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来碗孟婆汤 by 风月泊(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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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来碗孟婆汤 by 风月泊(8)
··    她有些站立不稳·屏住呼吸,恍惚又似回到了从前·那个人悄悄走来,轻柔摘下一朵途迷投入竹筐中,接着就会在她回首时,带着狡黠笑道:“呐,本王来陪你摘花如何”·    阎幽……孟晚烟眼眶一热,蓦地转身看去。
然而,身后却是空无一人··    “不会的……”这种感觉不会错的·她急忙看向四周,呼唤道:“阎幽是你么你回来了对不对你出来啊……”哪怕你恨我,也出来让我看一眼啊……·    可是过了很久,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喊累了,安静下来时,周遭就只剩下冷风呜咽,仿佛在嘲笑说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觉而已·白衣人茫然走在广阔无边际途迷花田里,却是不知要向往何处了。
她迷失了方向……·    泪水滑落到枕边,床上的人缓缓转醒··    “原来……是梦啊·”孟晚烟睁开眼,看清了房间里熟悉的布景,却没能从方才梦境的绝望里挣脱出来。
怔怔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放在锦被上的手一点点收紧··    与此同时,另外一处殿房里,有人也是这般直愣愣地睁着眼··    角落处,青铜更漏还在缓缓滴着水,一声一声低幽回荡在殿房里,将时刻的变化拉得分外漫长。
姬兰再次翻了个身,将脸埋进锦被中··    她今晚一直睡不着·闭上眼时,脑海中反复显现的仍是那日在宗庙禁地,最后一次见到阎幽的情景……·    巫鼎崖长年乌云积压,阴森幽暗。
她走进那扇石门·禁闭的石室里空旷寂静,只有暗紫色的鬼火不时跳动几下,投出微弱的亮光·那人背对着她,周身气息冰冷淡漠,没有一丝温度··    哀莫大于心死。
    “阎幽……”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出声,走近了些·她迫切地想拥抱住那个人,驱散那冷漠的气息·她想对她说,只要你愿意永远跟我在一起,所有的一切你都可以拿回去。
    然而,手还未触及对方衣角,却听见了那陌生至极的口吻:“冥王之位对你来说就这样重要么,以至于如此处心积虑·”·    她的手忘了落下,怔怔地保持着那个姿势。
然后阎幽转回身,冷冷看她:“之前的那些事情,都是你做的吧”·    那些事,指的是暗中制造种种事端,安排兰锦进入冥域,然后破除牢狱结界么……没错,都是她做的。
“你如何知道是我·”姬兰缓缓扬唇,笑意不及眼底··    “你以为自己做得不露破绽,无人知晓”阎幽眸色渐沉:“之前你说我身边之人不可尽信,那你又如何呢”·    红衣人眯起狭长的凤目:“你什么意思。”
    阎幽转开脸没有再看她,负手立在阴影里,无形之中更多了几分疏离:“刘茗锦之事,其实在十天前我便已经密函告知宗庙大长老主动请罪了。
而一直以来你与二长老密谋着什么,我也知晓·”·    “……你”姬兰一时哑然,很久之后,才好似想明白了些什么,低低道:“……是寒守”·    对方没有回答。
    “你早就怀疑我了是不是”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声音也有些发哑··    阎幽垂下眼:“是。”
·    “呵……”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之间,就变成了这样一种关系·她冷笑,心却在隐隐刺痛,既是不甘,又带着一种委屈至极的恨意。
    石壁上的鬼火幽幽跳动着,打下一片摇晃模糊的阴影·沉默中,似乎有什么在一点点发酵,膨胀·姬兰忽然仰头大笑了起来,神色慢慢变得扭曲,眼底浮现癫狂之色。
    “哈……啊哈哈哈哈……原来你也一直在算计我啊·”原来以往的那些笑容,那温柔注视,那离别时眼底浮现的不舍,也都是假象啊……她抖动着肩膀,抬手抹去眼角的水渍:“但那又怎样阎幽……我可是拿捏着你的死穴”·    她靠近过来:“难道——你不怕我把孟晚烟的事情说出去么”说着在阎幽耳边轻轻吐了口气,拉长的语调里立即含了杀意:“到那时,孟晚烟就保不住了……”·    然而,眼前的人神色却不见有一丝变化:“孟晚烟不是妗兮。”
    她蓦地睁大眸子:“什么”·    “孟晚烟不是妗兮,而是妗兮的孪生妹妹。”
阎幽退开身,转向别处,紫眸里映着幽幽跳动的鬼火:“所以,不要再牵扯到她了·”·    孪生姐妹……怎么可能红衣人不敢置信地繁复喃喃着。
    “你骗我这不可能”她突然激动起来,尖锐地叫道。
对面的人只是淡淡地蹙起眉:“起初我也不信·在凡间第一次见到她,我也以为她就是妗兮·然而没想到,莲生双子……”·    莲生双子……原来,她最后的筹码也破碎了。
    真可笑啊,用尽手段,到最后连让这人被迫地跟自己在一起都无法做到么……·    “就算她不是又如何,她一样背叛了你,不管是什么缘由,她终究没有选择和你在一起,就像几百年前那个女人一样”姬兰狠狠嘲讽道。
    “是啊……我终究是输了·”阎幽凄然一笑,良久,看向她:“你以前做的事情我不会追究,冥王之位,你若是想要,就都给你好了……”·    “别自以为是了”姬兰突然打断阎幽的话,猛地冲上前来,用力扯住了她的衣领,眼眶泛红:“够了我受够了……你凭什么说这些,你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嗯”·    “我从小就喜欢和你争,一次次想着将你打败,是为什么……”她一拳砸在阎幽肩上,几乎同时,眼泪也溢出了眼眶:“我是想你多些把目光放到我身上,你明不明白”·    她只是想让阎幽一直注视着她,一直那般在意她,和她无忧无虑恣意洒脱地生活在一起。
而不是去肩负什么使命,与她分开,成为那片阴冷之地的王·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看见你穿上那身凤袍的样子为什么,你还要喜欢上别人为什么要远离我为什么那样冷漠地看着我……为什么……我是你妹妹……”又一拳狠狠砸下。
    泪水一下子决堤,模糊了视线·她紧紧抓着阎幽的衣领,突然抬起下巴,近乎绝望地吻住对方的唇·那么用力地,唇齿间都泛起了丝血腥的味道,参杂着泪水的咸涩。
    原来,竟是这样……阎幽怔住,眼眶也跟着渐渐泛红·可最后她终究没有挣扎,只是抬起了手,轻轻拍抚在对方后背上·一如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轻哄着那个失去了母亲的小女孩一样。
    这个发泄般的吻,得不到任何回应·姬兰终于挫败地停下来,把脸埋进她颈间,哽咽··    阎幽任嘴角边的血丝溢出,低头看向怀里人,目光越发复杂,带着怜爱,歉疚还有无奈,却是一字一句地开口道:“这就是你想要的么。”
她沉沉叹了口气,接着说出这两个字:“妹妹·”·    姬兰蓦地顿住,心脏仿佛被瞬间撕开··    妹妹……对方第一次这样称呼自己。
    她惶然抬起头,怒吼道:“不许那样叫我”·    “对不起……我没有早些发觉。
但你应该明白,我们是不可能的·”阎幽按住她的双肩,眼神沉静:“无关血缘,也不是因为其他人·”·    无关血缘,也不是因为其他人。
只是因为,你不爱我而已……姬兰一阵失力,颓然放开抓着对方衣襟的手,跌坐在地上··    这时,石室的门再次打开,黑袍女子走了进来。
她看见眼前这一幕似乎有些讶异,却也不动声色,只是对阎幽说道:“王上,大长老回来了·一切都已经处理妥当,我们前来接你回去·”·    阎幽转过脸来,缓缓道:“我不回去了。”
    “王上”池寒神色一变,对面的人轻轻摇头:“我以冥王的身份,最后一次任命与你,池寒·听着,从今往后,帮我辅佐姬兰,管理好这个冥界,不得有违。”
    说完,转身走出了门外··    姬兰猝然站起来,声色凄厉:“阎幽,你给我站住”她跟着跑出去几步,脚步发颤:“你不在乎你的冥界,不在乎那孟晚烟了”·    “我已经……什么都不想要了。”
那人没有停留,慢慢消失在冥雾里··    什么都不想要了……·    这句话,至今仍回荡在姬兰脑海里··    “王,该起身了。”
一道恭敬的声音在寝房槅门外响起·是小侍女来叫她起床了··    已经卯时了呀……姬兰恍惚回神,抬手揉了揉眉心,这才发现自己眼角有了些湿痕。
她闭上眼,忽然感到一阵疲惫·而这种疲惫感,直达心底··    真想……就这样长睡不起啊……·    她低声喃喃了一句。
这时,门外却传来了另一道清冷的声音,瞬间打散了所有残留的伤感:“花鸡,起来吃早饭了,这么大了还赖床,丢不丢人·”·    咝——这死人脸……真是岂有此理姬兰喉头一甜,差点忍不住要露出狰狞的模样。
愤愤然走下床,披上一件绣有牡丹朝凤的艳丽外袍,很快就恢复了女王应有的姿态·高高在上,不流露一丝一毫的脆弱··    “杞袖神君倒是精神,一早起来扰人清梦。”
她勾起嘴角··    傲然打开门,一缕光掠过蓝衣女子的发梢,就这么轻柔地,落在了她眉上··    ……·    ————————————————————————————·    角落阴影里,孟娘娘蹲在地上画着圈圈。
    风无涯:好重的怨气……·    孟晚烟:(含泪抬头,指着某人)我不在的时候……她,她居然和人亲吻了呜呜……·    阎幽:这,这只是姐妹之爱。
    姬兰:是啊,亲亲抱抱很正常的嘛,不着衣物同床共枕也不是没有过··    阎幽:婴儿期的事情就不要说了好吗··    姬兰:那我就说说少女时期的……·    孟晚烟:不用了。
(森森地将某人拖走)我会慢慢问她的……·    姬兰:阎幽会被修理么真过意不去呢呵呵··    风无涯:-_-说这种话的时候,请不要表现得太开心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好勤快。
·想在年前快些完结的说··唉····· ·☆、第83章 八十三恍然· ·转眼间,已到七月,又是一年鬼节。
各处鬼门关被守护的阴司打开,灵船一艘艘驶上忘川··    这一天,凡间的人们将纸钱烧成了一撮撮青烟残灰·冥界里,一夜之间满城繁花掩映。
深黑无际的夜空中飘落下无数粉白色的细小花瓣,铺天盖地,好似飞雪·路旁也长出了一棵棵不知名的花树,枝柯随风轻摆,美得有些凄然,却把这片阴冷之地装点得恍如仙境。
    亥时四刻,铜钟撞响,悠远而深沉的声音仿佛从头顶上空传过来,回荡进无数人耳里·手中抱着浮灯的人们纷纷驻足,像往年那样,安静地抬起头,望向远处高耸的城楼。
    城楼上,女王着一身墨色金纹的凤袍,站在石台中央的青铜炉鼎旁·接过司灯史躬身递上的一只印着金色符文的天灯,念过一段祭文后,她取出炉鼎里的一支贡香,挽袖将灯点燃。
    淡黄色的光晕便从灯心里透出,纱壁慢慢鼓起··    松开手,那只天灯开始缓缓上升,融进上空浩瀚幽深的墨色里,渐渐凝成了一个细小的光点。
城楼下众人跟着扬起双手,把自己的天灯稳稳送入空中·顷刻间,无数只白纱天灯托着淡黄色的火光,从城中升起,在头顶上空汇聚,比烟火还要美丽··    城楼右后方不远处,白衣人独自上了露台,缓缓走到女儿墙边。
突然地身后多出了另一个轻盈的脚步声,她回身看去,却是那位在这冥界里住了一个多月的杞袖神君··    “真美呢·”来人走到她身旁,遥望远方的景色:“我以前从没见过冥界里过鬼节的场景,如今终于得见一回了。”
轻快的语调,叫人觉得亲切放松··    “的确很美……”孟晚烟低喃了一声,也将视线移向远处··    杞袖看向她,清淡的表情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那家伙,在凡间逍遥这么久了,也是时候回来了吧。”
    “那家伙”不用说明,指的自然是阎幽了·孟晚烟不说话,但神色显然低落了许多,好似藏着重重心事·身旁人的语调里便多了些玩笑意味:“你可要打起精神来,别在她回来前就垮了身子,不然到时候她得要哭死了。”
    “我明白的·”她淡淡扬唇,随后却垂下了眸子,“杞袖神君在阳间,可有牵挂之人”·    “有啊……但是太多了,记不清了。”
神君大人微微侧首,窈窕身形立在风中,衣带轻扬的模样显得清雅洒脱·正欲再说什么,突然一道声音介入了她们:“诶诶孟晚烟,你果真在这里呀·”转头看去,见青衣人捧着灯走过来,身后跟着一身黑袍的司命。
    风无涯朝她们招招手,嘴角微微翘着·她最近气色好了许多,眉宇间的伤感也淡化了不少,似乎恢复了从前的生气··    “无涯可是许了愿望”杞袖饶有趣味地瞥了眼她手中的灯,挑眉:“让我猜猜看,嗯……是不是娶得娇妻早生贵子什么的”·    “才不是呢”风无涯愣了一下后,立即涨红了脸。
身旁的池寒跟着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腮边竟也破天荒地现出些许红晕··    见状,神君大人嘴角轻勾,若无其事地伸出手在某判官的俏脸上摸了把,接着评论道:“小无涯真是可爱,皮肤也很滑嫩,手感绝佳。”
    “诶,你”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对有家室的人耍流氓……就算是神君也不能这样子啊讨厌判官大人把脸转向身旁的司命,扯着人家的衣袖可怜兮兮地指控道:“命命你看啊,她调戏我。”
    池寒将她的爪子移开:“我日后会帮你调戏回去的·”·    哈风无涯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而后羞愤不已地跺了跺脚,“你,你被谁带坏了”说完愤愤地走向那头的白衣女子,不再去理会身后的两人了。
    孟晚烟在一旁看她们这般闹着,心中苦涩消散了许多·这时心雪和阿奴几人也找到了这里,各自拿着灯走过来,很快与她们闹成一团·而在众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杞袖的目光已经转向别处,凝视片刻,眉头微蹙了起来。
    沿着她目光所向,远处那楼阁里,红衣人正坐在案前,独自饮着酒·窗外一片绚烂,许多喧嚣也传到了这里,衬得她形单影只··    有几片粉白色的花瓣随风飘入窗子,落在了案台上。
姬兰停下来,眨了眨眼,将它们吹掉·过了会儿,却忽然听见有脚步声靠近·她没有理会,只是再次抬手,给自己斟满··    “独自喝闷酒,可是容易老的。”
下一刻,门被推开,水蓝色裙摆映入眼帘·她闷闷地瞥了来人一眼:“不去陪其他姑娘放天灯,来这里烦我作甚”·    “你觉得我很烦”·    “烦透了。”
    “原来我让你这般在意·”杞袖合上门,轻撩发丝,抖落肩头沾上的几片花瓣··    “哼·”姬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勾勾手指:“过来,陪我喝。”
    “陪你坐坐可以,但我现在可没有喝酒的兴致·”对面的蓝衣美人淡淡看过来,忽而叹了口气,“我说你啊,何必让自己一直这么难受下去。”
    “少拿这种长辈的口吻跟我说话,死人脸·”姬兰提着酒壶站起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些微醺了,头一阵晕眩,差点就站立不稳。
她扶住柱子,醉笑:“你关心我”·    香腮淡染绯红,明眸含水,勾起的嘴角尽显媚态··    杞袖眸心里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仿佛被羽毛轻触撩拨。
然而这些细微变化都没有被表现出来,她依旧面色如常,波澜不惊,只是极快地转开视线,冷淡地回了一句:“你想多了·”·    “哼。”
对面人风情地翻了个白眼·她不理会,而后好似想到了什么事情,走到那扇敞开的窗前,从物戒里取出那盏方形的白纱灯··    姬兰挑眉:“……你的灯”她走了过来,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把面前女子端详了一遍,然后嗤笑:“呵,哪个女子送的或者……是男人送的也不一定。
哈哈……神君大人近来可是取走了我冥界里不少人的心呢果真和传言一样风流得很·”·    意料之外地,对方竟是敛了眉,沉声:“看来你们对我误解颇深。”
说完转回去,捻指轻弹,将一簇灵火注入灯内,才轻声道:“这是我亲手做的,与他人无关·”·    “看不出来……”讨了个没趣,女王殿下讪讪地收回那些轻挑戏谑,低声嘟囔了一句后又踉跄地凑过来,不怀好意道:“你写了愿望”·    “嗯,希望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杞袖闻见那酒气,蹙眉,却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没有丝毫遮掩之意·身侧人听了差点拿不稳手里的酒壶,惊疑出声:“我没有听错吧”·    姬兰一手拍在她肩上,突然大笑:“在鬼节里求姻缘,还说出什么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种话,你真的是那个嘴巴刻薄假正经又爱勾搭的死人脸吗不会是哪路妖怪变的吧”说着还更放肆地扯了扯对方脸蛋,醉态里夹带着些孩子气。
    杞袖放开手里的灯,不发一言,只定定看着面前的醉女··    对视半晌,女王殿下渐渐感觉自己有些手脚发软了·她敛起笑意,收回手,但这会儿酒劲已经上来,连吐字都不太清楚:“喂,这,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见对方半天没反应,她有些不耐烦了,干脆整个人都软趴趴地挂在人家身上,还眼神迷蒙地贴了过来,嘴唇几乎要擦过脸颊:“你不会是对姐姐我有意思吧”·    神君大人僵直着身子,面无表情道:“你醉了。”
    “回答我啊·”喝醉的人不依不饶,凑得更近了,酒气混合着梅香拂进耳廓里:“怎么不说话了,嗯你是不是看上我啦,说啊……”·    “是。”
    姬兰愣住,“……咦死人……脸,你回答得不,不对啊……”她睁着醉眼哼唧了两声,突然从杞袖身上退开,迷迷糊糊中却绊住了脚,身子一下子往后倒去。
可跌到地面前,又感觉自己似乎被一双手揽住,然后落入了某个温香怀抱里··    好软……意识模糊下来的那瞬,她这般想到··    窗外,远远近近的地方,也陆续有人放了自己的灯,默默许了愿望,寄托了念想。
无数灯升起,莹莹点点,映亮了眼瞳··    女儿墙边,白衣人捧着一只天灯,指尖在纱纸上轻轻划动,片刻后,点燃了灯芯··    天灯缓缓飘起,上升。
孟晚烟在一片光点里抬头仰望,嘴角边也慢慢扬起了一个弧度,比那满城飞花还要凄美·“我的心意,你可否接收到呢……”她低声喃喃着,一句听不清的话语散入风里。
    阎幽,我想你··    我想你……·    而凡间某处深山中,正是万籁寂静·月色明晃晃的,树林里偶尔传来几声夜枭呜呜地啼叫,低低回荡着,让这片地方更显阴幽。
林子中央那间竹屋里,床上浅眠的人忽然睁开了眼·良久,却是苦笑··    又幻听了呢……·    ——————————————————————————————————·    第二天——·    姬兰:死人脸,昨夜我喝醉了的时候……你,你是不是跟我说了什么·    杞袖:(面无表情)你应该问自己有没有失态地说了些什么。
    姬兰:(傲娇甩脸)我怎么可能失态·少罗嗦,快回答我··    杞袖:我说你醉了··    姬兰:就这样……没其他的了·    杞袖:是。
    姬兰:……哦·那,那你有没有做什么……·    杞袖:我点了只天灯,然后被你醉后乱性强抱了··    姬兰:什么强,强-暴(捂脸)我会对你负责的·    风无涯:虽然好想揭露些什么,不过二位发展那么快真是可喜可贺啊。
    作者有话要说:嗯,明早再更一章···看来年前还是有机会完结的嘛~(≧▽≦)嘻嘻··· ·☆、第84章 八十四阎幽你被通缉了· ·“孟晚烟,不让我进去坐坐么。”
这日,刚从奈何桥那边回来换了身衣裙的人打开房门,眼前眉目妖娆的女子如是说··    孟晚烟有些意外·虽不明其来意,但如今对方亲自前来,必然不是随便坐坐那么简单的。
会与阎幽有关么……她心念一动,看了红衣人片刻,才将门完全打开,让开身:“进来吧·”·    姬兰嘴角一勾,拂袖走进房间,在桌旁一张椅子上随意坐下。
孟晚烟跟着坐在了她对面,抬手推过来一个盘子,淡淡道:“新做的茶糕,尝尝·”·    姬兰挑了挑眉,倒是觉得对方的态度颇具玩味·但看着盘中那些透绿可人的糕团子,也不客气,伸手拈起一个,“孟晚烟,我今日来,是有话想要对你说的。”
咬了口茶糕,眯起眼慢慢嚼了会儿,又道:“你仔细听好了·”··    “其实你不是妗兮·”她首先说出了这句,语气平淡得就好似在说一件平常小事。
    “你在说什么·”孟晚烟蹙起眉·不得不承认,这开头第一句就给了她不少冲击,让她始料未及·可是心里存在的那份防备却使得自己很快冷静了下来。
    姬兰定定看着她,神情是少见的冷肃,没有半分玩笑意味:“我不想再瞒下去了,你的确不是妗兮,而是那女人的孪生妹妹·这件事情原本我也不知晓,是之前在宗庙那儿阎幽亲口告诉我的。”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到了些以前的事情,闷闷地吐了一句:“要你真是妗兮才好呢”·    听见她提及阎幽,孟晚烟眼波轻颤了一下,压抑住心头惊异,不动声色地等对方说下去。
对面女子的语调变得有些低沉:“当年雪山上那朵莲其实幻化了两个灵体,但因为阎幽的灵力介入,误使其一催化,夺了整株莲体化了人形……才有了妗兮的诞生。
呵,当真是段注定好了的孽缘·”·    红衣人冷嗤一声,继续说:“那时候她们都没发现你的存在,或许是你当时游灵的气息过于微弱·然后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你竟流落到了人间,最终融入一妇人怀的胎儿里。
那妇人之女本是死胎,你却充当了其元神,变成了凡人·十多年后才被阎幽发现·”·    顿了顿,拈起一个圆溜溜的茶糕,语气放轻了几分:“她也是去凡间探查了好几次,才弄明白了你的身世。”
    孟晚烟默然抬头,与姬兰对视,清冷的目光直直看进她眼里,好似在分辨她是否说谎·过了许久,才低声道:“既然她知道我不是妗兮,为何还要……”·    “为何还要将你掳回来是不是”姬兰帮着说完,“你想问她的初衷是不是把你当做替代品吧”·    “呵,这我可不清楚了。
不过……她那样做,其实是为了救你·”轻笑了一声,她又自顾自道:“你是仙体异灵,机缘巧合地入了轮回,却在六道之外,不容于命盘,你在凡间多待一日,魂体就会多损耗一分,让你停留那么久已是极限,若还等你嫁给那刘茗锦,说不定就魂飞魄散了。”
    “何况那时阎幽好不容易抢来了仙髓丹,一直偷偷用灵力培育的那株玉青莲也刚好盛开,时机成熟,自然不可错过,所以就将你带走,施法保住魂魄,重塑不死之身。
不得不说——真是煞费苦心·”·    最后一句话刻意拉长了音调,姬兰眯起眼,观察对方脸上的变化·房间里出现了片刻的沉默,各种复杂的情绪也在悄然酝酿。
    “原来是这样·”终于,孟晚烟垂下眸子低声说了一句,却没有现出姬兰预想中的那种惊异惶然··    曾经她也无数次设想过,然而这样的事实真相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她不清楚对方口中的那仙髓丹和玉青莲是什么,从何得来,也不知道那个“抢”字背后代表了多少努力·此时此刻,只是觉得……眼眶里酸得厉害。
    她倒了杯茶水递到对面女子跟前,淡淡抿唇:“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姬兰神色微变,可能是有些出乎意料,原本妖娆的眉眼里浮现出些许不自然来。
“想不到时至今日,你我竟能这样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说话·”她拿起茶杯抿了口,语气竟变得柔和:“其实阎幽将你掳回,还有一个原因的·”·    白衣人抬眸看过来。
她撇开视线,道:“……刘茗锦的前身,就是妗兮和她那师兄的孩子·”·    “什么……”孟晚烟低呼出声,这才浮现出了惊异神色。
    “那孩子刚出生就被宗庙剥除灵根,判入尘世轮回,七世受难生不如死·这第一世,便是投胎帝都,成了后来的刘茗锦·”姬兰闷闷道:“以前我给你看的阎幽的那个梦境是真的,只是没让你看到后面一段而已。”
    孟晚烟眼眸慢慢睁大,心绪骤乱了:“怎么会这样……刘茗锦他……”她的根魂与妗兮是一体双生,而刘茗锦竟是妗兮的孩子……果真,是天意弄人么。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事实就是如此·当初妗兮魂飞魄散前阎幽不顾一切跑去救她,却被她拒绝了·妗兮不肯跟她走,反倒是拼着最后一口气,让她救自己的孩子……呵,真狠心呐。”
对面人顿了顿,“阎幽那蠢女人,当年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了许久,我们都以为她要死在静思崖里了·可是后来她终于走出来了,也从那时开始变得冷酷阴沉,难以接近。”
    “然而就算如此,她还是改了刘茗锦的命轨是么……”孟晚烟收紧了双手,声音有些发哑·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但周身隐隐的颤抖却出卖了她此刻的情绪波动。
    姬兰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是啊,宁可受禁咒之苦,还是帮着改了命·”说着脸色也沉了下来:“那日在宗庙大殿,她还为了能赦免刘茗锦,答应替他受刑。
所以现在那人的灵魂才得以解脱,真正转入六道命盘·”·    “受刑受什么刑”对面女子倏地抬头看她:“……她怎样了”·    姬兰眼神一暗,脸上突然掠过恨意:“幽禁封魔台,受百日刺骨锥心之苦,差点就死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孟晚烟捂住嘴,脸色转白。
红衣人盯着她,却突然咧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骗你的啦·其实只是封印了灵台,放逐在凡间深山修行思过百年而已·”·    银铃般的笑声传过来,孟晚烟一时怔住,呆呆地保持着那个动作,眼角还挂着几欲落下的泪花。
    姬兰见她如此,笑得更欢了:“呵哈哈哈……孟晚烟你还挺有趣的嘛·”说着喝了口茶让自己顺顺气,见到对方脸色转为愠怒才收敛,接着开口道:“看得出来你是爱她的。”
    说完叹了口气,低头拨弄着面前那盘子,“既然如此,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就该多些表现出来,不要让她老是感到不安·”·    不安……孟晚烟微愣,忽然想起从前与阎幽在一起时的种种,说不出话来了。
她看向门外摇晃的树影,眼神渐渐有些放空··    姬兰也跟着沉默了·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而不知不觉地,她们两人之间似乎也有什么在慢慢改变。
曾经的那些剑拔弩张,或憎恨或防备,此刻都已经变得很淡很淡了,仿佛已经消失,或者是被另一种东西所取代··    竟然有种……故友的错觉。
    许久后,听她再次开了口,轻声道:“几年前我们见面的时候,阎幽曾跟我说过,她打算这次宗庙大会过后,便娶你为妃,让你堂堂正正的站在她身边,接受所有人祝福。”
    “怎样,没想到吧她总是在背后默默地做那么多,却不让你知道·”姬兰看着对面女子错愕的模样,勾起嘴角,语气里却透出许多不甘:“当初她对妗兮也是这样。
可这么好的一个女人,那妗兮居然不要,选择了那个混账男人不说,临死前还狠狠伤了她·”·    “或许妗兮也是爱阎幽的呢……”孟晚烟看向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其实妗兮让阎幽救自己的孩子,何尝不是故意为之。
只是想让她死心罢了·”·    姬兰顿住,眼神变了又变,最后笑着转开视线,兀自端起了茶杯··    门外,风卷着树叶飘过,有几片落进了门槛里,在地面上刮出沙沙地摩擦声。
她长长出了口气,忽然觉得心情愉悦了许多,转头对着那白衣人说道:“想不到你现在还相信我的话啊·”·    对方轻轻回答:“不相信,又能怎样。”
    她挑眉:“那……你也不问我阎幽的下落了”·    “你不想说,我问了也没有用。”
    “呵……”姬兰莞尔·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之前我那样欺骗与你,对不住了·不过,你抢了我姐,我心里不爽折磨一下你也不为过的。”
    “……姐”孟晚烟诧异了一下··    “是啊……姐姐·”她看过来,嘴角的弧度里含着几分落寞的味道:“我曾以为,折了鸟儿的翅膀,就能留住它。
可是直到它伤得鲜血淋漓时我又心疼了·然后我才明白自己是动了真心的·”·    “动了真心,所以不忍伤害,宁可自己痛苦……就像阎幽对你一样。”
红衣人眉梢一扬,变得邪魅孤傲:“就算从此以后只能站在她妹妹的立场上……我也认了·可是,我爱的人,即便得不到,也不能叫她这般委屈的。”
    孟晚烟心中怔然,“我不如你·”·    “可她偏偏就喜欢你了·”姬兰双臂环胸,抬起下巴哼哼两声,最后道:“这么个固执的笨蛋,我还是不要了,你快去把她捡回来。”
    “你愿意告诉我她的下落”孟晚烟眸心微漾,压抑住瞬间的欣然··    “嗯哼·”姬兰轻轻挑眉,扬手拈了一诀,手中出现一只泛着金光的小雀鸟,扑腾着飞起,盘旋在二人面前。
    “这只灵雀会给你带路的·那人回来了,我也好去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她站起身,悠然抬起步子往外走,到门口处停下,侧首补了一句:“赶紧收拾一下就动身吧,不然我待会儿反悔了把你关起来。”
    孟晚烟也跟着站起来,犹豫一下,扬唇道:“姬兰……谢谢你·”·    “不必了,以后我还得叫你一声嫂子的。
对了,走之前还是告诉风判官她们一声为好,免得她们以为我把你抓去哪儿了·”·    红衣人翩然走出门,沿着石子路走进了那片辽阔的花田·风吹过来,一片片曼珠沙华摇摆成浪,那艳红的裙摆也跟着轻轻扬起。
    抬头遥望远处,花田边缘与天相接的地方正好飞过几只冥鸟,忽高忽低,自由自在·她低叹了一声,勾唇··    这样就算是结束了吧……尽管不愿去承认,这一刻,却真的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和解脱。
    “主人……”这时,一个身形高大男子出现在了她身后··    “你来了·”姬兰停下脚步,目光依旧放在远处:“这大半年来荒渊的事情辛苦你了。
不过,我也应该快可以回去了吧·”·    男子垂下头,过了会儿,低声道:“主人,我不明白·”·    “呵……”身前女子回过头来,脸上笑意淡如烟雾,在一片红艳中美得不太真实。
而后,听她轻声道:“桴巍,我累了·”·    所以,就这样吧··    ……·    ——————————————————————————————————·    孟晚烟:各部队注意,逃犯正隐匿在此山中。
    侍卫:启禀娘娘,追踪到对方正在前面寺庙里,准备削发出家···    孟晚烟:(带兵冲进门)住手·    阎幽:(高冷)我已决意遁入空门,割断七情六欲,施主请回吧。
    孟晚烟快速亲了她一下,转头:师太你看,她非礼我,色性不改怎能留此佛门净地··    师太:好吧,这些日子的房费餐费观光费保护费特殊服务费打七折共一百五十两谢谢惠顾。
    孟晚烟:可以·等等……(眯起眼)特殊服务是什么·    阎幽:啊……诶诶那个,(眨眼)无涯你是来找本王吧·    路过的判官:(无辜脸)诶没啊,我是要去找命命……王上你怎么了眼睛没问题吧(探头看了眼房里)哦你们好像有事情商量啊,那我帮你们带上门。
    阎幽:……快看,UFO·    师太/风无涯:在哪里·    孟晚烟:……阎幽你给我站住·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要去烤羊。
可能没时间更···唉,真是的,难得想勤奋一下(抹泪)····· ·☆、第85章 八十五重逢· ·深山幽寂,树影晃动。
茂密的竹林郁郁葱葱,一簇簇摇曳有声··    林边空地,女子静坐在竹席上,闭目入定·一身宽松的黑袍包裹住高挑纤秀的身形,腰间系一根月白色织锦腰带,除此之外并无过多装饰,简练清洒却也显得雅致讲究。
微风拂过,柔顺披在身后的青丝便被轻牵起几缕,现出一道优美的颈线和些许白皙的肌肤··    “深山有美人兮,皎如秋月,质傲清霜·”·    忽地一道模糊细微声音传来,好似谁在自言自语,虽被刻意压低了音量,还是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女子耳里。
    “谁·”她低喝一声,倏地睁开眸子·眼潭如紫色的水晶,美得慑人,此刻却透着股凌然气势·扬手夹住一片飘落身侧的竹叶,挽指一甩向着上方某处弹去,便听得一阵响动,竹叶漱漱如雨落下。
一个紫衣身影在叶雨中翩然飞落,几个旋身,轻盈立在地面上··    “诶诶,是我啊·”这位不速之客拍了拍衣袖,委屈道:“小幽幽你灵台被封了身手还是那么利落,连老朋友也不放过。”
    “司徒虞,你来做什么”黑袍女子眉头轻蹙,脸上神色同语气一样冷淡,正是那冥界里消失了许久的人——阎幽。
    “嘻嘻……”司徒虞倒是对她的冷淡毫不在意,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走过来,眨眨眼睛道:“当然是来看你啦·怎么,见到老朋友一点都不开心啊枉我费尽心思去得知你的下落,还偷了家里珍藏的美酒来慰问你呢。”
说着衣袖一挥,从虚空中取出一壶酒,两个杯子··    见对方脸色依旧沉沉,她又道:“放心啦,没告诉任何人你在这里·”·    阎幽这才放缓了声色,接过她递过来的白瓷杯子:“有家室的人了就不要成日往外跑。”
    这句话虽然带着几分责怪和调侃,倒是对待一个朋友时的语气了·某仙君眉梢一扬,笑着反驳:“谁说有了家室就得一直待在家里,我还要去相妻教女不成”她眉眼弯弯地,得意中透出显而易见的幸福之色。
    阎幽听了淡淡扬唇,受她感染心情也跟着愉悦了些许:“离夙她们还好吗”·    “嗯,好着呢,我怎么可能会让她们不好。”
司徒虞在她身旁坐下,又斜着身子凑过来:“呐,要不要本仙改天带女儿来给你看看”·    “不必,我还在静修,你也别来了。”
    “好冷淡……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对人家的,你变心了嘤嘤嘤……”仙君大人听了这话后立即抬起衣袖佯哭,那模样就好似被真心上人抛弃了一般,惹得对面人也不由勾了勾嘴角。
    等闹够了,她又忽而换了副严肃模样,拍拍阎幽的肩膀,像一个长辈般语重心长道:“好啦,我知道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情,但你也别老是一个人默默承受,至少还有我们这帮朋友不是”·    “嗯。”
阎幽轻轻应了声·难得见这人用一副正经认真模样跟自己说话,突然地就觉得有了些暖意,仿佛一下子退回到了许久以前,她们一起饮酒谈心的那段日子··    似乎真的已经太久没有跟那几个人联络过了。
现在想想才觉亏欠··    可毕竟是几百年的老朋友了,总会有种默契,许多事情不用表现出来,彼此也都明白·司徒虞轻叹了一声,抬手将两人的酒杯斟满,幽幽说了一句:“一直以来,你一直都太束缚着自己了,阎幽。”
    而后跟她碰了碰杯,轻笑:“也罢,不提那些过去的事情了,来,尝尝我们家的酒·”说完自己先行饮尽,杯口翻转向下,俏皮地挑了挑眉。
    阎幽莞尔,于是浅浅抿了口·酒香甘冽,带着丝丝甘甜味儿,倒是很好喝·她慢慢喝完,身旁人又赶紧给续上,然后就一直杵着下巴带笑看她。
    她不禁侧目:“看我作甚·”·    仙君大人呵呵了两声,桃花眼里泛着光:“诶阎幽,我发现你其实挺美的·啧啧,这冷冰冰的样子,和这气质……跟我家狐狸有几分相像呢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啊。”
    “还好你没注意到·”阎幽斜睨了她一眼:“司徒你的美貌也是毫不逊色的,不必垂涎他人·再说了,我不是一直如此么。”
    “一直”司徒虞凑过来,若有所思:“嗯……妗兮死后孟晚烟出现之前那段时间倒是如此·”刚说完,就收到了一记眼刀,她连忙闪身:“——咝,杀气好重啊。
不提了还不行么·”·    阎幽转头不理会她·她嘟了嘟嘴,又不死心地回到了原来的话题:“呐呐,说真的,以前没发现,如今看你坐在这清幽竹林之中,简直太有仙气了,怪不得会引来许多妖精啥的呢。
要是你再换上一身白衣……”·    “哎又瞪人家·不说了不说了,不然你就得化修罗了,诶不过你现在被封印灵台,也化不了。”
仙君大人喋喋不休,身旁人都快要忍不住抬脚将她踢出去了,这时她却突然问道:“呐,等百年罚期满,你还会再回冥界去么·”·    阎幽淡然的神色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摇摇头:“不回。”
    却不想对方眼睛一亮,兴奋道:“好哇好哇,那就去我家住吧,也好帮带孩子·”·    “澜衣在外修行,尹儿有殷月家的女儿照看,用不着我去。”
她给了个冷眼,继续喝酒·司徒虞嘴角一垮,悻悻地闭了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她,声调变得沉缓了些:“那……孟晚烟呢,不准备再见她了么。”
    身旁人立即顿住,良久,默然不语··    “唉……缘散,缘尽·心伤,心死·”司徒虞长声感叹了一句,摇摇手里半满的酒杯:“可你明明还抱有希望啊,阎幽。
孟晚烟是有错,但也得给她一个弥补的机会,不然痛苦的还是自己·你曾经也说过的,她和妗兮不一样·”·    阎幽垂下眼眸,“见面了,又能如何。”
    “当然是重新开始啊·难不成还要再等个几百年,才懂得珍惜彼此”司徒虞手指点在自个的膝盖上,认真道:“封仙以来我一直为凡人牵结红线促成姻缘,可往往有三成的红线到最后是会断去的,而剩余的七成也不是那么顺利。
感情路上多坎坷,很少有一帆风顺无惊无险的,大多都要受一番考验煎熬,彷徨失望伤心欲绝,甚至会生无可恋·”·    “可是许多人都没放弃,尽管曾经迷惘难捱,他们最终也找回了彼此,才让那根越发薄弱的红线重新稳固。
你呢你是选择再努力一回,给彼此一个机会,还是就此决断,让这份感情到此为止”她定定看着身旁女子,见对方神情有几分松动,才沉沉叹了口气:“好好想清楚吧,别活了上千年到最后却连个凡人都不如。”
    言罢,转过头,朝着不远处一棵老树方向扬声道:“呐,孟晚烟,你也听到了吧·”·    阎幽怔了一下,随即抬眸,目光越过司徒虞向那边望去。
看见树干后慢慢走出的那抹素白,脸色骤变··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彼此都震颤了一下·孟晚烟痴痴看着,努力压抑住内心翻涌出来的各种情绪。
良久,才开口唤道:“阎幽·”·    这两个字包含了太多的情感,如今听着竟觉沉重·而柔和的声线传过来,仍旧是自己熟悉的音色,却已恍如隔世,微微有些失真。
阎幽瞬间觉得心头好似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她站起身,沉着脸盯住司徒虞,质问:“她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说……”·    “本仙的确没告诉任何人你的下落啊,只是一不小心就顺道带着你媳妇过来这里了嘛。”
司徒虞见情况不妙赶紧解释道:“但就算我不带她过来,她还是可以找到你的,只是迟一些早一些的问题罢了·”·    阎幽撇开脸:“她现在已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此话一出,孟晚烟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司徒虞眉头倒竖:“嘿,刚刚那些话都白说啦·”她愤愤开口,却又在某人的一个冰冷眼神中噤了声。
最后干脆拍拍衣袖起身,召唤来了自己的云,腾身跃上去·“唉……好啦好啦,你们的家务事本仙可管不了·哎呀,回家陪妻儿去~~”·    声音随着云朵悠悠飘远。
林间只剩下两人,各自焦灼··    “阎幽……”孟晚烟紧紧看着那边的人,仿佛要把分离的缺失都弥补回来一般,目光那么热切。
    大半年不见,对方明显清减了不少,气色不如从前·定是也同自己一样,过得不好吧……念及此,她再也忍不住,迫切地走过去,却被那头的人喝止:“够了,不要过来。”
    没有温度的声音,细听之下却不难发现其中的颤动·孟晚烟只是错愕了一瞬,没有停下脚步,红着眼眶跑过来,直到抱住了对方那清瘦却柔软的身体时,断梗浮萍一般的心才得以安定。
    “我终于能见到你了·”她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那淡淡的龙涎香气,感受着此刻的真实感,即便因着阎幽的冷漠和抗拒而内心里阵阵钝痛,也不愿再放开了。
她多害怕,怕如今这一切也是梦境而已,等梦醒了,这人便消失不见,只剩自己独自空怔··    “不要推开我好么……”她将头埋进阎幽颈窝里,带着鼻音:“让我抱抱你。”
    “你……”阎幽本要推开的手停在半空中,咬了咬牙,最终按在她肩上,冷声道:“孟晚烟,回去·”·    “你还在这,叫我回到哪里去”孟晚烟凄声反问。
失望和酸楚瞬间袭来,尽管自己已经做好了许多准备,却还是难受得厉害··    她退开了身子,抬头与阎幽对视,“你离开的这段日子,让我明白了很多。
从前是我犹豫不决,没有坚守那份心意,才让自己做错了那么多事情·你一直在为我们的将来努力着,我却给你带来一次次的伤害·可是阎幽,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不要就这样放开我……”说到最后,已是近乎哀求的语气。
    阎幽喉咙里一阵发涩:“这不是你想要的么·”··    “不……”孟晚烟紧紧抓住她的衣袖,摇头哽咽。
此刻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许多解释到了嘴边,到最后只化作一句:“我想你·”·    我想你·如此凄楚的语调。
    “我现在……不想听·”阎幽强迫自己转开视线,不去看眼前女子梨花带雨的模样··    “阎幽……”孟晚烟怔然半晌,眼睛里一下子失了焦距,被泪水沾湿的脸庞也更加苍白。
阎幽不再说什么,狠心掰开扯住头衣袖的那只手··    最后一个指头松开,那墨色的布料从手心滑走时,孟晚烟心头突地一空,整个人也好似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欲坠。
·    不要……不要走她拼命地摇头,泪眼模糊·而视线里那人却已经转身,渐渐走远·她茫然无措,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周身阵阵失力。
艰难地迈出一步,忽然眼前暗下,天旋地转··    迷迷糊糊地,却好似听到了一声呼喊,急促惊慌,而不再是刻意的冷漠··    “孟晚烟”·    坠落中,她终于扬起了嘴角。
    ……·    ——————————————————————————————————————·    阎幽:(指着上方)正文最后一句让人感觉你就要安祥地领盒饭了。
    孟晚烟:想我打你是么··    阎幽:好凶··    孟晚烟:(温柔地)幽儿乖,跟我回家,好么·    阎幽:像狼外婆一样。
    孟晚烟:(凶恶)快跟我回家·    阎幽:(傲娇)哼,不回··    孟晚烟:回家·    阎幽:不回。
    孟晚烟:(眯起眼睛)不回是么……好啊,那我就把你养的小黑黑送给老君,把你私藏的那些戏本送给司徒虞,再打开你的小金库,用里面的钱建三宫六院圈养美男……·    阎幽:我跟你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真的不更了,今晚我要看动漫···夜樱四重奏里面那男猪脚好碍眼啊,如果让他和町长秘书配对就好了·。
啊~~不行了不行了o(&gt﹏&lt)o我怎么开始有些萌bl了啦··· ·☆、第86章 八十六不离· ·夕阳西下,薄暮冥冥·淡黄色的光线透进林间竹屋的窗子,床上的人幽幽转醒。
    视线恢复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浅黄色的纱帐,还有身上素净的被子·陌生的事物,却有清淡的龙涎香气萦绕进鼻息,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于是有些焦急地将目光移向另一边,这才发现了自己想找的那人就端坐在近处的桌旁,侧着身,一只手里拿着本翻开的书,正看得入神。
昏黄的光线在那发丝边缘镀上了一层金色,勾勒出的侧脸轮廓柔和好看,模糊而温暖··    孟晚烟轻轻叹了口气,此刻心里安宁了许多·今早她昏迷后,定是这人把自己带回来安置好的吧。
一回想起倒下前听见的那一声急促的呼喊,她便忍不住舒展了眉梢·胸腔里好似有什么氤氲出来,柔柔铺开,如此充实··    真好啊……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如今这人依然完好地回到了自己身边,即便无法亲近,至少也能这般注视着,能如此真实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就好像一直以来灵魂的空缺终于得以填补·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即便带着刺痛,也叫她欣喜得几欲落泪··    这时候,书页翻动到了另一面,轻微的响声在安静异常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那边的人从字里行间回过神,才发觉床上的人已经醒了·然而她也只是淡淡地看过来一眼而已,不做言语··    意料之中的冷淡·但是床上的人缓缓勾起了唇角,眸子里波光轻漾:“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阎幽神色变了些,皱眉:“你不要误会·”·    孟晚烟仿佛没听到这冷淡的话语一般,眼神依旧柔柔的,而她这会儿看清了对方手头上的,竟是一本医书。
一瞬的讶异过后,她若有所思地垂下眸子,随即撑着床面就要坐起来··    见状,阎幽下意识地走到床边准备过来扶着,可伸刚出手又立即停住了·似乎是错愕了一下,便极不自然地收回手去。
但下一刻又觉得自己的这个动作太过刻意,更是显得欲盖弥彰,于是板起脸咳了两声,道:“醒了就快走·”·    床上刚坐起身的人几乎要忍不住给她一记嗔怪的白眼。
    “真的就这么着急地要赶我走”孟晚烟咬了咬唇,倾身过来,想要拉住阎幽的手,却不料对方生硬地错开身,没让她接触到分毫。
    她怔了怔,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最终垂下·旧伤累积成的隔阂如同一道厚实的墙,需要慢慢地拆除化解·是自己太过心急了··    “对不起……”她低下头,伴随这个动作垂下的青丝遮挡住了表情,却依稀可见到脸色有些苍白,两排长长翘起的睫毛轻轻颤动。
    阎幽撇开视线,最后还是轻缓了些语气,“姬兰都告诉你了吧·”顿了顿:“你与妗兮……还有刘茗锦的关系·”·    “嗯……”孟晚烟坐在床沿上,接过她面无表情地递过来的一件外袍披上,然后轻声说:“姬兰都同我说了,关于你和妗兮的事情我也清楚了大概。
之前……是我错怪你了·”·    闻言,阎幽眉头紧了紧,声音里没什么温度:“冥君本应无情·这一切,是我咎由自取。”
    “你后悔了”面前的女子脸上掠过一抹凄色··    “是·”她点点头··    “是么……”孟晚烟有片刻的失神,脸上强撑起的笑意也显得很是脆弱:“可我也后悔了,阎幽。”
紧了紧手,最后还是开了口:“你还愿意再给我机会么·”说着身子微微前倾,忍不住露出了几分迫切:“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好不好”·    “不需要。”
阎幽冷声拒绝··    “可是你灵台被封如今和凡人差不了多少……”·    “我现在不需要同情,若是歉疚什么的也大可不必。”
似乎是哪里触及了她的痛处,阎幽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冷冷地转过身去,语气更是疏离:“我现在过得很好用不着谁来照顾,即便封印了灵台也不同于*凡胎,起码还留有一层法力,在凡间倒是自在。”
    说完,她不等身后人的反应,便抬步走向了门口·孟晚烟见了慌忙站起来:“你去哪里”·    “与你无关。”
阎幽没有停下来,只冷声道:“你请自便吧·”·    “阎幽……”白衣人戚戚然站在原地,看着那身影越来越远,双手一点点收紧。
忽而她眉头一拧,倔强地跟出门去……·    “妘离,主簿姐姐,好离儿……”·    冥界某处书房里,杏衣女子端坐案前,正神情专注地审阅着面前的文书,身侧,另一人嘟着嘴撒娇道:“你陪我说说话么。”
    “你来这儿也有一个时辰了吧女王不抓你回去么”女子仍旧低着头写字,只微微抬了一下眼皮,语气清淡。
    小侍女不乐意了,走到她对面蹲下,隔着那张窄长的书案将她的脸轻轻捧起,与自己对视,埋怨道:“你也知道一个时辰了,我好不容易来找你,你却一直把我干晾着不理会。”
    听见这么委屈的语气,主簿大人弯唇,脸上漾起些柔婉的笑意,温声解释:“近来事忙,孟大人又要离开一段时间,判官得去处理奈何桥那边的事情,我便更加不得闲暇了。”
    “哼……”小溪垂下眼睛哼了声,便闷闷地坐好不再闹腾了·她也明白这段日子冥界不同寻常,宣政院里的事务自然要比以往繁忙些的,可一直被恋人冷落着,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些小小哀怨。
    于是某侍女虽暗自心疼着面前这人,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起身道:“那我走了·反正……我在你心里就不如这些重要吧。”
说完就想要转身,不料被人抓住手腕又拉了回去··    “等等·”妘离双手按住她的肩,倾身过来在那白软的脸蛋上亲了一下,笑道:“哼哼,先加盖个章,免得你在女王身边待久了,哪一日就变了心。”
    小侍女愣了一下,忽然捂住自己烧热的脸:“讨,讨厌……”·    真是……讨厌·阎幽在心里郁闷地吐了一句,冷着脸加快了步子。
而画面转回凡间山野,便看见了这样的一幕:·    河边小径上,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着,一个脸色不善,一个面带微笑·渐渐地,她们的距离越发缩近,而白衣人的脚程竟然还更快些,到最后就变成并排行走了。
    此时黄昏日暮,太阳已经快要被远山完全掩盖住了,最后散发的夕辉里带着股壮烈的美·河面上水波粼粼,金光点点,倒映其中的影像扭曲凌乱·路边树上两只栖息的鸟儿被匆匆路过的脚步所惊扰,于是歪着头定定瞧着那两个身影,乌溜溜的眼睛里仿佛透着好奇和不解。
    阎幽额头都快渗出冷汗了·想不到自己灵台被封后,竟是连孟晚烟都敌不过……她咬了咬牙,忽然调转方向,往自己的住处走去·身后人仍旧锲而不舍地跟上,走了许久,仍旧摆脱不了。
    她更加气恼了·两人到了竹屋前院的篱笆墙边,她倏地停下来,皱眉:“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留在你身边。”
白衣人走到她面前,却不见有一丝气喘,清冷的声线里透着坚定:“你去哪里,我便要去哪里·”·    “为什么要留在我身边,当初不是想要逃离么,不是恨我困住你么”似乎是压抑了许久,阎幽一时间情绪有些失控:“孟晚烟,你走啊。
都给你自由了你还跑回来干什么为什么还要我再看见你·”·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孟晚烟咬了咬唇,舌尖泛起阵阵苦涩:“可你都说了我现在是自由身,随意去哪里都可以。
我要留在这儿,是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    “你”阎幽双手握紧,沉沉看着面前这倔强的女子,此刻心头竟是十分复杂,不知是气极,还是讶异,还是……突然涌现的委屈还有猝不及防的欣喜。
    “孟晚烟,够了……”她怆然后退了一步,“你为何还要来搅乱我的生活·你回冥界继续当你的孟婆不好么,再不然也可以去商祺帝都寻个住处安心过日子啊。
你不是一直想回人间,想看看那个男人的转世么!”·    “我已经放弃了,不会再困着你了,你大可以离开,还来找我做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混蛋……”·    仿佛发泄不满一般,到最后竟是口不择言。
孟晚烟从未见到过这样子的阎幽,那么脆弱,愤恨,茫然·与曾经的自己好像···    “厨房在哪里”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白衣人忽然开了口。
    被打断了话的人一时间顿住·阎幽讶然张了张嘴,忘记自己还要再说什么了·而后,抬手指向不远处:“在,在后院西侧·”·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便擦着她的肩,走了过去。
    “喂,你要做什么”她立即转身,出声喊住对方·却见伊人回过头恨恨地看了她一眼,红着眼圈,没好气道:“给你做饭啊走了那么久,你不饿么”·    ……诶阎幽愕然,呆呆地眨了眨眼,就这么站在原地,任孟晚烟推开门走进了后院。
    只是,方才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却分明看见了,对方眼角似乎有什么反射着盈盈光亮,那匆忙的脚步微微有些踉跄··    ……·    ——————————————————————————————————·    孟晚烟:曾经有一段真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但是我不懂得珍惜,直到失去了我才后悔莫及。
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如此·假如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我定要给她做一辈子……·    阎幽:噗·    孟晚烟:的饭。
    阎幽:咳咳,(擦掉嘴角的血丝)这,这样啊……·    孟晚烟:(甩眼刀)你好像不满意·    阎幽:呃满意满意啊(≧▽≦)~~多感人的告白呀么么哒· ·☆、第87章 八十七靠近· ·结果第二天,当太阳从山谷那头升起的时候,竹屋后院树下,就出现了更加诡异的一幕。
只见一张木桌上摆着几道热气蒸腾的熟菜,桌旁两人相对而坐,没有对话,只安静地吃着这顿清淡的早饭,就跟凡世里无数个普通人家那样··    阎幽端起青瓷汤碗,低头喝了口。
白衣人则坐在她对面含笑注视,偶尔往她饭碗里夹些菜··    汤汁暖暖入喉,无比温润·舒适得仿佛五脏六腑都有了灵力的滋生,久违的美味着实叫人难以抗拒。
慢慢喝着,越发觉得心头有什么在悄然改变,这种异样的感觉如同春寒料峭里得以朝阳普照,湖面冰雪慢慢化开,露出了一抹晴光潋滟··    而原本坚固的防线,也面临着一点点损毁的危险。
    阎幽神色变了又变,原本闭起的眸子睁开,紫色眼潭里泛起泠泠寒光·她放下汤碗,同时也沉下了脸,道:“你今日可以走了吧·”·    孟晚烟手上筷子停了停,眸心转黯。
下一刻,却依然不动声色地将一片淡黄色的嫩笋夹进对方碗里,轻声问:“这竹笋有没有煮老”·    “没有,很鲜嫩·”阎幽低头吃下去,又道:“你其实不用这样子的。”
    对面人微笑:“米饭够软了么,很久没用柴火煮过饭了·”·    “滑软饱满,香糯可口·”她自然而然地接过问话,吃下了一小口米饭,随即冷声:“孟晚烟,即便你要一直留在这里也不会改变什么……”·    “这汤好喝么”白衣人眉眼弯弯,温婉动人。
    “不错啊,火候刚刚好……呃大胆”她说到一半忽然才反应过来,将手里的碗重重搁在桌上,气恼道:“你不要转移话题。”
    “哦·”对面女子乖巧地应了声,笑意如梨花隽美·阎幽呼吸一滞,恍然觉得自己是一拳打在了团棉花上,柔丝绕指,原本的气力也顿时消了大半,竟是无可奈何。
于是她闷闷地喝了口汤,半晌,冷着脸问道:“我刚刚……说到哪儿了·”·    “你说这汤火候刚刚好·”·    “……”·    于此同时,冥界里,一身凤袍的姬兰回到溯宸宫里。
刚踏进门,还未来得及脱去外袍抱怨几句那些烦人的事情,就讶然看见自己的软榻已经被人占领了·蓝衣女子正坐在上头悠然喝着茶,而身旁正端着茶点的某侍女竟还不加掩饰地一脸花痴模样。
    真是岂有此理……女王大人脸色不善地走过去,看着榻上的人,冷笑:“呵……杞袖神君,今日真是好雅兴啊·”·    对方没做出什么反应,倒是一旁的侍女小溪立即闻声回头,吓得了一个激灵。
而后连忙放下盘子,在她的一记眼刀中躬身退下,转身就一溜烟跑出了门去,矫健如脱兔··    小侍女闪人后,女王大人将脸转向另一边,凤目微眯:“死人脸,你目的都达成了,怎么还不走”·    蓝衣女子依旧淡定从容,没有回答问话,却是轻声开了口:“其实我不明白,你为何总要叫我死人脸”·    “因为你从不会对我笑啊。”
姬兰白了她一眼,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明明是个讨厌的毒舌妇却整日面无表情,像个死人一样·”·    “——哦”神君大人尾音上扬,缓缓起身,迈着优雅的步子徐徐走了过来,竟有几分风情味道。
    姬兰表情变了变:“你干嘛”·    对方不作答,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忽然浅浅勾起了嘴角,星眸里漾起波光。
霎时间,如同换了一个人般,平素的清冷消失不见,分外妩媚勾人··    “……”姬兰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这情况来得突然,而且没想到对方笑起来还蛮好看的……不对我在想什么啊回过神时,她陡然后退了一步,在杞袖玩味的表情里撇开脸,暗自咬了咬牙。
    她也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那人只不过是笑一下罢了,明明这会儿她应该大声讥讽回去才对啊,却怎会……如此紧张……·    忽感大事不妙的人连忙转过身,然而对方的手已经先她一步伸了过来。
    “你你你……死人脸你做什么”姬兰看着那覆在自己手腕上的柔荑,心头一突,竟是头一回地有些结巴了。
而面前女子收起笑意,缓缓欺身过来,神色认真地盯住她,“姬兰,我不等你了·”·    她怔住,看着近在咫尺的美颜:“你,你说什么”·    “我原本想等你慢慢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可是,现在才发现浪费了太多时间呢。”
杞袖轻叹了一声,放得柔缓的声音好似有些缥缈:“你太笨了,而我也是·”·    这些话……什么意思姬兰慢慢睁大了眸子,接着,突然就用力甩开她的手,怒斥:“你突然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姬兰……”杞袖站在原地,声音里满是无奈。
看着对方那带着愠怒和防备的脸,摇头苦笑:“还想逃避到什么时候啊……你这笨蛋·”·    ……·    逃避,终究是没有用的吧。
伫立在江边兀自出神的人低叹·凉风拂面牵起她那柔亮的发丝,遮掩住了紫眸里浮现的落寞情绪··    不同于冥界的昼夜更替,这里的夜幕总是降临得比较早。
申时四刻过后,凡间山谷里已是星幕低垂,促织唧声成片·而此时独自出门散步的人也终于回来了··    阎幽刚走进前院,远远地就看见自己的那间屋子里亮堂堂的,点着灯火,而门也敞开着。
她心头忽而有些异样,抬步走过去··    “孟晚烟”果然一进门就看见了那背对着自己的白衣身影,她开口唤了一声。
不料对方似受到惊吓般身形猛地一颤,而后便是急速地回头看了过来·眼眶发红,神情脆弱无助,好似一个迷路的孩子··    “阎幽”看清了人,孟晚烟几步冲过来,用力将站在门口的阎幽紧紧抱住,仿佛害怕她会消失一般,声音也跟着隐隐颤抖:“你去哪里了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阎幽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闷闷回答:“只是去散散心了。”
她试图挣扎开些身子,然而这个动作反倒是惹对方抱得更紧了,最后只好认命地蹙了蹙眉,不悦道:“没必要担心什么,我还没那么弱·”·    “阎幽……”怀里人弱弱地喊了一声,抬头定定看她,带水的眸子显得楚楚可怜。
她这才发现了对方有些不对劲,同时也嗅到空气中一些别样的气味,于是冷下脸:“你喝了酒”而且竟然还喝醉了么……·    孟晚烟置若罔闻,吐着酒气嘟囔道:“才洗碗的功夫你就不见了。
我到处找你,到处都找不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嗯”说着又扯着阎幽的衣领一个劲儿地摇晃,语气也越发委屈,“你这混蛋女人……你是不是想丢下我你要始乱终弃对么”·    ……果然是醉了吧。
阎幽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任怀里的女人胡闹··    “我们……我们早已有过肌肤之亲,我便是你的人了,可是你还要赶我走……”耳边传来越发含糊不清的醉话,阎幽却怔住,脑海中忽而闪过许久以前的一些画面,耳根隐隐发红。
    孟晚烟继续摇着她的肩,将她的衣服抓得起皱:“我,我很保守的你知不知道我娘她老人家都说过很喜欢你了,你还不快点来向我爹提亲啊”·    “唉……”阎幽额际凸了凸,简直有些听不下去了。
于是弯腰将把某个喝醉的人抱起,走进隔壁那间屋子里,再将对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你这负心女人……”床上的人还在哼哼唧唧着。
她懒得理会了,俯身将那伸出的手臂放进被子里按好,等对方终于消停了,又帮着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离去,带上门··    沐浴后回到自己的房里,已是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空气里还残留一丝酒气,是她私藏的那壶桂花酿没错·阎幽的目光转向桌上那只半空的酒壶,顿时一阵气闷·走过去收拾好,熄了灯,最后躺进自己的那张床里。
    为什么就让孟晚烟住下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盯着帐顶失神了许久,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眉心,觉得很是疲惫困顿。
真的跟个凡人差不多了呢……她在心里自嘲了一句,翻了个身,闭上眼,意识慢慢迷蒙··    半睡半醒间,却感觉被子被掀开,灌入了些许凉意,随即一俱温热的躯体钻了进来,将自己抱住。
阎幽这下子清醒了,长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孟晚烟……”·    “我难受……”枕边人闭着眼睛哼哼,竟似在撒娇。
她愤愤转过身来,见对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素白里衣,声调变沉:“酒醒了么”·    孟晚烟不说话,直往她怀里钻,活像只黏人的八爪鱼。
阎幽皱起眉,美目里含了一丝愠怒:“你够了,不许再闹快些回隔壁去……喂你干什么”·    冷不防地,脖子处的湿热叫她的身子一下子僵住。
而愣神的时候,那唇舌竟移到了自己锁骨处,轻轻啃咬起来·阎幽连忙将怀里人推开,低斥:“放肆”·    而被推开的人抬起脸看她,好似被欺负了的小猫一般,可怜兮兮道:“冷~~”··    ……该死阎幽耳根发烫,撇开脸。
真是的……仗着自己喝醉了就乱来,拿这女人一点办法都没有·她纠结半晌,顿时觉得心烦气躁·于是一把拉起被子将两人盖住,凶声:“睡觉再闹就赶你下去”·    身边的人终于不再闹了,乖顺的闭上眼睛,将头轻靠在她肩侧,很快呼吸就变得绵长平稳。
阎幽跟着松了口气,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夜深人静,窗外偶尔传来夜宵鸣啼··    过了好一会儿,她翻过身来侧躺着,借着透进屋里的微弱月光静静看着旁边的人,紫眸里涌动的情绪愈发复杂。
    “孟晚烟,如果当初姬兰继续威胁你,你是不是还要主动离开我,不管不顾地,没有一句交代,就去到一个我永远找不着的地方”在暗夜里,她低低开口,好似喃喃自语。
    “呵……其实我怎能怪你呢……我只是太自私了·想要拥有你的全部,却也害怕一丝一毫的背叛,哪怕你是无心的,我也会感到痛苦。”
    对方没有反应,依旧睡颜恬静,只听见那浅浅的呼吸·良久,她垂下眸子,苦笑了一声··    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    ————————————————————————————————————·    风无涯:哇卡两女共睡一床,很危险的好不好·    孟晚烟:(高冷)危险你以为我会像某人一样喜欢趁火打劫趁人之危么。
    阎幽:呃啊~~膝盖好痛·    孟晚烟:偷香什么的也是无耻至极,一般人都不会做的吧··    阎幽:呃啊~~膝盖好痛·    孟晚烟:而且我又不喜欢裸睡,更没有睡着了就抱着身边人乱蹭的恶习。
    阎幽:呃啊~~·    孟晚烟:所以——(森森地)一起睡很安全的对吧,幽·    阎幽:(冷汗)是,是很安全很和谐的呢呵呵……· ·☆、第88章 八十八心忧· ·这里是……哪里·    孟晚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头部还有些醉宿后的晕胀。
费力地从床上坐起身,揉着额际,看清了周围的事物后,她一阵恍惚··    为什么会这样……·    她陡然睁大了眼睛,从床上下来,快步走过去打开房门。
但见墨蓝的天空,青灰色的大槐树,远处白墙黛瓦楼台隐约——不正是冥界里,自己的住处么她怔立良久,脸上的不可思议慢慢变为惊慌,连忙穿上外袍出门,直直往溯宸宫的方向跑去。
    刚走过长廊时,迎面就碰见了那个殿内小侍女··    “诶诶,孟大人·”小溪手里还端着个铜盆,见着她所往方向便明白了几分,笑着道:“孟大人,王上她在东阁呢。”
    王上……是指阎幽孟晚烟蓦地顿下步子·小溪眉眼弯弯:“王上昨夜便带着孟大人你回来了,她现在正在东阁里晨阅呢。”
    回来了会如自己所想的那般么……她呼吸有些急促,听见这个消息,心底隐隐激动起来,欣然对小侍女点点头,便立即调转了方向。
而等她进了东阁,看见那头端坐着的人后,这才终于舒展了眉稍··    “你……肯回来了,阎幽·”她轻声开口,带着许多小心翼翼的期盼。
    那头的人停下笔,微微抬头看过来,皱了一下眉,淡漠道:“孟大人,来找本王有何事”·    完全是公事化的口吻,威严且疏离,比在阳间见着时还要陌生。
原来,这人还是不能原谅她么……孟晚烟心中失落,语气难免也变得凄楚了几分:“阎幽,到底还要过多久你才……”·    “王,起得这么早作何”一道柔媚入骨的音色忽然传来,抬眼就看见位妙龄女子端着托盘走进门。
    孟晚烟顿时心生疑惑·这女子穿着一件翠色罗裙,外罩轻纱香肩半露,根本就不是殿内侍女的打扮·而更叫她想不到的是,对方竟没有行礼就直接走到了案台边,将一碗汤水放在案上,随即顺势倚进了阎幽怀里,柔弱无骨,风情万千。
    怎么回事……·    就在她错愕的时候,阎幽将笔搁在了一旁,搂住了那女子的腰身,宠溺道:“爱妃醒了怎么也不多睡会儿。”
“没有你在,睡不着嘛·”女子勾着她的脖子撒娇··    ……爱妃·    孟晚烟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脑海里霎时空白,耳边也嗡嗡作响,嘈杂的声音忽然将一切掩盖。
她发现自己动弹不了,喉咙里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混乱模糊中,阎幽从那头悠然起身,端着汤碗,来到了她跟前,冷冷道:“孟晚烟,这个冥界如今已经不再需要你了。
喝下这碗汤,你便过奈何桥,转入轮回吧·”·    低沉的语调,却刺得耳膜发痛·孟晚烟死死咬着唇,无声看着面前这张绝美而冷酷的脸,两行眼泪滑落到了嘴角边。
    “阎幽,我恨你……”她哽咽着,双手渐渐收紧,指甲都陷入了肉里……·    残月西斜,林中竹屋内那张梨木床上,再次从浅眠中被折腾醒的人一脸郁闷地看着自己胸前的两只手,脸色青黑了大半。
    被抓得好疼……·    目光再移到身侧人脸上·见对方紧闭着眼睛,秀眉也紧紧蹙着,好似做了什么恶梦,眼角泛出泪花,神色痛苦。
阎幽犹疑了下,刚想动一动,不料那按在胸前的手就忽然十指一收··    ——咝·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更难看了··    怎么办,好想把这个死女人扔下床去……·    阎幽没好气地移开胸前两只爪子,还没来得及有其他动作呢,对方就突然睁开了眼。
她吓了一跳,却见孟晚烟泪眼迷蒙,怔怔看着自己·渐渐地,那目光转为凄怨,不甘,还有愤恨··    她竟有些害怕起来,不自觉地向后挪了些,但还是努力保持了冷淡的语调:“喂喂,你怎么了……干嘛这样看着我。”
    孟晚烟不发一言,就这样盯着她看,片刻后,却倏地背过了身去··    ……诶这什么意思……阎幽眨眨眼,看着那人略显清瘦的后背,满脑疑问。
难道真是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这会儿还没缓过劲来么·    她见孟晚烟行为异常,神色跟着变了许多,在心里思索如何开口询问一下,又犹豫着迟迟没有动作。
而这时候,大概已经卯时了·后山附近那只隐居的鸡精如往常般开始扯着嗓子叫喊起来,尖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这里,很是难听··    就在这让人难以忍受的刺耳喊声里,凡间崭新一天已然到来了,只不过,阎幽过得有些头疼。
    因为自从昨晚后,孟晚烟就变得有些奇怪,总是莫名其妙地,拿一种甚是幽怨的眼神看她·每每对视了,就会让她产生一种心虚的感觉,好似自己真做了什么愧对良心的事情一样。
若是干脆拉下脸来不理会吧,结果那种怨气就越发深重了,简直叫她如坐针毡··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了接近午时,才减轻了些··    大中午的,天气晴朗,空中白云朵朵,背景是一望无际澄蓝。
远处树林叶子半黄,成簇成簇随风摇摆着·完全异于冥界的景色,熟悉又有些陌生·孟晚烟望了会儿远处的几片山头,就挽起了衣袖,开始在院子里的竹竿上晾晒衣物。
    “等下想吃什么·”过了会儿,她忽然轻声问··    身旁坐在藤椅上的人闻言合上书,却没有回答,而是看着白衣人若有所思,神色也变得不大自然。
随后站起身,刚想过来搭把手,却被美人一瞪又缩了回去,只好站在原地,顺便瞥了眼对方露在阳光里的,白净得有些透明的手臂··    过了半晌,阎幽才小声道:“用法力清理就好了,不必那么麻烦,这样……倒不如我自己来。”
    “我法力弱,不想浪费·”孟晚烟淡淡回答,仔细听还能辨出几分嗔怪·随后将一件淡青色兰纹外袍挂好,轻轻抖开,声调也和这动作一样柔缓:“更何况……能亲手帮爱人洗衣做饭,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你可明白”·    低低的叹息响起·微风轻拂,乌亮柔顺的发丝披散在肩头,暗香浮动·白衣人侧头看过来,嘴角微勾,眉目如画,在明晃晃的光线里美得清隽绝俗,却也有些凄凄然的味道。
·    而空气中漂浮着的细尘也反射着点点光亮,在四周点缀,如星辰一般好看··    阳光好耀眼啊……阎幽眨了眨有些干涩的双眼,试图赶走心头忽而生出的些许触动,却难以抑制那种蔓延全身的温暖感觉。
于是挪动步子,站到了树荫里··    孟晚烟又弯腰拿起了木桶里的一件衣物,在晾晒的间隙回头看了她一眼,再次问了一遍:“等下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阎幽垂眸,半晌吐了两个字:“随意·”·    “那我去给你做什锦菜和鱼汤吧·”·    孟晚烟收起木桶,神情淡淡地,慢慢走向后院,直到拐了个弯走进了那道门,脸上才露出伤心模样。
她知道,阎幽还是不愿意和她在一起的·无论是昨晚还是刚才,对方的抵触都让她阵阵难受,尤其是经过那个梦境,更是心有余悸,到现在胸口里还闷得厉害,难以纾解。
    该怎么办才好·难道阎幽真的不愿意再跟她亲近了么……白衣人走进厨房里,拿起今早便准备好的竹笋洗干净,放到案板上,慢慢用刀切成薄片。
可切着切着,又慢慢走了神··    她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淡然·她已经心慌了··    对方一直如此抗拒自己,会不会是因为变心了那将来……会不会喜欢上别的女子,就像梦里那样·    是了,像阎幽这么好的一个人,千百年来,身边又怎会缺乏红颜知己,以前杞袖神君是一个,除此之外定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吧……·    孟晚烟满心烦乱,越想越是害怕。
突然手上一痛,低头便见食指上被割开了道一寸长的伤口,慢慢地冒出血珠,滴落到案板上·她愣愣看着面前晕开的血迹,忘了动作··    “孟晚烟,你愣着作何不止血么”阎幽走进来,见状皱起眉。
可过了会儿,对方还是没反应·于是她不悦地走过来,拉起那只受伤的手,用清水细细冲洗去沾染的血污··    “快些用灵力让伤口愈合了。”
她带着些命令的口吻说道··    孟晚烟却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眸子里水光颤动,既是欣喜又是苦涩:“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关心我了·”·    阎幽不自然道:“只是看不惯有人在这儿笨手笨脚的。”
    “是啊……笨手笨脚的·”白衣人凄然一笑,“阎幽,你知不知道,如今你把我折磨惨了·看不见你片刻就我就会心神慌乱,恍惚不宁,但见着你了却更是紧张害怕……我害怕从你脸上看见厌恶憎恨的神情,怕你狠心赶我走,结果就笨手笨脚的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了。”
·    孟晚烟低低说着,眼眶有些发酸··    手上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愈合,她垂下眸子:“然而……你如今连恨都不屑于给我了吧。
你眼里心里,已然没有了我的位置·”·    微风吹过窗口,嘘嘘轻响·外边树影摇晃着,在石台上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点·安宁得有些压抑。
    阎幽沉默不语,一直垂着眸子·而后只是转开了脸,将一旁的青菜倒进水盆里,平淡地说了一句:“我帮你吧·”·    随后,厨房里就只剩下轻微的水声了。
两人同站在灶台边,彼此只有一步之距,却仿佛是隔了好远好远·远得已经感知不到对方在想些什么,无论如何也难以靠近··    孟晚烟黯然咬了咬唇,脸上是再也掩饰不住的失望。
她好想问问对方到底还爱不爱自己,可是又不敢开口,怕毁掉了这丁点儿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亲近·然而此刻心中却是如此不安,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委屈,酸涩得厉害。
    直到眼眶里聚满清泪,再也强忍不了,她才狼狈地转身,哑着声音道:“我先出去一下·”·    ……·    —————————————————————————————————————————·    阎幽:孟晚烟你要去哪儿啊·    孟晚烟:(凶恶)我要去剁了后山的那只鸡精·    鸡精:纳尼虽然我声音甜美长相可口,但你不能穷凶极恶到这个地步啊我还如此年轻正值豆蔻年华,还如此青涩没有谈过轰轰烈烈的恋爱,还如此娇羞没来得及嫁作他人妇啊雅蠛蝶·    阎幽:(怒指)你明明是个男的·    鸡精:(侧目)你岂会懂得我的少女情怀·    孟晚烟:废话少说,今早上要不是你出声打扰坏了气氛,我早就……·    阎幽:(惊恐)你就什么·    孟晚烟:(脸涨红,欲语还休)我,我就反……·    鸡精:(打断)好的不用说了我明白了,纯洁的我再也不想住这里了我这就去搬家,早上的事情你们请继续吧。
 ·☆、第89章 八十九寻· ·阎幽洗了一个下午的菜··    望望外头,发现天都快黑了,而中午离开的那个人仍旧不见回来·她皱了皱眉,终于丢开手里快被洗烂的菜叶,走出了厨房。
    路过院子的时候,却是停了下来,有些踟蹰··    她这样子去找孟晚烟……好像不大好吧,万一对方真的只是想散散心而已呢自己这般过去,会不会显得太关心了·    阎幽闷闷地叹了口气。
看来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才一个下午看不见那人……居然会感到心慌·可是……这散心也散得太久了吧,都这么晚了……·    不,孟晚烟可不是凡人,应该不会有危险的。
    可是……这里终究不同于冥界,虽在凡间却地处偏僻·深山野岭中鬼魅妖物众多,险恶得很·她刚来这里不熟悉环境……后山那几只妖又不识得她,会不会……·    天色阴沉下来,冷风乍起,吹得院中树叶簌簌地落下。
其中有一片不偏不倚,啪地砸在了树下人的脑门上,将她的意识拉回··    她抬眼望向远方乌云,心头有些阴郁·空气里涌来潮湿的凉意,夹带着一股泥土味儿。
似乎要下雨了·明明中午时还是万里晴空,这会儿说变就变,真是气候无常呢··    无常……·    阎幽忽然眉头一紧,纠结片刻,终究还是出了门。
一出去,便沿着草丛小路走,直到一片树林子前停下·暮色四合,周遭林荫阴暗,她有些茫然了,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寻找··    这种迷茫无措逐渐衍生出焦躁不安。
    “孟晚烟”她开口喊了一声,而后又加大了些音量:“孟晚烟你在吗”·    喊了几下,林子里只回荡出自己的声音,还有不知名的大鸟扑棱翅膀的响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寂静得诡异。
此时天边乌云更加浓密了,将夕阳全全遮住,阴暗中,凉意更甚,浓密的雾气也从林子深处慢慢弥漫出来··    阎幽神色变得冷肃·这片山域气息是极为复杂的,入夜后瘴气很重,就算是有些修为的人身处其中也容易迷失方向。
孟晚烟虽冥界中人,但法力修为尚浅,更没有见识过凡间邪恶妖鬼,怎会懂得如何去应付·    站在林子前的人露出了几分紧张神色,脑海中一下子闪过很久以前孟晚烟在因南山被山魅袭击的场景,心头猛地一跳。
    “对了,仙踪绳”她低呼一声,情急之中想到了曾在天庭老君那里讨来的法器,急忙挽手捻诀·还好自己一直没有把它从孟晚烟身上取下来,即便现在灵台被封,也可以感知到对方的大概去向了。
    果然,片刻后,脑海中便有微弱感应,她仔细辨别,随即抬步往林子里去·就这样跟随着自己的意识走了许久,从小路上偏离,绕进了树丛,最后又走进另一片梧桐林里,离住处越来越远了。
    “奇怪,她是想去哪里”这诡异的路线使得阎幽心头疑虑渐深,隐隐觉得孟晚烟是发生什么意外了·而这般迂回地走了大概半炷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没有星月之辉,只能靠着自己还保留的夜视能力继续前行。
    然而走到一片陌生野外时,意识感应却渐渐变得薄弱,到最后竟断开了··    “遭了……”看来今日自己的灵力已经耗用过多。
阎幽停下步子,正棘手之时,却看见不远处草地里躺着一个人影,看上去……还挺眼熟的··    “豪猪”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人立即坐起身,回头看过来,但随后就露出了惊吓的表情,还被自己刚喝进嘴里的酒呛得脸色红紫:“咳,咳咳咳咳冥,冥王大人”·    阎幽见果真是那豪猪精,于是走过去。
可还没靠近,那头的男人就连忙扔开酒壶跪了下来,哭叫道:“啊大王呀,小的已经搬到这边来了,怎么还被你给逮到了呀,小的愚钝,是不是哪里又做错了”·    他几年前犯浑被这位微服出游的冥王殿下狠狠教训过一次,可真是终身难忘啊……前不久意外地见她来山北住下了,他可是吓得连夜搬到这边来避难的,想着安全了就出来喝杯小酒,怎地就这么倒霉……·    就在他苦着脸的时候,面前女子问道:“有没有见到一位白衣女子”·    豪猪一个激灵,连忙摆手:“不不不小的已经改过自新重新做猪了,再没有强抢过良家妇女啊,您就放过小的一马吧”·    “我在找人。”
阎幽皱眉,犹豫了一下,放轻语调:“可否相助”·    “……诶”豪猪简直要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反应过来心头一喜,立马激动万分。
想不到冷酷威严的冥王大人也有让他帮忙的一天啊他用力拍拍自个胸脯,顿生豪情:“诶,王上有命,老猪我一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的,我这就去找兄弟们一起……”·    “慢着。”
阎幽喊住他:“我想问一下,你方才一直在此饮酒,就没有见到过一位长相貌美的白衣女子经过”·    “白衣……”豪猪停下来想了想,突然脸色一变:“哦哦,是她啊我看见过的”他急声道:“下午时候我都喝得有些醉了,那个神仙姐姐经过时还被我吓着了呢。”
    阎幽眼睛一眯··    “不不不,不是您想的那样·”豪猪精被那凶恶的目光吓得差点咬了自个舌头,“大概是因为我喝酒后的样子太傻了的缘故。”
他挠挠脑袋,咧开嘴讨好地笑笑,露出两根长长的獠牙··    “我可什么都没做啊·那神仙姐姐想跟我问路来着,问竹林什么的,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呢,那西山谷里的鲶鱼老大不知怎的走到了这里,看见人家就眼睛发亮惊喜得不行,把我赶到一边去了。”
他撇撇嘴:“后来我见他们说了些什么就一起朝着那方向走了·”·    豪猪指着另一个路口:“那就是鲶鱼老大的地盘——涟水泊的方向了,那时候我以为他们是认识的,就没在意,却没想她是您的人呐,不然的话,老猪我,我早就将她送回您那儿了……”·    鲶鱼老大那个道行颇深的鲶鱼精·    阎幽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冷声:“带我去。”
    豪猪精身子一颤,立即感觉到一股慑人的气息逼迫过来·天边云雷翻涌,忽然一道电光劈下,映得他脸色煞白:“好好,这就走·”·    于是两人疾步往那山谷水泊方向行去。
一路上寒风迎面,吹起发丝,宽袍衣袖猎猎作响·出来游荡的山魅鬼灵统统避散开,闪到一旁,惊惧万分地看着那个行色匆匆的墨衣女子,不敢靠近··    豪猪精暗自叫苦,想来能让这冥王大人如此费心,那白衣女子定不是一般人了,望她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啊……他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忍住腿脚发软的感觉拼命运功飞步,很快两人就到了那涟水泊。
    停下来时,远远地可以看见前方无边无际的莲叶间有一个木亭子,亭中有人似在闲聊对饮,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的汉子就是那鲤鱼老大没错了,那另一个白衣翩翩的美人……·    “快看,神仙姐姐不就在那儿吗”豪猪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也没留意到身旁女子愠怒的神情,激动地冲她喊道:“大王这下不用担心了吧,神仙姐姐也没什么事嘛,他们只是在喝酒赏花,气氛很好呀……”·    话未说完,对方已经带着一阵凌厉的风声朝那头飞身掠去,踏着几片出水莲叶旋身落在亭前木桥阶上,喝道:“孟晚烟”·    白衣人回头,欣然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这句带着些惊喜的话却惹得来人不悦了。
阎幽抿唇不语,突然大步走进亭子,将她紧紧抱住··    孟晚烟这才发现对方的怒气和周身隐隐的颤抖·她从懵懂中回过神来,而后意识到什么,慢慢睁大了眸子,心头一阵起伏不定。
这人是一直在找她这样说来,难道……·    她眼眶一酸,抬手反抱住阎幽:“阎幽你……”·    “你谁啊”一边的鲶鱼精突然插嘴,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气冲冲地喊道:“竟敢轻薄娘娘”·    阎幽侧目,沉沉看了他一眼,紫眸里泛出冷光:“是你将她带来了这里”·    哇原来也是位美人啊不过……好可怕鲶鱼精被那寒意冻得一个哆嗦,暗道这人不简单,气势如此凌厉逼人,却看不透道行深浅,眉目间更是带着一股威慑,隐隐有王者之气。
怎么之前都没听说过这一带有此等人物啊……·    他咽了咽口水,讷讷道:“不用这么看着我吧弄得我好似什么坏人一样。
我,我可什么坏事都没做啊,今日只是邀娘娘来此处做客而已,刚才见天色已晚正准备着和小子们护送娘娘回去的……”··    “莫要再喊我娘娘了。”
孟晚烟在阎幽怀里微微一笑··    鲶鱼精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自个的老骨头都要酥掉了·方才一直都没见这位白衣娘娘有过笑容,怎的这会儿倒是眼角含春起来了。
他稳了稳心跳,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您对我有再造之恩,就是观音娘娘在世……”·    “所以便要骗回来供着”阎幽冷声。
对面男人脸色一僵··    正在某人怀里偷着乐的孟晚烟出声解围:“阎幽,他确实无意害我的·”·    “是啊是啊”鲶鱼精见状连忙说:“当年我负伤落难误困溪河,多亏娘娘放我入兰水江里,我才有命活到今日,如今终于有幸得以再见面,报恩还来不及,怎会害娘娘”·    说着又一脸的感慨和怀念:“想当年我们在那条河边初相遇……”·    阎幽美目眯起,周遭空气顿时停滞。
    鲶鱼精立即朝孟晚烟作揖道:“既,既然娘娘的朋友来了,在下便先行告退,改日再报答娘娘恩情·”说完一步三回头,满含哀怨地走远了。
    阎幽这才将怀里人放开,语气冷冷的:“你怎么随便跟人来这里·”·    被迫从温暖怀抱里出来的人幽怨地睨了她一眼,“我本来只是想出门走走的,结果一不小心就走远迷了路。
然后遇见了鲶鱼精,却没想到那么巧,他竟是我以前在凡间放生的那条鱼·”·    当年本是想捞一条鳜鱼回去作为帝都厨赛的食材的,结果一不小心就捞到了一条长相极为吓人又满身是伤的大鲶鱼,可真是令她印象深刻啊……孟晚烟想起以前的事情,忍不住轻笑出声,结果回过神来就发现身旁的阎幽脸色青黑,气息生冷。
    有些危险··    她连忙拉起阎幽的手,颇带着些讨好意味:“因为盛情难却,我又想来看看莲花,所以才同意的·刚好这里可以采摘到上好的莲子,鲶鱼精还送了我两袋,回去我便给你熬粥好不好”·    面前人依旧冷着脸。
    孟晚烟不说了,定定看着对方·半晌,忽而欺身过来:“你在生气·是为何生气”顿了顿,勾起嘴角:“因为你担心我。
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阎幽脸色一变,转过身去,抿紧了嘴角·孟晚烟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是我一次次地把你推远了。
可是,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了么,幽·”·    “给你机会,然后你哪天又因着什么原因再次欺瞒我,把我推开,或者是一声不响就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么。”
阎幽闷闷道:“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接受不了……”·    “对不起……”·    “你以为这是为我好,可你想过我的感受么,你把我当什么了……”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孟晚烟也跟着湿了眼角,“别说了,对不起对不起……”·    阎幽没好气地撇开脸·孟晚烟又扯扯她的衣袖,“原谅我嘛……”·    她不理会。
沉默了许久,却突然听到身后人似是痛苦地低呼了一声,回头时,就见孟晚烟的身形摇摇欲坠了··    “喂”她连忙伸手将人扶住,错愕道:“你,你怎么了”·    孟晚烟顺势倚进她怀里,脸色苍白,良久才说道:“其实我命不久矣。”
    “什么”·    “得以离开冥界出来寻你,岂能不付出代价·”孟晚烟苦笑着摇摇头,嘴角却已经发紫,额际也渗出了一层薄汗,显得虚弱不堪:“能伴你几日,我已足矣。”
    阎幽脑海里轰然一声,不敢置信地看着怀里人·想到了某种可能,她神色一慌,立即向孟晚烟的腕间探去,却被对方挡住··    “快先给我看看”她气极喝道,声音却隐隐颤抖。
    孟晚烟咬了咬唇,倔强道:“原谅我好么·”·    “你”阎幽瞪大了眸子,又是着急又是恼怒,眼眶都逼红了,最后才咬牙切齿的吐出了一个字:“好。”
·    却不料这声过后,原本虚弱地躺在自己怀里的人忽然蹦了起来,笑靥如花:“呐,不许反悔啊·”·    “你……你骗我”阎幽呆怔良久。
见对方脸色如常,再没半分异样,才知自己上当了,气道:“孟晚烟,你倒是长进了”·    “难道你真要等我死了才肯原谅我么”孟晚烟委屈看她。
    听到这句话,她的神色软了下来,皱起眉头:“不许说什么死不死的,我当初费尽心力给你弄的不死之身,哪有这么容易……”·    “阎幽……”孟晚烟扬起嘴角,眼睛里却慢慢浮出水汽,最后终于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面前人怀里:“你终于肯原谅我了……”·    肩头的湿意让阎幽愣了下。
最后却是释然一笑,摇头叹了声:“也罢·”她用下巴蹭了蹭伊人发髻,“呐,别哭了,快回去给我做饭·”·    “你是想吃饭了才来找我的么”怀里人抬头瞪她,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阎幽笑着捏了一下孟晚烟鼻尖,“当然是饿了才来找你的·”说完又认真道:“没有下一次了知道吗”·    “嗯。”
孟晚烟用力点了点头,微微哽咽··    “以后,不许再欺瞒我·”·    “嗯·”·    “心里只许有我一人。”
    “嗯”·    “给我亲一下·”·    “嗯……嗯”来不及了。
唇上已经被人狠狠吻住··    阎幽轻轻捏住怀里人的下巴,抵开牙关,掠夺一般,吻得温柔又霸道·直到对方已经开始呜呜地求饶,一个劲地掐着她腰间的嫩肉时,她才心满意足地将人放开。
复而牵起那柔荑,掌心相贴,十指紧紧交握,笑得分外邪魅:“呐,我们回家·”·    被欺负得脸颊绯红的人细细喘着气,眼神羞恼·好一会儿才垂下水眸,低低应了一声:“嗯。”
    ……·    ————————————————————————————————————————·    孟晚烟:来,这是赏赐你们的。
    豪猪精:多谢娘娘·    鲶鱼精:娘娘以后若还需要演戏的,尽管来找我们兄弟俩啊··    孟晚烟:嗯,你们的演技都是极好的,本宫今日很满意。
若日后还有机会,定当再劳烦二位··    阎幽:什么(怒指)原来你……·    孟晚烟:我虽用心良苦,你也不必太感动,回去以身相许就好了。
    阎幽:哼……我要出家·    孟晚烟:(微笑)出家呵……出嫁倒是可以。
来人,将她抬进本宫房里吧··    豪猪精/鲶鱼精/鸡精:(兴奋)遵命· ·☆、第90章 九十正好· ·雨后乌云散开,天边露出几颗疏星。
月上枝头,风情正好··    阎幽沐浴回房,刚走过屏风,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床上已有人了··    孟晚烟坐在锦被里,披散着头发,只着一件素白里衣,衣领微微松散,也是刚沐浴完的模样。
此时她两只手抓在被沿上,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正出神·听见动静,抬起头柔柔地望过来,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里透出几分羞涩和紧张,似乎……还有一丝丝期待。
    阎幽差点身形不稳··    “你今夜……是要同我一起睡”她拢了拢长发,不确定道··    “我们……”孟晚烟微微撇开脸,腮边染上些薄红:“我们难道不应该睡在一起么。”
    “哦……”她愣愣应了声,忽然心跳有些加快,但面上神色如常,没有露出什么异样·随意将身上披着的外衣脱下来挂好,吹灭了油灯,便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放下纱帐,在伊人身规规矩矩地躺下了。
    黑暗中,周遭显得分外安静,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阎幽开始紧张起来,总觉得此刻气氛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于是躺得直直的,不敢动·可过了会儿,那边的人却忽然向自己这头靠了过来·她惊了一下,连忙出声:“你你,你做什么”·    孟晚烟在暗夜里睨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怕什么,只是想帮你盖好被子而已。
你身上好凉·”说着掖好被角,侧身挨着靠在她肩头,再拉起她的手轻柔捂在自己胸前,帮着驱散那些凉意··    阎幽僵直着的身子这才慢慢放松下来,暗笑自己方才过分紧张了。
然而此时身旁女子柔缓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在自己颈侧,手背也因着那胸口的起伏触到了些许温软,更有淡淡的芝兰香气慢慢渗入鼻息,如酒微醺,叫她莫名觉得脸上蒸出了许多燥热。
    渐渐地,似乎有些难熬了··    “幽,你要睡了”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句极为温柔的低语··    “嗯。”
她不知为何觉得心虚,应了一声就轻轻地将手从孟晚烟怀里抽回,故作淡然地用下巴触了触对方额头,温声:“我们睡吧·”·    而后,再次陷入安静之中。
    夜凉如水,草丛里传来虫鸣窸窣,窗外月色明晃晃的,在木格上投下一簇簇摇曳的树影·阎幽听了许久外头的声响,闭着眼睛,呼吸也渐渐轻了·然就在她努力平稳了心绪,意识趋于迷糊就要入梦时,枕边人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将手悄悄伸到了她腰侧。
    指尖从里衣边沿滑进来,点在了腰间细肉上,撩拨一般轻刮了一下,又慢慢向上··    这绝对是故意的了·阎幽一下子清醒,立即按住那只作乱的手,声调不稳:“孟晚烟,你这是作何”·    “我都主动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要忍么”孟晚烟抬起身子俯视她,语气听着有些恼意。
半晌,却是变得失落了:“其实你还是不愿意的对么·”·    青丝如瀑垂下,扫在脸上有些痒·借着月辉,阎幽看清了伊人水眸里的那抹幽怨。
她心头一疼,刚想解释些什么,对方却俯下身来,将她的嘴堵住··    “唔……你……”她简直不敢置信,这人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如此豪放大胆了。
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是惹得孟美人更加不悦了·唇上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而后对方竟起身跨坐在她的小腹上,扯着她的衣领,像只愤恨的小猫一样吻得毫无章法,又是急切又是慌张。
    被这般不得要领地啃了许久,阎幽終是忍不住喷笑了·孟晚烟挫败地停下来,贝齿咬着下唇,哀怨地看着她···    “傻瓜,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好笑地捏捏身上人的下巴,眼里浮现柔意·随即勾住对方的脖子将人带下,再次贴合,唇舌交缠·这一次却是不同于方才,如此深沉绵长,甜蜜得好似棉花糖在舌尖化开,丝丝连连,生生勾出了一种叫做欲、望的东西。
    待到结束,阎幽忍不住舔舔唇,回味了一下,模样很是诱惑·而后她搂住伊人纤腰,勾起了嘴角:“良辰美景,既然衣服也被你扯开了,再不做点什么……的确是不解风情了些呢。”
    “哼……”孟晚烟撇开脸去不看她:“你刚刚不还要安静睡觉的么·”·    “可眼前景色太美,叫我睡意全无了怎么办。”
阎幽凤眸轻睨,坏笑着朝某位闹别扭的美人勾了勾手指,媚声:“莫要再辜负良辰了,快些过来呀·”·    “别这么说话·”美人低嗔,眼见得香腮已经红透,却还是忍不住靠过来,低头亲了她一下。
她笑着回亲了对方的额头,然后动作利落地将两人衣衫都除尽··    拉起锦被盖过头顶,将月光也隔绝在外·彼此对视一眼,眸中尽是柔情难诉,似羞似怨,似迷乱似焦灼。
也不知是谁先按耐不住,两具雪白的身子缓缓挨近,最终覆在了一起·如此契合,温暖而柔软,就好似找到了归属一般,舒服得叫人忍不住叹息··    阎幽低头吻了吻美人珠肩,耳畔随即响起一声低低的嘤咛。
感觉对方的呼吸都乱得不成调了,脸上也烫得厉害,便暧昧道:“紧张什么,我们又不是没……”·    孟晚烟赶紧捂住某人的嘴·她知道,若不这样,这人肯定会说出很多羞人的话来。
然而尽管自己阻止了对方,脑海里却抑制不住地随之想起了许久以前,她们第一次交付的那个夜晚·那些香艳不已的画面,那强烈如灭顶般的难忘感觉统统清晰回现,叫她顿觉得呼吸不稳,腿间也隐隐开始酸软。
    正走神,掌心里突然传来一阵湿热··    “呀”她低呼一声,触电一般缩回了捂在阎幽嘴上的手。
没想到那人却坏笑着将她捉住,然后把她的指尖含进嘴里·轻轻一吮,便有微痒的酥麻传来,沿着手指,一下子流到四肢百骸··    “嗯……”孟晚烟轻哼了一声,感觉到那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更加用力了几分。
    “再靠近点·”阎幽噙住她耳珠,舌尖扫进耳廓里,低哑的声音透着蛊惑,叫人难以抗拒··    于是她听话地贴近,紧紧抱住身下女子,四肢交缠,如藤蔓般严丝合缝,不留空隙。
两人的呼吸越发急促,贴合摩挲的肌肤也因薄汗而湿热滑腻··    “阎幽……”她细细喘息着,越发觉得有什么在体内躁动不安,渴望得到纾解。
于是有些急促地捧住阎幽的脸,笨拙地献上自己的双唇,热烈缠吻·渐渐地,再从嘴角移到下巴··    阎幽也有些迷乱了,但还努力保持了一丝清明。
她安抚性地拍拍孟晚烟的背,轻按住对方双肩,引着她逐步往下··    床帏间,喘息渐重·孟晚烟在阎幽颈间流连,细细啄吻那性感有致的锁骨。
随后再向下,含住玉峰顶端,轻轻啃咬··    “嗯……哼嗯……”阎幽低吟出声·微微蹙眉,也不知是不是被咬疼了,脸上神色似痛苦,也带着难耐之意。
紫眸里浮出水汽,渐渐迷蒙·孟晚烟也跟着低低喘息起来,将手撑在她腰两侧,把脸埋进平坦的腹间,舌尖舔触中间的凹地··    “啊……”阎幽忍不住轻呼了一声,紧紧闭起眼睛,身子绷紧。
身上人仍旧贪婪吻着,轻轻舔舐啃咬,迷乱中带着不同往常的媚态,好似一只不知餍足的狐狸··    良久,却见对方停下了动作,抬起头来,与她对视。
阎幽低头看去,对上那羞涩又期待的目光,勾唇·一双紫眸水光潋滟,带着火热的暗示,美得惊心动魄··    “幽,好美……”孟晚烟痴痴看着,越发着迷,呼吸也不稳了。
最后,她再次俯下身子,将爱人吻住,同时,颤抖着将手往下伸去··    月上天心,夜空清朗··    有微风透进窗子,屏风后头,纱帐微微晃动。
床帏间依稀有身影交叠,压低的嘤咛里尽是引人遐想的香艳··    孟晚烟吻住阎幽的唇,手上再加了几分力道,旋即听得那动人的声调开始上扬·终于一声娇吟后,身下人失了力气,瘫软着跌回床上。
    好长一段时间,脑海里都是空白的一片,看不到,也听不见,唯有体内一*浪潮涌起,又一点点退去·待恢复了些,阎幽才睁开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
抬手搂住孟晚烟的腰肢,亲昵地蹭了蹭对方微微汗湿的额头··    身上人微微动了下,便将脑袋埋进她颈窝里了··    “没力气了”她柔声问,沙哑的嗓音里带有情潮方过的余韵。
孟晚烟缩了缩肩膀,羞得将脸埋进她颈窝里·此般软绵绵地趴在她身上,像极了温顺的小兔子··    于是某人眼中闪过一丝狼光··    “呵……”一声低笑里满是魅惑。
阎幽忽然抱着孟晚烟一个翻身,在对方惊惶无措时压住,舔舔唇,勾起了嘴角·眉目妖冶,简直要摄人心魄:“那……该我了·”·    “你你,你不累么”孟晚烟睁大了眸子,可这会儿阎幽已经一把将被子给完全掀开了。
    冰肌玉骨,在月光笼罩下显得玲珑剔透,妙曼曲线里皆是透着无尽诱惑··    身上的凉意让孟晚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惊呼着捂住胸前,在阎幽灼热的视线里咬着唇转开脸。
半羞半恼,却怎么也不敢对视了··    真是……太诱人了·阎幽在心底叹息一声,慢慢眯起了眼睛,眸色越发幽深·终究是再也按耐不住,俯下身去,将人狠狠吻住。
    “唔……”孟晚烟闷哼了下,顿时抓紧了枕头旁的被单·感觉自己像是要溺水了一般,被全全夺走了呼吸·慢慢地,却已经无法抵制从深处涌上来的异样渴望,晕眩不已,再难自持。
她抬起下巴,努力迎合爱人的动作,喘息着,惊颤着,心跳如擂鼓··    阎幽唇舌开始向下,吻过颀长优美的颈线·一只手越过山峰凹谷,轻轻一拨,便分开了那闭合的双腿。
接着她整个人也往下方移去,置身于其间,慢慢伏下来,寻到那处散发幽香的润泽之地,轻轻含住··    “呃啊”这猝不及防的动作使得身下人一声惊呼,随即又见对方紧咬住自己下唇,让那即将出口的吟叫变成了模糊的呜咽。
阎幽有些不满意了,坏心眼地伸出舌尖,抵进那凹陷的花心里,带起一阵强烈的颤栗··    “啊……不要……”孟晚烟这下子招架不住了,那诱人的声音也从檀口里溢出。
眉头紧紧蹙着,时而又舒展开,神情脆弱迷乱··    好一会儿,阎幽才满足地抬起头来,嘴角带着莹亮,“湿了……”·    身下美人喘息未定,羞愤不已地瞪了她一眼,却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这才狡黠地眨眨眼,而后低低地吐出几了个字:“我也是·”·    话音刚落,她猛然抬起孟晚烟的右腿,沉下身子,让彼此那处湿热的柔软紧紧贴合在一起,·    “啊……”孟晚烟惊颤着抬起身子,一时间经不住这样的刺激失声惊呼。
阎幽埋首在她颈间,耳根也隐隐发红,却是紧紧扣住她的肩背,试着摆动起腰肢··    才一摩擦,两人都忍不住闷哼起来·彼此最脆弱柔软的地方紧密相抵,碰撞碾磨,带出滋滋的水声。
强烈的快意从交融的地方霎时蔓延,如燎原之火,更似一阵阵轰然的电流,将每一处经脉全都击中·脑海瞬间变得空白,无法再思考其他··    “呃啊……哈……”孟晚烟衔住自己一根手指,无法承受那些狂热的快意,近乎崩溃,水眸里也失了焦距。
只能徒劳地攀上阎幽的肩,喉咙里发出些破碎的声调:“幽……慢,慢点……啊”·    “嗯啊……不……”她紧紧扯着被单,指节都抓得发白。
许久,终于一波巨浪过去,她如坠云端,喘息着瘫软在床上·迷蒙中睁开眼,却见身上人正柔柔看着自己·对视的时候,那沉浸在月华里的目光,仿佛要将她融化。
    “不要……不要这样看着我·”她喃喃着,试图抬起一只手来遮住对方的眼睛,却是半途被一阵快意贯穿,失力地拂在了那汗湿的脸颊上。
    阎幽低头吻了吻她,“我喜欢这样看你,喜欢看这样的你·”·    “不、正、经·”美人佯怒着咬牙切齿,却从对方眸心里看清自己的情迷意乱。
    “是么……”阎幽眉梢一挑,忽然再次动了起来,加快了频率··    “你嗯……混蛋……”身下人闷哼着,想要抵抗,却又很快失陷。
    孟晚烟茫然无助地摇着头,死死抓住被单,乌亮的青丝披散在枕头上,几缕被汗水浸湿贴在绯红的香腮上,更显得风情无限··    “嗯……”她紧闭着眸子,眼角却有些泪花闪现。
不一会儿,见她娇吟着扭动腰肢,慢慢弓起了身子,脚趾也紧紧蜷曲起来,好似快要到了某种极致的边缘·“嗯啊……不……不要……停下来。”
    阎幽邪肆一笑:“遵命·”说完退开身,于此同时,一只手已经覆在了某处正值敏感的泥泞上·手指顺着水泽,瞬间滑入那温热的小径深处……·    床帐晃动着如层层波浪,而那断断续续的吟叫越发难耐,一声声变得高亢尖锐起来,连窗外安栖于树梢的鸟儿听了也似有羞意,扑棱着翅膀飞到了别处。
    ……·    ——————————————————————————————————————·    为了不影响气氛,小剧场君被干掉了。
    (远在天国的小剧场君含泪挥手:请你们自由地……)· ·☆、第91章 九十一天气很不错啊· ·“判官大人,该把碗递出去了……”·    冥界,奈何桥边,几个鬼差站得笔直,神情严肃,目不斜视。
仅剩的一个准备过桥的鬼魂面无表情,半透明的身子在风中微微摇晃,大半张脸被凌乱的头发遮住,只露出些苍白的肤色·而旁边,某位青衣判官正走神··    领队的阿石有些郁闷纠结了。
判官是在走神吧一定是了,看他这神色呆滞的样子,好似一连几日都神思恍惚的,不会是遇上什么事了吧·    他皱了皱眉,在心里暗自猜测了一会儿。
    判官莫不是与司命吵架了不能啊,昨晚还见他们一起在河边散步来着……啧,成双成对什么的……诶,这都走神好久了,判官手不酸么。
要不要去拍一下他嗯……咦·    正想着,抬眼忽见那青衣人竟有把汤碗往自个嘴边凑的趋势,阿石急忙再次提高了音量,对着那头喊道:“大人,该把汤递出去了。”
··    风无涯这才回神·意识到自己方才差点把孟婆汤当茶喝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走神失态,不免有些尴尬··    “呵呵,不好意思啊……”掩饰性地笑笑,立即把碗递给面前这看不清长相的女鬼,等着她喝完再把碗收回。
这时候,却见那几个鬼差动作一致地行了个军礼,齐齐冲她身后道了一声:“司命大人·”·    她欣然转头看去,果然见那着一身黑袍的秀美女子正婷婷走来。
    “你来啦·”风无涯一扫方才的心不在焉,眼睛里盈光灿灿地,满是欢喜·而这副宛如宠物见着了自个主人的模样使得原先保持严肃的一干人等不由侧目。
    池寒在她面前停下,并不靠太近,神态也不显亲昵,但那眼里的温柔还是掩饰不住的·“可以走了么”她用公事化的口吻问道。
    刚好那女鬼已经喝完汤了,阿石便知趣地带着几人缓缓走上桥·风无涯见状快速收拾好东西,凑到池寒跟前,眉眼弯弯:“嗯嗯,可以了,我们走吧。”
说着也不顾及在外,就牵起美人柔荑,笑眯眯地往自个府邸方向去··    “唉……判官大人又被司命温柔领走了呢·”刚走上桥的领队往回望了一眼,感慨道。
身旁鬼差也忍不住看了下,英挺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羡慕··    真幸福啊……·    “命命·”这头,走在路上的风无涯忽然开口。
    “怎么了”池寒侧首看她,只三个字,却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仔细看,发现伊人眼里眉间似乎还藏着些笑意··    好像……心情不错耶·    她想了想,轻声道:“你说……孟晚烟现在是和王上在一起了吧”并不确定的语气,又隐隐带着小期待,仿佛在寻求肯定一般。
然而问完了,却不等人回答,眉头就又蹙了起来,不自觉露地出些苦恼模样··    虽然她也明白,孟晚烟此去应该不会有大问题,但还是放心不了·毕竟都好几天了,也不见有什么消息回来。
    池寒见了停下脚步,抬手抚平身旁人眉宇间的小山丘,语调依旧轻淡:“嗯,我前日已经收到明符,她和王上住在一起·”·    “诶”风无涯蓦地睁大眼睛,“你说她……”等反应过来,她既是惊喜又是愤愤然,嗔怪道:“怎么不给我传点消息”真是岂有此理。
    “有什么区别么·”美人理所当然地反问,顺手点在她额头上,轻推了一下:“我知,你便知·”·    我知,你便知……风无涯愣住,眨眨眼,忽然心跳漏了一拍。
可面上却摆出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低声嘟囔:“可我是今天才知啊……也不早些告诉我,害我老担心……”一定是故意的,哼··    “——嗯”司命大人拉长了音调,挑眉。
    某判官一个激灵,连忙收起脸上的小埋怨,堆起贱兮兮的假笑:“对对,您说的是·今个天气很不错啊呵呵呵·”·    池寒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弯着唇睨了她一眼,而后抬眸望向远处那一成不变的深灰色,“是啊,天气不错。”
    于是两人走进花田石子路里,手牵着手,气氛明显比之前要轻松愉悦·过了会儿,风无涯又不安分了,摇着身旁人的手臂,撒娇一般道:“命命……”·    “嗯”·    她没回答,笑着又喊了一下:“命命。”
    “不要傻笑·”司命大人没好气道··    “嘻嘻……我开心嘛·”某判官眼睛亮亮的。
这些日子一直惦记着孟晚烟和王上的事情,总不放心,又不能前去找她们·如今知道她们俩和好在一起了,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别提有多高兴了·她摇头晃脑地长长叹息一声,笑意越发明媚:“真好啊,这下又能回到以前那样了。
王上她过不久就该回来了吧·”·    池寒被她的情绪所染,点了点头,笑而不语··    风无涯又牵起池寒的手,步调轻快地踩着路上镶嵌的半透明鹅卵石,走着走着,忽而转头,冲身旁女子眨眨眼睛,满脸狡黠:“诶命命你说,王上她们现在在做些什么呢”·    不等对方开口,她又自顾自地恶意揣测道:“会不会……在做一些那个那个的事情额呵呵……诶诶我开玩笑的,疼疼……”·    司命大人毫不留情地拧住某人的耳朵。
花丛小道上,留下一路的嚎叫声··    十殿宗庙··    某处殿房里传出瓷器碎地的清脆响声·画面转到殿内,正面对面坐着两人,而花白头发的男人似是被什么激怒,神色有些狰狞。
只见他一掌拍在茶几上,怒喝道:“你说什么”·    对面,依旧淡然喝着茶的红衣女子挑眉瞥了他一眼,语调轻慢:“三长老你耳朵不好使了么,我说——这个冥王,我不想当了。”
    “你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好不容易扶你登上王位,到头来你说不当就不当了么”男人气极,脸色都发青了:“而且,这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么我可是你外公啊你这不孝儿孙,扶不起的阿斗”·    “我自小就是如此,您又不是不知……哦对了,我小时候还喊你死老头来着。”
姬兰看了眼面前好似快要吐血的人,妖娆一笑:“还是把阎幽找回来吧·”·    “这怎么可以”三长老瞪目喝道。
    “如何不可以”忽然门外传来一道男人声音,浑厚有力,暗藏威慑··    姬兰顿了一下,而后冷嗤一声自顾自端起茶盏。
对面的三长老却是骇然怔住,有些不敢置信,等看清了来人,脸色霎时转白··    只见一个高挑身影迈进门,藏青色长袍,银白色长发·是一个不甚年轻眉目却依然英挺俊逸的男子,风度翩翩气势凛然。
一双紫色眼睛里带着内敛的锋芒,细看倒是与阎幽有几分神似··    三长老站起身,已经面如土色,微颤的音色里带着些惧意:“苍桀……你,你回来了……”·    一旁的姬兰倒是不甚在意地饮了口茶水,冲那男人道:“老头子终于舍得回来了这几百年不见,还以为你已经仙逝了。”
    叫做苍桀的男人神色一变,竖起眉头:“臭丫头说什么呢我可是你爹”·    姬兰送去一个风情的白眼,而后悠悠然起身。
她明白,这个男人回来了,事情也就可以解决了··    等终于处理完了这一切,从宗庙后殿里走出来时,她望着周遭灰蒙蒙的景色,心头忽而一派轻松,又莫名有些怅然。
    呵……这可不像自己··    她扬起嘴角,自嘲地笑笑,而后甩了甩衣袖,晃悠悠地登上渡船过了*河,走出域界大门·从结界里出来正要御风离去,却见到前边老牌坊下倚着个熟人,俏生生立在雾里,身形有些单薄。
    “你来干什么·”她走过来,挑眉问··    “不放心·”杞袖站起身,简简单单地回答了这三个字,语调也是清淡。
    姬兰听了却不领情,冷冷嗤笑一声,“呵,放心,我已经把冥王之位归还了·”·    “你怎么浑身都是刺·”杞袖皱眉,环臂于胸前,直视她的眼睛:“我是担心你,所以才跟来。”
    这句话说得认真,又或许是此时气氛过于微妙,以至于姬兰心底有那么一瞬的触动·然而下一刻,她却是笑得恣意:“担心我你当我是谁区区小事而已,还不足以让我介怀。
难不成你还以为我会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    她语调不屑,也不知为何,此刻心头忽而有些生气,“话说回来,我如今不当这个冥王了,准备回荒渊。
这下子你开心了·”·    “你什么意思·”面前女子目光变得凌厉··    她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竟有些无理取闹,就好似想要激怒对方一样:“不要装了,这不是你想要的么。
为了让我放弃阎幽,还不惜假意向我表白·呵,牺牲够大的·”·    “你真这么想”杞袖眼里划过明显的失望,清冷的音色里也似压抑着愠怒。
    姬兰撇开脸,忽然气弱了不少·平息下来,这才惊觉自己竟像是在同这人闹别扭·而面前女子紧抿着唇,不发一言,脸色也不好看··    以前她们不是没吵过架,可今日还是第一次见这人如此。
姬兰一时间有些不自在,眼神也开始闪烁起来·就这么在冷风里干站了会儿,正欲再开口说些什么,对面人竟洒然转身,衣袂飘飘地就撇下自己向远处走去了··    这是果真是生气了她挑眉:“喂,小气鬼,你去哪里”·    “去鬼市喝花酒。”
本以为对方会不理她,没想那人步子顿了顿,侧头回了一句·而后,瞥过来的余光里竟带着冷冷的挑衅:“要一起么”·    呵……“怕你不成”姬兰眯起凤目,快步跟上去。
    ……·    ——————————————————————————————·    姬兰:(看了眼只有两人的小雅间,怒)这就是你所谓的喝花酒吗花在哪里·    杞袖:我眼前,不就有一朵美艳夺目的花么。
    姬兰愣了片刻:(////)哼,你以为说些好听的就能哄骗我开心了当我是那些天真少女么……·    杞袖面无表情地夹起那朵胡萝卜花:喏,你看,这朵的确是雕得很美,没骗你。
    姬兰:……·    杞袖:有哪里不对么··    姬兰:(#‵′)我呵呵你一脸· ··☆、第92章 九十二终了· ·日头高照,天空澄碧如洗。
    稍微有些刺眼的金色光线透进窗格,在屏风上映下点点光斑·这会儿已经快到午时了··    屏风后,纱帐里,被子动了动,一条玉臂从里头伸出。
似是伸了个懒腰,然后翻身转向外侧,无力地将被子掀开了些,露出一片嫣红残留的雪色··    “醒了”腰间被人轻轻搂住,耳边传来的声音温柔而慵懒:“怎么也不多睡会儿。”
    孟晚烟没睁开眼,倒是忽然觉得有点奇怪了:这话听着怎么很耳熟就好似曾在哪里听这人说过一样……·    “怎么了还犯迷糊呢”阎幽见她迟迟未出声,于是撩开那柔顺贴肤的长发,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脖子。
    颈间的痒意将孟晚烟拉回神·“讨厌……”她笑着挪开身子不让某人碰到,声音有些糯糯的,还带着丝沙哑·眼里眉间也透出许多疲惫之色。
·    昨夜里,定是……累坏了吧··    阎幽停下动作,望了眼床帐外的光亮,复而低头亲了亲美人脸颊,生出几分愧色:“我……我昨晚是不是太……”她犹豫着想了一下措辞,才道:“太不知分寸了”·    美人脸上一热,咬着唇甩来一记眼刀:“像禽兽一样。”
    她僵住·孟晚烟则是侧头过来咬了咬她的下巴,没好气地嗔道:“还不快些过来给我揉揉腰·”·    “哦……”阎幽赶紧凑近了些,伸手到美人腰间,爱怜地轻揉起来。
待到两人终于起床,她又殷勤地帮着孟晚烟穿衣洗漱,像丫鬟服侍小姐一样细致周到·最后,将人带到了妆台前坐下··    “来,我帮你梳头。”
阎幽轻声说了一句,双手轻按在孟晚烟肩上,让她坐正·随后在镜子里对着她勾了勾唇,伸手拿起那把光滑的枣红色木梳··    孟晚烟有些意外,但见她认真,便没有拒绝。
放松了身子,任由着爱人为自己打理一切,享受对方的呵护和体贴··    轻轻一拢,浓密的青丝自然披散下来,像黑色锦缎一样光滑柔软,长长垂到了腰际,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阎幽忍不住俯身,在美人脑后轻嗅了一下,随即抬手,温柔将对方肩头披散的那几缕撩到身后··    梳子轻巧落下,密齿没入青丝中,缓缓下移··    两人都沉默了。
房间里一时间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发丝穿过梳子的轻微摩擦,还有微风过隙的嗡嗡低响·而这种安定和宁静一直渗入了心底,仿佛虑尽浮华,周遭事物全都一点点褪色,消失不见,眼中唯余下彼此而已。
    不经意间抬眸,两人的目光便在镜面上缱绻交汇·好一会儿,孟晚烟才偏开视线,微微垂首,耳边一缕青丝随着滑落到脸颊,衬着腮边一抹薄红,平添妩媚。
    柔情蜜意,无声*··    阎幽含笑看着,不做言语,再次抬起木梳,轻柔划入眼前的乌亮里,神情专注·梳齿穿梭在柔顺的青丝间,从头顶到发尾,毫无阻碍,偶尔指尖无意触到那丝丝缕缕,便如泉水流经肌肤,质感好得叫人忍不住想要握于手心,细细把玩。
    “真美·”青丝挽成云鬓的时候,阎幽叹息了一声,从后面将人抱住·美人回以浅浅一笑,绝色容颜被透进窗台的金色镀上一层淡光。
雪肤剔透,眉目如画,带着股难以言说的风韵,好似五月桃李,已经退去了旧时青涩,渐渐透出成熟诱人的甘美··    “呀·”这时,却突然听得孟晚烟低呼了一声。
阎幽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刮到哪里了,连忙放好梳子弯腰查看,紧张道:“是我弄疼你了”·    “没有·”孟晚烟摇摇头,却又着实给她甩了一记眼刀,含羞恼嗔道:“但也是怪你。”
    随着这句话,只见那玉颈上,绽开着朵朵红梅,艳丽夺目·阎幽这才明白过来,坏笑着勾起嘴角,挡住对方凝了灵力欲要抚上颈处的手:“诶诶,不许消去。”
    “你还不是自己偷偷消去了”孟晚烟看了一眼某人白皙无暇的脖子,愤懑道:“坏人。”
    “嗯哼,我不管·你要是敢消去,我就再印上·”阎幽不由分说霸道地捉住美人柔荑,还俯下身要往那里凑去·孟晚烟急忙左右躲闪,笑着捂住她的嘴:“胡闹。”
    房间内便回荡起一阵嬉笑声,夹带着恋人间的呢喃低语,愉悦中满是温馨之意·等闹够了,阎幽重新将她环住,下巴搁在她肩上,侧脸轻轻摩挲。
    窗外阳光明媚,树影摇晃,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悦耳·两人就这么在铺满阳光的窗台前,享受着闲适的安宁,静静温存了良久··    而后,孟晚烟拍了拍环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柔声:“待会儿想吃什么”·    “想吃你。”
    “不许胡闹·”·    “那……”阎幽想了想,“我们就去河边捉两条鱼,然后再一同到竹林里挖两颗笋,做一砂锅黄笋煮鱼。”
    于是,她们腻歪够了打开门,准备外出·刚走进院子,却见外头树下直直杵着两个熟人,看样子似乎已经在那儿站了许久了··    “王上”没等阎幽开口,那头的青衣判官就凄厉地喊了一声。
泪眼汪汪的模样,活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大狗··    “你们……”阎幽讶然·风无涯几步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手臂猛摇晃:“王上,你们终于起床了呜呜……我,我终于能见到你了,好想你啊,刚才又不敢进去怕看见什么不好的画面呜呜……我等得脚都快麻了……”·    阎幽将脸转向那边的黑袍女子:“池寒……”“王上,你居然无视我这个时候你应该先喊我无涯,风儿,或者判判什么的”风无涯吸吸鼻子,含泪指控。
    阎幽:“池寒你先过来将她拉开·”·    “好过分……”某判官伤心欲绝,放开手转身投入司命大人的怀抱里。
那模样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见她如此,阎幽不由弯起了嘴角,打趣道:“你看你,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满脸小媳妇模样·”·    “哼。”
风无涯窝在池寒怀里闷哼·阎幽顿时好笑又好气,但不得不承认,心里很暖·于是她最后难得地放软了语调,柔声:“好了,我也想你,想你们大家。”
    风无涯听了眼眶一红,又作势要扑过来·她立即补充:“拥抱就不必了·”·    “噗·”池寒好笑地摸了摸怀里那满脸委屈的人的脑袋,而这边的孟晚烟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到那几声轻笑,风无涯脸上一红,转过头来恶狠狠地报复:“孟娘娘即将有孕在身,怎么也不多披件外衣啊,挡挡风,或者遮遮脖子也是极好的·”·    没说完腰间就被人用力掐了一下。
    而孟晚烟经她这么一说,这才记起自己一身痕迹的事情,顿时耳根发烫·立即瞪了身侧的某人一眼,一边捂住脖子,用灵力慢慢抹消那些印记··    真可惜啊……阎幽看着暗自叹息。
牵起孟晚烟的手,故意对风无涯凶道:“胡言乱语·”·    “迟早的事么·”·    迟早的事孟晚烟怔住。
难道说……·    阎幽本欲再训风无涯几句的,忽然见身侧人转头盯着自己瞧,眼睛亮亮的,目光有些……灼热她眼角一抖,立即生出某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却有一道绯红色身影翩然从半空中飘落,立在了几人面前··    “喂,你们蜜月渡完了没有,完了就快些回去吧·”来人妖娆一笑。
    “姬兰”·    “干嘛都这幅表情,见着我来了很意外”姬兰扫了眼几人,在孟晚烟身上颇具意味地停了片刻,最后将目光落在阎幽身上:“我已经向宗庙递交了禅位文书,不当那个冥王了。
现在商祺冥界无主,你想不回去也不行·”·    说着拿出一个锦盒:“这是玉印和十殿议函·你看着办吧·”·    “王上,回去吧。”
风无涯忍不住在一旁出声,眼里满是期待··    阎幽看着姬兰一派轻松不甚在意的模样,慢慢抬起手接过盒子,心头忽而有些复杂·她曾丢却了家族的责任,把这个冥界抛下不管,扔给眼前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没考虑过对方的感受就一味强加,还自以为是的认为给了对方想要的一切,是否……真的是太自私了··    她沉默了片刻,才说:“我还在受罚。”
    “是我们在受罚吧”姬兰快速接口,竟还给了她一记白眼:“宗庙那里,老头子已经搞定了,你废话少说快带着自个女人回去。”
    老头子阎幽神色一变:“你说父亲回来了”·    闻言,在场其余几人也都惊怔了一下。
    姬兰摆摆手:“这会儿估计又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咳”那头的风无涯明显被自个口水呛到了,池寒拍抚后背帮着顺气。
而她也不理会她们各自怪异的表情,继续道:“如今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你只要快些回去收拾残局就好·这大半年被困在冥界我已经受够了,可不想再在这么个死气沉沉的地方呆下去。”
    阎幽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既有愧疚,也有对这个妹妹的疼惜··    “谢谢你·”她轻声道··    “不要道谢。
更不要道歉·”姬兰深深看了她一眼,扬起笑:“你可是我姐·”·    阎幽怔住·半晌,蹙起了眉头,低声说了一句:“终究是我亏欠与你。”
    “那……以后你得当个好姐姐·”面前人俏皮地眨眨眼:“有什么好东西都记得给我留一份,有时间就来荒渊看看我,顺便酒窖里的珍藏任我拿喽。”
    她不禁莞尔··    “喂,你们几个·”正说话间,门外忽然又走进来了两人··    她们转头看去。
只见两位仙人一齐走来,俱是月白色衣袍,长发拂动,身姿绰约,一个清洒俊逸一个秀美出尘,在阳光下美得晃眼·后头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个粉雕玉砌的小女孩,模样乖巧可人。
真是幸福的一家子··    “司徒虞,慕容”阎幽没想到她们会过来这里·身旁的孟晚烟则是被这仙君一家子惊艳了一把,特别是看见那两个孩子的时候,眼底都盈盈颤动了起来。
    而另一边的风无涯已经毫不掩饰地双眼冒光了:“诶诶,这不是澜衣和尹儿么,好久不见了真是越长越可爱啊快来给我抱抱呀。”
她头一个跑了过去,荡漾得像个狼外婆,把小尹儿吓得直往姐姐身后躲··    “哈哈,带了许多好东西来呢,刚好碰着那么多人·”仙君大人牵着自家狐狸美人走到一旁树下,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到桌面上,朝这边扬起灿烂的笑脸:“还愣着作甚,来来,一起喝酒啊。
湘湘她们待会儿就到了·”·    姬兰和池寒笑了笑,抬步往那边走去·树下,青衣判官已经和俩孩子闹作一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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