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 by 塔塔西(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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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 by 塔塔西(上)(2)
·喵喵就窝在沙发角落,并未表现出多大的兴奋·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不紧不慢地朝严晓娉走来,又颇为惬意地把脑袋枕在人大腿上·似乎,严晓娉才是取悦它的宠物。
“喵喵,你给我热情一点好不好·”·“恩,沙发上有个袋子,里面是买给喵喵的玩具,你给拿出来一下·”厕所里的阿Bei大声说着。
“是蓝色的纸袋吗有个盒子……空的啊”·“怎么是空的”·“就是空的啊,里面什么都没有。”
严晓娉跳楼逃生的时候,手机正揣在睡衣口袋里,这一跳,也不知道掉去了哪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叨叨着“杀人了,杀人了,”没想着这事。
事后察觉,想着叫同学去灌木丛里找找,便再也没了踪迹··这倒也让阿Bei之前买的同款手机有了用武之地··阿Bei想用这样的方式给严晓娉一个惊喜,可严晓娉的回复却是:纸盒是空的。
“怎么可能,”阿Bei急匆匆的走来,接过纸袋,又迅速地打开纸盒,里面的手机还安安稳稳地躺着·再一抬头,看严晓娉像猫咪一样曲腿盘坐在沙发上,满面春光:“这就是你给喵喵的玩具这就是你给喵喵的玩具”·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阿Bei翻了个白眼,把手机丢入严晓娉的怀里。
“哎,你怎么找的我的手机卡呢”·“什么”·“我的手机卡啊,你找到了我掉的手机,那我的手机卡呢”严晓娉依旧是不明不白地问着:“怎么早两天不还给我,还是掉了的时候摔坏了,你拿去修了”·对于严晓娉的误解,阿Bei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但似乎,她又不屑于去解释。
她继续来来回回地整理着严晓娉的行李,沉默不语··“阿Bei,我问你话呢,你是怎么找到这部手机的”·“天上掉下来的,够了吧” ·“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嘛,也亏你能找到。”
严晓娉转过身,斜斜地趴在沙发扶手上:“阿Bei·”·“恩”·“谢谢你·”·这多少也是种安慰,阿Bei不由自主地笑了笑,这又顺手把茶几上的遥控器丢给严晓娉:“你先呆着,我去弄点吃的。”
因为是一个人的生活,阿Bei的厨房很少开火·多半是去外面的快餐店点上一份套餐,又或者是烧一锅热水,拿方便面将就将就·也就在严晓娉来的时候会有那么几次心血来潮,买些鱼肉,炒几个拿手菜。
夏爸爸的手艺不差,小时候生活虽然不宽裕,但夏爱群常会变着法子给家里的两孩子做些好吃的·而后面去了陈新平家,家里打扫做饭的都是保姆,菜品倒是精致了,可再也没有了家的味道。
或许是受了爸爸的影响,面对严晓娉的时候,阿Bei也会满心琢磨着怎么做好吃,怎么做好看,什么样的饭菜会是严晓娉喜欢的·可偏偏,家里能用来下锅的材料并不多:几个土豆,几个洋葱,几个鸡蛋,一个圆白菜。
想讲究,也只能将就··这头,阿Bei刚把削好的土豆丢进锅,那头,倚在门栏上静静凝视阿Bei一举一动的严晓娉又突然从身后拥抱住她,告诉她:“阿Bei ,这两天我好想你。”
阿Bei缓缓回转过身,轻轻搂住严晓娉的肩膀,把脑袋埋进她的脖子里,告诉她说:“我也是·”·阿Bei从她的耳根吻起,一点一点允吸严晓娉脖子上的每一寸肌肤,听她浅浅的伸吟,然后牢牢地封住她柔软的双唇。
撬开,探入,在彼此的唇间游走,感受彼此的气息,融合融化·阿Bei的一只手扶着严晓娉的后背,一只手托着她的腰·严晓娉的腰肢很细,每一寸皮肤都是如此的光滑细嫩,吹弹可破。
那种细腻的触感让阿Bei深深着迷,吻到忘情,整个人禁不住往前扑·两个人一仰一俯形成紧密贴合的双C,而阿Bei也恨不得牢牢地把严晓娉嵌入自己的怀里,直到严晓娉结结巴巴地大叫起来:“啊,疼疼疼疼。”
严晓娉身上的瘀伤还在,右脚腕贴了贴膏,也不能用劲·偏偏两个人的情不自禁挤压到了伤口·似火的激情戛然而止,阿Bei亲了一口严晓娉的下唇,犹不满足,又亲了一下:“让我看一下你的伤,好不好”·严晓娉没有做声,只默默地点了点头。
任由阿Bei一把抱起,又被小心地置放到床上·毕竟不是男人,看阿Bei憋足了一口气,原本白皙精致的面孔涨得通红,严晓娉温柔地伸出手,温柔地在阿Bei脸上细细抚摸着。
阿Bei微微侧头,亲了亲那搭在脸上的手心,这又小心地脱去严晓娉的鞋袜,仔细地看着那肿胀的脚腕,心生犹怜:“路都走不平稳,你还要去上班”·“不能端茶倒水,唱歌还是没问题的。”
“不要去了好不好,再多休息一天·”·“可以吗我都已经跟金胖子说好了的·”·“管他的,他要扣你工资,我给你补上。”
“我不要你补我工资,”严晓娉又想了想:“我要你陪着我,也多休息一天·”·阿Bei点了点头,又继续撩开严晓娉的裤腿·裤腿往上,还有大片已经泛紫的淤青,显然,这样的淤青绝不仅有一处。
阿Bei无奈地摇了摇头,微微抬起严晓娉的小腿,侧头,轻柔地吻在淤青上··“这样就会快点好吗”严晓娉说着,任凭阿Bei小心翼翼地脱去她的外套,裤子,毛衣……·(此处省略833字,你们懂的,5555555555)·两个人的晚饭最终还是叫了两份外卖。
那原本想捣出花样来的土豆泥也早已糊成了黑炭··附近兰州拉面馆的炒面,浇了足足的酱汁·严晓娉吃得欢畅,劲道的面条跐溜着从嘴角甩过,留下黑乎乎的一条。
没注意,自己依旧是欢畅地吃着··阿Bei倒是看见了,却也不说什么,只一边吃着自己盒饭里的炒面,一边抬头看着严晓娉的嘴角·好半天,这才悠悠地伸出手,擦去严晓娉嘴角的酱汁。
严晓娉又一低头,羞涩地笑着·想想,又跟着说道:“你也吃一大口·”·“啊”·“像我一样大口大口地吃。”
阿Bei笑笑,依照严晓娉的吩咐拔了一大筷子的面条塞进嘴里·很快,一侧的嘴唇也黏上了橙红的酱汁··“不要动”严晓娉说着,赶忙搁下筷子,这又探长了身子,双手捧住阿Bei的脸颊,微微侧头,微微露出那粉红的舌尖,从阿Bei的嘴角舔过。
“流氓,”阿Bei说着,也是低头一笑··“哪有你流氓”严晓娉撅着嘴,扒拉扒拉面条,跟着说道:“恩,刚刚什么味道”·“什么”·“你吻我…下面的时候…是什么味道”·“吃饭的时候能不说这么恶心的事吗”·“啊,”严晓娉撒着娇,一副誓不甘心的模样:“恶心你还吻。”
“恩,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蠢事了·”·“啊……”·噗,阿Bei忍不住笑出了声,深情满满地看着严晓娉,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傻。”
同居生活算是由此拉开了序幕,尽管到这个时候,两个人之间还存在着诸多的秘密·从未有过深入的了解,也不打算了解·甚至于,严晓娉还不知道阿Bei的真实姓名,真实年龄。
之前发工资的时候,严晓娉倒从财务的工资条上瞟了一眼:夏蓓·但又听明子爆料:阿Bei的身份证是假的,之前有片警来盘查,已经证实了这事·只是到后面,这事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不了了之了。
另外一方面,两个人的交往对于学校里的同学,酒吧里的同事也一样是个秘密··算不上是刻意地隐瞒,也不乐意公开·虽然是一道上班一道下班,也只是肩并肩地走着。
而两个人在酒吧里的接触更是能少则少··也就那么一次,严晓娉的目光被餐厅落地窗内的一对母女吸引了去,母女都穿着大红色的亲子装,画面温馨有爱·等回过神,阿Bei已经独自走出了三四米远。
严晓娉紧追着赶上,也似乎是自然而然地拉住了阿Bei的手··便是这样的时候,迎面走来了小杰··阿Bei依旧沉默不语,严晓娉则像个傻姑似地哈哈大笑起来:“今天好巧啊,都遇到一块了。”
也亏得是小杰,这要是遇到了活塞或者明子,多半会被一眼看破——欲盖弥彰··张姐问严晓娉怎么不搬回来住,严晓娉说是跟同样不回家过节的同学在外面租了房子。
大奶背地里抱怨阿Bei的冷冰冰时,活塞背地里调侃阿Bei个是男人婆时,严晓娉也只是跟着“呵呵呵,呵呵呵”随声应付着··两个人在酒吧里的接触只局限于手机短信和那些不易察觉的眼神。
也只有在重回岗位的第一天,听金胖子絮絮叨叨地责骂严晓娉没来上班时,阿Bei这才悄悄地走到严晓娉的身后,不慌不忙地说着:“金总,要骂也别落了我啊,昨天我也没来上班,我也没有请假。”
看到这,金胖子愣了一下,这又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地说着:“这一次就这么算了,再有下一次,该扣钱扣钱,该开除开除·”·似乎,每一次只要有阿Bei出面,严晓娉的麻烦总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日子一天天的地过着,每一天于阿Bei和严晓娉而言,都是平平淡淡地小幸福·搂着睡,在温柔的亲吻中苏醒,相互道一声午安,安静地四目相对,凝视·在阿Bei洗漱的时候,严晓娉总抱着喵喵倚在门口,告诉她说:“我就喜欢水珠挂在你脸上的模样”;在阿Bei煮饭的时候,严晓娉也总会在背后悄悄怀住,隔着衣服亲上一口,然后紧紧依偎着。
再后面,又免不了接吻,免不了爱抚,免不了饭菜烧过了头··窗外的黑猫还在,依旧是如雕塑般矗立在窗台的栏杆上,任梧桐落叶,任寒风萧瑟,只那么安静地曲腿坐着,安静地观望着小屋里的一切:在欢呼扑球的喵喵,在激情翻滚的恋人。
严晓娉拍了拍身旁的阿Bei,冲着窗户外头扬了扬下巴:“它怎么老这么看着啊”·“可能,它也喜欢上喵喵了吧·”·“别说,没准哪天它就把喵喵给拐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出柜· ·年关将近,再有那么三两天的功夫就是大年三十。
照例,金胖子在饭店里订了包房,算是犒劳酒吧员工辛苦一年的年夜饭·当天也没再营业,所有人直接在饭店里汇合··阿Bei没多大兴趣,去年就没去,甚至连招呼都没有打过一声。
今年多少有些不同,严晓娉得去,去了也极可能如上次的那般被人灌酒,喝到断片,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到这,阿Bei也就跟着去了··天出奇地冷,骑摩托车耐不住,打了的,出租车在饭店门口停下。
刚一下车,不远处便来了一伙人,正是明子几个:“嗨,巧的啊,你们俩今天也走到一块了”·严晓娉觉得这话耳熟,又不知道是哪里听过。
“能不巧吗,连翘班都翘到一块了·”活塞也在,一手搂过严晓娉的脖子,几乎是拽着拖着往大厅里走去··严晓娉尖叫了一声,跟着跌后了几步,从活塞的腋下钻出:“师父,你就不怕大奶见着了追着你又打又骂啊”·活塞:“哼,那两大白兔,就不怕追得太用力给抖下来啊。”
一群人嘻嘻哈哈,似乎都无视了阿Bei的存在·阿Bei没有说话,三两步加快速度,从活塞的侧边绕过,一伸手,这又拉了严晓娉快步离开·刚离开,那身后的哄笑声竟越发起劲。
·伙计们陆陆续续地赶到,三三两两地入座,扎堆聊着天··看人数到齐,金胖子站起,一如往常地那般清了清嗓子,开始那庸常无趣却自以为精彩迭出的演讲。
大致也就是八个字:总结过去,继往开来··在金胖子唾沫横飞的演讲中,有服务员进进出出地上菜·菜上齐,金胖子的长篇大论还没有说完··大奶是最先坐不住的人,熬了一会儿,这又偷偷的夹了几颗卤花生米。
金胖子依旧是喋喋不休的说着,顺着光,甚至可以看到零星的唾沫飞溅到菜盘子里··“唉金总金总,咱们边吃边说”一旁的明子小声提示着。
“好好好,动筷子动筷子,”金胖子挥了挥手,可刚坐回椅子,便又噌地站起:“在动筷子之前还有个事”·一伙儿倒吸了口冷气,也只能搁了筷子不耐烦地听着。
“来来来,先把酒满上张大姐也是,在酒吧上班怎么能不喝酒”金胖子说着,这又举起酒杯:“来,敬我们过去的一年,也敬我们未来的一年。
谢谢这些年遗忘晨光有你们相伴,谢谢·能有现在的成绩,真的不容易,不容易啊,这是你们每一个人的功劳,谢谢,真的谢谢·”·金胖子莫名地伤感起来,说着,又大口干了一杯。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明子是最老的员工,也算是金胖子最信任的人·严晓娉偶然听他提起过,两年前的酒吧可没这会儿好生意·那时候的金胖子还沉迷赌博,也因为赌博险些赔掉了整个酒吧。
倒后面,也不知道是哪里赚了一笔钱,还了所有的欠款,组了乐队,又把酒吧重新装修了一番·自此,高端大气了许多··伙计们纷纷附和着干杯,能喝的一口干掉,喝不了的也不勉强。
阿Bei是后者,哪怕她是个调酒师,也不乐意把自己泡在酒坛子里,更不乐意为应酬喝酒·她只是抿了一口,看严晓娉喝得豪爽,这又拉了拉她的胳膊:“慢点。”
“哎哎哎,大伙儿也别光顾着吃啊·”明子夹了口菜,赶忙说道:“刚刚是金总给总结酒吧的过去,展望了酒吧的未来·咱们几个啊,也别光顾着吃饭喝酒,也总结一下自己的过去,展望一下自己的未来嘛。”
小杰:“明子,你先总结一个”·明子:“我的不急,我那过去跟未来基本是划等号的·咱们啊,就先让这包间里最春风得意地两个人来说说。”
像是约好了一般,除金胖子、财务李姐、保洁张姐,以及严晓娉和阿Bei,余下的那一群年轻人们纷纷起哄,一边噢噢叫着,一边跟着节奏打着拍子:“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金胖子摸不着头绪,两中年妇女面面相觑,小声地低头讨论着:“谁跟谁啊”·阿Bei抽了一下嘴角,喝了那剩下的大半杯啤酒,身子后倾,一手搭在严晓娉的椅子靠背上,又是抽了一下嘴角,一脸严肃地说着:“说什么”·活塞:“你就老实交代,咋个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把我徒弟勾引走的啊,唉,我的一世英名就毁你手上了。”
阿Bei:“她勾引我的·”·“说什么呢”严晓娉说着,又冲着阿Bei的胸口轻轻扇了一巴掌··大维:“我有问题,我有问题。
姐,我上次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是不是就晓娉”·明子一巴掌扑在大维的脑袋上:“你他妈这不废话嘛·我估计啊,就上次球迷闹事那会儿,哎,两个人就对上眼了。”
Coco:“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这样子这样子,你们看着,”大奶兴奋地说着,拿过眼前的酒杯,又通一声丢入一支筷子:“你们懂的,有没有,有没有”·VV:“嗨嗨嗨,我比较好奇的是,你们是用手呢,还是用手呢,还是用手呢”·阿鼓:“黄瓜也不一定的啊”·活塞:“你们这是装处男呢,用舌头啊”·一拨人紧跟着笑翻了,也就剩下两中年妇女依旧是云里雾里。
严晓娉已经被那一茬接着一茬的问题问红了脸,干张着嘴,却是哑口无言,也不知道怎么回应,怎么制止,就恨不得挖一个地洞钻进去·这又突然鼓了嘴:“够了吧,这顿饭没法吃了。”
可严晓娉刚站起,阿Bei却是一把拉着她:“让他们说”·“闹什么闹什么”金胖子往下压了压手掌:“晓娉坐下,坐下坐下。
别理他们·好歹我们也是开酒吧,灯红酒绿的,啥事没见过·就你们的事,让我一时半活儿去接受呢,我还…算能接受吧,反正能理解·这样,两个人好好在起,这杯酒我敬你们,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噗…刚刚的玩笑话已经令人捧腹,而金胖子的这番贺词更是让人大跌眼镜·笑喷了,笑得四仰八叉·好一阵子才缓过气来,这又举着酒杯轮番敬上,说的话也就是那两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如果是在之前,这样的言论、这样的表情、这样的举止对于阿Bei而言无疑是不友好的讥讽、嘲笑·而至此时此刻,竟也变得…不是那么地令人讨厌…可以接受,甚至可以跟着大伙儿乐一乐。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天下飘起了零星的雪花·年轻人们转战KTV,金胖子跟着去买单;严晓娉依偎在阿Bei的怀里等待出租车;两个受了刺激的大姐悠悠地回过头,弱弱地问道:“你们两个就这么好上了那以后生孩子怎么办”·两个人都被灌了太多的酒,即便是有四条腿一道扎在地上,也多少有些摇摇晃晃。
阿Bei还算好,严晓娉则开始犯困,开始嘀嘀咕咕地说胡话:“嗯,下雪了·”·而对于俩大姐的问题,两女孩也不知道是回了还是没回·正好来了辆出租车,转身打了个招呼,这又搀扶着钻进了车子后排。
雪天路滑,车开得慢·又不巧发生了车祸,整条路都被堵得死死的·雪越下越大,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洒下·雨刷器的速度赶不上积雪的速度,出租车司机也只能是一米一米地往前挪着。
阿Bei看了看窗外那大雪纷纷的世界,又看了看伏在大腿上的严晓娉·严晓娉睡得正沉,红润的双唇微微张开,又黑又长的眼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抖:“冷·”·车里的空调抵不过冰雪世界的严寒,阿Bei赶忙脱了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严晓娉的身上。
严晓娉睡得安详,像个孩子一般,几缕乌黑的头发从额前垂下·阿Bei微微歪过脑袋,静静地看着怀里的爱人··作者有话要说:· ·☆、看雪· ·睡得沉,再等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阿Bei的生活从来是黑白颠倒,为此还拉了厚厚的带反光层的窗帘·窗帘密不透风,也就是靠近桌子的一边被喵喵掀开了一条小缝·灰白色的微光挤过缝隙,看来是个阴天。
桌子上的喵喵依旧是兴奋地扑腾着,又咬住窗帘的一角用力地拉向一边·窗帘的滚轴哗哗作响,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多的白光··阿Bei还是迷迷糊糊,皱了皱眉眉头,翻个身,紧紧地抱住一旁的严晓娉。
“我做梦下雪了”严晓娉小声地说着,停顿了两三秒,又突然大叫起来:“真的下雪了”·“嗯。”
“下雪嘞外面下雪嘞”·“我知道,昨晚上就下了·” 阿Bei依旧是闭着眼,含糊不清地回应着,又紧了紧胳膊,把严晓娉抱得死死的。
“起来起来,我们看雪去好不·”·“有什么好看的·”·“下雪哎,12岁以后我就再没有见过雪·”严晓娉的老家在南边,自然而然,她对于雪花的痴迷更甚于出生在东北的阿Bei。
“昨晚上不就看到了吗”阿Bei撑起上身,往后挪了些,又轻轻撩开严晓娉的头发··“昨晚上吗没印象啊都喝晕了。”
“还知道喝晕了·以后喝酒不要喝得那么急,最好是不喝,知道不·”阿Bei说着,又撇了撇嘴角:“起床,咱们看雪去·”·才过了一早上,积雪便消了不少。
看眼前的景象,远比不上阿Bei童年记忆中那白雪皑皑的冬天·灌木上搭了些,草坪上铺了些,一脚踩下,也就刚没过鞋面·马路中央的积雪已经被铲起,夹着尘土和落叶一道堆放在梧桐树下。
还有些残雪因为车辆碾压变得异常湿滑,就像是踩了黏糊糊、脏兮兮的泥浆一样·可即便如此,严晓娉还是兴奋异常,甚至于把双手握在胸前,一而再,再而三地感叹道:下雪了,下雪了。
严晓娉不知道,这样的话、这样的事昨晚上她也说过、做过··那个时候的严晓娉还在出租车上,在睡梦中被阿Bei唤醒·感觉到鼻尖上的凉意,朦朦胧胧睁开眼,伸出手,接过缓缓飘落的雪花,随即,她便进入了鸡血模式:疯疯癫癫地大喊大叫,摇摇摆摆地冲向落满雪花的冬青树,捧起一抔白雪,晃晃悠悠地把雪球抛向阿Bei,意犹未尽,竟还想躺草坪上去。
那个时候的阿Bei也多少有些醉意,醉到两腿发软,甚至于,她的外套还披在严晓娉身上,双手发僵,浑身打着冷颤·拦不住,挡不住,只能咬着牙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严晓娉,不让她磕着碰着。
吃了午饭,两个人又闲逛到酒吧门前的河滨公园··沿岸的酒吧都关着门,便连小商铺也是·没有人,没有车,路中央的积雪也还是原模原样的·花坛里的灌木都被覆上了厚厚的积雪,形成大大小小错落有致的雪球。
再往外走便是河堤,一旁有长椅,有铁链拉成的护栏,也都积了雪··严晓娉依旧是欢呼雀跃,看河面也有雪,这又亢奋地大叫起来:“阿Bei 阿Bei,可以滑冰哎”·阿Bei侧头看了一眼,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又顺手丢进河里。
扑通一声,紧跟着,河面上的薄冰就裂开了一大个洞,河水蔓延,积雪融化,冰块缓缓地向四周漂移··严晓娉:“呃,好吧·”·阿Bei会心一笑,拂去长椅上的积雪,掏了两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去椅子上残留的水渍。
坐定,又拉过一旁的严晓娉:“要有机会的话,我们去东北看雪吧·”·严晓娉使劲的点了点头,抿着嘴,眼睛眯成了月牙,满怀期待,又似乎是心满意足。
怕过年的时候买不着吃的喝的,两个人又绕道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年货,然后大包小包地拎着回家··雪地里有三五个小男孩在放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着,红色的纸屑飘了一地,闻着浓浓的硫磺味,倒也是浓浓的年味。
有一个摔炮被丢在严晓娉脚下,啪一声巨响,严晓娉三两脚跳开,没踩稳,一屁股坐进了雪堆里··看严晓娉的狼狈模样,阿Bei忍俊不禁,摇头笑着·笑了一会儿,一眼看见停在楼道口的一辆黑色宾利车,笑声戛然而止。
“不能冲人放鞭炮”严晓娉气呼呼地说着,看孩子们吐了吐舌头,站起,又揉了揉屁股··“走·”阿Bei拉过严晓娉的胳膊,从宾利车前绕过。
“蓓蓓”车里下来一人··阿Bei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楼梯口走去··“蓓蓓”来人继续叫着:“就两句话。”
阿Bei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又扭头对严晓娉说道:“你先上去·”·严晓娉看了看车旁的男人,又看了看黑着脸的阿Bei,满心狐疑,却也只是微笑着冲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上一次见你笑的时候,还是你七岁那年·”对,就是那年,是陈新平去学校接的夏蓓,然后带着她吃了生平以来的第一个汉堡,坐了生平以来的第一次旋转木马,收了生平以来的第一个也或许是最后一个芭比娃娃。
也就是那一天,黄淑萍向夏爱群摊牌,告诉他:离不离,她都走定了··看阿Bei没有说话,从始至终都是那一副冷到让人窒息的表情,陈新平浅浅地叹了一口气:“刚刚那个,是你…朋友…呵呵,挺漂亮的。”
“两句话说完了,我可以上去了吗”·“你妈挺想你的·还有,过了初三,你台湾的爷爷就要来北京,他想看看你。”
阿Bei依旧是默不作声,听陈新平大致说完了话,这又往前迈了一步··“等一下,”陈新平急切的说着,又犹犹豫豫起来:“还有件事情。
是这样的,就是我们在这边成立了一家分公司,也买了地,要建新厂,可能,过不了两年,我们就会把总公司搬到这边来·”·“这跟我有关系吗”·“嗯,我的意思是说:以后,你要是遇到了什么急事,可以找我。”
阿Bei呵了一声,不置可否,鄙夷地笑着·在她的世界里根本就不需要黄淑萍和陈新平·                    ·作者有话要说:· ·☆、面目可憎· ·推进门的时候,严晓娉正在厨房里炒菜。
没有回头,一边翻着锅,一边大声地问道:“刚刚的是你爸爸吗”·阿Bei没有回答,但同样的问题又在饭桌上问起··“刚刚的是你爸爸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阿Bei沉默着摇了摇头。
“看着你们挺像的,都说女儿跟爸爸像,我还真觉得你们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要说了·”·严晓娉看了看阿Bei,也大概猜出了父女间的矛盾:“如果我爸爸妈妈还在世的话,我才不管他们怎么打过我、怎么骂过我。
我只要他们好好地活着,怎么着都行·父女之间没有隔夜仇,血浓于水,不管他们做过什么事情,说过什么话,他们都是为了你好·”·“不要说了。”
“真的·子欲养而亲不在,或许你现在感觉不到,但是,我是切身体会·”·“不要说了·”·看阿Bei阴沉着脸,严晓娉咽了咽口水,硬生生吞了剩下的话。
低头扒饭,又自言自语地吐了一句:“真的好像·”·“叫你不要说了”如同火山一般瞬间爆发,阿Bei从沙发上跳起,撕扯着嗓子,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眼里满是怒火,蹭蹭地烧着。
或许是觉得自己不应该,阿Bei极力地压制着自己的怒气,深呼吸,胸膛微微起伏·一手缓缓握拳,又猛然扫过茶几·噼里啪啦,碗碟碎了一地,汤汤水水也流了一地。
躲在茶几底下的喵喵飞一般地窜出,似乎是被打扰了清梦,弓着腰,呜呜地叫着··严晓娉愣了,愣了五六秒,紧跟着,又像是有一把尖刀戳进了心口·她知道阿Bei的孤僻冷漠,知道自己掀了阿Bei的伤疤。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两个人认识有大半年,交往有三四个月,这其中,从未红过脸,从未吵过架·而这样突然爆发的情绪又让严晓娉觉得委屈,不单单是委屈,更似乎是种“失去”。
心绪难平,阿Bei也还是愤怒,焦躁,不安,又隐隐约约带着一丝愧疚··她需要冷静,需要沉着,她把脸埋入水中,静静地看着水中不断腾起的气泡,压抑、窒息,猛然抬起头,又愣愣地看着镜子中自己。
像,不可否认地像,那眉宇间透出的柔和英气最像·她早该知道了,可越是像,便越是可恶·她恨这张脸,更恨这张是自己的脸,恨不得一拳打碎镜子,让这一张脸由此支离破碎。
阿Bei微微摇着头,又往脸上扑了些水:不像,一点都不像·刚刚就是幻觉,就像在医院里看见晓娉变成了王萌萌一样,一切都只是幻觉·她不可能跟陈新平有任何的瓜葛、任何的联系。
那个她最看不起,最痛恨,最厌恶,最背信弃义的小人又怎么可能是她的生父,连继父都不是··可再暗示也改变不了镜子中那张精致的面孔,英俊,柔美·记忆中的陈新平就是这样的人,在他年轻的时候也算是个奶油小生,花样美男。
如果不是年代特殊,有着台湾背景的他或许就是姑娘们的梦中情人·可就是这张脸,如此的面目可憎,如此的令人作恶·而这明明又是自己的脸··这不可能,这不可以·“啊”阿Bei大吼着一拳挥过。
镜子被打碎,镜子里的脸也变得支离破碎,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多的脸,面目可憎的脸,令人作恶的脸,每一张脸都在讥笑嘲讽:私生子,你就是私生子,你就是你最恨的人的私生子。
阿Bei摇着头,一再地告诉自己,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想着,又一头扎进了水里··阿Bei洗脸的时候,严晓娉就在厕所外看着·阿Bei砸镜子的时候,严晓娉的心提到了嗓子口。
阿Bei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严晓娉依旧是怔怔地僵在原地·阿Bei只用余光打量了一眼,这便转身绕过,往门外走去·一言不发,没有回头,也看不清任何的表情。
严晓娉想叫住她,却只是空张嘴··这一等,又是三四个小时··头半个小时收拾被打翻的碗碟,擦桌子拖地,后面的三个小时则是无所适从·严晓娉没有胃口,也懒得再去热饭热菜。
五味杂陈,像是丢失了一件珍贵的东西,又或者是遗忘,又或者是抛弃,总之,便是少了一件弥足珍贵的东西·严晓娉的心里空落落的,但仔细想想,也不是空落落,而是乱如麻,不安,焦虑,委屈,内疚,就这样,丝毫理不出任何的头绪。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种委屈和内疚正一点一点地淡化,对应的,便是越来越浓重的不安焦虑:为什么她要出去,为什么她还不回来·电视里正在播放着妈妈长婆婆短的肥皂剧,索然无味。
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没有月光,没有行人,只有昏黄的路灯中依稀飞舞着少许雪花·换个台,新闻里播放的正是年关防贼的提示,又举了几个案例。
严晓娉心里一沉·曾经,她也在不安中等待着父母下班回家,可等来的却是父母遭遇劫匪双双殒命的噩耗··呲,嘭·外头响起了尖锐的刹车声,紧随其后便是沉闷的撞击声。
严晓娉再也坐不住等不住,这又穿了拖鞋、披了件羽绒服急急忙忙的往外头跑去··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嘈杂声,又有几个好管事的老大爷往小区大门口赶去·听说是一辆出小区的轿车装上了一辆进小区的摩托车,雪天路滑,就没一个能刹住的。
已经围了不少人,里三层外三层,看不见人群中央是个什么情况,也看不见被撞的到底是电瓶车还是摩托车,就听到最中央的两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骂着,一边骂一边哭一边嗷嗷地叫着。
严晓娉松了一口气,这绝不是阿Bei的作风··“在这干嘛,脚不冷吗”·严晓娉回过头,又惊讶又欣喜·想上前拥抱,又顾忌着人太多,这才抿了抿嘴唇,微笑地看着阿Bei。
阿Bei的双手都插在大衣口袋里,头上戴着大衣上的帽子,帽沿上的兔毛遮住了大半张脸,依旧是看不清表情··“回去·”阿Bei淡淡的说着··“你去哪了,还以为你出事了,还以为是你被撞了。”
严晓娉难掩兴奋,一路走,一路说着··而阿Bei则是一路沉默,也直到进了门,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小笼包:“是不是还没吃饭·”小笼包一直被揣在口袋里,即使是大冷天,也依旧是热气腾腾。
而这样的温暖也很快地涌进了严晓娉的心里,刚刚的阴霾一扫而光,这又一个劲地往阿Bei身上趴:“就知道你最好了·”·阿Bei没有说话,看着严晓娉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包子,又缓缓抬起手,缓缓地掀开帽子——圆寸,新理的头发。
而在此之间,阿Bei的斜庞克发型已经算得上是中性帅气,蓬松的短发,浓密的刘海,推出光洁的鬓角·像一个故作深沉的花样美男·而此时此刻,阿Bei的棱角相比之前更鲜明了许多,帅气,干净,冷峻,历练。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发型也拉开了阿Bei与陈新平的差距··“你出去就是为了剪头发”严晓娉抬头看着阿Bei,想了想,又跟着说道:“我不想评价也不能理解你因为一个冲动就去剪头发的行为,我只想说:很帅”·阿Bei笑了笑,没有做声,边走边脱了外套。
“阿Bei”严晓娉从背后紧紧地怀住阿Bei,小声地说道:“但是,你刚刚真的吓到了我·我不是怕你骂我,不是怕你发脾气,是怕你把我一个人留下。
真的,很害怕很害怕·害怕你遇到和我爸妈一样的遭遇,害怕你像他们一样把我一个人留下,害怕你像他们一样走了就再也不回来·阿Bei,我真的好爱你,好爱好爱你,不要再把我留在等待中,好吗”·“想什么呢”阿Bei缓缓地转过身,紧紧地搂着严晓娉:“对不起。”
“阿Bei·”·“嗯”·“Kiss me·”·看严晓娉殷切专注的眼神,阿Bei微笑着吻下·那暖暖的温情弥漫开来,感染着每一缕空气。
阿Bei迅速地脱掉自己的衣服,又迅速地帮着严晓娉脱去衣服,一边吻,一边往后退,直到把严晓娉完全地压在沙发上··“阿Bei,我要你,”严晓娉大口大口地喘气,娇柔地说着:“我要你阿Bei,我要你。”
阿Bei的唇渐渐地从严晓娉的唇上挪开,向下游走,却又在胸口处被突然摁住·与此同时,严晓娉也紧紧抓住那在丛林间穿梭游弋的手指,握紧,伴随着身体的突然下坠,用力刺入。
“嗯”严晓娉咬紧了嘴唇,努力地不让自己因为撕裂的剧痛而发出叫声··感受到从指间流出的血液,此时此刻,阿Bei被惊住了。
阿Bei:“为什么要这样”·“因为我爱你·”·心里一阵悸动,阿Bei缓缓地闭上眼,吻过严晓娉被咬破的嘴唇,渐渐往下。
··(这一章删除了500余字,你们懂的···如果管理员觉得这还涉黄的话,请锁定章节,不要删除全文啊,叩求)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删到这个程度,还算不算涉H不能再删了,我只是想通过细节描写刻画人物性格而已· ·☆、大年三十· ·先前的鱼水之欢还历历在目,那温情,那激情又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像是有人拿了根羽毛偷偷地挠着她的心。
睡不着,严晓娉翻了一个身,紧紧贴着阿Bei的后背·或许是刚才太多激情,阿Bei光洁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不少汗珠子,有些黏糊··“你睡着了吗”·“没。”
“告诉我,你刚刚是什么感觉”·“没什么感觉,”阿Bei想了想,依旧是背着严晓娉侧卧着,莫名的疲惫让她睁不开眼,却没有丝毫困意:“就像…手指头破了、流血了…用嘴巴含着一样。
你呢什么感觉”·“就像,手指头破了,流血了,本来疼得要死,但如果用嘴巴含住去吸伤口的话,就一点都不疼了。
就这样的感觉·”严晓娉说着,又伸了胳膊搭在阿Bei的小腹上,一样是布满汗珠,触手所及,无不是像被炭火烤着一样炙热··“你怎么出什么多汗还这么烫”·“中毒了吧,刚吸了那么多恶心玩意儿。”
阿Bei向外蜷缩着,不想睁眼,不想说话,却还是开起了严晓娉的玩笑··“又来”严晓娉说着,扒过阿Bei,又一个翻身骑在她的身上:“说恶心的是你,要吻要亲的也是你”愣了愣,又伸手打开床头灯:“你怎么了”·本来人就不舒服,那突然亮起的灯光更是让阿Bei浑身不自在,眉头皱得更紧,又扭头转向一边:“关灯啦。”
“你知不知道你出了很多汗”·“嗯,要不我去洗个澡·”·“别洗了”严晓娉说着,又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着阿Bei的额头,冷静感受了一会儿,又猛然从阿Bei的身上跨下:“你发烧”·“哦,你发骚了。”
“不是我”严晓娉顿了顿,又轻轻扇了一巴掌:“你说谁发骚了呢”·“不你说的吗”·“我说的是你发烧了”·“哦,你发烧。”
“是你”·“哦,知道了·”·牛头不对马嘴,此刻的严晓娉有些气急败坏,刚想拉起阿Bei好好对峙一番,又猛然觉得不对劲。
一手捂着阿Bei的额头,又一手捂着自己的额头·那手心里的温度远比一分钟前更烫:“你不会是烧得说胡话了吧”·阿Bei病了,敷了整整一晚上的湿毛巾,到清早才退了烧。
可感冒的迹象还在,喉咙发痒,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时不时流些清鼻涕,脑子还是昏沉沉,像是结结实实被人打了一闷棍·浑身无力,仿佛饿了三两天,可即便饿,也没有丝毫的胃口。
“好点了吗·”严晓娉说着,把一碗白米粥在床头柜上搁下,又提过一个枕头垫在阿Bei的身后:“你以为头发是能随便剃的吗正月里不能剃头。
看,着凉了吧”·阿Bei对于这种以讹传讹的封建迷信并不在心,瘪着嘴角笑笑,要说着凉,怕也是大雪地里扶酒疯子回家时着的凉,只是酒疯子不知道而已。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知不知道你昨天都说了什么胡话”·“什么”·“你说你爱我,你还叫我老婆,”严晓娉怔怔地看着阿Bei,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深情款款之余又津津自喜。
阿Be深吸了口气,缓缓地闭上眼,没有回答··“再叫我一声老婆好不好”“叫嘛叫嘛·”“那再说一声:我爱你。”
“嗯,求求你再叫一声嘛”“好了好了,就叫一声·”“乖啦……”·“差不多得了,”阿Bei淡淡地说着,依旧是闭着眼,又把脑袋撇向一边:“你都说是胡话了,还这么当真干嘛”·严晓娉瞪了一眼,端起白米粥又重重地砸回柜子上:“烧死你算了”·“嗯,好的。”
“你”严晓娉气呼呼地鼓着嘴,想发作,又怜惜阿Bei病怏怏的身体,端过米粥狠狠地塞进阿Bei的手里:“吃饭吃完了我换床单”床单已经被汗水浸湿,是该换了。
阿Bei还是那一贯的笑容,说不上冷,说不上热,很淡,很浅,介于皮笑肉不笑和会心一笑之间·这又抓了勺子,一勺一勺地往嘴里舀米粥··严晓娉愤愤不平地转身离开,走开了一段,又扶着厨房的门框转过脸:“老公……”·阿Bei正喝着粥,一口气憋不住,猛然喷了出来。
严晓娉火急火燎地跑来,扯了几张餐巾纸忙擦去那四处喷洒的白粥,连同瞬间飞出还挂在阿Bei脸上的鼻涕·看阿Bei还咳得厉害,严晓娉一边擦,一边嘀咕着:“不就是想告诉你厨房里有榨菜,问你要不要,至于不”·感冒的迹象却似乎越来越重,咳嗽的时候甚至听到肋骨颤抖的声音。
在严晓娉的威逼利诱下,阿Bei终于去了附近的小诊所·诊所就安在大夫家里,挂了两小时点滴,又正好赶上大夫家的团圆饭·说团圆饭也不合适,就夫妻两个。
话说是在香港工作的儿子娶了一个香港媳妇,忙不赢回家过年,也不打算回家过年,却又在电话里安慰二老:赶明年春节抱个大胖孙子回来··二老热情,一趟又一趟地邀请阿Bei和严晓娉一块吃饭。
起初的时候两个人是客客气气地婉拒,说得多了,倒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这便高高举起盐水瓶,小心翼翼地挪往大夫家的餐厅··肖大夫扶着阿Bei坐下,肖太太又特意炒了几个清淡的菜。
严晓娉最先举起纸杯里的橙汁,向二老表示感谢,又恭祝二老健康长寿,新年快乐·大夫呵呵地笑着,跟着一道举起纸杯:“快乐快乐,你们也快乐·”肖太太夹了一大块红烧肉送到严晓娉的碗里,又特意给阿Bei舀了碗鲫鱼汤:“喝这个,我多放了点生姜,又去腥又驱寒。”
阿Bei微笑着点了点头,刚一抬手,又发现右手还插着针管··肖太太:“你这个老头子,就不能插另一边啊”·肖大夫一拍脑袋:“哎呦,瞧我来姑娘,给你勺子”·肖太太:“勺子顶什么事啊,姑娘,你要不嫌疼,让老头子给你换一边”·阿Bei摇了摇头:“不麻烦了,我左手也可以的。”
阿Bei并不是天生的左撇子,而是因为长期练习花式调酒,双手的灵敏度、力度也就异于常人··肖太太:“就听说左撇子最聪明了·我孩子也是左撇子,从小就聪明。
小时候班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后面是皮了一阵子,成绩掉下来,被他老子打了一顿,嗯,有记性了,就考清华去了·连着拿了万把块钱的奖学金,还没毕业就被一家外企瞧中,世界五百强呢。”
“啧啧啧,”大夫搭着嘴,带着一脸不悦:“每天叨叨叨,叨叨叨,叨叨这些有意思吗聪明又怎样,考上清华又怎样,进入世界五百强又怎样连过年都不愿回家,这孩子啊,我看是白养了”·严晓娉:“怎么会白养呢我估计您儿子就是太忙了,不得已才留在香港的。
您想啊,他进的是外企,老外又不过春节·就算是中国这边的老外跟着放假、跟着过节,但他们的总部不放假啊·我是不知道您儿子任什么样的职位,但或许,他就得加班,就得配合总部的工作时间。
他这么辛苦这么累,不也是想着能有一番出息好照顾你们吗”·肖太太一拍大腿:“对啊,咱儿子进的可是外企,中国人放假,老外又不放假。
你啊,就宽宽心吧·”·一个是7岁,一个是12岁,自那以后,阿Bei和严晓娉都不再感受到来自家庭的温暖·看二老因儿子面带愁云,看二老因儿子愁云散尽,又看二老为自己频频夹菜,一再地寒暄,一再地嘱咐要照顾好自己,要让老家的父母放心。
听到这,两个人的心里也是一阵悸动,却又是不一样的悸动··阿Bei铁了心了不愿意去承认黄淑萍和陈新平,而严晓娉的眼眶已经泛红,泪水溜溜地打着转··肖太太:“怎么了姑娘怎么哭了”·严晓娉抹去眼泪,又微笑着摇晃脑袋:“没有,没有”·肖大夫:“唉,想家了吧想家的话,抽空就回趟家。
别管工作多忙多累·赚再多的钱,也不是天伦之乐·”·严晓娉使劲地点了点头,想忍着憋着,却在刹那间潸然泪下··这一幕,同样触及老两口柔软敏感的心。
也都是偷偷地用袖口抹着泪,却还是微笑着说道:“吃菜,吃菜·”                    ·作者有话要说:· ·☆、奶奶· ·屋外的鞭炮声响得厉害,此起彼伏。
城市里的每个角落都有烟花升起,绽放,消逝,灿烂之后,留下满天迷雾、一地尘土··诸如每一年的春节,那一年的春晚也是尿点频频·可即便是面对着毫无包袱的俗套小品以及恶俗直白的网络神曲,严晓娉也还是一边哭一边笑。
阿Bei拖着乏力疲软的身体轻轻地搂过严晓娉·又似乎,这样悄无声息的安慰触及了严晓娉更敏感脆弱的内心,哇一声,大哭了出来··看严晓娉伏在自己的肩上哭了好一阵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瑟瑟发抖。
阿Bei又轻抚着严晓娉的后背:“好了老婆,不哭了·”·严晓娉愣了一愣,又小声抽泣着:“你刚刚说什么”·“我说……好啦老婆,不哭了。”
严晓娉吸了吸鼻子,从阿Bei的肩上离开,布满血丝的红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我是应该高兴吗可我还是难受·”·“乖啦,”阿Bei又一次搂过严晓娉,一手扶着后背,一手轻揉着脑袋:“我知道你为什么难受。
记得,有老公呢·”·“噗……”这算是破涕为笑,严晓娉抹了抹眼泪,一如刚才那般死死地盯着阿Bei:“还有一句·”·“别得寸进尺了。”
“就得寸进尺”·“说了你身上就能多长块肉”阿Bei说着,伸长了胳膊抽了两张纸巾,又呲呲地擤起鼻涕来。
“那我就还难受,老难受老难受了,都难受得要死了”·“恩,你要还能撒娇,就说明你已经不难受了·”·从大年三十的傍晚到大年初一的清晨,鞭炮声一时半刻都不曾停下。
鼻塞,胸闷,喉咙发痒,又被那些似乎就在耳边炸起的鞭炮声搅得一夜都睡不着觉,就这样,阿Bei的感冒依旧不见缓解··“要不,再去医院看看吧”·阿Bei正捂紧了口鼻剧烈咳嗽着,咳了一会儿,又咽了一口口水,摇摇头,气若游丝地说道:“你去肖大夫那吧,再拿点药。
记得多带点钱,路边上要有卖东西的,你随便卖点·”说着,又咳了十来声,歇不住,咳的时候胸腔都振得嗡嗡响:“还有,记得买副口罩,别把自己给传染了。”
“可以吗”·阿Bei点了点头,眼睛半眯着:“去吧,我这边吃点药就行·”·“你是觉得肖大夫家过年冷冷清清的,让我去串个门吧你是不是一直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以前就觉得你外冷内热,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外冷内热。
明明很热心,却装作莫不关己的样子·”·阿Bei只是一笑,没有回应··“是不是,就算是对我你也是这样明明很爱我,却从来都不说爱我。
明明在很多方面各种关照我,却什么都不愿意提·”·“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阿Bei缓缓地闭上眼睛,紧紧捂住被子,又懒懒地向下蜷缩着··如阿Bei所说,严晓娉以买药的名义给肖大夫老两口拜了年。
又顺道送了一提砂糖桔·就是一提沙糖桔,来来回回推了半天,肖大夫这才乐呵呵地收下·一旁的太太感叹着说:“昨天的晚饭吃的不是滋味,等过两天,等你朋友身体好些了,记得来家里做客。
到时候我再给你们做顿好的”·这边,肖大夫又拎来了两刀麻糍:“宁波亲戚送的,我们年纪大了,不能吃太多糯米做的东西,对肠胃不好。
本来是想留着给我那不着家的儿子的,他倒是喜欢,在香港也吃不到·可惜啊,他就不回来·这麻糍也放不了几天,看你们俩也是外地的,估计也没吃过·来来来,拿去拿去,尝个味道。
用油煎一下就好·”·其实麻糍对于严晓娉而言并不陌生·老家也有,只不过和肖大夫送的有很大出入·一个是被碾成了长条状,加了艾青,撒上松花粉;一个是圆乎乎的一坨,中间夹着花生馅,再裹上花生粉或者黑芝麻。
记得第一天去奶奶家的时候正好是清明头两天·祠堂门外正围着老老少少一大波人,一个男人汗流浃背,抡着沉甸甸的石锤一锤一锤地捣着石臼里的熟糯米·还一个男人蹲在地上,乘着举锤的间隙,时不时地伸手翻动已经黏糊糊的糯米团。
粘得牢,每一次翻动都得使出老大的力气,两只手还不够,还得弓着腰,伸长了脑袋·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民俗,严晓娉充满了好奇,好奇之余又生怕那高高举起、重重砸下的石锤会一不留心砸向另一个人的后脑勺,砸出一个遍地开花。
事实证明严晓娉不过是多虑了·两个人配和得正好,锤起锤落,就听到石锤砸落糯米啪啪地响着·一旁还有帮忙的女人,还有追逐嬉戏的孩子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可这样的笑容又很快变成了好奇,疑惑,同情,怜悯:这是谁家的孩子,哦,这是严明家的孩子,哦,这是个可怜的孩子……·奶奶迈着小碎步颤颤巍巍地从祠堂里跑来,哀嚎着,几乎是跪倒在严晓娉面前。
一伸手,铁钳一般地牢牢圈住孙女,泪如泉涌·绝望的哀嚎声似乎从山的这头飘去山的那头,到头了,又折了回来,如此反反复复地在耳边响着·直到一旁的三五个村妇七手八脚地把奶奶拉起,几乎是架着,小心翼翼地搀扶进祠堂一侧的村委会。
奶奶还是哭天抢地,一旁的严晓娉则是木楞地看着这个痛哭流涕的老妇人·12岁,她该懂事了,可就是那个时候,她不知道老妇人是谁,也不知道老妇人为什么哭。
只是心里觉得恐惧,而这份恐惧也正在一点一点侵蚀着她的灵魂·似乎,那个时候的她只不过是一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奶奶的哭声渐渐地淡去,翻了一个白眼,一头栽倒在地上。
村里的男人女人连同舅舅连同县里送她来的几个干事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也唯独严晓娉,依旧是好奇的看着··有赤脚医生赶来,使劲地掐着人中,又翻出了一根类似雪茄的东西,点燃,在奶奶的鼻子底下来回晃荡。
一,二,三,四,五,奶奶的身体猛然抽搐了一下,瞪大了眼,发出诡异悠长的一声“啊……”这感觉,仿佛就是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奶奶说,她真是从鬼门关里被拉回来的,她看到了黑白无常,她看到了牛头马面,她也看到了阎罗王。
阎罗王翻开生死簿,说奶奶的阳寿未尽,是受了惊,被小鬼冲撞了,这才来地府走了这一着·即刻还阳,再不可与小鬼相交,若不然,必死无疑··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这些话,严晓娉也是五六年后听叔叔婶婶说的。
奶奶并没有当众提起这个梦,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这可怜的孩子便是那克父克母的小鬼··总之,在奶奶苏醒之后,她毅然决然地让舅舅把严晓娉带走··记忆之门一旦被打开,便很能关上。
从肖大夫的艾青麻糍联想到老家捣麻糍的场面,进而又联想到奶奶,联想到舅舅··昨天就给舅舅家打去了电话——无人接听·回想往年的习惯,估摸着舅舅一家正在院子里放鞭炮。
后面哭哭啼啼的,也不好再打电话过去·到这会儿,怎么着也得跟他们问一声好··电话响过五声,有熟悉的男声响起:“哦,表姐啊,昨天你打的电话我知道了。
我爸啊,出去了,我妈也是,串门去了·恩,新年快乐,我会跟他们说的,就这样,我这还打着游戏呢,挂了拜”·接电话的是表弟,说得一气呵成,就像是练过的一样。
甚至于好些话严晓娉都没有说出口,表弟就替她说了,又一麻溜地做出了回复·直到最后电话啪地挂断,严晓娉还有些恍惚··想起对她不管不顾一味痴迷鬼神的奶奶,又遇着处处排挤她还装作没事人的表弟,呵,这就是严晓娉的“新年新开始”。
似乎,这样的阴霾也遮蔽了肖大夫和阿Bei带给她的愉悦··严晓娉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却暗暗地在心里祈祷:求开心的事儿,求新年和和顺顺,万事大吉·手机嘀嘟嘀嘟地响了两声,有短信提示:新年快乐。
署名:江山·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人的春节· ·严晓娉是年三十给江山发去的短信,一样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不瞒说,短信是群发的,除阿Bei外,通讯录里的每一条手机号码都给发去了这样的短信·自然而言,严晓娉也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祝福·其中也包括酒吧里的同事,一群人像是约好了,清一色回复说:祝严晓娉和夏蓓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那会儿江山没有回复,他应该不知道这个电话号码是严晓娉的,又或者,他早就忘记了严晓娉··即便这会儿再回复,也八成是你来我往的寒暄而已··严晓娉从肖大夫家回来的时候,又不知道从哪里偷偷折了两枝红梅,用陶罐养着,搁在靠窗的位置。
这还不够··即便没有来串门的客人,严晓娉还是早早地贴了大红的对联,早早地给家里做了大扫除,辞旧迎新,过年的时候就该这样··即便知道阿Bei没有半点胃口,严晓娉还是给煎了肖大夫送的艾青麻糍。
想想,麻糍也是年糕,正好应景·可再想想,阿Bei是东北的,过年该是吃饺子·这又在心底里暗暗记下:“嗯,晚点再去买包速冻水饺”严晓娉的心意还不止于此,麻糍之外还熬了粥,配了点咸鸭蛋、榨菜,都切得碎碎的。
便连喵喵都受了严晓娉的恩惠·严晓娉在五毛钱的硬币上凿出了一个小眼,用红绳穿着,系在喵喵的脖子上,又叉着腰,神气十足地说道:“恩,这就是你的压岁钱了。”
另外的五毛钱也系到了阿Bei的脖子上,自己也有一根:“恩,你五毛,我五毛,这样我们就凑到一块了·”·在严晓娉圈着阿Bei的脖子为她系上硬币项链时,阿Bei也多想搂着严晓娉,又想突然一个翻身,把她牢牢地压在身下。
想是这么想,可事实上,阿Bei只能像条死鱼一般瘫在床上,任凭严晓娉忙里忙外地伺候着··在此之前,“春节”在阿Bei的脑海中是面目可憎的·往往说,人最缺什么就最恨什么。
对于那些离居在外的游子而言,每逢佳节倍思亲,也多少是种精神寄托·而对于阿Bei而言,春节,倒成了最折磨人的日子,乏味、无趣,睡不着觉,连出门打个的都半天拦不到车。
没有络绎不绝的来客,没有震耳欲聋的鞭炮,没有摆满一桌的鸡鸭鱼肉,也没有上串下跳讨要红包的熊孩子们·但就因为有了严晓娉,这“年”也是格外的有滋有味——年味。
两个人的新年就在阿Bei的重感冒和严晓娉的复习中开始··头还是疼,咳嗽的频率倒是少了些,只是咳的时候就会隐约感觉到大脑撞击颅骨时引发的阵痛·阿Bei微微的睁开眼,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严晓娉。
她正趴在茶几上温习功课,准备应对接下来的补考·歪着身子,两条腿蜷在地毯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在书本上涂涂画画·嘴巴一张一合,应该是在默念着书本上的条条框框,可哭丧着脸,又突然垂下脑袋,那拿着笔的手不停地往书本上戳。
“唉……”她沉沉地叹了口气,就仿佛是在跟书本撒娇,丢下笔,把玩着喵喵的胡须··喵喵打了个颤,脖子敏捷地往后缩,又喵了一声,斜着眼从茶几上跳下。
“唉……”严晓娉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感叹连喵喵都在嫌弃她··“过来,”床上的阿Bei看得认真,小声地说着·等到严晓娉走到跟前,在床头俯下身,阿Bei这又缓缓地伸出手,摁在严晓娉的头顶上:“感觉到了吗我赐予你力量。”
“恩,感觉到了,满满的力量·” 严晓娉配合得默契·也或许真有一股力量,也或许只是心理因素,后面的复习再没有此般的心浮气躁。
大年初六,酒吧开门迎客·与此同时,这也是阿Bei和严晓娉的第一个情人节·酒吧里的客人多半是成双成对的,也有两三个卖花的小女孩在人群间来回穿梭。
女孩们被明子哄了出去,一不留神,又偷溜着进来·有男人买了玫瑰上台送花,严晓娉神情自若地唱着歌,瞟了一眼阿Bei,这也微笑着点头收下··正月初十到正月十四是学校安排的补考,严晓娉要考三门。
为此还特意调了班,提早上班,提早下班,一大早又早早地赶去学校参加考试·每一次在严晓娉起床的时候,阿Bei往往是刚睡下不过两三个小时,却也迷迷糊糊中睁开眼,把手掌摁在严晓娉的头顶上:“加油,我赐予你力量”·到元宵节,两个人路过小诊所时正好被肖大夫撞见,紧跟着,肖太太也跑来出来,连拉带拽地请进了屋。
肖太太正在揉面,准备着包汤圆·严晓娉好奇,也拉着阿Bei加入了揉汤圆的行列,又偷偷地沾了点糯米粉,乘人不备抹在了阿Bei的脸颊上·阿Bei醒过神,一手勒过严晓娉的脖子,一手抓了把糯米粉,强行蛮横地在严晓娉的嘴边画了几条猫胡须。
一旁的老两口咯咯地乐着·就这感觉,像极了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正月十六,之前做过兼职的组长打来电话,告诉严晓娉明后两天还有一场车展,刚过了年正缺人手,又问严晓娉有没有时间。
严晓娉犹豫了一下,算算开学的时间,算算唱歌的时间,算算车展的时间,算算可能的报酬·这么算来算去,也便犹豫着应下··阿Bei没有反对,这毕竟是严晓娉自己的事儿。
上班的地点在南面的会展中心,上班的内容也无非迎来送往·介绍商品,解答疑问,端茶倒水,协助着组长尽可能地招揽有购买意向的客人·车展持续两天,从早上9点起到下午4点。
事实上,在4点之后,严晓娉还要配合着清点财物、打扫卫生·到这会儿,便已经是5点·买两个干面包,买一瓶矿泉水挤上公交,在下班高峰期倒两趟公交车,两个小时后到达酒吧,正好酒吧开始营业。
从晚上7点上到凌晨2点,中间还要唱1个小时的歌,到3点躺回床上,然后7点起床,买两个包子急急忙忙地跑往公交站,在公交车上化妆、吃早点、补觉··“果然,人不能太贪心,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啊”严晓娉叹了一口气,摇头晃脑地说着。
听严晓娉例数这两天的行程安排,密集地连枚绣花针都扎不进去·江山摇了摇头,打了一把方向盘,又微笑着说道:“是我错了·”·“我不是跟您抱怨,就是随口抱怨一下,”严晓娉愣了一下,又连连摆手:“哎呀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的·”江山扭过头,看了一眼严晓娉,又微笑着别过头去··车展第一天,严晓娉便看到了江山·他带着几个老外从一旁路过,又跟负责车展的项目经理说了几句。
人群之外的严晓娉留意到了江山,露出盈盈笑意,而江山似乎并没有留意到严晓娉的存在,便连瞟都没有瞟过一眼··听组长说,那几个老外都是该汽车品牌在中华区的高管,平日里都在香港待着,江总是这一区的负责人。
第二次见面是在车展结束后·严晓娉从会展中心的便利店里买了包饼干,正一路小跑着去赶追公交·正好有一辆越野车从地下停车场驶出,没撞上,倒也让严晓娉吓得不轻,一屁股墩在了地上。
开车的不是别人,正是江山··江山扶过严晓娉,问她伤到哪了,问她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又问她急急忙忙地要去哪里听严晓娉一一作答,最后说:“顺路,我送你过去吧。”
头五分钟,严晓娉多少有些拘谨·倒是江山放得开,从严晓娉的工作问起,问严晓娉是不是还在酒吧上班,又问严晓娉这两天累不累·说着说着,便聊起了开头的一幕。
严晓娉满腹牢骚,又强调说:自己抱怨的只是自己,是自己太贪心,是自己没有安排好时间··“谁说贪心就是错都说知足者常乐,越是容易满足的人,就越是碌碌无为的人。
不知足也可以常乐,给自己设立更好更高的目标,一步步地去实现,在实现目标的过程中实现自己的成长,这也是一种‘常乐’·”·“好像是挺有道理的样子。”
严晓娉想了想,跟着说道:“因为有目标,所以有动力;因为有梦想,所以有快乐·”·“真聪明·”江山说着,又看了一眼严晓娉:“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严晓娉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人影,是阿Bei。
可想想,她绝不可以当着一个外人的面说:我梦想和另一个女人永远地生活在一起·这么想,又跟着说道:“赚钱,养活自己·”·江山呵呵地笑着:“不怕累吗”·“这两天是挺累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不过,要回回都能在两三天内赚个两三千的话,累这么两三天又有什么关系熬熬就过了·”·“你要这么说,我倒有些于心不忍了。”
“哈哈,你是心疼了吗”·“恩,真是心疼了·”江山想了想:“这样吧,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我有一个翻译家朋友,他最近想翻译美国的一部魔幻小说。
可能你也知道,很多大作家都是有枪手的,翻译家也是·你是外院的学生,这个应该难不倒你,而且时间上你也可以自由把握·”·“你的意思是,我去给他做枪手”·“恩。”
“可是,我没有文学翻译的经验·而且,可能我翻译出来的句子不能够充分表达作者原本的含义·”·“这倒没关系,你只要逐字逐句按照字面意思翻译出来就可以了。
我那朋友也就是手头上的事情多了些,抽不出时间·等你把大体的意思都翻译出来了,他会再根据他的理解对汉字语句进行重新的调整·”·“Rain cats and dogs ”·“Yeah ,天上下猫下狗。”
江山诙谐地说着,又瞟了一眼严晓娉:“不过,能不能用你决定权还在我朋友身上·我只是把你介绍给他,至于具体的报酬,也得由有他说了算,但估计不少于一万。”
“一万哎,我一年的学杂费、生活费都有着落了·对了,不管成不成我都得好好地感谢你一下·”·“怎么感谢”·“你说”·“恩…”江山卖着关子,故弄玄虚:“肉偿怎么样”·“啊”·看严晓娉呆了一下,江山又咧嘴大笑起来:“我要,咱们学校3号食堂的梅菜扣肉做补偿,这个可以吧”·“江总你这么调皮,你的员工知道吗”·江山依旧是咯咯地笑着,笑了一阵,又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行,我得杀人灭口。”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笑得灿烂,手机响起短信提示:“我替你请了假,不用来上班了,先休息·”平铺直叙的一句话,不带任何情绪。
可就是这样的一句话,却也直白直接地揭示了阿Bei的内心:对于严晓娉的疲惫,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心里暖暖的,这一份温暖也从心底荡漾开来,在脸颊上浮现。
“男朋友”·严晓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对了,你现在在酒吧唱歌”·“是的·”·“有机会去听你唱歌。”
“好啊”严晓娉应着,又赶忙说道:“我不去酒吧了,您就在这把我放下吧·”说完,又用自己的手机拨打江山的号码,等铃声响起,挂掉:“这是我的号码,关于翻译的事情,我想试一试。
如果有消息的话,请给我电话·”·江山点了点头,又翻过手机对准严晓娉:“我有你号码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返校· ·阿Bei回到家的时候,严晓娉已经沉沉地睡去了。
接连两天的连轴转让她提不起更多的精神,即便阿Bei替她请了假,她也只是在扒过两口蛋炒饭后一头栽倒在床上·没有洗脸,没有脱衣服··阿Bei回来的时候正是凌晨2点半,她没有开灯,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绿光,蹑手蹑脚去厕所。
又借着从厕所折出的光,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静静地凝视那安然入睡的严晓娉·就明天,她就要开学,就要离开自己回归宿舍的集体生活·尽管每个周五都能回来,可多少有些不舍。
阿Bei看得仔细,看额头,看眉间,看长长的睫毛,看即便是闭着眼也能清晰可辨的双眼皮,看眼角的阴影被拉得长长的,看鼻梁高挺,却又是恰到好处的小巧玲珑,看唇上不易察觉的小绒毛,双唇微微地一张一合。
那样的丰盈,那样的红润,那样的富有弹性,似乎撩了人心,痒痒的,让人禁不住附身吻下··阿Bei吻了,怕饶了严晓娉清梦,那不过是个浅浅的,不易察觉的吻。
但吻的时间又格外得漫长,似乎都不愿意从唇上挪开··嗯…严晓娉小声地应着,似乎还做着梦··阿Bei小心翼翼地翻上床,小心翼翼地钻入被窝·与此同时,严晓娉也翻了一个身,依旧是闭着眼,依旧还沉醉在睡梦之中,却又是那么自然而然地钻入阿Bei的怀里。
学校给安排了新的宿舍,那些被子被褥之类的东西还存放在旧宿舍的衣柜里·阿Bei想帮忙,严晓娉指了指摩托车后视镜:“女生宿舍,男生止步”·阿Bei的圆寸比半个月前长了些,可1cm是圆寸,2cm还是圆寸。
那身高,那体型,那几乎一马平川的胸脯,再加上宽松、随性、帅气的中性打扮,若不仔细看,怕也没人能识破阿Bei的女儿身··摩托车在靠近宿舍区的路口停稳,严晓娉从车上跨下,不急着走,也没有任何的表示,两只手拉着背包的肩带,只静静地看着阿Bei。
那感觉,或是“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又或是“相对无语惟有泪千行”··阿Bei也静静地看着严晓娉,好半天,这才撇了撇嘴角:“把你的手给我……感觉到了吗,我赐予你力量。”
严晓娉莞尔一笑,羞涩地点了点头··“去啦·”阿Bei说得平静,可眼角流露的又满满的温情··即便是新换了宿舍,但象牙塔里的生活并没有更多的变化。
王婉死了,另一个大四的已经找了工作,剩下的也还是原来的四个人·教学楼,食堂,宿舍,三点一线·一早起来,抢厕所,抢水槽,抢早点,在与专业好无关联的政治课上打瞌睡,冲往食堂排队打饭,在宿舍里眯上半小时,接去去另一片学区上专业课,然后又是冲往食堂排队打饭,夜里要么去上网自习,要么回宿舍洗澡洗衣服,临睡前,再论一下班里、系里、学校里的男生们,说哪个男生帅,说哪个男生高,说哪个男生有才华,说哪个男生家世好,说哪个男生和哪个女生好上了,又说哪个男生劈腿了哪个女生。
偶然也会提起王婉,似乎,再没了之前的埋怨,更多的是大好年华随风逝去的惋惜··有人提起那个校庆晚会上出了大洋相的男生,说是在打听严晓娉的电话号码·又有人问起严晓娉的生日,说有人在酝酿着一个大大的惊喜。
“同一个人吗”严晓娉一边摁着手机,一边问道·手机短信是发给阿Bei的,一如既往的那两个字:想你··小麦:“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晓娉:“算了吧,再有人打听我,你们就告诉他——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胖妞:“真的假的”·晓娉:“真的啊,骗你们干嘛”·胖妞:“你男朋友是哪个,我怎么从来都没见你跟谁在一起过”·小麦:“是不是你们酒吧的主唱,看着还挺帅的。”
“这样吧,”严晓娉想了想,翻过身,又试探着问道:“要我告诉你们,其实不是男朋友,是女朋友,你们怎么想”·丫丫:“你指的是给你养猫的阿Bei吗”·严晓娉:“好厉害,这都能一下子猜中。”
胖妞:“真的假的,那你们上次在花园里,是约会吗天哪,我有点不敢相信的样子·”·小麦:“我相信,腐女一枚”·胖妞:“我感觉,同性恋、变性人、吸毒、艾滋病什么的是离我很远很远的一件事情。
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身边的朋友会是同性恋…不是,那个晓娉,我也不是歧视你们的意思,就是觉得很别扭·如果你喜欢的是女孩子,那么,你还跟我们睡同一间宿舍。
那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宿舍里住进来一个男孩子一样·嗯…我反正觉得别扭·”·小麦:“这你就不懂了吧,明明阿Bei是T,而且是很帅很帅的纯T。
是扮演男性角色的·晓娉是P,是扮演女性角色的·所以啊,就算你在晓娉面前裸奔,作为女性角色的晓娉对同样是女性的你是没有兴趣的·当然了,就算你在阿Bei面前裸奔,她对你的一身赘肉,估计也不感兴趣。”
“好棒好棒,”严晓娉拍着手:“果然是资深腐女,够专业”·“切,我是天使面孔天使身材,跟你这种魔鬼面孔魔鬼身材的差不到哪去”胖妞不悦地说着,跟着补充道:“严晓娉,我丑话说在前头。
明天我就给我的铺子加个床帘,你不要介意啊·”·严晓娉:“好啦,就知道你最单纯,逗你玩的·”·胖妞:“真的假的,要你真的只是逗我玩的,那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还以为自己是三岁小孩呢,你要不给我买糖吃的话,我就不跟你好了·”小麦说着,又想了想:“那,严晓娉·我也郑重其事的告诉你:你们约会的时候,能不能跟我说一声啊,我就装作是个路人,就路过一下,绝对不打扰你们。”
严晓娉呵呵地苦笑了一声,后悔自己开了头,提起了这样的话题:“都说了是开玩笑的呢·”·小麦:“别是开玩笑的啊,我真觉得你们挺搭的。”
胖妞:“你们腐女都这样吗明明都说了不是同性恋,你们非要把人逼成同性恋”·小麦:“哈你连这点话都听不出来吗晓娉就是因为看出你不能接受,所以才说自己是开玩笑的啊。
我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装的是远古化石还是一滩浆糊,不开化也就算了,还这么蠢!”·“你说谁蠢有胆你再说一遍”·小麦:“说的就是你”·“你给我下来”胖妞嗵嗵嗵地从床上爬下,使劲拍打着小麦的床铺护栏。
“下来就下来,谁怕谁啊”小麦也毫不示弱,翻身起床,一脚踩在楼梯上,一脚又往外踢了一下,脚丫从胖妞的耳边掠过:“让开”·“你他妈踢谁呢”胖妞气炸了肺,一把拽住小麦的脚腕往下拖。
咯噔一下,小麦被重重地摔在地上:“你敢拽我”·大战一触即发,很快,对骂变成了推搡,推搡变成了互扯头发,又在地上来回打了几个滚,噼里啪啦,稀里哗啦。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严晓娉和丫丫也从床上跳下,使了吃奶的力气往外拉人,一边一个,人倒是拉开了,可四条大腿还在凌空飞舞。
·严晓娉:“不都说了是开玩笑的吗你们干嘛这么认真呢”·小麦:“少在这里充好人·严晓娉,你就老实告诉我,阿Bei是不是T你们是不是一对你们要不是一对,明天我就去你们酒吧。
我就告诉她,我喜欢她……”·胖妞:“我操,原来你他妈才是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好啦阿Bei是T,我们是一对,你也不许去酒吧,不管是去围观还是去勾搭。
要拉帘子的拉帘子,我才不稀罕每一个人的祝福·上床睡觉”一口气吼出,一个个铿锵有力的字眼像是炸起的豆子般从嘴里蹦出,倒也怔住了那喋喋不休、视死如归的两人。
“哦,本来我是想送上祝福的,看样子算了·”丫丫漫不经心地说着,又松开小麦,在一旁坐下··严晓娉:“收到”·“还有我的,”小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又怒不可歇的瞪了一眼胖妞:“我不去勾搭也不去围观了,就祝福你们两个幸福美满。”
“收到”严晓娉依旧是撕扯着嗓子大吼着,想想,又扭头看向胖妞:“还有一个人的”·“搞什么啊,我刚刚受了刺激,我还不能消化不能接受,你就要我送出祝福,搞什么啊”胖妞气呼呼地说着:“我现在什么话都不想说。
气不顺,也没有祝福·等过两天,气顺了,我再祝你们早生贵子·还有那个腐女,也祝你能找个帅T·我操,能不能别这么恶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 ·☆、当爱已成往事· ·说不愿意送祝福的还是送了祝福,答应不去酒吧围观的还是去了酒吧。
三个女孩在阿Bei的吧台前一道坐下,撑着胳膊眼巴巴地望着·阿Bei记得她们,印象深刻··女孩们表情各异,有欣喜,有茫然,有木讷,有雀跃,生动而丰富。
而这样的目光又无一例外地充满了好奇·阿Bei猜出了隐匿在女孩目光中的各种意味,也大概猜出了其中的原因··严晓娉正唱着歌,似乎还没有留意到这突然到访的三同学。
即便不喜欢被人打量,阿Bei还是勉勉强强挤出一丝笑容,仅仅是一丝,很快又如薄烟般散去:“喝点什么”·“都行”小麦犯了花痴,怔怔地看着。
看了半天,又隐约感受到来自胖妞的敌意,缩了一下脑袋,跟着问道:“对了姐,你笑的时候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子的”·阿Bei依旧是沉默着,垂下眼睑,摆过三个鸡尾酒杯,接过摇酒壶,往里加了些冰块。
这又用两根手指夹过一个酒瓶,轻轻抛起,换一个手接住·很快,另外一个酒瓶也被高高抛弃,两个酒瓶在阿Bei的双手间灵活穿梭,轻盈跃动,就像是提线木偶般被牢牢控制着,丝毫不见任何纰漏。
酒瓶里的东西被一同倒入摇酒壶,听冰块撞击壶壁发出颇有节奏的咔咔声,又看到阿Bei灵活地转动手指,摇酒壶在手指的推动中上下腾飞……·小麦:“哇,这么灵活的手指,晓娉还不得幸福死”·这话对阿Bei的刺激无异于严晓娉的那一声“老公”,摇酒壶从手心里甩出,眼看着就要砸在地上,阿Bei迅速下蹲,一撩手,稳稳抓住。
一旁听着看着的大维忍不住偷笑起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阿Bei瞪了一眼,故作镇静,将摇酒壶里的鸡尾酒分往鸡尾酒杯,又添满梳打水,加上柳橙做的装饰:“Boccie ball ,我请。”
女孩们欢呼雀跃地一道拍手叫好,胖妞已经迫不及待地先喝了一口,又心满意足的细细品味起来,俨然没有之前的别扭:“好好喝,是甜的哎·”·丫丫:“果然,在吃货的眼里,任何原则在美食美酒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
“这就叫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小麦说着,又啪一声,双手突然合十:“放心吧姐,我们会照顾好晓娉的”·事后,当严晓娉意识到问题并在结束演唱后第一时间赶来吧台,又以“赶不上末班车”为由支走那三个好事的舍友时,阿Bei也只是略带笑意地看了眼严晓娉,没有任何的责怪。
不论是酒吧的同事,还是学校里的同学,她们要承受的目光还有很多·胖妞的心理是正常的,即便是在当下,即便是在欧美,gay或者les总不能为社会主流所接受;即便如小麦这样乐意去接受同性恋的腐女,也往往是抱着猎奇的心态;又哪怕是由衷的祝福,也多半是异样的,被扭曲的,诸如那一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与阿Bei和严晓娉而言,他们唯一可以庆幸,却也是最痛心的便是:她们没有来自父母的压力··江山是在一周后的周二给严晓娉的电话·和翻译家见面的时间约在周四下午。
江山已经订好了包间,五点去学校接人,六点到地方·而“见面会”的另一个重要人物却还没来··严晓娉站在狭长的落地窗前,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江山倒过一杯凉开水,又递上前··严晓娉微笑着接过,轻轻抿了一小口:“江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说·”·“恩,我有你的名片,所以,我有你的电话号码。
但你呢,你是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码的我买了手机,那还是第一次车展后的事情·后面手机还掉了一次,虽然找回来了,但号码也换了·”想想,又跟着说道:“你是跟我们组长要的电话号码吗我倒是有跟她说过。
不过,好歹你是老板,老板跟员工索要另一个临时工的电话号码,总感觉不大合适的样子·”·“关键是,你还是个非常漂亮,非常惹人的临时工·确实不合适”·“噗…”严晓娉禁不住一乐,又羞涩地别过头去。
“你相信直觉吗”·“恩”·“过年的时候你给我的短信,有直觉告诉我,这条短信是你发的·”·“江总这么能逗女孩子开心,也难怪被人泼酒了。”
严晓娉说着,狡黠地笑着:“是你女朋友吗”·江山微微皱起眉头,摇了摇头:“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听江山唱着《当爱已成往事》,只是前两句话,却也是恰到好处地回复了严晓娉的疑问。
这感觉,远比某些唧唧歪歪、婆婆妈妈,向别的女人哭诉“自己的现任或前任是奇葩”的男人更容易让人接受,也似乎更能赢取好感··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或许是受了江山的影响,严晓娉也轻轻哼唱起来。
唱得陶醉,一手搭在脖子上,微闭双眼,随音乐轻轻摇摆·而这一幕,江山一样是听得陶醉,看得陶醉·直到有人推门而入,扯着大嗓子说:“哎呦,都唱起了”直到此刻,两个人才尴尬地相视一笑。
接下来的事情无外乎“介绍”两字·介绍翻译家,介绍严晓娉,介绍作品,提了几点要求,也提了相关的报酬·这报酬比江山之前的“一万”又高出八千,但有条件是:得在三个月的时间翻译出六十万字。
另外也涉及了署名的问题:作为枪手的严晓娉不可能出现在译者一栏··“三个月翻译六十万字,每天至少要翻译七千字,你要翻译,还要把这些语言组织出来,那么,你每天至少要抽出五个小时来。
可能还不止·这样子,你基本就没有一点课余时间了·包括周末,如果你还要在酒吧打工的话·你确定要接嘛”江山侧过头,关切地问道。
严晓娉想了想,又使劲地点了点:“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烙印· ·严晓娉用第二次车展赚来的三千五买了一台8成新的笔记本电脑。
又让班上的男生重装了程序·下载邮箱里的附件,打开传送来的文本·再接下来的事情便是争分夺秒地翻译·江山说得没错,翻译七千字的内容果然得花上五六个小时。
除去吃饭睡觉上课,她还真是没了半点空余时间··可即便与此,严晓娉还是会挤出时间给阿Bei发去短信,或者打去电话··聊聊开心的,聊聊不开心的,告诉她:我想你;又问她:想我不·阿Bei的回复也还是那么淡淡一声“恩”,“想”,或只是浅浅的一笑。
阿Bei的笑从来都只是浅浅的,得留心观察,不像是江山的那般爽朗·想想江山的笑,也不全是爽朗,很多时候只是会心一笑,给人的感觉却很温馨,很儒雅··为什么要拿江山和阿Bei做比较严晓娉摇了摇头,对于这突然从脑海闪过的念头不置可否。
酒吧里的工作还要继续,即便翻译赚来的钱可以满足接下来两个学年的学杂费,那么,她还需要生活费,她还需要和阿Bei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同样,在此后的每一个周末,她都需要拎着笔记本去阿Bei的住处,利用午后的时间翻译码字。
偶然倦乏,思维跟不上节奏,也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的时候·严晓娉就会依偎在阿Bei的怀里,让阿Bei抬着电脑,朗读前一章翻译好的故事片段·严晓娉会眯着眼睛仔细聆听,看自己是不是有明显的语法和逻辑错误,但似乎又在享受,享受着阿Bei带给她的睡前故事。
瑟琳娜似乎有一阵子没来了·这会儿来,依旧是坐在老位子上,没有再喝醉,也没有带朋友··阿Bei没有问她要喝点什么,而是径直地倒了一杯威士忌··瑟琳娜低头看了眼,又颇具深意地笑笑。
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衬衣,一件黑色西裤,衬衫的下摆被整齐地收进裤子,系上一条驼色的窄腰带·还有件驼色的风衣搭在手腕上·每一件衣服的款型都很简单,也正如她把头发挽在脑后,干净,利落,露出修长的脖子,露出极好的身材。
打了那么多次照面,阿Bei还是没有摸透瑟琳娜的年纪·她化了妆,说浓也好,说淡也好,给人的感觉很亮眼,别具风情··诸如过路的活塞会回头打量瑟琳娜一样,阿Bei把威士忌送上的时候,也偷偷地抬了一下眼皮。
目光不经意地撞上,又抿了抿单边的嘴唇,露出那少许的羞涩··严晓娉蹭蹭地跑上前,冲着瑟琳娜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笑,又扭头对阿Bei:“家里的洗发水用完了,下班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你记得买哦。”
严晓娉说着,又歪着脑袋想了想:“我怕我忘了,就提醒你一下·”说完,冲着瑟琳娜意味深长地笑笑,背着手,一边笑,一边往后退·退着退着,又一不留心撞上了正跟客人嘘寒问暖的金胖子。
或是连自己都觉得幼稚,这又红着脸看了眼金胖子,忙耷拉下脑袋,遁走··这头的阿Bei还看着,看严晓娉的行为就跟小狗撒尿占电线杆似的,这么想,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边笑,一边摇着头·她很少咧嘴笑,很少能在笑的时候露出牙齿,开得这么舒心,这么阳光··“女朋友”·“恩”·瑟琳娜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阿Bei会意,也跟着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脖子上挂的是穿红绳的五毛钱硬币项链,严晓娉脖子上也有一根·想到两个人的情侣关系一直就大白于天下,阿Bei又抿了抿嘴,算是对瑟琳娜的回应。
“她好像对我的敌意很大·”·“有吗”·“她应该,很害怕失去你·”·“是吧·”·“挺好的,这样的感情很纯粹。
只有那些还没有经历过的人,才会珍惜这样的纯粹·”瑟琳娜说着,又举起眼前的酒杯:“祝你们幸福·”·瑟琳娜是对的,严晓娉并没有经历过更多的感情。
在她的眼里,至少在此刻,阿Bei就是她最爱且不容被夺去的人·只是瑟琳娜不知道,没有情感经历的严晓娉也早已经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生死离别·相比任何人,严晓娉更害怕失去,害怕孤独。
她依偎在阿Bei的怀里,两条腿高高地叠起,架在沙发扶手上,听阿Bei朗读着自己刚翻译好的章节·文中的小女儿为躲避国王的追捕,割掉长发,把自己装作成贱民窟里的小男孩。
严晓娉仰起头,轻轻拨弄着阿Bei额前的头发:“头发长了·”·“恩,明天去剪·”·“不剪”严晓娉说着,翻过身,又捧过电脑在茶几上搁下。
摊开手,呸呸了两声,装作吐口水的摸样·把“口水”在手心里揉了揉,又伸向阿Bei的头顶,把头顶上的头发一撮撮地全给撮直了··“这部分的再长点就好了,好帅”·“你喜欢这样”·“没有啊,我喜欢你”严晓娉说着,又侧过身,在阿Bei的怀里躺下。
反过手,轻轻抚摸着阿Bei的脸颊:“我喜欢你,所以,你的什么发型我都喜欢,最开始的短发,后面的寸头,到现在,我都喜欢·”说着,又微微抬起下巴,在阿Bei的下颌骨处落下一吻。
·“不行不行”严晓娉突然从沙发上跳起,迈开腿,骑在阿Bei的胯部:“我老公这么帅,我不能让别人给抢走了”·“多想了吧”·“是我多想了吗你敢保证你对那个老太婆没有心动”·“哪个老太婆”·“就昨晚上那个啊”·“哦,我知道了,”阿Bei试着回忆,可看严晓娉铁青着脸,又连连摇头:“没有”·“刚刚看你表情就不对”·“真没有”·“你刚刚有在想她对不对你昨晚上还偷偷地看她”·“没有啊”·“你有,你有你真的在看她”·“真没有”·“真的,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就是在看她。”
“好,有有有她坐我对面我能不看她吗”·“那,你也承认了·我必须要让你付出些代价才行”严晓娉扣紧阿Bei的双肩,又模仿着刚刚小说里的情节说道:“农场主给牲口烙印,奴隶主给奴隶烙印。
你是我的,也应该烙上我的印记·”说着,又像是吸血鬼般扑向阿Bei的脖子··知道严晓娉要种草莓,阿Bei急忙闪过:“别闹,不能见人的·”·严晓娉不依不饶,换个角度跟着扑去。
一扑一闪几个来回,两个人就这么在沙发上嬉闹开来·一不留心,还真让严晓娉给逮住了机会,叼起脖子上一小块细嫩的皮肉,在嘴里反反复复地用力嘬着··感受着那酥酥麻麻的刺疼,阿Bei轻轻搂住严晓娉的肩膀:“别闹,真的不能见人的。”
阿Bei不喜欢穿高领的衣服,也不喜欢围围巾,即便是再冷的天,也要让脖子空空荡荡地才好呼吸··严晓娉没有理会,依旧是用力地吸着脖子·好半天才松开嘴,看了看,觉得颜色还不够深,又一低头,卖力地吸着。
“你大爷的,”阿Bei小声地骂着,欲望之火早已燃起,深吸了口气,猛然翻身,将严晓娉牢牢地压在自己的□□……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作者有话要说:· ·☆、被揭穿的惊喜· ·尽管把衬衫衣领的扣子全部扣上,可在无数个低头的瞬间,阿Bei那暗红色的小草莓还是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偷溜出衣领。
大奶伸长了脖子,往里瞄了一眼,又窃笑着说道:“都黑了,晓娉这是多凶残啊,Bei啊,借你点粉底擦擦”·同样的情况严晓娉也是不能避免。
因为吻得低,平常衣服倒是遮得住·临睡前换了睡衣,去阳台刷了牙,洗了脸,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胖妞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胸口·锁骨往下五公分,正有两颗粉红色的小草莓。
阿Bei还算是吻得温柔,没有刻意地把她给嘬出血来·两颗草莓紧挨着,比肉色粉嫩些,微微隆起,不仔细看,更像是被蚊子叮出来的··“看什么呢蚊子叮的。”
严晓娉借势又挠了挠那两个“蚊子包”··丫丫:“糊弄谁呢,三月份哪里的蚊子·”·“有啊,”严晓娉溜溜地转着眼珠子:“就我们酒吧啊,靠河边,又是草又是树的,可多蚊子了。”
“怕不是外面树丛里的蚊子,怕是酒吧里面的那只大蚊子给咬的吧”小麦幽幽地说着,听着是漫不经心,又一把拉下严晓娉的衣领:“是蚊子包是吻痕,验验就知道。”
严晓娉大叫着,忙捂着领口·才挡住,另外的两个也扑了上来,又七手八脚地把严晓娉摁着椅子上·有人去拉领口,严晓娉就赶忙捂住领口,有人撩起下摆,严晓娉又赶忙捂住下摆。
“救命啊,非礼啦救命啊,非礼啊”嘴里胡乱地喊着,两条腿也是凌乱地蹬着··闹了半天也没有任何的结果,女孩们嘻嘻哈哈地滚在一起,乱作一团。
直到有手机铃声响起,严晓娉迅速地扒开人群,看了眼手机,又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睡了没”·“没,还有好会儿才熄灯呢。
你想我啦”·“有点吧·记得下了课给我电话·”·阿Bei早早地赶往学校·11点半,这对于阿Bei而言已经是早得不能再早了。
这一天是严晓娉的生日,阿Bei尚不能够用常人的方式给严晓娉送去甜言蜜语,但至少也会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到学校的时候正好是12点,远远的,便听见了路尽头的教学楼里铃声大作。
很快,又有一大拨学生从教学楼里涌出··摩托车被停放在教学楼外侧的停车位上,一旁停了辆厢式货车,挡住了绝大部分人的视线·这也包括了严晓娉和她的舍友们。
半个小时前,阿Bei给严晓娉发去短息,告诉她来学校接她·算算时间,阿Bei也该到了·女孩子们随着人流继续往前走,而严晓娉则是左顾右盼地停下了脚步:“我有事,你们先走吧。”
女孩们会意,挥了挥手:“知道了,去吧去吧·”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生日快乐”严晓娉也挥了挥手,这又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阿Bei的电话号码。
有一个男孩急匆匆地跑来,在严晓娉跟前立定:“严晓娉”·“恩”·“我昨天给你的笔记你看了没有”·“恩…看了”·“那你看懂了没有”·“恩…懂了”严晓娉想着,再一次敞开书包,从里面抽出一本笔记本,双手递过:“你要不说还差点忘了这事。
还你”·男孩一样是用双手接过笔记本,咧嘴笑着,羞涩而又阳光·似乎还在发懵,愣愣地看着严晓娉,半响晃过神,自个儿揉了揉脑袋,哈哈地笑了两声,又转身跑开。
教学楼里的人已经走完,都是一窝蜂地赶去食堂·路上没什么人,严晓娉还傻傻地愣在原地·刚刚的男孩也是严晓娉的同学,张源,便是他送了严晓娉喵喵,也是他在校庆上为严晓娉伴奏,又时常为上不了政治课的严晓娉抄录笔记。
长得清秀,笑起来的时候很阳光,只是个头略有不足·算不上校草班草,但给严晓娉的感觉很舒服·就像是一同长大的邻家大男孩,打一眼见着就觉得亲切,好玩,谈得来。
严晓娉仔细想了想,虽然张源这一次的笑容有些“诡异惊悚”,但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继续拨打阿Bei的电话,隐隐约约听着半截铃声,又被迅速挂断。
严晓娉瞟过眼珠子,放慢步子,蹑手蹑脚地从货车一旁绕过,绕道车头,哇一声大叫着,张开双臂扑向车子另一侧的阿Bei··阿Bei斜倚在摩托车上,一把截住严晓娉的胳膊,往外推了一下,见没人,又顺势拽回怀里:“生日快乐。”
车上的喵喵努力地抬起前爪,试着扒拉严晓娉的胳膊,似乎在说:“还有我,还有我·”·简单吃过午饭,摩托车往海边驶去·不同于上一会儿看日出,这次阿Bei走的是另一条线路,也没有带帐篷,就在摩托车后面栓了一个双人睡袋。
摩托车驶离市区,辗转迂回,又驶上一条靠山的水泥马路·年久失修,路面就跟打了补丁似的,东一块沥青,西一块水泥,还有几处的路基往下塌陷·公路两边倒是风景迤逦,这山头的梨花接着那山头的桃花,山脚下又盛开着金灿灿地大片油菜,白的素净,红的娇艳,黄的金贵,浓淡相宜,花香袭人。
摩托车驶上一个缓坡,坡上坡下无不是竞相绽放的杜鹃花,一样是红、白、黄三色,红的多,又零星点缀了几处白色黄色的,一簇簇地堆在枝头,成团连片,如天边涌来的红霞,如天人落下的锦衣。
连着驶过几个缓坡,摩托车从花海中一跃而出,而花海之后又是连绵数十里的草海·草海已经泛绿,呈现出如碧玉般的凝翠·连绵起伏的新草之间还有少许枯黄的芦苇丛,随海风起舞,舞出如雪的芦花。
依山势建了几栋日式的别墅,设计倒是精巧,可惜,早已荒废·不远处的山头上还立着一个白色的灯塔,也不知道有人没人,还只是景区里做装饰用的·又有一条栈道从这头延伸至草海的中央,连着草海中自然形成的一条沟壑。
远远地从高处望去,就像是一条巨蟒和另一条巨蟒相互纠缠··“好美啊”严晓娉举起胳膊,兴奋地大叫着·摩托车从水泥路冲下,转个弯,又冲上了栈道。
栈道是木头搭成的,有木头断了半截,也有木头突兀地翘起一角,七拐八拐,还没有栏杆·可摩托车的速度丝毫不减··严晓娉又兴奋又紧张,收了胳膊牢牢地圈住阿Bei。
摩托车在栈道的尽头刹住车,惊了麻雀,唧唧喳喳地从一旁的芦苇丛里飞出··喵喵敏捷地跳下摩托车,搭着爪子伸了一个足足的懒腰·严晓娉从观景台的这头跑到那头,疯疯癫癫,大喊大叫,一不小心,又被脚下突起的木头绊了一跤,嘭一声,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阿Bei提了一下心,刚想扶起严晓娉,严晓娉便自个迅速地爬起,拍了拍了膝盖,绕着圈地继续狂奔·末了,坐在栈道的边沿冲着大海喊了几声,又仰头躺下··阿Be静静地走上前,在严晓娉身旁坐下,远远地凝望那不是那么蓝的天,不是那么蓝的海。
严晓娉拉了拉阿Bei的胳膊,微微扭动身子,把脑袋枕在阿Bei的小腹上:“好喜欢这种感觉,好喜欢跟你在一起·”·阿Bei安静地看着,轻轻抚摸着严晓娉的脸颊。
严晓娉也细细抚摸着阿Bei的脖子,指尖从吻痕上掠过:“淡了好多,还疼吗”看阿Bei摇了摇头,又扬起身子轻轻送上一吻·也还吻在老位子上,却只是温柔细腻的吻,就如阿Bei亲吻她的瘀伤一般。
早几年规划的度假区,费了不少人力财务,却也不知咋地成了无人问津的鬼城·看山一侧设计简约却不失风雅的独栋别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杜鹃花海中,真应了海子的那句话“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可到如今,那也不过是设计简约却不失风雅的烂尾楼··严晓娉欣喜若狂,轻盈地踩着已经落满杂草的台阶往上爬·看看这,逛逛那,俨然是在游览迪斯尼乐园一般。
所有的房子都是统一的风格,又根据方位、山势设计出不同的款,没有一栋是雷同的,也算得上别具匠心··严晓娉跑上楼,扶着二楼的阳台栏杆向远处眺望,看三三两两的白鹭在草海上闲庭兴步;看潮水退却,露出波光流转的滩涂;看如蝼蚁般的渔船缓缓驶入天水一线;又看白色的灯塔巍峨地屹立在山崖一侧。
阿Bei不紧不慢地跟着,脚下的喵喵蹭蹭地跑上前,又三两下跳上阳台·阳台朝东,屋外的光线正好,温和而不刺眼,暖暖地洒在严晓娉身上,又似乎有一双隐形的翅膀将严晓娉轻轻地揽入怀中。
诸如此,阿Bei也从身后轻轻地揽住严晓娉的纤腰··“我们今晚上是睡这吗”·“不是·”·“那是哪”·阿Bei愣了一下,想留个悬念,又不知道该怎么卖关子。
“怎么了”严晓娉微微转过脑袋,疑惑地问道··“没啥·”·“你是已经安排好了,还是,没有安排,住哪算哪”·“没有…没有安排。”
“是这样吗”严晓娉贼溜溜地转着眼珠子,又俏皮地眨了眨眼:“那可不可以我来选”·阿Bei略有迟疑,却还是淡淡地回答说:“可以。”
“那么…住那吧”·顺严晓娉的手指望去,正是灯塔·阿Bei侧头看了一眼,咽了口口水:“好啊·”·看阿Bei的表情,似乎是大松了一口气。
严晓娉也是直勾勾地盯着,又突然狡黠地一笑:“你是不是有安排你是不是要给我惊喜,是不是就在灯塔那”还不等阿Bei回答,这又转身跑开,一溜烟地下楼,沿着屋外的石阶往山上跑去。
阿Bei紧随其后,大步追上,又一把拽回严晓娉紧紧地圈在怀里:“慢点·”·此刻的严晓娉倒也安静了许多,微微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阿Bei清亮透彻,又满是柔情的黑眸:“就在灯塔那是不是”·“如果不是你生日的话,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想着要给谁浪漫,给谁惊喜。
但是,”阿Bei说着,又微微皱起了眉头:“但是,你好歹给我一次表现的机会,不要这么快揭穿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叫花鹭· ·听阿Be的话,严晓娉主动放下了对灯塔的好奇。
但显然,这份“放下”只是暂时·走下石阶,走过草海,绕过悬崖,严晓娉总会时不时地抬头,满心憧憬地瞭望灯塔··悬崖下面是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礁石,礁石与悬崖的夹缝间有小块的沙滩,V型的崖壁上不断有涓涓细流涌出,溪流汇聚,在小沙滩上汇成一条弯弯的小河。
阿Bei自带了一个干净的水壶,又在别墅区里找了个铁皮桶,往里装了些沙子,灌了些清水,使劲地晃荡,洗去里面黏着的污垢··严晓娉贼溜溜地跑上前,指了指自己嘟起的嘴唇。
阿Bei会意,侧头吻下·原以为这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却也在转瞬间被严晓娉死死抵住,胳膊也是圈得紧,俨然一副“你跑不掉”的架势·这边,严晓娉的舌尖缓缓撬开阿Bei的双唇,推入,用自己的下唇抵住阿Bei的牙齿,舌头绕回自己的口腔,再推送进阿Bei的嘴里,与之一道的还以一小块软绵柔滑鲜嫩咸香的东西。
阿Bei尝出了是野生牡蛎的味道,这又含着严晓娉的舌尖一口吞下·末了,似乎是意犹未尽,又像是吮吸抓过糖果的手指一样,细细舔吸着严晓娉的舌头··本是个恶作剧,可这会儿竟是吻地这般忘我。
严晓娉羞红了脸,这手从阿Bei的腰间取下一把瑞士军刀,那手又轻轻推开阿Bei:“好吃不我再去撬点·”·牡蛎就长在靠海一侧的礁石上,生吃,夹着海水的咸味,远比蘸酱油、蘸醋、炒着、煮着、烤着吃更有感觉。
礁石上还有不少钟螺玉螺,也嵌着海葵,偶然的时候,也能看到指甲盖大小的螃蟹钻进钻出,可惜,个头都太小··阿Bei回头看了眼还在礁石上忙忙碌碌撬牡蛎的严晓娉,摘过悬崖上的一片芒草叶,插入石头缝隙,清澈甘洌的山泉水从缝隙间涌出,又沿着芒草叶源源不断地流入水壶中。
再一回头,严晓娉已经没了踪影·阿Bei并不担心,想想,也或许是爬去了其他的礁石背后··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隔了三五分钟,有叫声远远地传来,急切、焦虑:“阿Bei阿Bei”·也就在听闻叫声的头一秒,阿Bei丢下水壶转身跑去。
循着声音,三步并作两步,跳过小河,又手脚并用地爬上礁石·叫声还在继续,一声急过一声·也不管礁石上的牡蛎壳多么磕手,一手按下,借手臂的力量翻身跳下礁石,又敏捷地爬上另一块更高的礁石。
爬到顶,看到两三米开外的严晓娉,高悬在喉的心脏这才放下··严晓娉卷着裤脚,光脚踏入淤泥·白色的帆布鞋连同袜子整整齐齐地放在礁石上·严晓娉身旁还有一张透明尼龙线织的渔网,一只白鹭受困其中,努力地扑打翅膀,试图挣脱束缚。
可越是挣扎,越是狼狈,渔网乱作一团,又勾住了礁石的一角·严晓娉几次去试着解开渔网,可才一靠近,白鹭便扑得更加厉害·它拼命地想要逃离,可偏偏渔网却是越勒越紧,似乎,都已经深深地嵌入了翅膀。
喵喵弓着腰,尾巴立成了一把剑,呜呜地低吼着,像是在警告白鹭··“阿Bei,救救它吧·”·五分钟后,白鹭被阿Bei割喉·内脏被挖出,用树枝穿起,零零散散插在二三十米外的滩涂上。
阿Bei给出的解释是:翅膀断了,就算我不杀它,它也活不过今晚上··“冷血”严晓娉闷闷不乐,小声的嘀咕着··阿Bei把洗好的白鹭丢进铁皮桶,又在礁石上的小水坑旁蹲下,用小刀小心地刮过已经释出的海盐:“晚点给你烤了吃。”
“不要”·“海螺要吗”·“哪”·“就树枝那,一会儿就会有很多很多海螺爬到一块去吃白鹭的内脏。”
“不要”严晓娉重重地说着,在岩石上坐下,支着下巴,怔怔地看着远方··阿Bei用树叶包好海盐,塞进白鹭的肚子里。
洗了洗手,一样是光脚踩上礁石,在严晓娉的身旁坐下,又安静地搂过她的肩膀··严晓娉默不作声,扭了一下肩膀,用胳膊抵开阿Bei··“生气了”阿Bei再一次伸出手,再一次搂住严晓娉的肩膀,只是这一次的动作远比上一次更要用劲,死死地锁住,任严晓娉如何挣扎,如何捶打,都给不了一丝可以逃脱的机会。
“就算你说得有道理又怎么样就没见你这么冷血冷漠的人·我是叫你去救它的好不好,你倒好,二话不说就把它给杀了·刚刚还活生生的一条生命,就这么被你给割了喉咙。
要知道你是这样的一个人,还不如不叫你,让它自生自灭呢·至少,它也不用死的这么快之前还说你是外冷内热,算我看错你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
根本就没有一点感情,一点都没有…”严晓娉越说越激动,分贝渐高,到最后几乎是在怒吼·却也就在张嘴怒吼的一刹那,被阿Bei一把吻住·嘴唇交合,舌尖缠绵。
脑子倒是清醒地很,一遍又一遍地抗议者,拳头使劲捶打着阿Bei的肩膀,又含糊不清地骂道:“混蛋,放开我……放开我……”可最终,缺氧和窒息驱散了理智,心底里撩起的快感又让严晓娉不自觉地回应阿Bei的热吻。
甚至于在阿Bei结束进攻的时候,严晓娉也还是情不自禁地贴上嘴唇··阿Bei笑着刮了刮严晓娉的鼻尖,又笑着侧过头,轻轻含住严晓娉的下唇:“这会儿不骂了”·严晓娉没有再说话,一样是嘟着嘴,似乎是在努力证明自己还在生气。
阿Bei点了支烟,一条胳膊搭在自己曲起的膝盖上,另一条又轻轻地搭上了严晓娉的肩膀··严晓娉的“怒气”并没能维持多久·阿Bei慢条斯理地抽过一支烟,站起,拍了拍屁股,又问严晓娉要不要去捡海螺。
“不去”·听严晓娉说得坚决,阿Bei也没再废话,小心翼翼地踩上淤泥,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两步远,又回过头:“你要不去的话,就在上面等着吧。
记得,可不是我要你等的,是你自己要等的·”·严晓娉猛然站起,依旧是拉着脸,依旧是那幅怒不可歇的摸样,这又踮着脚往下迈了一步,伸手递向阿Bei·阿Bei会意,嘴角闪过一丝得意的浅笑,稳稳地牵住严晓娉的手,牵着她一同朝树枝方向走去。
严晓娉说过“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等待中”,而阿Bei的话正中要害··淤泥至少都没过了小腿肚,每走一步,下陷去,再拔出来都绝不是易事·仅仅是二三十米远,却似乎,远比两三百米还要远。
走得辛苦,甚至是大汗淋漓·可当严晓娉看到密密麻麻围拢在一起啃食白鹭内脏的海螺时,那些关于“冷血”“残暴”“血腥”之类的词汇全部被她丢弃在了脑后,又兴奋又不可思议:“天哪,这么多”又数了数附近的树枝,继续感慨着:“是不是够装一桶的了”·“没那么多,就一碟吧。”
“看着好多啊”·“傻瓜,还有泥巴呢·”·闻着血腥味,还有更多的海螺从滩涂里爬出,络绎不绝地往树枝这边赶来。
软足爬过淤泥,留下浅浅的一条小沟,以树枝为中心,俨然绘出了一朵怒放的雏菊·多是织纹螺,还有不少香螺辣螺,又逮了四五条跳跳鱼,和着泥水装了小半桶··“白鹭是烤了吃吗”严晓娉问着,一手紧紧地拽着阿Bei,又沿着阿Bei踩过的泥坑一脚一脚地往岸边挪去。
“恩·”·“叫花鹭怎么样”·“可以·”·“用芒草叶也可以包的吧多包几层,就跟裹木乃伊似的。
可以吗”·“可以·”·“那我们是在沙滩烤呢,还是去灯塔那边”·阿Bei爬上礁石,转身牵过严晓娉,目光眺望远处,看远处的白浪上下翻腾:“把该准备的事情都准备了,去上面烤。
一会儿天黑了,这边都要被海水淹住·”                    ·作者有话要说:· ·☆、灯塔海湾· ·用清水淘洗海螺,给白鹭抹上足够的海盐,用芒草叶一道道缠紧,又多缠了两三层,裹上现成的淤泥,又打了一壶山泉水,拎上铁皮桶,骑上摩托车,又沿着山外侧留出的一条羊肠小道往崖顶的灯塔赶去。
即便两米之外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之下便是汹涌的大海,但总体而言,灯塔所处的地势还算平阔·应该说,这就是一块被薄土层覆盖的平整巨石·土层不足十公分,上面长了细密平整的牛筋草,零星分布着一簇簇的芒草丛,芒草和牛筋草之间,还星星点点盛开着蓝色的波斯婆婆纳和费利菊。
摩托车就在灯塔门前的空地停下·才停稳,甚至都来不及踩脚撑,严晓娉便迫不及待地跨下摩托车,迫不及待地往灯塔方向跑去··铁门没有上锁,用铁丝拴着。
怀着对灯塔的满心憧憬,严晓娉又迫不及待地去拧铁丝·铁丝被栓成麻花状,想徒手解开,还得有些功夫··“我来,”阿Bei说着,解下刀,只三两下的功夫便拧开了铁丝。
一边拧,一边低头说道:“你先上去,我升把火·”·心里一沉·在严晓娉的想象中,应该是阿Bei从背后蒙住她的眼睛,带着她推开门,带着她缓缓步入一个或鲜花满地,或烛火莹莹的浪漫世界中。
“对啊,她是阿Bei,我就不应该给予太多的希望”严晓娉这样想着,推开门,果然,灯塔里面空空如野·一眼所及,也就那圆形的白色墙壁和螺旋型的铁质楼梯。
差不多是五点来钟,柔和的阳光从旋转楼梯的尽头倾泻而下,在灯塔的圆形地面上投下如雏菊花瓣一般的明暗光阴··心里多少有些失望,这又迈开腿,沿着旋转楼梯往灯塔高处走去。
似乎,每踩过一个台阶,心底里的失望就莫名地增加一份·一圈圈走过,拾级而上,严晓娉开始暗暗地责备自己:都怪自己定了太高的期望,希望变成失望,白白地浪费了今天的大好心情。
脚步有些沉重,连同脑袋也是,像是打焉的茄子向下耷拉着,又一眼憋见横躺在台阶一角的一朵粉红色杜鹃花··再往上走,似乎台阶上的杜鹃花瓣越来越多,先是一朵两朵,再是一堆两堆,或疏或密,看似是随意洒落,却又像是国画中的红梅,最讲究“疏密有致”。
如醍醐灌顶,严晓娉也恍然大悟:这一定都是阿Bei留下的·她加快了脚步,大步大步地往更高处跑去·楼梯本就是窄,又是旋转的,越靠近圆心的台阶越窄,还不够放下一个脚掌。
一脚踩空,咯噔摔了一脚,一头栽倒在楼梯上·也顾不得被磕地生疼的额头,严晓娉这又努力地爬起,继续往楼梯尽头跑去··跑到顶,光线霍然增强,明晃晃地让人睁不开眼。
严晓娉用手背遮住视线,努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变化··傍晚的余晖本不算刺眼·很快,严晓娉便从金色的余晖中辨别出了红色的杜鹃花·大把大把的杜鹃,一把把一丛丛分插在瓶瓶罐罐里。
或是矿泉水瓶,或是易拉罐,再廉价不过的“花瓶”却别有情趣·杜鹃从倒数第三个台阶摆起,地上窗台全是,便连发光器一边的凹面镜上也有,只不过,凹面镜上的杜鹃花束有多了些费利菊和芒草叶做搭配,组成一个浅浅的月牙,又因为凹面镜的作用多了几分梦幻迷离的色彩。
看到这,严晓娉不禁想起自己在酒会上插着玩的“天圆地方”,也难怪阿Bei会报以不削的目光··凹面镜的一角破了一块,发光器也是坏的·看得出,灯塔跟山下的度假村一样早被人遗忘。
可凹面镜却是一尘不染,四面的弧形玻璃墙也是,地板也是·想想,阿Bei应该费了很大的功夫来收拾整理这个被人废弃的灯塔,一趟一趟地摘花,一趟趟地运水··心里的感动无以言表。
依着窗户往下望去,灯塔下的阿Bei已经升起了篝火,又把装了海螺的铁皮桶挂在火上,叫花鹭已经被丢入了火堆·西边的太阳已经变了色,大,浑圆,晶莹剔透,如玛瑙玉盘一般悬在山间。
此刻的太阳卸下了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也没有绮丽炫彩的晚霞,没有星月相伴,只是孤孤单单地悬在山间·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国王在朝堂之外独自饮酒,落寞、孤寂。
再看阿Bei,在空旷无人的野地里独自蹲守一团篝火·天还亮着,却影影约约看到了一个寂寞萧然的身影·阿Bei从没有跟严晓娉提起过自己的过去,但看她收起的各种户外装备,大概,她应该是一个人走过了很多地方。
每到一个地方也或是这样,一个人在海边,在峡谷,在大漠,一个人支起一个帐篷,升起一团火,静看元卷云舒,静候日出日落··想到这,心中忽感酸楚·严晓娉飞快地跑下楼,拉开铁门,又飞一般地扑向阿Bei。
扑得用力,阿Bei往前一倾··“怎么了”阿Bei转过脑袋,小声地问着··“没啥,”吸了口冷气,似乎,那么莫名的伤感也渐渐淡去。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早上·”·“那你都没有睡觉吗”·“睡了,昨天下班下得早。”
阿Bei说着,抬起严晓娉的下巴,送上轻轻一吻,又深情地看着:“喜欢吗”·严晓娉使劲地点了点头:“恩,喜欢·”“阿Bei,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这一类的地方。
跟上次看日出一样,都是没有人的地方”·“不知道·”阿Bei摇了摇头,搂过严晓娉让她在自己的怀里躺下,又从地上扯了一根带小花的婆婆纳:“你呢,你要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就不带你来这些地方了。”
“喜欢啊,我喜欢看大海,喜欢看开满鲜花的山头,喜欢看游走在丛林里的小动物·然后,我最喜欢的是有你,只要是有你的世界,我都喜欢”·阿Bei静静地看着,嘴角微微扬起,扯去婆婆纳多余的叶片,抓过严晓娉的右手,把婆婆纳柔软的茎蔓在右手无名指上缠上两圈,做成戒指的摸样,又轻轻转动,让蓝色的小花朝上。
严晓娉反过手,看了看指间的“蓝宝石戒指”,莞尔一笑··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海螺已经熟了,用牙签挑着吃,白鹭还得烤上好一整子。
日落西山,却也有皎洁的圆月从海平面的一角升起·海面波光粼粼,有渔船路过,拉了长长的汽笛··喵喵也不知道从哪里叼来了一只小老鼠,还活着,但已经奄奄一息,被喵喵抛过来抛过去,时不时地用爪子拍打两下,吃也不吃,就是纯心折磨。
看着烦,阿Bei敏捷地从喵喵的爪子下抢过老鼠,提拎着尾巴,又一把抛向大海·低头,看严晓娉诧异的眼神,阿Bei耸了耸肩膀:“长痛不如短痛·”·有了白鹭的事情,倒这会儿,严晓娉也多少能理解阿Bei。
“肚子疼,一会儿回来·”阿Bei说着,又亲了亲严晓娉的额头,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删得痛心疾首· ·把散落在外面的炭火往回拨些,又添了几根干柴。
刚被抢了猎物的喵喵似乎不大高兴,耷拉着脑袋走到火堆的另一侧,找了块草皮蜷缩着,眼神迷离地望着严晓娉··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
再抬头看月亮,明显高出了一截,又缓缓向上,渐渐被云层遮蔽·只是天边有一抹云,云层之外便是那浩淼的深蓝色星空·风动云动,月影相随,又有一抹月光冲破阻隔,从云层一角刺出。
等阿Bei回来的时候,月亮已经从云层下方挪去了云层上方,撒下一层朦胧的银白··阿Bei拎了一个小蛋糕,拎了一瓶红酒,如葱段般的手指上还夹着两个高脚杯·身后的灯塔的亮起,却不是耀眼的探照灯,而只是微弱的烛光。
“你不是肚子疼吗”严晓娉说着,接过阿Bei手里的蛋糕,摆好,又倒上红酒··阿Bei抬了下眼皮,嘴角微微上扬,抽了根木棍挖出埋在火堆里的叫花鹭。
就在泥层被敲破的那一刻,浓郁的肉味混着芒草的清香,喷涌而出·一旁的严晓娉伸长了脖子,鼻子微微皱起,仔细而贪婪地捕捉着四溢的香气:“好香哦·”·有蛋糕有红酒还有新鲜出炉的叫花白鹭,就缺了蜡烛。
严晓娉把双手握在胸前,静默许愿,又鼓着腮帮子冲着篝火猛吹了一口气,扭过头,傻傻地笑看阿Bei··月色撩人,在海面上散下波光粼粼一片·海水已经涨上了沙滩,巨浪滔天,一遍又一遍地击打着礁石。
可即便如此,夜色还是宁静,静地足以让人听得到炭火燃烧时发出的呲呲声·浪渐大,风也渐大,海风又带来了丝丝的水汽,丝丝的凉意·严晓娉耐不住打了个冷噤,阿Bei紧了紧搂在她胳膊上的手臂,小声地说道:“我们上去吧。”
推开锈迹斑斑的旧铁门,严晓娉抬头望向从旋转楼梯上方传来的微光·照理,没有光源的灯塔内部应该是伸手不见五指才对··阿Bei用木棍抵住门栓,又跟着说道:“上去吧。”
诸如杜鹃花瓣的那样,越往上,光线越亮·仔细看,不远处的台阶上就放着一小盏蜡烛·三五台阶一盏,又伴着零星洒落的杜鹃花·烛火烧得正旺,只是花瓣略显枯萎。
到顶,蜡烛越发的多,窗台上有,地板上也有·烛火在花间摇曳,照得整一个灯室红彤彤,暖洋洋··严晓娉微微咧嘴,出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憧憬阿Bei能送她一份小小的惊喜,却也意外阿Bei的惊喜竟是这么多,这么浪漫,这么别有用心。
从跨上摩托车的那一刻起,看到桃林、看到草海,看到白鹭被杀,看到蜂拥而至的海螺,看到灯塔里的第一重惊喜,看到阿Bei孤寂的身影,又看到灯塔里的第二重惊喜,有起有落,每一刻都是不一般的心情,有兴奋,有惆怅,远远多过欢喜,多过感动。
阿Bei也出神地看着严晓娉·也不知道是红酒的缘故,还是红烛的缘故,此时此刻,严晓娉的脸也是红的·红得恰到好处,红润,粉嫩,娇羞,就像是Q弹十足的草莓果冻,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面颊绯红,严晓娉的眼眶也渐渐泛红,晶莹的泪花打着转,就像是墨玉棋子上淋了雨水,那本就黑亮水灵的眸子远比之前的更黑更亮,水汪汪的透着一股惹人怜惜的灵气,又痴痴地看着阿Bei。
这一看,心也化了·也就在泪水夺眶而出的瞬间,阿Bei一把抱住严晓娉,死死地把她嵌入怀里,侧头吻下·吻得难舍难分,摩挲、游走、缠绵·。
·(此处省略561字,你们懂的···)·捣鼓了半天,好不容易歇下·两个人都只穿了上衣,光着腿,相互依偎着··喵喵已经找了个舒服的角落蜷成一团,似睡非睡,微微睁开眼,又一爪子拍下一朵杜鹃花。
“阿Bei”·“恩”·“老公”·“怎么了”·“你是喜欢我叫你阿Bei还是叫你老公”·“都行。”
“老公”·“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挑中灯塔吗”·“为什么”·“你不觉得这个废弃的度假村就特像是小说里的海岛国吗底下的别墅是平民的房子,悬崖上的灯塔就是女王的城堡。
我们就在城堡里,今天,我就是这个海岛国的女王·”·“是,女王陛下·”·“那你呢老公,你为什么会挑中灯塔”·“我不想住在烂尾楼里。”
“为什么”·阿Bei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告诉严晓娉关于王萌萌、关于烂尾楼的故事·可看她乌溜溜的一双大眼睛正乌溜溜地对着自己,阿Bei想了想:“因为没有门窗,透风。”
“这个理由倒是特别正当,特别合理,但是……”严晓娉说着,又一手戳着阿Bei的鼻子:“你眼神犹豫,好像隐瞒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撒谎”·“有必要吗”·“是没必要,但是,你刚刚的眼神,就是隐瞒了很大很大很大事的感觉。”
“恩,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今天你是女王·”·“那么现在,女王要惩罚你,女王要让你为你的不忠诚付出代价”严晓娉模仿着小说里的语气缓缓说着,声音低沉,充满了妖媚的诱惑。
一翻身,又骑在了阿Bei的胯上·····(此处又删除了706字,啊嘛嘛,欲哭无泪啊,尤其是这一段的删除,删得痛心疾首啊我只不过是想通过细节描写刻画人物性格啊。
·)                    ·作者有话要说:· ·☆、男孩的惊喜· ·紧赶慢赶,到学校的时候还是迟到了一两分钟。
第一讲没课,第二讲的死老头最爱点名·阿Bei把严晓娉送到教学楼楼下,依旧跟昨晚上那样摆着副死脸··“好啦,我错啦…不生气了,乖”严晓娉笑嘻嘻地说着,揉了揉阿Bei的脸颊:“笑一个,笑一个我就去上课了。”
阿Bei别过头,冷冷地说道:“去吧·”·“嗯,不行不行,你还没笑呢”·听严晓娉撒着娇,阿Bei憋不住呵了一声,又赶忙收了笑,勉强挤出一丝不情愿的笑容:“走啦”·严晓娉咯咯地乐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心满意足,灿烂地就像个得了糖果的邻家小女孩。
清纯得不行,任谁都联想不到昨晚上那个欲求不满,欲壑难填的□□□□··严晓娉往后退了一步,一样是笑眯眯地盯着阿Bei,一边笑,一边往后退,直退到了楼梯口,这才转身离开,又火烧屁股似地往楼道里跑去。
到教室门口,果然就听到了老头在扯着嗓子点名·万幸,百来个学生也不是一两分钟就能点完的,按首字母列的名单,还没有点到严晓娉··严晓娉偷偷摸摸地从教室后门溜进去,又猫着腰,偷偷摸摸地找到同宿舍的几个。
“你手机呢,怎么都打不通电话”胖妞压着嗓子,小声地说着··“没信号…到”严晓娉叫得响亮,掷地有声。
话音刚落,整个班的人都齐刷刷地转过脸来,诧异地看着严晓娉··老头在点名册上打了个记号,继续点下一个··可那些诧异、好奇、八卦的目光依旧是三三两两地从教室的角角落落里打量着过来。
频频回头,或是低头讨论着什么,或是冲着严晓娉一阵坏笑·笑得人直起鸡皮疙瘩··“都干嘛啊不就是声音响了点吗”严晓娉把书本立起,遮着半张脸,小声地说着。
胖妞:“你都不知道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丫丫:“你们昨天跑哪里去了,打了一晚上的电话,全是不在服务区·”·“哇,月黑风高,四下无人。”
小麦窃笑着:“昨晚上一定很幸福吧哎呀,掐我干嘛”·小麦这一叫,又引得旁人纷纷侧目··严晓娉尴尬地笑了笑,书本挡得更高了,完完全全遮住了整个脑袋,扭过头,冲着姐妹们又是挤眉又是弄眼。
这边,书本又被前排的男生一手掰下:“晓娉啊·”·“什么”·“下了课去看看张源吧”男生说得忧心忡忡,却又露出一脸的□□:“老惨了……”·讲台上的老头察觉到了这一块的悉悉索索,抽着教鞭大声呵斥着。
于是乎,前排的男生跟严晓娉的舍友一样也都深深地埋了脑袋··严晓娉还在云里雾里,不方便打听·想起回城的路上手机一直在滴滴答答的响着·这又偷偷摸出了手机。
二十来条短信提示,同学同事还有不认识的陌生号码发来的生日祝福,这其中也包括江山的·知道她的号码,还知道她的生日而这一切她都没有主动地和江山提起过。
严晓娉不由得崇拜好奇起来:这究竟是个怎样的男人·除了祝福短信,还有宿舍几个发来的:看到短信速度回电·严晓娉从书包里抽出笔记,翻到一处空白页,又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悄悄地挪给身旁的胖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胖妞接过笔记本,刷刷刷地写了一长段:昨晚上□□点,张源带着他们宿舍的一波男生来跟你表白。
就在我们宿舍楼下,摆了一圈蜡烛,摆了一圈玫瑰,又在楼底下弹着吉他唱着歌·开始的时候,我们也不知道是谁,也不是跟谁表白,就一个一个伸了脑袋往楼下看去。
浪漫地要死,羡慕的要死·直到最后,张源大喊你的名字,说:严晓娉,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什么的·我们才知道——坏了我们在阳台上跟他挥手,大喊你不在。
但是,那会儿起哄的人太多了,他们宿舍的,路过的,楼上楼下的人全都在起哄,张源根本就没有听见我们说的话,看我们挥手,还以为是你跟他打招呼·跟着,居然还放了烟火。
呃,富二代果然拿得出手啊·严晓娉:……·胖妞:后面是丫丫跑下楼,找着张源告诉她你不在宿舍·还告诉他,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严晓娉:然后呢·胖妞:懵了呗,懵了好半天,然后把蜡烛、玫瑰、烟火全给踢了·那几个男生也是懵了,想拉着他,可死活拉不动·最后拉拉扯扯的,居然还打起来了。
打着打着,人就不见了··严晓娉:怎么就不见了·胖妞:其实也没事,就是张源被他宿舍的给拖走了·刚刚上课的时候班里的人都在说这事。
就魏伟,他说张源昨晚上是被人拖去喝酒了·喝了一宿,吐了一宿,这会儿还在宿舍里睡觉呢·不止他,他们一宿舍的人全醉着呢··严晓娉:他,还好吗·胖妞:我哪知道啊,魏伟叫你去看看张源,你去吗·严晓娉:不好吧·胖妞:唉,我能弱弱说句话吗·严晓娉:说。
胖妞:我倒是希望你跟张源在一起,他怎么对你的,你心里应该是清楚的·怎么说,你的“男朋友”并不是你真正的“男朋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严晓娉:我就喜欢她。
胖妞:好吧·在张源跟你表白之前,丫丫给我看了《蓝宇》·或许你们是真爱,但是,你们就真的能天长地久吗很难吧·严晓娉:我知道很难。
但是,说不上来的感觉,从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我就喜欢上她了·就想和她在一起·昨天就是这样许的愿··胖妞:你知道吗看你写的这些东西,满满的都是对夏蓓的爱。
就没有一丝半点对张源的同情愧疚·感觉好无情……·严晓娉的心里一怔:那要我怎么办呢,拎着水果去探望他我也不是无情、冷漠,感觉好尴尬。
胖妞:是挺尴尬的,搞那么大架势,居然都不先搞清楚你在不在宿舍╮(╯▽╰)╭·严晓娉叹了口气,深深地埋下脑袋·对于张源,严晓娉的尴尬大过同情,同情大过内疚。
她只是把张源当做玩得来的朋友,也以为张源把她当做是逗着好玩的同学·胖妞说“他怎么对你的,你心里应该是清楚的”,可事实上严晓娉并不清楚·回想开学第一天遇到张源,到昨天张源说的奇奇怪怪的话,一桩桩一件件,好像,一切都不过是巧合。
喵喵是张源捡的,是她主动开口要的;班上也就他能弹得一手好吉他,班长给安排的独唱,由张源伴奏;至于帮着她抄录笔记,好像也不是这么一回事·在自由美国出生并成长的严晓娉实在接受不了国内的政治思想教育,听不来老师讲的课,三番两次借着看一眼而已。
至于更多更多的事情,帮着提水,帮着打饭,帮着重装电脑什么的,这些事情,张源也不是只为她一个女孩做过·换个说法,其他认识不认识的男生也帮过类似的小忙。
同学相处不都这样吗好像,真的就只是巧合··胖妞说的对,搞这么多事干嘛呢,也不先搞清楚自己在不在宿舍·如果他是当着自己的面表白,自己又当着大伙儿的面拒绝他,搞得他灰头土脸,怕那个时候,她心里还是有拒绝人的内疚。
可是昨天,她压根就不在场··唯一的内疚也或是刚刚和胖妞的笔聊,即便聊的是张源的事情,可严晓娉还是全心全意全挂在阿Bei身上·就这一点,被胖妞点破,心里还倒有一点点内疚。
事情搞得人尽皆知,费心费力,结果,表白的对象有对象不说,还根本就不在现场·这事儿对于那些爱好看热闹的学生而言,可比校庆晚会上的乌龙事件更来得精彩。
即便是教室里只剩下了老头的朗朗读书声(没错,老头自持讲课认真,却只会照本宣科),可隐隐约约,严晓娉还是听到了同学们细碎地谈论着她和张源的故事··这根本就没有的事,却也不知道会以讹传讹传出个什么摸样。
在长吁短叹中过了一节课,老头讲什么严晓娉全然没有听进去·铃声一响,那些个八卦记者们纷纷围拢上来,拿了根碳素笔做录音笔,七嘴八舌地追问严晓娉怎么看待张源的表白。
严晓娉不理会,捂着耳朵趴在桌子上·倒还有小麦,一而再,再而三地解释着:“拜托,我都说了,晓娉是有男朋友的,特帅的一人,真的·谁我告诉你是谁你也不认识昨天她男朋友接她过生日去了,根本就不在宿舍。
她什么都不知道·还问感不感动我去,人根本就不在场好不好老问这些有意思没意思非要把好端端的一对拆了跟张源凑在一起你们才满意了”·小麦说得慷慨激扬,可同学依旧追问不下。
心里本就是乱成了一团糟,耳边又是吵吵嚷嚷··“够了”严晓娉大吼了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有完没完啊”说着又拎了包,扬长而去。
出门的时候正好有上课铃声响起,老头急急忙忙地赶回教室,眼睁睁地看着严晓娉低着头、挎着包、气呼呼地从身旁快步走过:“哎哎,你干嘛呢”·离开教室,耳根子倒是清静了许多,可依旧是心乱如麻。
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想跟阿Bei打个电话,想跟她说说这莫名其妙的委屈·从包里掏出手机的时候有一张纸条被带了出来,随风飘落:明晚上8点,请留在宿舍··字迹工整流畅,清晰可辨,没有署名,但一眼就看得出那是张源写的。
心里一颤,严晓娉愣愣地说不出话·前一分钟的委屈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有点内疚、有点困惑、有点酸楚,更多的是无所适从的五味杂陈。
想想昨天中午张源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你看了吗看了·你懂了吗懂了··严晓娉使劲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啊·到这会儿,便连给阿Bei打电话的心思都没有了。
可还是憋着慌,明明想发泄,又不知道说点什么,脑子里蒙蒙的,混沌不清··理了理思绪,跟江山发了条短信:如果某一天你在不经意间伤害到了一个喜欢你的女孩,是不经意的,你也不想,甚至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个时候,你会不会内疚·隔了有十来分钟,短信提示音响起:内疚是正常的,不管自己做没做过伤害她的事情,毕竟,她是因为喜欢我而伤心难过。
但是,我不会因为内疚就去接受一个我不爱的人··“所以,你就被泼了香槟”·“所以,我已经放下这份内疚·”“如果喜欢你的男孩不会打你、骂你、泼你红酒香槟的话,或许你也可以主动地跟他聊聊。
聊透了,他可以放下对你的牵挂,你可以放下对他的内疚·”·从教学区走到生活区,还没下课,路上也没什么人·路过小卖铺,里面有个头发拉碴穿着背心人字拖的男孩正比手画脚地指挥着店家拿烟拿方便面。
一转头,竟就是张源··憔悴,虚弱,像极了醉倒在马路牙子上的流浪汉·而在此之前,张源给人的印象总是干干净净的,开朗,阳光,积极向上的大男孩。
张源怔怔地看着严晓娉,愣了三五秒,晃过神,眼圈一红,又埋着头往男生楼里走去··“我们谈谈吧”·张源停住脚步,缓缓地转过身:“谈什么”·“昨,昨晚上的事情。”
“昨晚上什么事情”·严晓娉呆了一下,看张源咧着嘴灿烂地笑着,又似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想想,迟疑着说道:“啊,好像是没什么事哦。”
“不跟你说了,我可不想让其他女生看到我这副吊样·那,你也不准告诉别人啊”·严晓娉使劲地点了点头·且不论张源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总之,此时此刻的他正是难得糊涂。
                   ·作者有话要说:· ·☆、梧桐树下的陌生人· ·接下来的两三天,严晓娉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躲在宿舍里就躲在宿舍里。
一来为避风头,二来为赶稿·生日的时候便耽误了一天,第二天偏又遇上这么烦心的事,勉勉强强,也就跟挤牙膏似的挤了三四千字··到周五下午去了阿Bei的住处,严晓娉进门后的头一件事情便是拿电脑,开电脑。
趁着开机的几分钟,严晓娉捧着阿Bei的脸颊猛啄了一阵,听开机音乐响起,又急急忙忙坐回电脑前·打开桌面上的文档,目光从字里行间穿过,心里默念着,牙齿咬着食指关节,想一会儿,又噼里啪啦地打着键盘。
阿Bei已经炒好了两三个菜,盛了饭,一趟又一趟地端到茶几上·揉了揉严晓娉的脑袋:“先吃饭·”·“你要不要找你们宿舍的几个帮忙要都你一个人翻译的话,是不是工作量太大了”·“不行吧即便是同一段文字,每个人的理解都是不一样的。
分段分工翻译的结果往往是前言不搭后语,牛头不对马嘴·”严晓娉说着,扒两口饭,又乌溜溜地转着眼珠子:“再说,我要怎么跟人算钱呢按比例算但是,不一般包工头的钱都要多些的吗”·阿Bei笑着摇了摇头:“财迷。”
严晓娉的吉他进步了很多,已经不需要额外的伴奏·自弹自唱,又或者自弹自唱之余由活塞或者阿鼓拍打非洲手鼓,增加曲子的节奏感··唱了几首,走下台,转个身,钻进一旁的操作间,换上服务员的围裙,端了托盘端了酒,继续下一份工作。
那个东北大汉又来了·他算是严晓娉的第一批铁杆粉,雷打不动,每周都来·多是一个人或者和三两个常来的朋友·每每来,都会叫严晓娉陪着给喝上一杯。
只是严晓娉不乐意,她又不是陪酒的小姐,遗忘晨光在明面上也只是纯粹的音乐吧·一次两次以“还有工作,不能喝酒”为由拒绝大汉·被拒绝地多了,大汉倒也消停了一阵子。
只是今天还真不一样·东北大汉来了,又带了另一波东北大汉·大汉吆五喝六,俨然是这个酒吧的常客,且是不可或缺的贵客·金胖子先陪着喝了两杯,大汉脸上贴了光,又大声嚷嚷着刚唱完歌的严晓娉来身边坐着。
严晓娉愣了一眼·看跟前的男人们,七八成像街上混的·又或者,只是大汉招呼来虚张声势的··大汉依旧是嚷嚷着,拉过严晓娉的胳膊又搂着摁在一旁的椅子上:“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啊,这是晓娉,刚就是她在上面唱的歌,好听吧,哈哈哈。
晓娉,我给你介绍啊,这是威哥,我兄弟,我亲兄弟,打小就是一个裤裆穿出来的兄弟·以后有啥事,找我不着的,找威哥·咱两兄弟罩着你晓得不今天威哥,还有这几个哥们,那都是特意来捧你场的,喝一杯,咱得喝一杯。”
严晓娉瞟了一眼阿Bei,跟那所谓的威哥打了声招呼,又照例推说自己还在上班,不能喝酒··那一桌坐着的几个男人跟着纷纷叫嚷起来,好话歹话地说着,而大汉也已经拎了杯啤酒往严晓娉嘴里送。
严晓娉:“我真的不能喝酒,我还要上班呢”·大汉:“当着威哥的面,给哥一个面子·喝一杯怕啥,耽误不了你大事·”·严晓娉:“真不行,我酒量太差,一杯倒。”
“就一杯酒,墨迹什么啊·一杯倒,你要倒了,哥背你回去·”严晓娉是当着大汉的面喝过酒的,不多,也就那一杯·说一杯倒,自然是倒不了的。
一旁的马仔跟着吆喝起来··威哥斟了杯酒,站起,酒杯冲着严晓娉:“你们几个嚷嚷什么啊那,这杯算哥哥敬你,你能喝酒就喝,喝不了,咱不强求。
甭管啥,就冲着你唱的歌,咱们几个给你捧捧场那也是应该的·”说完,便一口闷下··看人说的做的,严晓娉倒吸了一口冷气·陪酒的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再没有说“不”的余地。
一想到从今起的日子里常有这么一拨人在台下盯着自己,死缠烂打地逼着自己喝酒——严晓娉就只剩下了浑身的不自在·被这些毛手毛脚的男人给生拉硬拽地逼着喝酒,这也绝不是阿Bei乐意看到的。
又想起翻译的事情,最费精力·要回回被他们灌酒,回回宿醉,又哪里来的脑力体力··可人都已经闷了,自己再傻乎乎地捧着杯啤酒杵在原地倒显得自己太不识相。
想想,严晓娉皱紧了眉头,紧跟着一口干下··吧台里的阿Bei远远地看着,看严晓娉仰着脖子一口干下,自己的心也是猛的一紧··余下的人纷纷叫好,也跟着倒了酒,纷纷递上前。
看这架势,严晓娉要不喝完一轮,她是没机会走了··“她真不行,我见过她喝醉酒的摸样,才两杯,跟发了疯似得,”也不知道明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抢了话:“要不我替她喝”说着,又给自己倒了杯啤酒。
大汉:“你也别想跑,一会儿有你喝的·但该晓娉喝的,就该是晓娉喝的”·“真的,她真不行”明子言之凿凿,又拎过严晓娉的酒杯:“就她那样,一会发起疯来谁都拦不住。”
“谁说我不行的”严晓娉说,抢回酒杯,看酒水已经散了一半,又自个儿给添地满满的:“发一次酒疯你就叨叨个没完姚大哥来这么多次了,我都没有陪他好好喝过。
威哥也是,第一次来,怎么着我也要给面子·还有这些个帅哥,今天谢谢你们来捧场,记得,以后常来哦·”说着,又面朝大汉:“姚哥,刚威哥的酒已经喝了,这回就从你开始。”
说罢,又是一口干下·喝完,又把杯口朝下,看沥不出水,这又心满意足的傻笑起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悬疑推理怅然若失·男人们继续叫好,另一个男人赶忙给严晓娉添了更多的酒。
“够了够了”明子说着,却被严晓娉一把推开:“来,这位帅哥怎么称呼·哦,陈刚,叫你陈哥是吧那陈哥,记得常来哦,这杯敬你”严晓娉说着,又笑眯眯地举起酒杯,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呆了一会儿,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又哗一声全给吐了出来。
吐得厉害,就跟被撞的消防栓似得,酒水连着唾沫星子四处喷洒,从头到脚喷了陈刚一身··陈刚躲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被喷成了落汤鸡·憋不住气,骂了一声我操。
严晓娉却迷迷糊糊晃荡了两圈,扑通一声,扑倒在酒桌上,又连着酒桌、连着酒桌上的瓶瓶罐罐全部翻滚在地··桌旁的男人们都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严晓娉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颤颤巍巍地又跌了一跤。
在地上翻了个身,眯着眼,傻里吧唧地笑着··“不能喝酒就别喝,逞什么能耐”大汉们还没搞清楚状况,金胖子慌慌张张地赶来,招呼了大奶和Coco扶起迷迷糊糊、疯疯癫癫的严晓娉,一边骂着,一边又不停地向大汉们道歉。
这又赔了半打酒··“比上次好点,这会儿是两杯半”明子也跟着补充了一句·似乎在暗示大汉们: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这短短的十来米路,严晓娉也算是把撒泼打滚的把戏演绝了·一边被大奶拽着往前走,一边扭过身,又死死拽着老姚的衣领往前拖·这一拖,倒还把人的衣服给撕裂了。
刺啦一声,衬衣就像是剥香蕉皮似的掉了大块,露出滚圆的啤酒肚··本来想挣个面子,到这会儿就跟被人活活扒了皮似的颜面扫地··阿Bei从大奶和Coco的手里接过严晓娉,又听金胖子说:让她把严晓娉先送回家去。
怀里的严晓娉眯着眼,冲着阿Bei呵呵地傻笑着,似笑非笑,似醉非醉·不见安分,一会儿晃这一会儿晃那,一边走,一边又抽出胳膊跟正乱作一团的大汉们打招呼。
阿Bei拉过严晓娉的胳膊,努力地支撑着那东倒西歪的身体·直到出了门,这才低下头,轻轻耳语:“够了啊·”·严晓娉愣了一下,依然是摇摇晃晃地扭摆着四肢:“不够不够,我还没喝够呢”身子一歪,一脚踩空了台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啊”·事情发生得突然,阿Bei想拉住她,却为时已晚。
忙迈下两个台阶,一手拉过严晓娉的胳膊,一手扶着严晓娉的后背:“这回够了不”·严晓娉撅了撅嘴,丢了一个白眼·刚等阿Bei拉起她,又哎呀哎呀地叫着:“疼”·“哪里疼”·“脚疼。”
阿Bei蹲下身,小心地拧过严晓娉右脚脚腕·看不出什么大碍,又拿手指头摁了两下··“疼”·“真的疼”·“恩”·“是脱臼了吗”·严晓娉摇了摇头:“不是脱臼的感觉,是韧带疼,跟上次跳楼后的感觉一样。”
“那我们去医院”·“应该没事,休息下就好了·”·阿Bei想了想,背过身,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吧。”
十来点钟,河滨一带最是喧嚣,路上都是来来往往去夜店喝酒寻欢的青年男女·再拐个弯,进入街后的小巷,四周顿然安静,宛若是进入了另一个迥异的平行时空。
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电线杆上的黄炽灯忽明忽暗地闪着,连同地上的黑影,忽隐忽现,忽长忽短·穿过这片区的小巷,就是阿Bei窗外的梧桐街··严晓娉圈住阿Bei的肩膀,下巴就支在她的脖子根处,听阿Bei渐渐低沉的呼吸,摸了摸额头,也没有汗珠。
想想,自12岁后,便再没人背过他·即便是在12岁前,疲于生计的父母也很少照顾她·整一个童年,或许跟隔壁家的黑人老太太更亲近··最深的记忆莫过于6岁的春节,唐人街上扎了些花灯,还有些奇奇怪怪的□□队伍。
爸爸把严晓娉架在脖子上看舞龙舞狮·第一次接触中国的传统文化,严晓娉既兴奋又不解,到后面也不知不觉地睡了·眯了一会儿,醒的时候正伏在爸爸的背上,那种温暖踏实的感觉让她铭记于心,明明醒了,却也还是微闭着眼,佯装熟睡。
“其实我后面装醉,就是为了让你背我·”·“恩,那你如愿了·”·“那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装醉”·“你不是说了吗,为了让我背你。”
“那是后面的事,我是说前面·”·“为什么”·“为了给那些人一个教训啊,以后少打我主意·”·“哦,那为什么不让人打你主意”·“因为我是有老公的人。
我老公不喜欢我跟别的男人喝酒,不喜欢我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听这话,阿Bei浅浅地笑着·又抖了下背,把背上的严晓娉往上提了些·对于严晓娉装醉的前因后果她都了然于心,明知故问,只也为了满足严晓娉小小的骄傲。
对此,严晓娉也明显感觉到了阿Bei的心满意足,也心满意足地侧过头,依偎在阿Bei的肩上·陶醉于这一刻的温馨,严晓娉眯了一会儿,又微微睁开眼,静静地看着这光影斑驳的大街。
十米开外的梧桐树下隐隐约约有个模糊的身影,大半个身子都被树干挡住,只露出诡异难辨的半张脸·脸上都是树冠的阴影,看不清,可严晓娉还是能清晰感受到那样尖锐的目光。
打了个冷战,想想,或许只是陌生人在树下打着电话·没事的·                    ·作者有话要说:· ·☆、心烦气躁· ·已经是五月中旬,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了半个月。
算好的,每天六七千字,三月正好完成一百余万字的翻译量·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总会有七七八八的问题冒出来·或是昨天宿舍里突然断了电,或是今天学校给安排了不得不去的讲座,或是明天还要应对一场考试。
于是乎,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严晓娉还有二十万字亟待翻译··每天的工作量翻倍,心情也是越发地浮躁·仅仅是舍友们围着丫丫的电脑看了场电影,那电影中断断续续传来的打斗声便已经让严晓娉心烦气躁。
重重地砸了下鼠标,严晓娉用这样的方式表示不满·可事实上,舍友们已经把音量调到了最小,甚至严晓娉自个儿也有戴耳机·可心不能静,再微弱的声音也能振聋发聩。
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起初的时候,严晓娉要是心烦,要是写不下去了,往往是关了电脑搬了椅子和她们一道看·可今时非比往日,严晓娉再也没有了任何的闲暇时间。
对于严晓娉的苦恼,舍友们多半是能理解的·尽管这份理解已经达到了顶峰,可能忍则忍·也不知道是谁说了句“没意思”,丫丫关了电脑,跟着,小麦和胖妞也都搬了椅子坐回到自己位置。
还只是九点半,宿舍出奇的安静·再没人看电影,甚至连个说话聊天的人都没有·丫丫去上厕所,小麦在阳台洗脸·胖妞开了衣柜整理着衣物·柜子里放着几个塑料袋,翻动的时候总会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声音很轻,即便是仔细听也未必能听见·可严晓娉就像是长了顺风耳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微乎其微地声响··严晓娉皱了皱眉头,取下耳机,揉了两粒卫生纸塞进耳朵里。
等重新戴上耳机,似乎,那悉悉索索的声音果然小了很多··隔了一会儿,厕所和水槽都传来了哗哗的流水声·厕所门被吱呀一声打开,另一边又传来了喀嚓喀嚓的刷牙声。
便连那塑料袋的声响也更大了,悉悉索索,悉悉索索··心里乱作了一团,看屏幕上的每一个字,一笔一划,就跟个雷雨天前的蚂蚁似的,密密麻麻从四处汇在一块,排成曲曲折折一条黑线,然后从这头迅速地移动到那头,又从那头迅速地移到这头。
脑子闷的一声,就跟炸了似的·蚂蚁们四散开来,就跟上了热锅一样,在屏幕上疯跑着··小麦用牙刷搅动水杯,水流撞击杯壁,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丫丫从她身后走过,拖鞋拍着地砖啪啪地响;胖妞的塑料袋依旧是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啊”严晓娉大叫了一声,双手紧紧捂着耳朵··四周瞬间安静,时间停顿,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魔法般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仅五秒后,更大的喧嚣如狂风暴雨般袭来··小麦甩手砸了水杯,指着严晓娉大骂起来:宿舍就是宿舍,宿舍门口又没有贴着一个静字·你要安静,你去图书馆好了。
你在宿舍里呆着算几个意思,非逼着我们也别说话,别洗衣服,别看电影·敢情这宿舍就是你一个人的吧·小麦还在喋喋不休地骂着,胖妞怯生生地拉了拉她的胳膊,丫丫则安静坐在一旁,歪着身子静静地看着宿舍里的一举一动。
她倒也想去图书馆里翻译小说,可谁不知道这个学校的图书馆是最阴森恐怖的·即便是明媚的阳光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洒下,也总让人背脊发凉·白天如此,夜里更是不得说。
严晓娉没有说任何的话,噙着泪,又啪一声合上笔记本·收了包,转身离开·心里正烦,不管有错没错,她都不愿意去承认这个错·她重重地拉了门,又重重地摔了门。
楼道里过路的三两个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纷纷侧目,看严晓娉闷着头迅速地从她们身旁走过··赶了趟公交,末班车,车上没什么人,路上也没什么车。
严晓娉把窗户推开,任凭微凉的夜风呼呼地吹着·似乎,那一颗烦躁不安的心也隐隐约约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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