧,站着冷死了。”
我迟疑道:“可拌面你的脚……”·“没事,反正又不用再登台·”·我叹了口气,找小己拿来手杖递给她,然后挽着她走在店面屋檐遮挡下的人行道上。
走了半晌,本来是想着订婚的事,但想着想着就偏了,我沉默片刻,不由问道:“拌面你很讨厌男人么”·女神淡淡看了我一眼:“要看产品编号。”
没想到女神看男人也会看类型,我的兴趣瞬间被点燃:“哪种产品你最不待见”边问边想是不是那种直男癌后期的,那种男的和女神的气场绝对不合。
女神说:“愿做普通夫妻逍遥自在与子偕老——谁说我跟谁绝交·”·经我对女神的了解,她口中“绝交”的意思绝对不是一刀两断,而是——与你死磕·半晌见女神不像是在开玩笑,又问了一句:“那比较能接受的呢”·女神思考了一会:“渣。”
哎呦我的妈……女神你的品位真不是一般的独特……·然后我就听见女神笑道:“揍起来爽·”·我:“……”·我们沿街走得并不快,但闹事的人和我们的速率显然不是正比,一个路口还未曾走到头,突然从一个巷子里蹦出一个引火线还哧哧的雷子,正滚到我脚下。
匆忙之下我踢开也没踢个准头,雷子滚到一个雪人的边上,随后砰得一声响,雪尘溅开,砸了我一头一脸··女神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雪:“威力还挺大·”·我被呛得咳了几声,往巷子里看去:“这哪家的熊孩子……”·巷子里顿时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却因为光线无法看清,然后一个略惊奇的嗓音道:“居然没炸到”然后这个人似乎跑远了几步,哑着嗓子笑喊,“老哥你手艺退步啦”·我皱了皱眉,拍干净女神大氅上沾的雪,就挽着她继续向前走,然而此刻巷子里不知谁懊恼地嘀咕了声骚娘们躲得挺快。
女神却忽然驻足,顿了一下后她缓缓转身,面对着巷子,额发盖住她半只眼睛:“谁骂的”·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巷子里几个人此刻已经暴露在街边的灯光下,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大咧咧承认:“本大爷,怎的你还敢找打”·女神挑了一下眉:“够出息啊。”
我也看清了那几个人的模样,柴家能周旋于阎罗殿与孟婆亭之间,也必须练得一副火眼金睛,此刻从那些人头顶扫到脚尖,大约能猜得出是什么货色——周旋于黑市的“黄牛”,且未曾染黑。
既然上头没有引荐人,简直就是生来给人做掉的,我刚放开女神想上前,女神却拉住我:“你做什么还想狗咬狗”·我顿了一下,才了然点头:“也是,大年夜不宜闹……”·话没说完,一声消音器压低的枪响,湮灭在铺天盖地的鞭炮声中。
但之后长长的凄厉惨叫便是遥远的鞭炮声压不住了,在其他人还愣神的当口,女神充耳不闻那叫喊,接连扣动扳机,每人两枪,公平的很,都打在双腿上··随后,几辆车刹在了身后,小己打开车门出来,随行的几辆车的车门也四开,孟婆亭的人马鱼贯而出,伫立在带着雪渣子的风中,黑底红纹的制服形成了一圈警戒线。
·“妆爷·”小己小心凑过来,安抚道,“您……大新年的,放宽些心”·女神侧过脸,声音柔和:“我是在与民同乐,看不出来”·小己艰难道:“……我只看出来了乐极生悲。”
这个仗势在去年的黑道混战时也是常见·而这排场一摆,就说明“此地有命案”,但当孟婆亭的这排场一摆,就说明“此地在清场”。
前者是不宜久留,后者是见者不留··女神慢慢走近那几个碎掉膝盖骨的人,罔顾四周求饶命的声音,手里的枪指着其中一个人:“是你骂的,我记得你的声音。”
“大爷饶……”·女神一枪崩碎了他的头盖骨:“我夫人我自己都没骂过,让你们占了头彩,你说我心里能咽下这口气”·雪面上洒下滚烫的血和丝丝淡白的脑浆,而女神刚司空见惯地准备对准下一个,小己忽然上前按住枪,立刻安抚道:“妆爷,气大伤身,气大伤身这点小事,在下代劳”·小己说做就做,拿过枪就就扣动扳机,这次瞄准的都是心口,一蓬蓬热血洒在雪面上,身后立刻有孟婆亭的人帮忙趁红雪还未曾热化,铲除干净,装在尼龙雨布上。
之后小己又从腰带上的布卷里,拿出氯丙嗪针剂给我,说是路上给女神备用··我落后一步,刚想问问小己,他将枪递给手下人去换弹夹,摇着头对我道:“妆爷近些年来是修身养性,瞧起来是心软了不少,就连我们核层几个平日冒犯,笑笑也就过了。
可等她杀劲起来,六亲不认,我再去劝阻,装在尼龙雨布上的,可就要多我一个小己了·”·我打笑道:“等过个三年五载,我让学养生,让你们妆爷心比兔子还软。”
小己撇了一下嘴,没说什么,一副“我看没戏”的模样拉开驾驶门,一言不发地进去了··… …·车在“惘若墅”里的一栋别墅边停下,暖白色的灯火,挺拔的梧桐,一切都笼上淡淡的辉光,恍然犹若童话。
告别小己,跟女神进门后,我摸索着墙上的灯座开关:“拌面,我觉得你每次见过应水卿后,脾气都特别大·”·女神准确地开了灯:“还有规律我一直以为我自己喜怒无常。”
我唉声叹气:“我觉得如果说是喜怒无常,那些混混骂过来,我们骂过去就是了·骂他们几句不知天高地厚,骂你……”·女神抄着手靠在墙上,闻言笑了笑:“你想怎么骂我”·我想了一下:“……丧尽天良。”
女神一下子就笑出声来,边笑边摇头:“易恕,骂人不是这么骂的,一看你也是没怎么骂过,连我妈我妹我八辈祖宗都没问候一遍,你觉得一个成语能造成多么大的贬义”说完正色道,“不过我也不能教你说脏话,这样,你记住,像我这样的人,赖皮撒泼的话骂不过,你就要拣好听的话来骂,因为我们无法做到,所以会觉得格外刺耳。”
我试探道:“子孙满堂”·女神眉梢微挑,淡淡地笑:“骂的真好·”·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滴尽妆并非在说谎,她的每一句话都有意义,但是当时的我只是觉得她毒舌而已,只是后来慢慢写回忆录的时候才琢磨出更深的含义。
迟溶的回忆录曾写过一个比喻,用以言明宫半面与宫妆的不同之处——就像寄居蟹一样,凶狠捕食的虽然是里面柔软的部分,但是承受水压和危险的永远是外面的壳。
那个容颜妖娆的妆女神,一直微笑面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狂风暴雨,却从不言说··… … ·翌日二月二十二,是如此二的一个生日,又是如此二的一个订婚日。
我醒来时并不见女神,入目是一片偌大的落地窗,覆着一层如沙如雪的半透明软帘,外面的暖色阳光悠悠亮着,映照得室内都覆上一层奶色的光膜··我在床上腻了半天,才慢悠悠穿戴好后出门下楼,在楼梯上就听见电视的声音,还有切菜的咚咚声和甜软的食物香味。
我停顿了很久··这是我十八年来印象最深刻的早晨,天时地利人和,能让人感受到一切的美好与我同在··而即便多年后我可以拥有无数的机会重复这样的时刻,但终究缺失了这时刻中最重要的东西,以致于这个瞬间一直在我脑海中一遍一遍回放,却永远无法回放于现实。
人生最悲哀之处,莫过于此··作者有话要说:· ·☆、多事之春· ··年初一的早晨,路边的鞭炮碎渣还没扫干净,红成了一片海,而由于这订婚的方案是照着旧社会的风俗,到处都是贴了红,这红上加红,我都觉得自己要得红眼病。
柴家置办得非常漂亮,司仪也是个会说话的,不过许是主持惯了西式婚礼,在仪式上突然神来一笔的提出了亲吻定情··左右不是什么特别过分的要求,只是女神的仵官王面具不能摘下。
最后她隔着面具,我隔着盖头,双方人心隔肚皮似的亲了一下··实话实说,我很不满足··要说没这个亲吻的程序也就罢了,但既然有了这么个开头,必定要来个相应的结尾。
于是在仪式完毕后,我狗胆包天地缠着女神,要求零距离的亲吻··女神没怎么推诿,只是按住面具:“我不敢在这里摘掉,你敢”·我……也不敢。
于是我采取了折中战略,准备啃脖子·只是冬日严寒,女神这郎官装束穿得也是分外厚实,我扒拉着领子半天,总算解开几个中国结样式的麻烦纽扣,正压着女神,探头使劲解开里面的束领扣子,突然闻得旁边啪嗒一声。
门开了··我转头看去,前来贺喜的范婧岚首先呆立,然后抱着柴逐梦的老爹也呆立,柴逐梦显然没有呆立,任凭老爹抓着他的一只小拳头摆出招财猫的造型,然后发出感叹:“喵”·我:“……”·女神:“……”·老爹这次倒是首先反应了过来,一手抱着柴逐梦,一手去拉门,脸上陪着个笑,碎碎地念叨:“打扰……不打扰啊……你、你们好……好年百合……”·门重新关上,外面传来驱赶声,人声霎时一哄而散。
事后,女神针对那个好年百合,跟我道:“平日瞧不出来,岳丈还蛮会说话的·”·我:“……”·女神我跟你说句老实话,我老爹那是被吓傻了……·… …·订婚礼完,二月末三月初,女神的战场就转移至白道。
我对于商战半分没有研究,女神彻夜忙着G.BMZ集团里的事情,联系各大代理家族,设下钉子布局·而我除了在柴家帮衬一下范婧岚,也只能去研究女神的食谱了。
不厚不薄的一本手写食谱,不仅记述了食材调料,连味道也标注在一边·我略略翻阅一遍,发觉这所有的菜式,能让女神尝到的也不过是咸酸两味,另外还有几道无味的主食,譬如生化武器八宝粥。
我倒是挑了几个简单的上手,在柴家的大灶台囫囵做了那么一锅·刚盛到碗里就听外头似乎是来了个电话,我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就出去接,没想到回来的时候看见柴逐梦正拿手指蘸了碗里的东西放嘴里含着。
我:“……卧槽你个熊孩子”·不出意料,柴逐梦被送医院了··病房外,范婧岚严肃地跟我来了一场谈话:“你既然知道自己的厨艺已经到了一种猪狗不如的地步,为什么还要把碗放在小孩子能够得到的地方”·我:“……”·这他妈关老子厨艺什么事啊·范婧岚爱子心切,这场单方面的□□持续时间太长,最终引来了女神,孟婆亭的最高医师小己也被女神带来给柴逐梦诊治。
由于范婧岚常年在仵官王积威之下,之前在我身上也发了一通火,此刻也低眉顺眼下来:“妆爷,不必劳烦您跑这一趟,这里已经没事了·”·天寒地冻,女神披着厚绒毛的大氅,额发垂下来挡住了乌浓的睫毛:“什么叫做没事小舅子住院,我总要给点表示。”
范婧岚愣了下:“这不用……”·“让柴逐梦继承都市王之位吧·”·“……什么”·我也怔了一下,然而女神握住我的手,神态平和:“孟婆亭和柴家的联姻,又不会因为这点事改变,范大主事认为呢”·范婧岚还是犹疑,想必是没搞清楚女神这到底是气话还是真准备这么做,在儿子成为柴当家长和得罪孟婆亭之间绕了一圈,还是低头道:“不,逐梦年纪尚幼,这位置还是由易继当家长来……”·“既然柴逐梦还小,那么我的岳父不是很好么”女神轻淡道,“柴家当家长之位空悬很久了,不如先让柴五爷顶上吧。”
范婧岚又迟疑了半晌,试探道:“妆爷的意思……”·女神说:“易恕是我的第三白客·”·这一句话让范婧岚恍然大悟,同时看起来也安下心:“是,我忘记了,那先按妆爷说的办,柴家嫡系凋零,这十殿阎罗之都市王,也只能是柴五来接手了。”
女神点头:“很好,那我还有些琐事,先携夫人告辞了”·“妆爷慢走·”·… …·兜兜转转三月份,去年三月我是一无所有,今年三月我又是一无所有。
解除了柴继当家长这个身份,放在其他人手上去做,很是有种解权禁锢的味道,然而女神做起来,我只觉得一身轻松通体舒坦··在老爹莫名其妙成为都市王的那个晚上,我跟女神参加晚宴归来,女神沐浴后靠在床上抱着一大叠文件翻阅,带着湿气的发披在肩上,窗帘是软灰的轻纱薄曼,拂在她身上。
片刻后一阵疾风,吹落的那些缎子仿佛铺天的乌云,却又飘逸如翅··我边擦头发边过去关窗,然后蜷在女神身边,半闭着眼说道:“拌面,我觉得都市王的面具需要回炉重造。
你看见了吧,我老爹宴后拿下面具,都在他脸上压了几道褶子,法令纹都压出来了·”·女神嗯了一声,然后道:“我这么解除你的权力,看起来是不是很居心叵测”·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我说:“更像金屋藏娇。”
女神顺手一本成语字典盖在我脸上:“说实话,跟我在一起,会不会觉得空虚”·我没理成语字典:“不管怎样,这样的结局就挺好。”
虽说是如此,我时常想,如果祛除那些我至今未知晓的秘辛之缘故,滴尽妆就算申明性别,以她的权势,谁还能反了不成,大不了再多些正常向的骚扰··但随即一想不对,虽然大天.朝还没通过同性恋结婚法案,可搅基的人也不少·……哎,这个世道,只要是个人,都不安全了。
我伸手按住成语字典,深深抹脸··… …·不见血的商战一直持续到三月中下旬,依旧是平分秋色··白四家这一辈的佼佼者,分别是应家的应水卿,池家的池佼社,迟家的迟溶,以及宫家的宫妆。
虽说应家和池家处于一种闹崩了场面,并未联手,但是应家不光是太子爷应水卿,更厉害的角色当属他的母亲,应家家主应子钿,以及应家的太上老君,应展卷··这一番龙蛇虎斗,战况胶着,双方都在耗着,极难分出胜负。
而在三月份末,有一件大事彻底打破了这场波流暗涌··迟溶怀孕了··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屁股从椅子上摔下来,手里一碗芝麻糊全盖我脸上,第一个念头就是千万别让她师兄知道,不然迟大当家小命不保。
很可惜,重新掌控忘川河的孟婆亭,情报的速度比黄大触的只快不慢,等我找到女神的时候,她已经在着手压下此事··我本着和迟大当家的交情,艰难商议道:“拌面,这个还是看迟溶自己的意思吧……”·女神虽然戴着面具,瞳仁仿佛结了冰,可以想象她此刻的面无表情:“易恕,这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意思能做的主了。”
我将手机放在桌上:“她的所有电话我都打不通,你能联系上她么我去跟她谈一谈·”·“不必,没什么好谈的·”·我安慰道:“小姑娘家嘛,一时头昏……”·女神抄起桌上大叠文件,猛地摔在地上,噼里啪啦散了一地,沉怒道:“她是头昏昏到怀孕五个月后才跟我说”·我:“……”·迟大当家,这不是师嫂不帮你……这是你他妈自己找死啊。
这回女神是真的发怒,濒临暴走的边缘,我手上没有药剂,只能打电话给小己·几分钟后小己就匆匆忙忙赶到,将整个布卷都塞给我··“三十二支氯丙嗪,十六支地西泮,巴比妥的药效太弱,我就没放上。”
小己心惊胆战道,“你看着点,年初妆爷精神就一直不太稳定,迟当家还偏偏这时候搞事……·”·我将布卷收起来:“氯丙嗪药效最强”·小己点头,却又嘱咐:“但你别多打,那本来是给真精神病的程度用的。”
在司戎大厦的办公室陪着女神休息了片刻,见她依旧是按着额头不言不语,我抱着她轻声道:“先回家”·女神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回答:“你没驾照。”
我听她言语里有松动,立刻又给小己打了电话,再将这货召唤了过来,实际作用由私人医生转换到司机··一路上倒还相安无事,但坏事就坏在家门口——迟溶来负荆请罪了。
许久不见的迟溶就站在路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也亏得她怀孕的时间点是冬天,衣服一裹,什么都看不出来··小己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车开了过去,也不敢左顾右盼,只是速度慢了许多,预备女神随时叫停。
女神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车一直开到车库,然后我扶着女神下车,但刚转身,我心里一沉,迟溶居然开着车跟上来了,以往她绝不会做出这么没有眼色的行为,现在估计是真慌了。
迟溶的车如果不后退,相当于堵死了这条路·女神淡漠地看着那辆车靠近,停稳后熄火,随后迟溶开了车门下来,捏着衣角慢慢走近,声音也是低低的:“妆爷……”·女神并未看向她,目光一直停在那辆车副驾驶的人影上,冷冷开口:“他是池佼社的人。”
迟溶低垂着脑袋:“我知道,你说过·”·“迟溶,你既然那么向着你哥哥,就不要认我这个师兄了·”女神忽然冷笑,“还分什么迟池二家啊合并了吧,本来池佼社也是姓迟的不是么你的亲哥哥啊。”
迟溶低声说:“跟池佼社没有关系,这个人……是小单的堂兄·”·“小单我记得,我把你从精神病院救出来的时候,你非要回去,要找到这个人。”
“他死了·”·“所以你不惜骗我,骗我那么多次,都要嫁给自己的回忆”·“我……只想你同意。”
沉默良久,冬日的风打着卷刮过徒留脆皮的干枯树杈··“疯子·”女神忽然低低地发声,低低地笑,“你们迟家人都是疯子,你哥哥也是,你也是,唯一的一个只混蛋不疯的,十二年前死了……你却连他忌日都记不住”·女神忽然抽身上前,不顾脚伤就踹向迟溶的车子,似乎还觉得不解恨,一指旁边不耐道,“给我抄个家伙。”
我听闻赶忙抡起一个花盆递过去,女神丝毫不怜香惜玉,扯住花茎将厚重的铸铁花盆就狠狠掼了下去,霎时车的前窗玻璃被深深砸出了坑,玻璃渣子四溅,车的报警系统乍响,安全气囊将那个青年包了个结实。
女神冷笑一声,拉开车门,动作粗暴扯出还卡在安全气囊中的青年,将他四脚朝天地摔在地上,顺势就将那还剩半个陶瓷盆的花盆轮到他脑门上··迟溶立刻回神,一言不发就护在那个青年前面,情急之下我只能拉住女神的手臂,但她多年的功底我根本兜不住,只能劝道:“拌面拌面大白天家门口新年刚过砸车当情趣但别这时候出人命否则风水再好也是凶宅”·随后我避开迟溶,怒得踹了躺地下的青年一脚:“还不滚你他妈的找死别在黄道吉日风水宝地”·托之前路上一针氯丙嗪的效果,女神勉强是停手了,但迟溶干脆就不起来了,躺在地上扯开嘴角一笑,居然死猪不怕开水烫道:“你打死我算了。”
我:“……”·小己,你快给我也来一针氯丙嗪·女神却忽然松手,花盆落地咚的一声响,然后她沉默很久,似乎用尽了力气,疲惫地轻声道:“迟溶,去过你幸福快乐的生活吧,就当我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宿妆堂班主· ··迟溶的这个事,看似突兀,其实等我理完一遍,发觉还挺顺理成章的··其一,知妹莫如兄,很早起我就对迟池二家有那么些疑惑,这两个世家姓氏的读音一模一样,也不怕搞混直到女神说出来,我才知道,原来这两家的渊源可不止这么个姓氏。
而且据说迟溶很早前被兄长池佼社关在精神病院,结识了一位同精神病的男生,产生了那么点情愫,虽说最后这柏拉图的恋爱没进行到最后,但这份回忆却令她义无反顾投入了池佼社再次给她铺设的感情陷阱。
我只能说,精神病的爱情我不懂··其二就是端倪了,我记得我未染黑的时候,家里亲戚组合成佛爷团来大闹天宫,我打电话四处求援,然而迟溶估计没看清电话,直接噼里啪啦骂了一通她的……疑似小男友。
……嘿这地下□□还挺早··其三是自从十一月开始,迟溶都是不必要的时候基本不太出现,特别是女神和我从西藏归来后,基本没怎么看到她的人影,甚至新年都没见到她,得到的回复都是很忙很忙我很忙啊。
是忙啊,忙着养胎··… …·自从最后一次见面后,迟溶再没有出现,连带着婚礼请柬也并没有发来··虽说这个插曲非常劲爆,但女神似乎发过一次脾气后,并未受到多大打扰,继续喜怒不形于色,随后投身于宫应二家的商战中去。
只是因为夜以继日,这个冬转春的季节,即便防护措施不错,但女神还是染上了流感,这病起来如山倒,还没到一日,就立刻转成了炎症··小己也表示没办法,说妆爷身体抗药性太严重,用再多的抗生素也不行,只能慢慢调理。
·四月五日,我学着折了一罐子纸鹤,手艺不精,个个七倒八歪缺翅膀少脖子,但那折纸选得不错,不俗不雅,颇有几分童趣,堆在一起瞧着也十分顺眼··我捧着这罐子回家,摸到卧室,喜气洋洋递给女神:“拌面,这都是我对你的爱”·女神正含着清咳的枇杷糖,打量了半晌,然后说:“爱得倒挺……歪瓜裂枣的。”
我:“……”·我蹬掉拖鞋爬到床上,垂头丧气:“你不喜欢这礼物啊”·“很喜欢·”·我抬头:“但你为什么这表情”·女神顿了一下道:“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要在清明节的时候给我送礼”·我:“……”·我目瞪口呆,立刻澄清道:“我好不容易打听到的,今天不是拌面你生日么”·女神蹙了眉:“生日”想了一下然后道,“哦,那是昨天。”
我皱眉:“不对啊,你每年生日不一样么去年难道不是四月五日”·女神淡淡合上书:“忘记跟你说了,我过的是阴历生日,每年真不一样。”
我:“……”·你不早说·既然生日都错过了,也没什么好庆祝的,我叹了口气将罐子放到一边,蹭过去抱住女神的腰:“你生日有过许愿么”·女神手里正转着笔,闻言低头看了我一眼:“能实现的愿望我会自己去做,不能实现的我就不想了,没必要许。”
我哼哼道:“那总要有个什么念头吧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或者特别想去的地方”·“我目前最想要的东西是池佼社的命,但我觉得我很快就可以拿到。”
女神轻言细语道,“至于想去的地方,我想去珠峰·”·“珠穆朗玛峰你怎么什么事都不早说,我们年前才去西藏”·“那也不行,我的局还没完,要是登上去了,下不了怎么办”·我希冀地爬起来:“那等姻缘棋局完了,我们再去一次”·女神看向我,微微一笑:“好啊。”
“如果下不来怎么办”·“那就死在那里吧,我让拉则超度七七四十九天,也不亏·”·… …·清明节前后温差变化过大,先是一星期不间断的阳光普照,绿化带里的嫩芽几乎都冒头,结果六号突降一场大雪,将这些迫不及待的幼苗彻底闷死。
女神肺部炎症加重,呼吸衰竭,不得不转入G.BMZ集团名下的私人医院进行治疗·但在女神住院后两天内,本来商战中稳定的局面突然大翻转,一场经济风暴,差点崩了小半个G.BMZ集团的运转体系。
等我赶到病房外,门口见庄秘书正拦着,见到我比了个等会的手势·我低声问道:“拌面在睡觉”·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庄数妍摇头:“在兴师问罪。”
这时候,我听见病房里传出女神的声音:“所以……你们就自作主张,将那笔款子,抵给了池家”·这一句话问出来,里面没有人敢回答,整个病房霎时寂静到只听见心电图在微弱滴响。
忽然间一声玻璃崩裂的声音乍响,惊得人一个哆嗦,伴随着的是女神的声音:“池佼社是疯狗一样的东西,你们也陪着他疯这是宫家和应家的商战,池家它算老几” ·随即又是一声重击闷响,女神冷冷说:“何况,我还没死呢。”
早被吸引过来的专人医师听见这动静就要敲门,庄数妍又拦着道:“宫总说了,五分钟内不许有人进去·”·医师推了一下金丝眼镜,皱眉道:“情况很特殊。”
庄数妍坚持道:“五分钟·”·然而接下来未曾听见什么声响,除了咳嗽声,只有纸笔的沙沙声·五分钟后,病房门果然打开,几个灰头土脸的高层灰溜溜地抱着文件出来,招呼都忘记打,直接朝楼梯就蜂拥而至。
护士推着一桌药剂进去,我也跟过去·刚探头就看见女神半倚在病床上,脸色极度苍白,连半分血色都无,她一手撑着头,发丝垂下挡住半张脸·平放在病床上的另一只手全是斑斑血迹,护士忙着用蘸了酒精的棉球擦拭干净,然后重新扎针挂上吊瓶,那只手腕在灿白的阳光下,冰冷而纤瘦。
仿佛轻轻一用劲就会断掉··脚下是一片玻璃渣子,褐色和无色的药水遍地都是,连一根挂吊瓶的杆子都倒了,床头柜上空空如也,旁边地上只有一地被打翻的茶水。
医师在查看仪器,在档案上记录了几笔后微微蹙眉,很是直白道:“宫总,情况有些恶化·”·女神依旧撑着头,眼睛都没有睁开,似乎毫不在意,只回应了一个低微的嗯字。
医师见到她疲倦至极的模样,也是顿了一下才劝道:“医嘱是静养,您还需控制自己的脾气,我现在去给您换一副药,里面加了镇定剂·”·似乎力气不支,过了很久才看见女神在淡蓝色的医用口罩下轻轻动了嘴唇,发出的声音也是几近无声:“我会配合。”
护士们处理完后,替女神拉好被子,推着小车随医师离开·医师看见我时没有说什么,只是略微打量了几眼··我缓缓走到病床边,将摔在地上的杯子拾起放到柜子上,望着孤零零的床头柜,滑坐在地,轻轻将头靠在滴尽妆撑着头的手臂上,低声说:“我去给你买点水果,慰问病者要点喜庆的颜色,你能吃火龙果么”·过了良久,女神才似乎攒起力气动了动,她半睁着眼,眼里的笑容无力:“易恕。”
“嗯·”·“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吃·”·我抿唇,语气努力保持平稳:“那我给你去买花,戏曲是国粹,牡丹是国花,相得益彰,我去给你买牡丹”·“易恕。”
“嗯·”·我听见她轻叹一声,睁开眼睛:“别怕成这样,我还不会死·”她轻拍着我的背,声音如此低,却分明沁出一丝决绝冷酷:“还没有……轮到我死。”
按女神的说法,池佼社是条疯狗,而且越来越疯,荤素不忌,黑白不分,仗着自己有祖传的底牌“宿妆堂”,肆无忌惮伸长了手脚,八足螃蟹一般横行霸道。
·疯狗是没有逻辑的,没有逻辑的后果就是,久不联系的范婧岚突然一个电话打来,然后跟我说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实——柴当家长被绑架··我非常不理解,柴家和池家向来没有任何交集,他出动神秘势力宿妆堂,花那么大力气,绑我老爹作甚·而我还没想明白,十分钟后,范婧岚又一个电话,声音含着慌乱——她没办法镇定,池佼社已经邮寄来了一根血淋淋的手指。
我心惊之下问池佼社绑架后的条件,得到的却是没有条件,为了绑架而绑架,也是够疯的··在第二根手指送来后,范婧岚放弃了和谈,开始动用武力逼迫·然而十分钟后,范婧岚再次打响我的电话,声音疲惫:“易恕,这个事情,只能妆爷出面了……”·我正在调用孟婆亭的力量攻克宿妆堂的信息库,闻言皱眉道:“她在住院。”
范婧岚深重地叹气,声音似乎要干涸:“他们砍手指是不做处理的,柴五一直在失血,你要么看着他死,要么就去求妆爷·”·挂掉电话后,我看着黑不溜秋的夜色,雨鞭抽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我怔了很久,捂住脸,沉重地叹息。
四月初的黑夜浓重深沉,伴随着淅沥沥的雨,除非坐姿,否则女神睡眠向来很浅·我还没能靠近床沿,她已经微微睁眼:“出了什么事”·看着这样一双清透如水的眼瞳,我反而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道出关键的几个字:“池佼社,宿妆堂。”
女神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整个人仿佛是堆砌起来的雪人,闻言笑了一下:“我知道了·”她抬起手示意道,“你去按铃,然后跟医师说我要出院,让孟婆亭派人过来。”
我没有按铃:“出院太危险,我已经让孟婆亭所有人马都在待命远程调令·”·“易恕,池佼社是在孤注一掷,请我赏光·”女神已经拽下身上所有的探测感应器,将仵官王的面具覆在了脸上,“那么,身为宿妆堂的班主,我怎么能不亲自到场”·作者有话要说:作者说,争取一百章内大结局· ·☆、九年殇· ··孟婆亭这次的出动阵容,已不是仅仅一个豪华能概括的了。
一则仵官王令,四面核令,十六方鬼令,就算是十初池杉之战也未曾出现这个场面,看着不像是去单纯示威,倒像是殊死一搏的仗势··高层们聚集起来时,还并没搞清楚这是闹哪门子的猫,然而高戴约出面后,做了个手势,然后难得露出一丝快意的表情:“备上厚礼,前去拜访典狱长。”
典狱长这三个仿佛是水溅到沸油锅里,在孟婆亭的高层中炸开了一片涟漪··半个小时后,在诀赦电子公司的后场开始了一场车战,车辆接连碰撞,每一次的挤压都是下了狠手,最终局面静止下来后,后场中七歪八扭都是车辆的残骸。
女神不急不缓地打开驾驶室的车门,侧坐在座椅上,然后拔枪举起,瞄准正对面的一辆车,声音淡淡毫无感情:“柴五爷”·对面的车引擎还在颤动,然而几秒后,瞬息停下,随后黑夜里啪嗒一声,车门大开,司机走了下来,扶着失血休克的柴五,动作浮夸地向女神行礼:“班主。”
“池佼社呢”·司机抬起脸,那张脸在黑夜中看起来诡异非常,涂满了色彩,像是戏剧中的脸谱,似笑非笑:“班主,家主等您很久了。”
范婧岚手忙脚乱接过老爹后,我也退到一边,让孟婆亭的后援立刻抢救·然而前方本是寂静的场面,突然传出一声清唱··“红酥手,黄縢酒,满城□□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戏词非常熟悉,是节取《钗头凤》的《芙蓉扣》前两句起声,可惜这嗓子功力并不够,并未唱出曾经妆女神一曲惊艳之感,只是在黑夜冷风中莫名萧瑟。
那个满面油彩的司机再次行礼:“班主,请上楼·”·我并未随着女神登上那个天台,核层四人同样沉默不语,唯一能探清上面情况的,只是一台无色调的监视器。
我第一次见到池佼社就是在这个七寸的监视器中,高台边缘那个人影几乎要被狂风卷起,他张开双臂,扬起脸,带着空茫的欢笑··他穿戴着昂贵的皮草,脸色苍白非常,却含着孩子般的笑意:“滴尽妆,九年不见。”
女神看着他,沉默良久,然后她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黑底红纹的仵官王面具下,是浓烈的彩妆,凛冽如刀锋的眼线,绯红赤焰的浓烈,唇色如血··“池佼社,你的一颦一笑,你的每一句话,你的每一个动作,都让我感到烦躁和恶心。”
滴尽妆漠然地微笑,“所以用九年时间,杀了你,也不算很晚,是不是”·“可我爱你啊·”池佼社像是溺水一般,发出逼到绝路的怪笑声,桀桀犹如老鸪,他大幅度挥舞着双臂,像是欢欣鼓舞,又像是癫狂至极,自顾自疯了一会,他忽然将双手圈成喇叭,笑着大声喊道,“你听到了么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你不要杀我,我爱你啊”·他的告白像是校园里大胆的孩子,然而渲染上世事阴冷。
“我不爱你·”滴尽妆淡漠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你在答应我么你答应了么”池佼社全身都在抖,不像是害怕,而像是狂喜至极后的无声,他再度高喊,“妆儿,小的时候我说秦淮河太窄了,我要带你去大海礁石上看星星的,你记不记得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去好不好我们一起去”·“我去不了,我害怕水。”
“还有阿尔卑斯山那里没有打人的爸爸,没有烦人的溶溶,也没有你那个妹妹,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来跟你抢满山的糖,我给你剥糖果吃啊阿尔卑斯糖那么甜”·“我吃不了,我没有味觉了。”
“长大我们要长大你会变成最好看的女孩子好看的女孩子是不会被爸爸打的你不要去宿妆堂,好看的女孩子不能被藏起来我要全世界都说你最好看我长大后要跟你在一起说好了在一起啊”·“我们已经长大,所以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这样的话语交织在一起,就像是荆棘和玫瑰的拥抱,只见得鲜血淋漓,却分不清究竟是哪一方更恶毒··我只知道无论怎样的过往情分,怎样柔软冬天的情话,都无法打动女神。
滴尽妆是绝顶聪明的人,她的骄傲也是无与伦比的·她活得那么孤独,仅仅是因为摈弃不了骄傲··因此她蔑然于情感··池佼社忽然细碎地念起什么来,但风卷走了他的微弱的声音,那一个个词飘走直至无声。
“我爱这么多人,为什么这个世界不爱我”他突然大声地叫喊,仰起脸一双眼睛看向苍茫的天空,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最终睫毛眨动间,有细细的水痕淌了下来。
“你们都不爱我·”他缓缓垂下头,肩膀也松了下来,茫然看着地面,咏叹调一般道,“居然没有人爱我啊·”·滴尽妆淡淡地笑了,温文尔雅,又妖娆绝丽:“池佼社,既然你的一生就是爱,那所有人都不爱你,你为什么不去死呢”·池佼社缓慢抬头:“死那我不就什么都没有了么”·“你现在也什么都没有。”
“不·”池佼社忽然咧嘴笑起来,向前抬起手,“我还有你,只要你爱我,那么整个世界不爱我,也无所谓·”·“你什么都没有”·池佼社忽而怔住,过了很长时间后,才开口疑惑道:“为什么”·“因为你还活着。”
他的眼睛睁大,整个人突然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光彩,随即欢笑,狂风将他吹得一个踉跄,然而他边笑边点头:“我知道啦我知道啦”·他迎着风深呼吸,然后突然后退,一脚猛地踩空,瞬间他整个身体都迅速往下坠去·地面仿佛震动,我没有反应地看向不远处摔下的身影,刹那间黑夜开出血花。
强强豪门世家商战恩怨情仇·“妆儿,你爱我么”他身体扭曲在这个黑夜,面容意外的温柔如水,仿佛是在大声呐喊,却说不出来话,只是轻轻翕动嘴唇,耳语一般轻。
滴尽妆踩在他跌落的那个台阶,往下看去,忽而缓缓笑起来··“我不爱你·”·这个最终的回答仿佛是击溃防御的一根毒刺,残忍的,狠毒的,掐灭了那个疯子最后的呼吸,残留生息弥散在这个呼啸的深夜。
沉默了良久,在风的咆哮声中,所有宿妆堂的人同一时刻跪下,并没有向着扭曲死去的池佼社,而是一步步走下阶梯的滴尽妆:“班主”·女神扶着墙面,缓慢地从天台上走下,颜彩绘成那张艳绝的面容,与所有宿妆堂的油彩浓妆一起,生旦净末丑,像是一场盛大的浮生绘。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把你们的前家主带上,去给迟下楼上坟·”女神神色淡漠··仍然是绘着彩面的司机回话:“班主,请问可是共葬一处”·“不,我要用他的血,淋满师傅的墓碑。”
… …·人死灯灭,那些所谓的秘辛便不要钱地往外泄,等我拿到手,虽是凌磨两可的三言两语,也不难看出当年的腥风血雨··说宿妆堂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这话绝不夸大。
宿妆堂的成立可以追溯到清顺治年间,当年的迟家兴起的原因,是因为满清最古老的姓氏之一的迟佳氏·身为八旗中的上三旗,祖辈里曾有出任过固山额真,颇得满清帝的信任,家大业大,士农工商皆有涉猎,而“宿妆堂”便是迟佳氏为自己设立的退路。
第一批的“宿妆堂”是源于顺治二年的銮仪卫后代,为避免帝王疑心为私装武力,也因为清顺治元年,有紧缩政策专门针对了性娱乐,禁女乐,禁良娼,康熙年间更禁女伶——这也是男旦的起始。
所以“宿妆堂”的表面便成了个“相公堂子”,而在相公之外又披了一层皮,那就是戏子·宿妆堂第一任班主,便是出自迟佳氏的一位庶子,迟佳妆。
迟佳妆是个香艳的人物,七窍玲珑心,四两拨千斤,处事圆滑遇事冷静,且身手绝妙,宿妆堂整整一班子的杀手,被他一人收拾得服服帖帖,还在宿妆堂设下了一个“妆字”考核,扬言后代谁若通过这考核,便是继承妆字之名的班主。
就算是迟佳氏的家主下令,宿妆堂的所有杀手也不可奉命追杀妆字班主,除非这位班主露出了真容——这是作为一名绝顶杀手的忌讳··此后,虽然迟家的庶子间,并未再出现如迟佳妆这般惊艳绝伦的人物,宿妆堂仍一步步兴起。
直到晚晴时期,辛亥革命的爆发,导致迟佳氏嘉业动荡,嫡脉因为支持满清而落败··宿妆堂当时的班主当断即断,改迟佳氏为迟氏,立即开始自立门户,在民国军阀间闯出了一番天地。
只是民国一九一二年禁了相公堂子,这番掩耳盗铃般的遮掩,倒是令相公堂子的名声臭了起来,被称作是“私寓”,均以“堂”作为后缀,娼优并列,可见是彻底归于下九流的行业。
在这个男妓成风的年代,这一代的宿妆堂班主突然崛起,不仅被各大军阀争相追捧,引得豪客拼命砸钱,也是当时最负盛名的杀手,宿妆堂的名声如日中天··这是历史上第二个通过宿妆堂考核,可匹配“妆”的惊艳之才,迟妆幼。
而宿妆堂的波澜不仅于此,新中国成立后,□□时期盛行的阶级斗争文艺,戏剧创作被彻底打压,宿妆堂在这场革命的潮流中几乎四分五裂··第三位通过妆字考核出现,不同于前两位的低调,却是不动声色地力挽狂澜——迟红妆。
而到迟下楼这一辈,迟下楼的父亲,因为并无什么作为,姑且称作是迟老爷子·迟老爷子的子嗣很是福厚,共有十二子,迟下楼是作为第十一子出世的,能继承宿妆堂,必定是受尽了磨难,过五关斩六将才顺利成为了迟家之主。
可迟老爷子息旺盛,迟下楼就挺倒霉,先后克了两任妻子,留下来的仅是一儿一女··因为迟下楼从小知晓这宿妆残训练人的狠辣,又格外护短,万分不舍让儿女去以身犯险,愁眉苦脸地思考了几年,决定要破例——寻找另一个好苗子,就像是迟佳氏派出庶子一般,去充当宿妆堂的班主,自己的嫡子就安安分分地成为迟家主,光享清福。
迟下楼找这个人选找了很久··最终,他瞄上了宫家··作者有话要说:· ·☆、保大人保孩子· ··四月柳絮飞,阳光灿然,晨光洒在梧桐上,漫上足金一般的脆色。
池家一朝昌盛一朝覆灭,翌日新闻登出了这位池董事因精神问题,又服用了过多的刺激性药物,使肾上腺激素分泌过度,最终从诀赦电子公司的高楼上一跃而下,当场死亡。
诀赦电子公司在两日后被早有预谋的G.BMZ集团收购,与池家相关的代理家族纷纷鸟走兽散,或是争相结交其他的白三家,这个曾经敢与迟家“溯世”争锋的新家族再兴不起任何气候。
G.BMZ集团并未停手,在“溯世”一直按兵不动的情况下,坚决向“一品绘刹”再次宣战,手段层出不穷,轰炸似的瞄准了“一品绘刹”背后的应家,根本不让人有喘气的机会。
商界都被这种大规模的轰击震惊了,流言蜚语也渐渐蔓延开,靠谱点的也是和宫应二家的宿敌旧仇沾边儿的,不靠谱的……小己就跟我说过一个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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