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袖红妆gl by 南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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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袖红妆gl by 南命羽
乔装改扮边缘恋歌 ·文案:·情债难为始上元,私欲横生伴绝偿··本是青梅又竹马,奈何情深缘浅来··留情烟花红尘乱,官家女子错为难··谈笑假作为浮夸,淡酒清茶是商家。
城郊竹殿娇人藏,贪欢一场未何妨··拂袖升平歌唱罢,尤为佳人红妆嫁·· · ·沈绝心出生于大户人家,因着主人的重男轻女,又因着心中私欲,娘亲谎称生的是个男婴。
而她的性别,成了不可说不能说的秘密·· ·少时她便深爱着青梅竹马,当那人只能在梦中出现,有关她的红线,又被牵在几人手中· · · ·拂袖红妆于下周一正式入V,特此挂牌上岗。
 ·内容标签:乔装改扮 边缘恋歌·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绝心 ┃ 配角:晚娘,苏挽凝,裳媚儿 ┃ 其它:还有谁谁谁,我就是不说不说· ·☆、第1章 楔子· ·苏州。
上元节,夜··沈府··喜庆的灯笼高高的挂在大门两侧随风摇摆,鞭炮声噼啪作响,小童们在街上转圈呼喊,玩耍的不亦乐乎·片刻,便有家丁匆匆自府院出来,给小童们一人几块儿糖块,要他们到别处玩耍,莫要惊扰了府里的‘小贵人’。
几名丫环进出于北院儿的主家儿房间·每每出来,手里头不是端着满是血污的铜盆就是沾了血迹的布条·几番忙碌,丫环们的额间均有细微的热汗沁出·直到端出来的热水没了太多血污,丫环们才得以解脱,纷纷坐在走廊的栏杆上小歇片刻。
有婴孩儿的啼哭声自主家儿的睡房传来,听得等在外头的沈家老爷心头一喜,便要进屋瞧瞧生的是男是女·待他行至门口,立马被刚从屋里出来的长他十多岁的沈管家拦住,半推着他远离睡房,道:“老爷不可进,女人分娩的屋里晦气重,今个儿又是上元节,您怎么着也得等到明天才能进去探望夫人和小少爷。”
“小少爷这么说,夫人为我生了一个儿子”闻言,沈老爷不禁大喜,又因着今日是上元佳节,他索性叫来为夫人分娩而忙碌的丫环们,一人分了二十两纹银。
又回头把一张百两的银票交给管家,道:“待会儿你把这银票交予段婶,辛苦她为夫人接生,以后小少爷还得麻烦她多照顾着·今日沈家喜迎子嗣,我这就去安排明日的喜宴。
我记得苏大人家是今早喜得千金吧苏大人与我沈家一向交好,此番夫人为我沈家添丁,倒不如就着这巧合和苏大人家的千金订门儿娃娃亲,他日我沈家在苏州也能久得官家照应。”
“老爷说的极是,那我这就进屋儿把银票交给段婶儿·”拿着银票,沈管家悄声把屋门打开,又谨慎的把门锁好,生怕外头有人突然进来发现了什么。
他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儿,把银票交给一旁的婶娘·不待他开口,床上的人便以虚弱的声音询问:“老爷可是回去了”·“夫人,老爷一听说夫人为他生了个儿子,当即要准备明日的喜宴。
他还说,要和苏大人家的千金订娃娃亲,让两家结成亲家·”沈管家低头瞧了眼襁褓里的婴孩儿,终是犹豫着开了口:“夫人,您...”·沈夫人是何其聪明之人,光是瞧着沈管家的欲言又止,便猜到他想问的问题。
轻叹着摇了摇头,沈夫人示意段婶儿将她扶坐到床头,并抱起尚且沾有血迹的婴孩儿,道:“你们跟在老爷身边这么久,不会不知道老爷重男轻女·我不想老爷因着我此胎生的是女儿而再纳一房妾侍,也不想这孩子长大后与我一般,终要嫁入夫家,过着有苦说不得的日子。”
“夫人对老爷...可是仍有怨意”段婶儿和沈管家都是打小儿瞧着沈夫人长大的,这当中发生了什么事儿,他们二人最是清楚··沈家家财千万,却并非起源沈老爷,而是因着夫人的家世,飞黄腾达。
沈夫人自小性子高傲,又逢家中经商,便想接替父亲的产业,将它们发展起来·怎奈沈夫人的父亲同样重男轻女,非但没有把生意交由沈夫人打理,更是为她招了个上门儿女婿,要他接管全部的生意。
虽说沈老爷是个生意奇才,但他终是抢了原为沈夫人的一切·也因着这点,沈夫人一直都怨着她的父亲,还有沈家老爷·如今她千叮万嘱隐瞒婴孩儿的性别,怕是不但因为沈老爷重男轻女吧·“怨,如何不怨可怨了又能怎样老爷待我不薄,我总不能因着私心做出那等违逆之举。
如今有了这孩子,我却当真不愿她像我这般·我想,待她成年,老爷定会将家业全数交由她去打理·如此,也算是完成我当年的一点遗憾·”·“夫人,她终究是个女娃儿,你要她扮成男孩儿,岂不是会...毁了她吗”段婶儿疼惜的望着熟睡的婴孩儿,才多大的孩子,便要她隐去自己的真正性别以后,若是有了心仪之人,那岂不是...唉,夫人这么做,对这孩子实在不公。
“毁要怪,就只能怪她是我的孩子·将来,沈家的家业还需靠她发展起来,苏州大户可不够我要这孩子,将沈家的家业扩大到全国才是。”
沈夫人扒开襁褓,露出婴儿皱皱巴巴的脖颈,叹惋道:“我是毁了这孩子的姻缘,但姻缘原为天注定,并非我能毁掉的·我对她不起,却能让她继承沈家的家业。
情,不过是私心带来的孽债,我不想这孩子为情所困·想来,老爷并没有给她取名,那便由我取来吧·”·“沈绝心,心儿·”· ·☆、第一章 嫁衣· ·喜红灯笼,龙凤蜡烛。
干枣桂圆,铺红绣床··新嫁娘穿戴着凤冠霞帔安静的坐于床边,只等着新郎官儿迎宾完毕,前来揭开她的盖头,与她饮下交杯之酒,从此冠夫姓氏,做他的良人,相夫教子。
仓促的脚步声由屋外传来,新嫁娘的双手紧贴在腿间,眼角一滴热泪滑落衣襟,终是浸湿喜红的绸缎,再叹息却是遗憾,不由选择··房门被人粗鲁的推开,随即灌进一阵冷风,伴着卷起的尘土潜入新房。
来人穿着一身沾了酒气的锦衫,束起的发髻稍显散乱,连那垂搭在胸前的鬓发也已被风吹的零散·“若雪姐·”来人唐突的拉住新嫁娘的手,消瘦的脸庞有未干的泪痕,“与我走,莫要做他的新娘,随我离开这里可好”·“心儿为何你会出现在这里”盖头终是被掀起,却并非由新郎官儿亲手揭开。
新嫁娘泪眼婆裟的望着来人,起身撒开那人的手,却又慌忙将房门关好,免得被他人瞧见此情此景·“我不能与你走,我已经在双亲的见证下与他拜堂,自此便是他的娘子。
心儿,你快走吧,莫要被他人当成捣乱之人·”新嫁娘背对着来人,眼底挥之不去的,是那人形似桃花的双眸,看她的时候,总是柔情;瞧着别处的时候,却是迷离。
·“若雪姐”来人固执的再握住新嫁娘的手,从怀中取出一块儿略有瑕疵的白玉,心内尽是酸胀,“你莫不是忘了,我俩曾在城郊的竹林交换信物,此生你便只做我的新娘。
这些,你都忘了吗若雪姐,与我走,与我走”·“心儿,你若是男子,我当嫁你·可你...心儿,假凤虚凰之事,我做不来。
这块玉佩,便当作我送你的姐妹之礼·自古婚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乃新科状元,能成为他的新娘,是我的福分·后日,我便要随他移居京城,我们...这便罢了吧。”
“若雪姐当真对我无情吗但因着我这女子的身份,便拒绝了你我的亲事,如今却草草的嫁做他人的新娘·心儿对你之情意,若雪姐当真不知吗我俩既然已经交换了信物,彼此又怎会无情既是有情,哪里算是假凤虚凰若雪姐,嫁我,做我的新娘,沈绝心发誓,此生此世,定会待你如一,不予改变。”
来人将新嫁娘搂在怀里,掌心覆住她的长发,千言万语,都敌不过仓促得来的温存··熟悉的拥抱,熟悉的气息··新嫁娘在她的怀里顿时安静,双臂正欲攀上来人的肩背,微闭的双眸却瞧见了映入瞳孔中的艳红。
“不”新嫁娘如梦惊醒,狠狠的推开了来人,“心儿,你是女子,我亦是女子,女子和女子...不可,不可...”·来人被推得一个踉跄磕碰在冰凉的墙壁,她望着面前的新嫁娘,眼底是怨是恨是爱是悲,她不甘心的走前两步,却因着新嫁娘的后退而无措的站在原地,“告诉我,你当真...当真觉得女子和女子,不可以白首相好吗你竟,这般怕我”·“心儿。”
烛光摇曳,谁又瞧见那人快要磕碰到墙壁之时,新嫁娘想伸却未来得及伸出的手·她为她心疼,可若是能断了她的念想,让她不再执着于此,她愿意为她无情。
“是,我怕你,怕极了如你这般奇怪的女子·明明身为女儿家,却要扮作男子,学着他们那般定下终身·女子和女子,不可就是不可,自古阴阳相合才是不变的定理,心儿这般,是要遭天谴的。”
不怨苍天作弄,要怨,也只怨沈家夫人暗地里寻到了她,要她拒绝沈家的提亲,更怨,心儿到最后才告诉她,青梅竹马的定情之人,实为女儿身··“哈,哈哈哈...”来人突然放声大笑,眼泪自她的眼角偷偷滑落,映着摇曳的喜烛,苍凉了昔日的誓言,“说什么今生愿为君研墨,携手共渡白首约。
如今知晓我是女子,定情之物便成了姐妹之礼·天谴哈,你不愿嫁我,不愿与我离开,便要说什么阴阳相合好好好,你不跟我走,偏要做他的枕边人,我劝你不来,亦不会逼你。
但是,我会让你瞧见,女子如何娶不得女子,沈绝心非但娶得,更要如男子一般,妻妾不缺”·“若雪姐,有句话我只说最后一次,此后...你眼前的心儿便是死了,不会再有。”
心已累,泪未干,来人背对着新嫁娘抹掉涌出眼眶的泪,带着怨恨和不能释怀的痛,故作洒脱的开口,“少时喜欢你,如今大了,喜欢就成了爱·你或许不知,心儿此生想得到的只有一样,便是若雪姐你。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纵是心儿对你万般喜欢,你却只有无情·罢罢罢,若雪姐,你可要睁大眼睛瞧着,来日方长,沈绝心说到做到·天下女子何其多,失了你一人,我能找到更好的...”只是心境,再不能如初单纯。
一番负气之言说罢,来人的面颊已经被泪水沾湿·她不愿再回头看此刻貌美梳妆的新嫁娘,更不愿瞧见喜台上那两根刚刚燃起的龙凤喜烛·房门被重新打开,袭来的风刮痛了她的脸颊,也冰冻了昔日的真情。
“今日,今日是若雪姐的大喜之日,心儿未能着人送来贺礼,实在有失礼数·明日我便让下人送来贺礼,还请若雪姐...包涵·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回...回府了。”
瞧不得新嫁娘是如何表情,更听不得她是否长唤来人的名字·新房的门已经被她缓缓关掉,如同一展黑色的屏障,将她们阻隔在完全的两个世界...·“心儿,心儿。”
耳边传来一声声轻唤,“心儿,醒醒...心儿,心儿...”· ·☆、第二章 旧殇· ·轻唤声婉柔慈爱,将沉陷噩梦之苦的人儿自悲痛中强拉出来。
她睁开双眸,脖颈早是半湿一片·“娘·”床边的美妇让她的神情变得颇为不自然,她掩了掩衣襟敞开的内衫,正欲伸手撇去昨夜带回房中的酒壶,却发现它早被美妇身边的老嬷拿在手里。
该是见不得床上的人这般模样,美妇无法儿的摇头长叹,示意老嬷暂且出去·待屋内只她二人,美妇半跪床边替床上的人稍整凌乱的头发,宠溺又说教道,“心儿,不是说过不要再饮酒了吗莫忘了,你是女儿家,女儿家喝酒醉酒成何体统何况你的身子本就寒虚,前几日大夫才给你开了寒症的方子,这才刚好便饮酒,心儿”·闻言,那人的双眸又是迷离,消瘦的面庞早失了往日的精神。
她的唇角噙笑,一双桃花眼略有哀怨的望着美妇,道,“娘竟记得我是女儿家,可心儿却是忘了呢·这么多年,府里上下皆唤我为少爷,知道这个秘密的,只娘亲和奶娘吧,连爹都被瞒在鼓里,女儿家不女儿家的又能如何”·“心儿应是还在怪娘对吗”美妇略有所指的瞥了眼枕边的白玉,那玉早已碎成四瓣儿,如今得以整合,实乃用金丝裹缠而致。
白玉的缝隙处有干掉的淡色殷红,美妇小心翼翼的卷起那人的衣袖,腕背处赫然一道划痕,与周围的白皙截然而对··乔装改扮边缘恋歌·似被点中心事,床上之人的笑容颓然褪去。
她将衣袖忙乱的拂下,寻来床角的棉衫披在身上,脸上的表情是思念是哀痛更是悔怨·只是,当她重新转身,眼底的湿润及时的退去,还来一片无解的迷蒙·“我如何怪的了娘亲我的名为你所取,我所拥有的一切皆为你所赐,连这薄命都是娘亲给的,说怪我有什么资格怪呢”·嘴上说不怪,心里早已暗生芥蒂。
时隔一年之久,心中的痛却日日递增,无法消磨·还记得枕边的玉是在得闻那人香消玉殒之时被松开的手垂落而碎,也未忘腕背的划痕是用玉的一瓣儿碎片狠划留下。
她恨她怨,如今更多的是悔:为何当日她没有用尽办法将她强行带走她们本该像曾经许诺那般白首相老,如今阴阳相隔,而她甚至只能用她的几件衣裳偷偷摸摸的为她建一个衣冠冢。
这痛的源头,是她的娘亲给的,这恨的源头,是那个不争气的状元爷,当了几天的京官儿便贪赃枉法,连累自己的夫人同罪而刑··恨的人已经逝去,剩下怨的人是生她育她的娘亲。
久而久之,怨和恨都化作梦魇依附在她的身上,让她痛让她苦,长久以来,有增无减··“心儿,你终究是女儿身,娘所以要你扮作男子,只想让你免受娘所经历的苦和不公。
娘知道你对若雪一直,关爱有加·但女子和男子终究是不同的,娘不能看着你行那种遭天谴的事情·她的死是注定亦是意外,怨不得他人·亲是她的双亲选的,若是那人踏实,自然平步青云,让家人共享福之。
可他选了捷径,因而害了自己害了全家·”美妇立于被唤作‘心儿’之人的身后,木梳缓而轻的顺着她的长发滑下··她继续说,“你并非少童,老爷已经开始把部分生意交由你插手看管。
如此,你便该把心思投在咱们沈家的生意上·心儿,莫要忘了,若非你在老爷眼里是男子,是少爷,现在早成了他人的妻子,三从四德,夫唱妇随·”·白锦发带将头发整齐竖起,余留鬓边的长发绕缠胸前。
沈绝心望着铜镜之中模糊的映像悄然无语,耳边自然是娘亲慈爱的声音,内容倒不见得有多温和·她背着美妇换掉被冷汗浸湿的内衫,因着天冷,又在棉衫之内多添了件儿衣裳。
如此,折扇在手,虽算不得美若翩翩的少年郎,倒也是个干净纯粹的富家公子··“娘亲说的在理,心儿不是说过了吗我所得的这些,都为娘亲所赐。”
沈绝心在铜盆所在之处做了洗漱,重回床边把那块白玉存于怀内·她看着美妇,双眸和唇角皆含着读不透的浅笑,“不过,娘也别忘了,我既是沈家的少爷,老爷眼中的男子,便是可以娶亲的。
我为女儿身,是娘一手促成的秘密,若是娘想要把这个秘密公诸于众,我倒是不介意成为谁的妻妾·娘想要我接手沈家家业,又想我依着女儿的心思禁着自个儿的姻缘,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娘亲总要让我一步,予我自由的。
还有,”·她的双手轻扶着门闩,目光似要越过无尽的遮挡到达心中之人所在的地方,“我不想瞒着娘亲,于若雪姐,我并非姐妹关爱·我爱她,是私情私爱,纵是天理不容,我只要无憾。”
“心儿,你怎好这样自若雪死后,你变了太多,你不该...”·沈绝心知她想说什么,索性打断她的言词·“娘·”她叹道,“自她成亲那日,我的心便也死了。
而今她与我阴阳隔世,沈绝心纵是从前的沈绝心,又有何用呢爹和娘想要的,无非是发展沈家家业,至于外人如何传我说我,我活得自在,自无须因着他人的言论而改变什么。”
房门被‘吱呀’打开,纵是眼底含笑面容悠哉,她因着紧抓门闩而指节泛白的手已将情绪微微暴露·跨步出门槛,沈绝心于石阶处顿了一顿,随后朝侧屋唤了声‘沈词’。
待话音渐落,立刻有一青衣少年直奔而来··那少年生的讨喜,五官之间透着未张开的稚嫩·他的头发用墨带全部束起,余下的一截布带因着小跑而胡乱摇摆。
“少爷·”被唤作‘沈词’的少年怀抱着一盆到底未能结出花骨朵的绿色植物,他把它轻放于石阶侧角,抬身时双颊已是微红·“花匠说这花儿本就无果无花,如何培植都不会开出艳色花朵的。”
他如实道··“竟是无果之花吗·”沈绝心叹然,这花是少时和若雪在城郊瞧见的,二人相约共赏它的花实·那时若雪尚在,无非想着每隔些时日一块儿去瞧瞧。
哪知人有旦夕祸福,若雪自此不再,她便命人去城郊寻来此花,悉心照料,盼它开出花朵·无奈,花和人一样,总要听天由命·“无花之花,又哪里是花呢”她摆手,“罢了,你就把它置于后院,每日浇水看护吧。
既然开不出花来,就由着它随心而长吧·”·“心儿·”美妇在屋内自然听见了二人的对话,她自里面缓缓而出,于沈词的一声‘夫人’轻轻点头,道,“你已经有时日未和家人共用早饭,想来你今天并无其它事情,便与我一同用早点如何”·“倒是不用了,心儿的早饭自有她人备齐。”
说着,她折扇轻挥,倒也无所谓房间的门是否敞开,扬头之间眉宇更多调笑,“沈词,咱们这便走吧·”·“哎少爷,还是和以前一样吗”沈词紧随其后,时而回头瞧一眼仍在石阶上站着的夫人,于少爷身侧小声说道,“少爷,夫人还在您屋外头站着呢,咱们就这么出去,好吗您实在有个把月没在府里用早饭了,豆腐花虽好,却不足果腹呀少爷您...”·“沈词莫不是忘了,秀色可餐。”
沈绝心对夫人是否还站在屋外瞧她不予理睬,她的双眸微微眯起,游离片刻诚然变作另一番模样,毫无波澜,痞笑渐生,“走,今日起的有些晚了,也不知晚娘的豆腐花卖完了没有。”
 ·☆、第三章 绯闻· ·说到豆腐花,苏州城内便有较为有名儿的两处·一处是自京城一路下开分店至苏州的‘归素坊’,其名声在外,坊内各式素菜皆叫人赞不绝口。
另一处则是由一已婚女子所摆卖的豆腐摊儿,女子名唤‘绾娘’,每日清晨在沈府对面的街上摆卖所做豆腐及豆腐花,因着她的模样,前来的多为男子,又因着她的羞婉性子,便有窥猥男子故意刁难,意欲揩油。
如往常那般,绾娘的豆腐摊聚集了不少穿着不一的男子·有的是斯斯文文的穷酸秀才,有的是脑满肠肥的员外富商,亦有什么都不是只为前来瞧个热闹的好事百姓。
沈绝心摇着折扇不慌不忙的立于人群外头,并不担心待她上前之时豆腐花或已卖完·排队之人众多,她的视线透过人群的间隙望着忙碌不断的女子·那女子穿着一身麻布衣裙,头发用竹筷简单的盘起,怕不小心散开,又用粗糙的宽布包紧,一副村妇打扮。
说是村妇,女子生的倒是婉美,尤其刚出月子,身段更是玲珑有致,举动之间透着别样的风韵··“嘿嘿,我说绾娘,你这豆腐花里头的糖放的可不够多呀”人群之内,便有窥伺女子已久的恶商唐突而言。
他手里端着刚刚盛给他的豆腐花,圆肥的脸上挂着猥贱的笑意··那恶商沈绝心是认得的,便是苏州城内经营大米生意的胡员外·胡员外生性好色,家中所娶的六房妻妾皆是他威逼利诱而得,故而在城内名声狼藉,又因着他的家财,讨好巴结之人亦不少有。
单是望着他如狼盯猎物般瞧着绾娘的眼神儿,沈绝心便知,他该是动起了对绾娘的歪念头··“胡员外稍等,我这便给你再添些糖来·”一阵轻细的女声于空气中飘散,绾娘将垂落的额间长发归拢至脑后,便按着胡员外的话给他又添了半勺细糖。
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纵是绾娘为胡员外添了一勺又一勺细糖,他仍是端着不曾动过的豆腐花凑到绾娘的跟前儿,赘肉横生的笑脸让他瞧着甚是*,“绾娘当真吝啬的很,糖加的这般少,怎能尝出甜味不信的话,你便尝上一口,来来来,我...”·话说至此,胡员外的手也不安分的想要揽上绾娘的腰肢。
他的如意算盘打的固然是好,却终有不能让他如愿之人于人群里走出·沈绝心自然是看出他的心思,她的动作快胡员外一步,在他的肥腻大手即将触及绾娘的裙衫之时唐突的将绾娘揽入怀中,手臂稍稍用力搂着她细软的腰肢,看着她腾升红晕的俏脸,眉眼之内尽是调笑,“哎绾娘怎的这般不小心呢我就在你身后,再退上一点儿,可就踩到我今日新换的靴子呢。”
绾娘被她冒失的举动惊到,又因着她的话赶忙脱离她的怀抱,羞怯的退至食摊一侧·她低头,不敢正眼去瞧沈绝心的脸,总觉着,一旦和她那双看似迷醉的桃花眼交视,便也受了蛊惑一并醉去。
“沈公子,方才我不知你在我的身后,是我不好,还请沈公子见谅·”她的声音仍是轻绵,呼吸却稍显急促·怕是方才那唐突的揽怀惊了她的人,亦羞了她的心。
“我当是哪里来的无理之人,原来是沈家的公子·怎么,瞧你这般闲散气色,恐怕又是刚从哪个姐儿的温柔乡里出来,亦或是...要去哪家青楼一掷千金和哪个头牌儿欢好吧”胡员外对坏他好事之人可没有好感,何况他自开始就极其不待见沈绝心,看她难堪,便是胡员外的一大乐事。
他巴不得别人知道面前的这位沈家公子是何等的不思进取好逸恶劳,又是何等的享乐于美色酒香之中,他端着豆腐花来到人群中间,如说书先生那般提高音量,道,“苏州城内谁人不知,沈家少爷日日欢醉于青楼香坊之内,不到日上三竿决不离开。
哈哈,我倒是不知,沈老爷还有多少家财足够您这位大少挥霍,当真是不懂得赚钱,花钱倒入流水一般呀”·众人哄笑之间,沈绝心倒是不以为然。
这一年多来她早被城内流言蜚语包围,所传之事皆属荒唐淫乐,若要在乎,怕早被这些四方而来的传言压得喘息不得·‘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她沈绝心从来不在意外人说她如何,只因她所在乎的人,早已身归黄土,既然再无人能走入她的心内,又何须对外人言讲真心·“呵呵。”
沈绝心折扇微合,不以为然的施以还嘴,“确是从新结识的姐儿家出来,以前倒也是认识的,听说前几日刚被城内的某个米商纳做小妾·我记得,噢...那米商该是姓胡来着,哎倒是真巧,竟和胡员外一个姓氏呢”她说的这般无意,余光却紧瞧着胡员外那张刹那间笑转盛怒的脸。
“绾娘,”沈绝心似是暧昧的凑近绾娘,刻意将胡员外置之视线以外不再予以理睬,“今日出门儿晚了些,也不知绾娘可有为我留一碗豆腐花呢”·沈绝心话内之意甚为明显,所言之事是假,却也暗指了胡员外新纳的小妾原为青楼粉头的事实。
原本围观的众人指笑沈绝心,此刻笑声轰然,则是因着胡员外的‘粉头小妾’·终归是自个儿出言在先,纵然胡员外心怒难平,也只得自个儿受着,不能爆发。
“哼”多待无益,胡员外放下盛着豆腐花的碗甩袖便走·好端端的心情就这么被弄糟,实在晦气·胡员外一走,看热闹的人也跟着走了多半儿。
绾娘自木桶里盛出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花,在上面撒了些香菜,又淋了层自个儿做的咸酱,将它递与沈绝心,垂眸道,“沈公子,你要的咸豆腐花,没有加葱花·”·“绾娘竟能记得我的喜好。”
沈绝心没有接来豆腐花,就着绾娘的手用小勺挖了一小口轻做品尝·不知咸酱内加了些什么,沈绝心只觉舌间有津液溢出,酥酥麻麻,甚是爽口·“不错,绾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她唤来人群外的沈词,从他手里取来一小块儿碎银,将它送至绾娘面前,“这是付给你的钱,想来方才胡员外的豆腐花的钱还未付吧,便代他一并付下好了·”·就算是两碗豆腐花的钱,这碎银也给的有些多。
绾娘为难的看着沈绝心掌心内的碎银,她多少清楚这位‘沈家公子’的性子,故而有些犹豫的抬起了手,又在拿起之前,怯言道,“沈公子,你的银子又给多了,次次如此,怕是...”抬起的手重新放下,食摊前已没有几个食客在此排队,绾娘微微抿起双唇,正欲推挪,反被沈绝心稍稍用力拽进怀里。
“绾娘不想知道我为何次次都多给银子吗”沈绝心于绾娘的耳边轻声细语,她的唇角是浅淡的勾笑,双眸微眯,搂着对方腰肢的手亦不安分的覆着好欺之人的手背,虽略显粗糙,倒也颇有手感。
“呵呵,绾娘不必紧张,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伤不到你的·”·“沈公子,男女授受不亲,我已是有夫家女儿的妇人,你这般...”话未说完,便有故作低沉的温婉柔音自远处传来,那声音带着一丝斥责,细细听来,确是女儿家的嗓音,“光天化日之下轻薄良家女子,当真是披着华服的无赖,便该将其报官严惩才是”·乔装改扮边缘恋歌· ·☆、第四章 误会· ·闻言,沈绝心并未有所恼意,她打开折扇,悠哉的朝说话之人所在的方向看去:稀疏的人群外,两名浅衫公子并肩而来。
其中一名公子自然生的气宇轩昂,明眸皓齿,与他相比,沈绝心倒显得单薄弱气·自然,这世间从来不缺如他那般相貌的男子,即使走在街上总会引得不少男子女人的侧目,沈绝心也不会对其露出丝毫好感。
她所在意的,是他身边的‘柔弱’公子··那公子着一身泼墨浅衫,头发用束带整齐的束起·眉毛似是刻意用眉笔瞄粗,却难掩其淡柔如雪的肌肤。
该是未用裹胸布将酥胸包裹,胸前自是稍显凸起,一眼便知男女·所谓目若秋水,唇如粉桃,若是摘下头上束发,露出原本纤美的秀翠柳眉,该是何其貌美的女子·“哟,这不是前些时日才考的秀才功名的孙秀才吗”秀才功名考取不易,沈绝心笑望着眸底藏有不屑的孙知浩,对怀里娇人儿的‘脱逃’并不在意。
倒是她身后的沈词,自听见有人说他家公子是披着华服的无赖时便挺身于沈绝心侧旁,面露警惕之色··“我当是谁,原来是沈家的风流公子。”
孙知浩不屑而哼,侧眸对身边的人道,“苏兄久未出门,怕是不知你面前这位沈家大少是何等‘风云’人物,所谓‘风流成性,好酒贪色’,说的便是咱们这位沈家的庸才,当真是子凭父贵,若是生于贫贱人家,也不过是个无用的草包。
苏兄指其无耻,恐怕苏州城再找不出第二个如她这般当众轻薄良家女子的浪荡之徒·”·“喂你这秀才太不知好歹,我家少爷何尝招惹过你,你竟...”沈词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沈绝心以折扇掩去。
如此明显的贬损和挤兑,任谁听了都会气恼,偏生沈绝心早已听惯了如他这般损人颜面之词,见怪不怪,便也无所谓恼不恼气不气··她不言语,只是笑看着立于她面前的‘苏兄’,瞧她不苟言笑,倒是真想瞧瞧她生起气来是何等模样。
该是如何表情呢沈绝心眯起了桃花眸,似要透过她那双淡漠的眸子直视她的内心,窥视被她遮挡严实的‘真实情绪’··被沈绝心以调笑又不解迷离的双眸凝视,‘柔弱’公子的眉头微微皱起,却始终面无表情的于孙知浩并肩而立。
周围人群再次聚集,多为来看沈家少爷的笑话而来·沈绝心对这样的场面早已熟悉,连着沈词也对百姓的围观不予理睬·反而是绾娘,她怕被他人将沈绝心误会了去,便犹豫着走到那位‘柔弱’公子的跟前,轻声道,“公子误会了,沈公子她,并未对我做出任何轻薄之举。
她常来光顾我的小摊儿,是个...好人·”·“好人若是好人,又岂会当街做那等放浪之举你不必因她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就忌惮于她为她开脱。
我朝律例规定,凡当街轻薄女子者,皆可送入官府查办,轻则罚银数十两,重则杖打二十大板·如她这般...”正说着话,也不知哪个好色之徒瞧出了‘柔弱’公子的‘真身’,借着人群的遮掩偷偷在她的翘臀之上狠摸了一把。
只听得‘柔弱’公子发出一声惊呼,随即尽是防备的扫过周围的闲暇之人·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凑热闹的好奇和哄闹,并不曾有谁露出丝毫‘做贼心虚’的端倪。
听到惊呼,又注意到‘柔弱’公子的不妥,孙知浩不禁关切的问道,“苏兄何故突然惊呼”·“没什么·”那‘柔弱’公子自是不愿在此久留的,她抬眸,视线正对上沈绝心饱含笑意的眸子,迷离且,玩世不恭。
如此略带调戏的目光让她不禁认为方才所为是沈绝心有意为之,仔细思及,又不无可能·如此,她便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试图和她拉开距离··“当真没什么事情吗苏兄,可是有人...”孙知浩住了嘴,他大抵猜到身边之人方才惊呼的原因,只是此事终归不可直白说明,若她不说,自己又如何说得·有人不愿提,有人不能提,而有的人,偏偏喜欢抓着别人不愿提不能提的事情不放。
沈绝心从来都是这种人·她接过孙知浩的话,悠然的摇着手里的折扇,再合上时,拿着它轻轻把沈词抵到身后·“哎为何话说到一半儿就不再继续了呢说起来,孙秀才身旁这位公子当真生的唇红齿白,秀美动人呐”她话里有话,挑起唇角的笑意凑到了‘柔弱’公子的跟前儿。
下一刻,便有清脆的巴掌声突兀的响起,谁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动手打人的人儿,和那无辜被打的人··“无耻”动手打人的人儿开了口,正是方才受人摸捏翘臀的‘柔弱’公子。
她的寸步之处,沈绝心下意识的捂着被打的左脸僵在原地,唇角的笑,却深邃的让人不解·她清楚对方为何打她,该是误认为她就是那个猥亵于她的下流之徒··只是事实并非如此。
方才她靠近之时,几乎清楚的瞧见围站于‘柔弱’公子身侧的穷酸秀才伸出了他的手摸在了她的臀上·呵,沈绝心笑着,目光死死的盯着罪魁祸首,她不打算解释什么,任由所有的误会附加在她的身上。
她不打算解释,不代表身后的下人继续沉默·沈词自小就跟在沈绝心身边伺候她,对他而言,少爷是他至高无上的主子·如今有人大胆打了少爷的脸,他怎么可能和那些旁观者一般坐以待毙·“你敢打我家少爷”沈词白皙的脸因着怒意而微微泛红,他撸起衣袖想要好生教训面前这位不知好歹的‘柔弱’公子,还未碰及她的衣衫,身体再次被折扇的边头抵住,不由他冲动行事。
“不可·”沈绝心低声道,双眸眯起间,似笑非笑的阴冷让被她盯着的‘罪魁祸首’使劲儿打了个冷颤,默默的退出了人群,逃离是非之地。
“苏兄,可是她”孙知浩似是明白了什么,当即怒意大起·他保持着秀才该有的‘风度’,大声道,“到底是声名狼藉的沈家恶少,光天化日之下行这等无耻之事当把你送入官府,罚几十大板方才大快人心”·似是不想把自己牵扯进官府,‘柔弱’公子立时变了态度,说道“罢了,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回府去了。
今日能出来游逛一番,实在多谢孙兄,失陪·”语毕,‘柔弱’公子匆忙绕出了人群,实在不愿继续留在这等可能暴露身份的地方··她走了,孙知浩更不会继续呆在这里。
看热闹的人还未散去,当事者却走得只剩下沈绝心主仆二人·沈词怒气未消,他不懂少爷怎么能忍下如此有损颜面的事情,正打算开口询问,周围人群一阵骚动·有男子从不远处怒意满满的冲进人群,又一声巴掌自人群响起,伴着男子骂骂咧咧的闹嚷声,“臭婆娘,还不回家给我做饭卖豆腐花耽误这么久,是要饿死我么今日赚的钱呢都给我交来”· ·☆、第五章 思忆· ·伴着男子的责骂和周遭百姓的指指点点,方才还满面红晕的逃脱开沈绝心的怀抱的绾娘捂着脸颊跪坐在地,纵是万般委屈,却不敢有半字反驳。
她悄然抹去即将挤出眼眶的泪,从围着的裙兜内取出今日所赚的全部银两,不等起身,手里的银两便被男子抢夺在手·“相公,是我不好,今日在外头耽误那么久,我这就回去做饭。
对了相公,铃儿可还睡着”·铃儿是绾娘所生的不满一岁的女儿,平日里绾娘出外摆摊不便照顾孩子,遂将她哄睡后再行离开·恰逢今日相公在家,她以为他会好生照料铃儿,到底是他们的女儿,平日里再怎么嗜酒好赌,也多少会尽其父亲之责吧只是,她想的实在太过简单...·闻言,男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撸起衣袖,又一个巴掌扇在绾娘的脸上。
“铃儿是否睡着关我何事你是她的娘亲,我倒想问你,今日在外头呆了那么久竟只赚了这点儿银两臭婆娘,你是不是存心不想我好过”这点儿银两,哪里够他买酒还债今日他可是要把前几日输的银两都赢回来的·“相公,今日所得确实只有这些银两,我...”绾娘不敢在相公的面前过声言语,她小心翼翼的抹掉不知何时偷挤出眼角的泪,生怕因了自己的啜泣又惹相公心烦,再遭扇打。
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不少人对男子的行为加以言辞指责·倒是沈绝心,她垂眸瞧着跪坐在地的绾娘,眼底划过一丝怜悯,只片刻便消失无踪·“沈词,我们走吧。”
穿过人群,夹杂着怒骂的吵闹声逐渐自沈绝心的耳边淡去,她摇着折扇随意的逛着,心里犹豫着该不该去自家的商铺瞧上一瞧··“少爷,沈词心有疑惑。”
追随着沈绝心的脚步,沈词终是不愿方才的问题深埋腹中,他小心的观察着少爷的神色,侧眸道,“明明是那位苏公子不分青红皂白出手打人,少爷为何不让我将她教训一番再者,那卖豆腐的绾娘,她被欺负得那般可怜,少爷为何不出言制止呢明明少爷您...”并非遇事袖手旁观之人。
闻言,沈绝心只是淡淡一笑,脚步轻慢的转过小巷·脸颊尚有被打的火辣痛感,浅淡的指印渐渐显出,她动了动唇,决定漏掉这个问题,“制止如何制止呢绾娘性子维诺,所谓三从四德皆备,却并非好事。
我若出言制止,只怕会驳了她的夫君的颜面,待回到家中更会加倍将她打骂·眼不见为净,既然不能帮忙,又何必瞎凑热闹呢”·“沈词不懂,少爷是如何瞧出绾娘性子维诺的”·“呵呵,你瞧她多次被我调戏,并不曾有丝毫反口,甚至连愠意都不敢显露。
如此,当知她性子弱懦,不愿生事·这般女子,除非寻个疼爱她的夫家,否则的话,也只能如现在这般,遭夫家欺负咯·”见沈词还有疑惑,沈绝心轻摇了几下折扇,思道,“听闻绾娘的夫家原本也是富家商户,她呢,则是夫家的童养媳。”
“哎既然是富家商户,为何会沦落到摆摊过活呢”·“怕是她的夫君太不争气,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偏生迷上了赌博。
嗜酒贪赌,再大的家业也要被他败光·”沈绝心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似在怜惜绾娘的苦命,又似在痛惜那些被败光的家财··说着话,二人竟也不知不觉来到了沈家的店铺分铺。
正要进门,却见沈老爷和府衙的师爷及两名官差说着什么,那般讨好的笑着,同时将一份文书交予府衙的师爷··“少爷,老爷在里头呢咱们还进去吗”跟在少爷身边多年,沈词对她的了解不多却又不少,少爷并不愿意与老爷多做接触,每每老爷出现的地方,少爷总会避而再避,并不想有所停留。
果然,思及片刻,沈绝心带着沈词绕出小巷,嘴里自是为这次的避及寻来借口,“爹爹该是在和官府的师爷交接玉石采集的文书,这会儿过去,只会打扰他们·”·“少爷,玉石采集的文书不是一直都交在咱们沈家吗怎的这会儿却要交回了呢”·“你错了。”
沈绝心停住脚步,目光在岔路口的左右徘徊,她道,“玉石采集需由官府决定该由哪个商家全权负责,文书每三年轮换·若非爹和知府的关系非同一般,那张文书又怎会年年落于咱们沈家呢如今交接,想来是官府那边儿做做样子罢了,过些时候,还是要交还给咱们沈府的。”
“原来如此,少爷,您知道的可真多·”沈词恍然而悟··“道听途说罢了,何来知道的多少呢·走,随我去城郊的竹院儿瞧瞧。”
许久未曾踏足,只道是不愿触碰那里的书画典籍,更是不想沾染了那片纯而无暇的记忆,怕碰了,便碎成刺心的利刃,划割着本就存在的伤痛··沈绝心口中所说的竹院儿就在苏州城的郊外,它隐蔽于竹林之内,若非循着被人踩踏的小路,倒是很难发现竹林深处的幽静竹院儿。
竹叶旋落,沈绝心主仆二人踩着半混入泥土的落叶走进用篱笆圈起的小院儿·“沈词,你留在院里吧·”沈绝心徒自推开竹屋的门,一步两步三步,终究还是踏进许久未入的书房。
这里,是沈绝心暗自吩咐工人搭建的‘别院’,睡房书室自是完全,炊火煮饭的土锅亦不曾动过·没人知道它的存在,自得知若雪的死讯,她便命人将一切有关她的物件都搬到了这里。
握不住她,但求守着曾经的记忆,总是片缕,却也安心··琴音突兀而起,沈绝心立于窗前思默而望,指尖一下又一下的拨动着竖立于角落的古朴旧琴·窗外竹林静谧,耳边曲不成音,眼底,却隐约显现出另一番风景。
乔装改扮边缘恋歌·“心儿的琴技越发的熟巧了·”曲终弦静,凉亭之内,青衣女子放下手中竹笛,笑容浅柔·视线所及,是端坐于琴前的白衣公子。
秋风微凉,流水轻潺,被唤作‘心儿’的白衣公子起身轻轻握住青衣女子的手,眼底尽是一片浓情,她笑,唇角稍稍挑起一丝弧度,“也是若雪姐教的好,何况,能与若雪姐合奏,总得用心才是。”
“就知道贫嘴·”青衣女子倒也不回避她的‘温情’,由着她用双手包裹住自己的手·直到,那双手的主人如偷窃的小人般将她揽在怀里,她才不温不火的推开,却又被她的动作臊红了双颊。
“男女授受不亲,心儿何时这般大胆了·”·“嘿,若雪姐这会儿倒是嫌我”被拒绝了,白衣公子非但没有收敛动作,反而再度将青衣女子紧拥怀内,掌心不知何时出现一块儿无暇的白玉,“莫不是忘了它若雪姐可是说过的,这是你我的定情之物,日后,我便要拿着它去若雪姐的府上提亲。
郎情妾意,琴瑟和鸣,说的不就是你我二人”·“谁,谁说要嫁与你”青衣女子面露羞意,粉拳轻捶在心上人的肩头。
怎的这般不加遮掩,明目张胆的说出婚嫁之事,当真臊死她呢·“哎若雪姐不要嫁我莫非还有别人”白衣公子打趣道。
“你莫要胡言婚嫁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青衣女子掩面,话语内却是说不出的喜悦,“若是爹娘同意,我当嫁你·”诚然,沈家大户,她与心儿又是青梅竹马,如此天作良缘,爹娘岂会不愿·“嘿,你我多年情谊,伯父伯母皆看在眼里,定会成全我们的。
日后,你当是我的妻,从此两两相依,再无离分·”白衣公子环着青衣女子的腰肢,紧握她的双手,呼吸犹在耳际,“若雪姐,心儿喜欢你,愿你我情至三生,共缠浮年。”
“情至三生,共缠浮年·”青衣女子喃喃,那叮咛之言辗转着化进清风,伴着顿然的琴音吹过沈绝心的鬓发,眸底湿润一片,怕是...又该因着这不知何时冒出的回忆,心儿醉了,碎了。
 ·☆、第六章 初情· ·“哎哟张公子,您都有些时日没有过来了,可让俏红想的紧呢”·“李老爷,几日不见您越发年轻了,香翠儿正在楼上等着您呐”·“嗨哟,这不是刘掌柜吗”·怡香院门口,老鸨扭着尚留风韵的身段儿把挤来的老爷公子笑迎进门儿。
不少楼里的姑娘为了争抢生意早就涂脂抹粉候在门口,只等着看似腰缠万贯的客商们在她们跟前儿止步,带着他们的银两投进客房之内··“沈词,你且回府吧,我自己进去就好。”
遣走随行的少年,沈绝心带着盈盈笑意跨进了怡香院·楼外自是客商拥挤,大堂之内更是喧闹旖旎·不少公子老爷们等不得把怀里的姑娘带进房间,便肆意解开她们的衣襟,一边饮着醉人的佳酿,一边将手探入其中寻香求暖。
沈绝心是这里的常客,见她来此,老鸨似是瞧见了白花花的银两,扭着臀迎了过来,“沈公子您可过来了呢初情在房间里等得可着急着呢”·“是吗”沈绝心‘呵呵’一笑,自袖中取来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交予老鸨掌中,“既是如此,那我便不能让她苦等。”
她驾轻就熟的来到初情的房门口,也不敲门,径直开门而入··房间之内,有女子着轻纱粉裙坐于桌前,她并不似其它青楼女子那般浓妆艳抹,只浅浅的描了眉,唇上的颜色更是自然至极。
女子生的眉清目秀,虽不算娇美倾城,能在这般乌烟瘴气的青楼之内还能保持着依稀的淡雅,已是难得··听见推门的声音,女子自神游中清醒,起身之时,眉眼带笑。
“你来了·”像是相识多日的老友,初情将刚刚泡好的上等茶交予沈绝心的手中,待她坐下,房门已被初情关紧插闩··沈绝心将递来之茶稍作品尝,道“嗯,今日这茶口感醇和,只是泡茶之水稍有差异。
此等茶叶,不可用井水冲泡,需晨时露水,方能煮出其真正的茶味·”她对饮茶将懂略懂,凭着刁钻的味觉,倒也分辨出好坏··似是对初情今日所穿甚感兴趣,她放下茶杯随手将初情拉坐怀中,伸手褪去她肩上的粉纱薄衫把玩不已,“初情穿的这般好看,是打算会情郎去吗”·“情郎”初情顺着沈绝心的视线看着被她拿在手里的薄衫,双手若轻若重的搂着她的脖颈,轻笑道,“呵呵,怡香院内谁不知道,沈家的公子便是我的情郎,哪里还有别人论家财,谁人比得苏州城内的沈家你既是重金将我包下,又哪里得人出更高的价钱与你攀比”·“这话我爱听,我沈绝心出得起的价钱,旁人却是比不得的。”
沈绝心笑笑,竟将那件本属女子的薄衫披在自个儿的身上,羡慕又惋惜的侧眸瞧着肩上的衣裳,无所谓初情如何想法,道,“不知今日初情为我备了怎样的好酒呢”·外人皆知沈家的公子日日往怡香院寻花问柳,青楼之内又道她花重金包下怡香院的花魁初情,日日与她欢好,也只初情清楚,沈绝心次次来此,不过图个一醉方休,亦是寻个不算讨厌的地方独揽心伤。
“自是难得的好酒呢·”初情自床下取来两罐尚未开封的陈酒,解其封,倒于杯中交予沈绝心,“尝尝看,可是好酒”·刚品过茶又尝醇厚美酒,沈绝心顿觉舌间微微苦涩,却只一瞬,便被浓浓酒香冲淡。
“好酒·”她扯动唇角一饮而尽,拾起床间的布带蒙住双眼,听得初情一声柔问,“三分醉还是七分醉呢这房内桌凳还未撤出,初情怕公子不慎受伤。”
她轻拂着沈绝心的手,眸子深处,是心疼是怜惜,更是一抹旁人不曾知晓的情意··“初识三分醉,旧时七分醉,今日十分醉·”初识,但不知初识为何人。
该是对初情多有了解的,否则也不会如此纵容,更不在意她可能知晓她‘实为女子的秘密’·半坛美酒下肚,已是二分朦胧醉意,她抓着酒坛边缘,寻着初情身上的胭脂香踱步向前,“初情不必担心,这里我早已熟似自己的房间,断不会被桌凳绊倒。
倒是你,若是被我抓到,哈哈哈哈....”·无谓的笑声不觉于耳,沈绝心的穿着已是不伦不类,女子的薄衫只被她套了一只衣袖,如今踉跄而行,领口被醇香的陈酒浸湿,更显颓然。
“初情,在哪儿呢”她看不见初情到底站在何处,只闻着不算浓郁的胭脂香绕圈而寻,好几次,险些被桌旁的圆凳绊倒,瞧得初情不忍于心,主动投怀送抱,整个身体紧贴着沈绝心漫着酒气的衣衫。
“公子好厉害呢·”初情搂着沈绝心的脖颈,指尖浅浅的摸过她被黑布遮住的双眸,迟迟不肯将其摘下·她不愿摘,沈绝心亦不打算扯下碍眼之物。
桌上的两坛陈酒皆成了空坛,这会儿正哀哀戚戚的躺于圆凳旁边··房间外头是扰人的莺歌燕舞,旖旎纠缠,房内又是另一番沉默,无人言语,恍若静世·良久,初情望着沈绝心的素颜,深深轻唤一声“心儿”。
如此熟悉的唤声,同样的情,不同的嗓音,使得沈绝心身形一僵,再回神时,唇边喃喃自语,“若雪姐,是你,你终是舍不得我,回来了对吗若雪,我好生想你,若雪...”·心好似被无数根细针刺痛,初情的双眸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唇角却是若深不浅的笑意。
怕是,也只有这般,才能拥住她的躯体,贪恋独属她的气息·“是我,心儿,我也深念着你·心儿,我的心儿...”·“若雪,若雪...”蒙着双眸的黑布已经被泪水稍稍沾湿,沈绝心紧紧的环着初情的腰肢,她清楚若雪早已不在人世,却宁愿她就在自己的身前,如此时一般被抱在怀里,实在相存的躯体,淡入鼻间的胭脂香,还有清晰深情的唤音。
“心儿,说你喜欢我,说你爱我·”·“喜欢你,心儿从未失过对你的感情,从未·”腰间的双臂紧了又紧,沈绝心攀着初情的身背,扣着她的脑后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不要再离开我,不要嫁他,只为我的娘子,只属我一人·”·“不会离开,再不会离开你·心儿,我只愿属你一人,只愿属你,一人。”
泪水肆意,初情将已然晕颓的沈绝心扶到床上,伴在她的身侧,大着胆子亲吻她的唇瓣·被陈酒浸过,连着饱满的酒香,一并被吃进了腹中·“心儿,心儿。”
初情泪流,是喜是悲,是怜··喜的是,她终是说了她想要的‘真情言’;悲的是,她把她当作了她人,深情为之;怜的是,她的情,她从来不曾知晓。
沈绝心,你只记得若雪是你的青梅竹马,可曾记得年少之时,与你们结伴同玩的还有一个商家之女怕是你的眼里只有若雪,她的出现,无非是你记忆里的一场浅掠。
初情抚摸着沈绝心的脸,将她眼前的黑布摘下,指尖留在她的眉头,复而挑去她眼角的余泪··如果说若雪于她们订亲之时方被告知她实为女子,那么初情,在彼此年少就为沈绝心守着这个不能外说的秘密。
她在无意间知晓了这个秘密,还未让它在心底存留,家中生变,父母双亡,她亦堕为风尘女子,被逼着破身,成了青楼内的接客牌女··许是有缘,她竟有幸被沈绝心重金包下,从此免去了让人生厌的接客。
可是,终究不再是从前的清白人儿,她说不出和沈绝心的旧识,连着那隐于眸底的深情,皆成了令人叹惋的卑微··“心儿,明明醉的是你,为何痴的是我”初情探手于她的衣襟之内,明明是女子,却要裹着厚厚的缠胸。
她清楚沈绝心为何总喜欢将她的外衫披在身上,哪有女子不爱美装呢心儿她,亦有一颗想要梳妆淡染的女儿心呢· ·☆、第七章 画眉· ·日上三竿,街市喧嚣。
昨夜畅然大醉,沈绝心终于辗转醒来·她翻身发出一声呢喃,头部微痛,惹得她无法继续睡眠·起身间,初情已坐在梳妆台前静描细眉,那般专注,并不注意床上之人是否醒来。
“初情·”沈绝心俯身踩踏鞋靴,将凌乱的衣襟稍作整理··衣还是昨夜的衣,未曾被人褪换·想来,这便是沈绝心愿意次次留宿于初情的房内的因由。
她抬眸望着初情的侧颜,总觉得小有熟悉,却又说不出何处熟悉·她不清楚初情是否知晓她是女子的秘密,亦不清楚,偌大的怡香院,她是否也和那些姐们儿一样由着凄苦的经历而自愿投身青楼。
她只知,初情不若楼内的其她风尘女自甘堕落,凭肉赚取银两·多次往来,初情于她更像是熟识多年的友人,投其所好,在她前来之时备好酒茶,随她痛饮··“公子,你醒了。”
初情笑道·半边眉尚未描画完全,正要将眉笔放下伺候沈绝心洗漱,却见她接来眉笔,拉着初情坐入她怀,沉声道,“别动,剩下的半边眉,便让我为你描画可好”·“公子一番心意,初情怎会拒绝”·“既是不会拒绝,初情何故不能安坐我怀呢怎么,你很紧张吗”怀中人儿咬唇轻颤,如何叫人专心描眉这般好看的眉,若是画的不如心意,便不好了呢。
思及,沈绝心揽住初情的腰肢以让她安坐于腿上·四目相对,沈绝心抬笔缓缓的勾着初情的眉轻轻描画,那般生涩,又那般仔细,生怕因了自个儿的疏忽将如此好看的眉描坏。
心儿,可知画眉之事,乃情人方能为之我本该拒绝,你又是否清楚,初情盼此朝盼得心内酸苦相视无言,沈绝心用心画眉,初情则深深的望着视线所及之人的容颜,于脑海深处静静描画,刻印心底。
“好了·”放下眉笔,沈绝心扬起唇边笑意,垂眸不去看初情泛红的面颊,“不若初情画的好看,瞧得过去就是·我第一次画眉,果然须得练习。”
眸间黯然,沈绝心何曾忘记,若雪在世,曾许诺此生只等她一人为己描眉,而今人已不在,怕只有来世,才能还她诺言··“公子画的很好,初情很是喜欢。”
想说日后都希望心儿为她画眉,话到嘴边,终是被她深咽腹中·她如何能唐突心儿,若是那般说了,怕会吓跑她吧·“喜欢就好,时候也不早了,我...”敲门声疯狂作响,门外,沈词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几乎把楼内的睡梦中人全部吵醒,“少爷,不好啦老爷得知你在怡香院彻夜欢宵,这会儿正大发雷霆要下人们将你绑回府中。
夫人要我先一步叫你回去,她在劝老爷呢再不回去,怕是要出大事儿的·”·乔装改扮边缘恋歌·闻言,沈绝心还未应声,初情已露担忧之色,“公子,你...”·“呵呵,沈词来的倒是时候。”
并无所谓‘老爷是否怒意横生’,沈绝心用浸湿的毛巾擦了擦脸,开门跨出房间,回头道,“这便回府了,初情,昨儿个的酒不错,下次再备一坛才好。
只是那茶,不得入味·”·都这个时候,少爷居然还有心思惦记着下次再来沈词替少爷心急,可不管旁人是否有话要对少爷说,拽着她的衣袖往楼下奔去,“少爷,咱们可得快些回去你不知道,老爷的脸色可难看着呢”·“时候尚早,去绾娘那儿吃碗豆腐花再回府也不迟。”
话虽如此,沈绝心的面色已然冷凝·爹向来对她苛刻的很,此番定然少不了一顿痛打·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醉酒十分,竟睡到午时才醒,连绾娘的车摊也不见踪影,怕是赚足钱回家去了吧。
沈府的大门敞开着,待沈绝心跨进府院,立刻有下人小跑而来,恭敬的立于她的身前,低头道,“少爷,老爷在祠堂等您·”·“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祠堂,那个摆满祖宗牌位的地方,是少时便存于她心底的梦魇·犹记得懵懂之时,她因不小心摔碎了爹最为珍视的砚台而惹怒了他,那一夜,她便被罚跪在祠堂之内,整夜对着冰冷的牌位,刺骨寒心。
她忘不得那里,祖宗祠堂,那一块块牌位,像是一双双眼睛,冷漠的望着她承受痛身刺心的家训··置身于祠堂外头,沈绝心不禁稍有怯意·她不知是怎么走过来的,偌大的沈府,祠堂被建在单独的一处,明明记不得方位,偏生由着记忆缓步而来。
沈老爷在里面等她,光是瞧着下人们充满惧意的侧颜,沈绝心知道,爹的怒意只增未减··祠堂内不可外人踏入·沈绝心摆手让沈词候在外头,犹豫着跨进祠堂,看着沈老爷的背影,恭敬的唤了一声,“爹。”
她的视线扫过面前的牌位,依旧是小时所见的冰冷梦魇,此刻竟像一个个看客,勾笑瞧着下面的好戏··“跪下·”沈老爷并不回头,负手而立。
他望着贡台上的牌位,心内压不住的怒火使得他终是拿起了牌位旁边的藤条朝沈绝心的身背打去·“逆子我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沈老爷下手不轻,打得沈绝心闷哼一声,身背自是疼的火辣,却咬着牙不敢发出声音。
·“一年,我纵容你一年之久,只盼着你恢复原来那般面貌·可你非但没有悔过,反而变本加厉,如今竟在青楼呆至晌午你听听,你可都听见外头的人说我沈家什么败家子,风流成性,挥金如土好一个风流哥儿,我沈家的后人,何时沦落到这般庸败你这样,让我怎好放心将沈家的家业交予你逆子,当真逆子今日当着祖宗的面儿,我便要好生的教训你我沈家,绝没有贪恋女色的无能庸辈,你若再当如此,我宁愿废了你让你一辈子禁在祠堂不得出府”·藤条一下一下打在沈绝心的身背,痛的她眉头身皱,额间早是冷汗直冒。
那般似是要绽开皮肉的声音,听得门口的下人们亦是心惊胆颤,直叹老爷下手太重,若是把少爷打出个好歹,夫人可要心疼死的··“老爷”人未到声先至,沈夫人自是忧心孩子的身体吃不消老爷的责罚,刚听说她被藤条痛打,立刻从房间里赶了过来,扑身护住了满身冷汗的沈绝心,责怪道,“老爷你怎可下手这么重心儿寒症在身,本就体弱,哪里经得住你这般痛打纵是千错万错,她终是我们的孩子,你实在是,太狠心了”眼瞧着沈绝心身背处显出的红痕,沈夫人不禁泪流,“打在儿身痛在娘心,老爷你把心儿打成这样,可是要我随着她一并痛死才好心儿,你没事吧”·遭此痛打,沈绝心面色惨白不已,她强撑着扯出一丝笑意,皮开肉绽,又有何所谓身痛,心却是不痛的,她抬眸望一眼牌位,无力道,“娘亲挂虑,我没事。”
言罢,眼前一黑,晕在了沈夫人的怀中··“心儿”这般突然的晕厥,慌得沈夫人抱紧了怀内的孩子,亦使得沈老爷顿感无措,胸中怒意被愧责取代,语气更是降了三分,“夫人,我并非故意痛下狠手,实在是她太不成器,不打不行呐夫人,心儿她...”·“你走开”沈夫人何曾这般冷言对待过沈老爷,如今怒意相加,让沈老爷倍感慌乱。
她不肯让他人搀扶沈绝心,宁愿和奶娘而人合力将她扶起,架着她走出了祠堂,“沈词·”沈夫人唤道,“快去把萧大夫找来,快去”心儿的身份不便被他人知晓,萧大夫是她的本家堂兄,非但医术了得,更对沈绝心的秘密守口如瓶。
否则,心儿的秘密,怎会瞒得这般通彻··少爷被老爷打晕,府中上下无不惊诧非常··毕竟沈老爷有愧在先,不惜降下身段候在沈绝心的屋外,只等着萧大夫来了又离,方才急忙推门而入。
只是还未望见床上的晕厥之人,他已被沈夫人拦在门口,怪责道,“你要做何心儿被你打得皮肉绽开,莫非你还想继续打她不成”·“哎,夫人我并非有意下此狠手,只是她实在太让我失望,交予她的生意不搭理,反倒日日跑到怡香院寻花问柳。
你可知外头的传言何其难听夫人,心儿不小了,再这么不长进,我怎能把生意全权交于她手”·“就算如此,你何至于把她打成这样心儿再怎么不长进,到底是我的孩子生意之事,你慢慢教她便好,再者,外头传言早不是一两天的事情,打她又有何用总要让她自己成熟,自觉懂事才是”对于沈绝心进出青楼之事沈夫人自是清楚的很,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因她知道,心儿无非是玩儿心未退,进去凑凑热闹罢了,并不能真的做些什么。
心儿聪颖,绝不会让她人知晓她费尽心思想要掩藏的秘密··闻言,沈老爷垂眸沉默了片刻,再抬眸,他深深的叹了口气,道“夫人说的有理,若要她成熟,须得她自己自觉才是。
所谓成家立业,男儿当先成家而后立业·也许她成家之后,自会收敛脾性·想来,苏知府的千金如今已到了出嫁年纪,待心儿的伤痊愈,我便带她去苏府提亲。”
她们本就是娃娃亲,何况今年和沈家争抢玉石采集生意的商家又多了好些,若能和苏知府结成亲家,对沈家的生意有百利而无一害·· ·☆、第八章 应亲· ·“不可”诚然心儿为男子装扮,且府内上下皆不知晓,但女子就是女子,如何能像男子那般娶得妻室更何况,一旦被那苏家的千金发现,沈家岂非难逃罪责沈夫人本意只想让孩子替她走完她所无法走过的路,又何曾想过待她成年,便要因了‘男子的身份’娶妻成亲。
“夫人”沈老爷对夫人的态度甚是不解,心儿成亲是好事,何况对方是苏州城的知府,两家联姻,对沈家的生意更为有利·沈家有财,却终要忌惮官府三分,若和苏知府成了亲家,便是权财双收,岂不乐哉·沈夫人自知反应过大,遂平和态度,生怕被老爷觉察出有所不妥,“老爷,我的意思是,心儿如今还未醒来,提亲之事,总要她愿意才是。
心儿这般年纪,是该成家,但总要寻个她喜欢的,不然日子也不得顺心·”·“夫人多虑了·”沈老爷见她不再怪责于他,当即握住沈夫人的双手,缓声道,“婚姻大事,本就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苏知府和咱们沈家也算门当户对,更有旧时娃娃亲在先,商人最讲信用,既是订过娃娃亲,又怎可毁亲呢夫人,待心儿成亲,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如此,也能放心把生意交予心儿搭理·我想,她如今心性不定,定是因为尚未成家的关系,若是有了妻室,行事定当沉稳妥当才是·”·诚是如此,若是沈家的生意都交由心儿搭理,她多年的心愿也算了却,对老爷的暗怨,自然减少几分。
沈夫人听的是‘也能放心把生意交予心儿搭理’,犹豫的亦有和苏知府结亲之事·不过,依着这么多年来老爷都不曾知晓心儿实为女儿身的秘密,就算心儿以男子身份娶亲,只要比先前更加小心,定能隐瞒妥善。
这般想着,沈夫人言语里又留有回转余地,“老爷,父母之命诚然在理,毕竟是为心儿娶妻,定然马虎不得·心儿尚未醒来,何不等她醒了之后再跟她商讨此事你也知心儿的脾性倔强,若她能同意的话,便省去了不少麻烦。”
“好吧,我听夫人的就是·”沈老爷向来对沈夫人的话言听计从,一方面因着对她的珍护,另一方面则因着他逝去的岳父对他的恩德和信任·如此,他必要对夫人疼爱有加。
想着方才夫人那般气恼,沈老爷露出歉意的笑意,道:“夫人,我并非有意对心儿加以狠打,实在是太过气愤·你,你就不要生我的气了·”·“你也知你下手过狠吗”沈夫人最见不得沈老爷这般模样,夫妻多年,心底的某处亦有一处柔软因他而留,见他像个小孩儿般垂头认错,也不好继续怪责,“心儿出生便带有寒症,身体不若常人那般硬实。
就算再气愤,都不该施以重手,好在只是伤在皮肉,若是让她寒症再犯,可叫我如何是好老爷,心儿不是小孩了,对她该以言语相劝,而不是藤条打罚。”
·“唉,夫人就别再说这些了,我知道今次之事是我不好,我认错便是·”沈老爷低头更深,想进去瞧瞧心儿的伤势,又因着刚才被沈夫人拒之门口而不得而入。
既然夫人说了‘只是皮肉伤痛’,他也可安心回去处理生意·“夫人,”他退到台阶下面,道:“分铺里还有事情要处理,心儿这里,就有劳你多加照料。”
“去吧,心儿这里我自会亲自看护·”望着沈老爷离去的背影,沈夫人不禁松了口气·她回身将房门关好,拿起大夫给的药膏继续涂抹在沈绝心的身背。
零散的条痕有好几处渗出血迹,沈夫人不忍直视这些淋淋伤痕,涂抹过后便小心的给她稍作包扎··许久,待药膏完全渗进皮肉,沈绝心缓缓的睁开眼睛·她并不意外娘亲的安静守候,反而还她一个宽慰的笑容,尽管身背尽是火辣的痛意,言辞依旧不温不火,“没想到我的身子骨竟弱成这般,呵呵...”她强撑着坐起来,首先摸索枕下的白玉,“还在。”
她稍稍放心,又道,“突然晕倒,让娘担心了·”·“心儿终是女儿身,哪经得住那般痛打是你爹下手太重,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沈夫人叹气,抚摸着沈绝心刚刚恢复些血色的面庞,道:“到底是你爹,他那么做也是气你夜宿青楼。
我已经说过他了,你便不要怪他·”·“既是我爹,我如何能怪”·“心儿,你不是年少无知的幼童,该长大了·你这样,实在让为娘心疼。”
沈夫人再度叹气,望着沈绝心时,眼底是几乎复杂的疼惜,她道:“娘知道你心中还记挂着若雪,但她终究已是逝去之人,生死有命,强求不得·娘有愧,能补偿你的,无非是咱们沈家的家业。
心儿,你爹于你昏睡之时向我提及与苏知府结亲一事·你和苏知府的千金都在上元节出生,自小你爹替你和苏知府订下娃娃亲,如今你到了嫁娶年纪,你爹便想带你去苏知府府上提亲。”
“此事关系到你是否接管府中生意一事,又可能暴露你的女子身份·为娘的不敢擅自为你做主,遂才于你醒后提及此事,不知你...”沈夫人看着她,私心盼着她应下,又为难成亲之后该如何对苏知府的千金隐瞒心儿的‘秘密’。
出乎意料的是,沈绝心非但没有多做思考,反而轻易应下结亲一事·她垂眸看着掌中白玉,再抬眸,又是迷离一片,纵是沈夫人,亦无法窥探其中深意·她笑,却并非牵强,“爹想的没错儿,我已到娶亲年纪,自当听从爹娘的安排选个合适的人家与其结亲。
能和苏知府的千金联姻,实在是我的福气,何况娘不是一直希望我接手府上的生意吗若只要成亲便能完成娘亲心中所愿,心儿有何不愿”·她看着沈夫人,目光逐渐悠远,“我想要的人得不到,和谁成亲又有什么关系不过,娘亲可要记着了,心儿可以替你完成所不及的心愿,但请娘亲不要干涉我的喜好,与谁人贪欢,又厮混何处,是我的自由。
娘亲,可不要再多挂心·”她如何不知,爹所以知晓她在怡香院夜不归宿一事,实乃娘亲告知·今日所挨痛打,全因她起·· ·☆、第九章 求亲· ·终究只是皮肉受痛,纵有所伤,涂了大夫所配的药膏亦愈合的极快。
药膏虽能使伤口愈合,却难消背处的印痕·明明是极其细嫩光洁的美背,偏因着几道不能消却的痕迹,徒增了一丝不似狰狞的狰狞··乔装改扮边缘恋歌·对此,沈绝心并不愁虑。
她自知要将‘本是女子’的秘密隐瞒,更不会有出嫁的可能,索性不予理会,唯有在缠裹胸布的时候,会多缠一道,刻意或凑巧的将那两道印痕缠掩··又是一身绣了荷叶染的青衫,为与其搭配,沈夫人特意命人从店内取来颇为贵重的青玉束发为沈绝心戴上,如此,便不算输了沈家的颜面。
与苏家结亲是大事,提亲更是马虎不得·临出门之前,沈夫人千叮万嘱,要沈绝心收起玩闹脾性,切不可与人怠慢··说到前去提亲,此事自沈绝心应下之时便成为定局。
沈老爷性急,又因着想得到玉石开采的文书,沈绝心的身子刚刚恢复,便要带她去苏知府府上提亲··苏知府的女儿名唤苏挽凝,与沈绝心同日相生·因着自小养在深闺,模样如何自是没几人知晓,就连性子是清冷是顽劣又或端庄,亦不得人知。
如此,此门亲事更像是赌博,骰钟里的点数沈绝心看不得,只能凭着运气来决定输赢··第一次前来苏知府的官邸,沈绝心难免拘谨·她跟在沈老爷的身后,余光环视着府内的风光。
苏知府为官多年,在苏城百姓的心中算是好官·只是好官不等于清官,如此奢华的官邸,虽比不得沈家府宅,却能轻而易举的把不少苏城富商的府宅比下··苏知府于前厅上座接见前来之人,看见沈老爷身边的人,心中已是了然。
“原来是沈老爷,但不知沈老爷前来所为何事”他命人取来上好的茶叶冲泡,虽面对沈老爷而坐,视线却在沈绝心身上来回··“苏大人,这是小儿沈绝心,今日特来带她拜见苏大人。”
纵是家财万贯,面对官府中人亦不得不谦卑三分·沈老爷面上带笑,话里更有说不出的恭敬,他道:“我年纪大了,府中生意总要交予小儿搭理,大人平日待我沈家不薄,小儿日后接管生意,更要多多恩戴大人。
心儿,还不快见过苏大人”·“沈绝心见过苏大人·”她起身拜过苏知府,抬起头时正对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亦不曾有丝毫讨好之意。
“好好好,快坐吧·”苏知府笑道,“令郎一表人才,日后定会将沈家的生意做的更大更好·沈老爷有如此接班人,也当放心才是·”·“蒙大人吉言赞赏心儿,还不多谢大人夸赞。”
坐下又起,沈绝心始终唇角噙笑,不曾给他人留下不妥的印象·“沈绝心能得大人夸赞实在荣幸,日后定不负大人吉言,亦不辜负爹的栽培·”一句话出口,沈老爷自是满意的点头。
凭着心儿今日的表现,他越发的相信‘先成家后立业’的话的真实性·他笃定,待心儿成亲,她定能懂事更多,如从前那般讨人喜欢,行事亦无需他人挂心。
“呵呵,快坐快坐,不必拘礼·”·苏知府的面色是欢喜的,沈老爷见状,便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不瞒大人,今日过府并非只是为了让小儿拜见大人。
不知大人可还记得十几年前我们所为儿女订下的娃娃亲如今令爱与小儿都已成年,今日所来,便是来提亲的·但不知大人,意下如何”说此话时,沈老爷一直注意着苏知府的表情,见他只是沉思,并无犹豫推脱之色,便知此事已成局大半。
·苏知府沉思期间始终把目光落在沈绝心身上,至于所思之事,自是显而易见的·许久,他端起茶杯将冲泡的茶水喝去大半,道:“嗯,娃娃亲一事虽时隔多年,却不曾遗忘。
令郎和小女均已成年,谈婚论嫁也属应该·来人,去把小姐和夫人请出来·婚姻大事,总要让小女与令郎见上一面才好·”·“是是是,虽说婚姻之事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要当事双方有个起码的相面。
小儿生的不算俊美非常,却也并非獐头鼠目的奸恶之相·相信,单凭模样,也会让令爱满意的·”·“自然·令郎仪表堂堂,又要接管沈家的生意,日后前程无可限量。”
说话间,下人已将苏知府的夫人和女儿请了过来·苏夫人仪态雍容,举手投足尽不失知府夫人的温婉知性·她身边的素衣女子,肌肤似雪,清雅绝俗,虽不曾有苏夫人那般雍容仪态,却独有少女的曼妙娇嫩。
她随着苏夫人的步调莲步微移,视线触及沈绝心之时,清冷的眸底闪过一丝诧异,只一瞬便平静如初··“爹·”·“老爷·”·“夫人,凝儿。”
苏知府起身拂过苏夫人的双肩,介绍道,“沈老爷,想必夫人是见过的·这是沈老爷的爱子沈绝心,凝儿,还不见过沈老爷”·“挽凝见过沈老爷。”
苏挽凝微微颔首,似是察觉到她人的视线,只余光一扫,便瞧见沈绝心似笑非笑的目光,玩儿味居多·想来,她该是看出她是谁的,那日在大街上当着众人的面儿打了她一巴掌,怕是被她记恨在心的。
只是那又如何,本是她轻薄于她,被扇巴掌,实属咎由自取··“哎苏大人,都说令爱生的貌美,如今一见,当真如此·”所谓沉鱼落雁之颜,貌美如花又岂能形容的贴切沈老爷面上已是赞叹,心内更觉此桩婚事乃沈家占了便宜。
他自是不知沈绝心和她发生过如何不快之事,心上喜悦,正想要沈绝心与其对谈一二儿,却见她唇角勾笑,望着苏挽凝不知所想何事··“心儿,你笑什么”他问。
“呵呵,自然笑天下之大,缘分妙不可言·”沈绝心玩味的看着苏挽凝,不顾她警告似的冰冷眼神,道:“前几日府中无事,便要去铺中瞧瞧生意,途中与一白净公子发生些许不快,当时未曾在意。
如今再见苏大人的千金,倒是生出些许迷茫,那日的公子和苏姑娘实在相像的很·”·“沈公子怕是认错,挽凝自小身居府内鲜少外出,更别说打扮成公子。
不过,缘分一事倒是不假,若是无缘,此时又岂可相识若说有缘,且相识而不曾相知·”苏挽凝读透‘挑衅’之人的眼色,碍于长辈在场无从还口。
官家女子,多养在深闺不予出门,而她时常扮作男子随他人出府,或是于茶楼饮茶旁听闲闻;或是于文人墨客汇聚之地畅谈诗画·至于那个‘他人’,她知,苏夫人知,苏大人亦有所耳闻– 便是那位刚刚考取秀才功名的孙知浩。
俩小辈说话间,苏大人的眼底隐约而现一丝不悦·他转头,恰好对上沈老爷的目光·那目光自是带着些许讨好的欣喜,似是在说:大人瞧见没,令爱对小儿该是满意的。
不然又怎会说出‘有缘,相识而不曾相知’之言若要相知,待她二人成亲之后,自然相知··沈老爷的眼神自然是被苏大人读懂的,他转眸对苏夫人道:“夫人可曾记得当年和沈家的结亲之约如今两个孩子都大了,沈老爷携子来此,便是要向咱们家凝儿提亲来的。”
闻言,苏夫人恍然,道:“凝儿的亲事自小订给了沈家,如今她们都已成年,也是时候成亲·此事老爷做主便是,我听老爷的·”话刚说完,苏挽凝的脸上已是另一番表情,她不能说‘不嫁’之冲动言辞,眼底的淡漠亦被突来的结亲之事冲尽,身子微颤,便是因了这听来荒唐的亲事。
 ·☆、第十章 隐情· ·前来拜访的客人已经离开,苏挽凝握拽衣袖立于苏大人身前,贝齿轻咬下唇,道:“爹当真要将我嫁于那沈家少爷吗你可知…”可知何事她有不能说的顾虑,所发生之事,不可说。
她小心的观察着苏大人的脸色,停顿稍许,复而开口:“城内百姓皆知,那沈家少爷仗着家中富有,整日无所事事,欢场作乐,更是…”·话未说完,苏大人已经变了脸色。
他叹了口气,当中似有太多无奈:“凝儿莫要再说,我与沈老爷早在你出生之时便订下此门亲事·且不说苏沈两家婚约在先,但说为父,明年便到了辞官的岁数。
爹不是贪官,辞官之后若是无人依仗,日后的生活定当拮据·沈家是苏城首户,你嫁入沈家,就等于得了一扇破不开的屏障,保你生活无忧·那沈家的少爷虽为人风流,但终归年纪尚小,若是有了家室,相信会有所收敛。
凝儿,你是聪明人,爹把话说的这么清楚,你难道不明白爹的苦心吗”·闻言,苏挽凝的眉头不觉深皱·她看着苏大人的侧脸,一时间百感交集。
自她懂事以来,即使少有出门,她仍旧清楚,她是知府家的千金,她的爹爹,是这苏州城内最大的权势·而现在,这个权势的拥有者居然告诉她不久的将来,他们需要依仗他人,更甚,她须得嫁给那个当街猥亵她的‘恶少’,成为她的枕边人。
“爹,非得如此吗爹问我可懂你的苦心,那爹又是否清楚我的心事”·‘啪’苏大人抬手狠狠的拍桌,已是不愿再和苏挽凝多说半句。
他忍着胸中恼意,轻握夫人的手腕,道:“夫人,剩下的话便由你和凝儿说吧·好好劝她,莫要让她纵着性子做事,到头来丢的却是我苏家的脸·”说罢,甩袖便走。
“娘,爹的话…”许是被苏大人突然的拍桌声惊到,苏挽凝坐的并不安稳·她抬眸望着苏夫人,似是从她的眼睛里瞧见了无力更改的定局·定局吗苏挽凝不禁心生哀伤,她以为她是知府的千金,婚事终会不同于其他百姓家的女子,必要听从父母之命。
而今看来,却是逃不过的吗·“凝儿,娘知道你想什么·”苏夫人安坐于女儿的身边,握着她的双手予以劝慰,“你可知,孙志浩已是有两房妻妾的人,哪怕你因着他的才学倾慕于他,你们都是不可能的。
你爹不会同意他的女儿屈尊成为他人的填房,孙知浩纵考取了秀才功名,却不一定能入朝为官·你爹为官这么多年,哪怕只是瞧着,你也该清楚做官的难·而沈家不同,且不说他们家财千万,就算不小心生意做赔,也可东山再起。
沈家公子未曾娶妻,你嫁了,是明媒正娶·他日若她想再娶妾室,也要取得你的同意·”·“凝儿,为父母的哪个不希望儿女幸福沈家人和你爹交道多年,好与坏你爹心中清楚。
听娘一句话,与其倾慕于人,不如被人呵护·嫁入沈家,你便是少夫人,待夫君接管全部生意,你所能得到的是多是少,是好是坏,相信你比娘更清楚·”·“娘”苏挽凝缓缓闭上双眸,她想笑:原来,娘亲也并非真正的懂她。
她虽欣赏孙知浩的才华,多次与其外出,却并未打定主意委身于他·她承认她对孙知浩有那么稍许的喜欢,却…苏挽凝发出一声既不可闻的叹息,沈家的少夫人只为了那么一个虚华的称呼,她便要嫁给那个当街轻薄过她的浪荡公子吗而她的爹娘,亦是为了以后得以倚仗沈家,方才重了承诺,让她嫁给一个并不喜欢的人吗·喜欢,不喜欢她还有什么选择吗她本就没有真正喜欢的人,嫁了,不过是早些走娘亲走过的路,没有情,又当如何·“娘,不必说了。”
苏挽凝沉思良久,已是万般无奈:“儿女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凝儿要嫁给谁当谁的妻子,爹和娘做主吧·近来身子有些乏,凝儿先行告退了。”
她起身,目光扫过沈绝心之前饮过茶的茶杯,自觉可笑:明明多日前还打算把那个轻薄有夫之妇的浪荡公子送入府衙,今日却见她前来向她提亲·沈绝心,那么一个风流成性,沉迷酒肉之欢的一无是处的富家公子,她当真要成为她的妻子吗·一路走来,沈绝心连打了几个喷嚏。
她寻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懒散而行,在某个货摊前停下脚步·身后就是沈府,她却并不急着回去·“哎”沈绝心移步至小贩儿跟前,用折扇指向旁边空余的摊位,道:“怎的今日不见绾娘在此摆卖”·小贩自是识得她的,言语中不免恭敬:“小的不知,绾娘已经几日未在此摆摊售卖了。”
“喔是吗”沈绝心若有所思,打开折扇轻扇了几下,有打算去青楼消遣一番,走了几步却又折返·想了想,她还是绕回了府邸,例行公事似的停在沈夫人的房门口,不冷不淡的唤了声“娘”。
“心儿,你爹呢”沈夫人端坐于扶椅之上,待沈绝心进门儿,便起身将桌上新做的糕点端了过来·她端详着她的神情,想从中知晓今日求亲究竟成功与否。
身为沈绝心的娘亲,沈夫人从来都不想这一刻太早到来,然而现实从来都是背道而驰:一面是娶亲之后接管沈家的生意,一面是她为自己的孩子隐藏多年的性别秘密·终究,沈夫人选择了前者,自私且无奈。
“爹从府衙出来后便去咱们新开的铺子查账,让我先行回府与你知会一声·”·乔装改扮边缘恋歌·“知会什么可是亲事成了”沈夫人语气关切。
糕点还是温的,沈绝心随意拿了块儿尝了味道,摆手让丫鬟把其余的都端下去,道:“成也不成,苏大人那方意思含糊,说不得同意又说不得不同意·我想,他们大抵要商讨一番的,无所谓过程如何,苏大人那般精明,这门亲事已是注定,或早或晚罢了。”
“是吗”沈夫人垂眸,一时间竟不知该喜该悲··“怎么这难道不是娘所希望的吗成了亲,我便可接管沈家的生意,帮您完成您十几年前的遗憾。”
沈绝心笑,话语中有着说不出的凄凉·“若雪·”她望着门外喃喃自语,每每想起那个素衣女子,腕处的伤疤便会隐隐作痛··若雪姐,为何娶的不是你呢心里的人不在,心儿,还会是从前的心儿吗· ·☆、第十一章 绾娘· ·苏州城内的茶楼最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每日清晨,前来吃早茶听八卦的百姓几乎占满了整间茶楼。
不论是客商亦或散民,都喜欢坐在靠窗户的位置询问店小二近日都发生哪些他们未曾知晓的新闻·或者,衙门里的捕快也会前来买些闲散时吃的糕点,两个人一边坐在门口等小二儿把糕点打包送来,一边聊着府衙里的大案小案。
“唉,真够晦气的·”刚到门口坐下,胖点儿的捕快便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他不是没感觉到吵杂的茶楼安静了少许,该是众多的耳朵都在这个时候竖了起来,想从胖捕快那儿‘偷听’些府衙中事。
听就听呗胖捕快瞧也不瞧周围那些八卦的面孔,继续道:“昨个儿在东河边儿发现一具男尸,哎哟喂,都被河水泡的不像样子了·你昨个儿不在,咱头儿把‘寻主儿’这事搁到了我头上,可把我累坏了。
就那么一具掉河里淹死的倒霉鬼,还寻个哪门子的家人多此一举嘛”·男尸瘦高个儿的捕快稍稍怔愣,许是苏州城多时未有这等案子发生,瘦高个儿咧嘴笑了又笑,庆幸府衙的捕头没把这事儿交由他负责:“哎,头儿把这么大的任务交给你那可是对你的器重,说不定你把这事儿办好,立马就升官儿了呢”·“呸站着说话不腰疼”胖点儿的捕快不悦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把银两往桌子上一拍,这就拿着东西往府衙走去,嘴里喃喃不断:“真不知哪里来的倒霉鬼,死也要拖着我这事外人升官儿别让我管着这事儿就谢天谢地”·沈绝心于书房和沈老爷谈论生意之事。
沈老爷第一次真正的决定把其中一家店交由沈绝心打理,但此之前,他又想多少知晓沈绝心对沈家生意的将来有何想法··“爹,我知道咱们沈家自祖父以来经营玉器饰品,到此也算苏州名富。
但是爹有没有想过,玉石开采须得朝廷的特批文书,苏大人与沈家交好,方才大开方便之门·一旦苏州城换了‘头上天’,爹能保证新上任的知府还能将玉石开采的特权交予沈家吗若到那时,爹只能临时谋换出路,如此,倒不如现在开拓新的生意途径。”
该是早就有此想法,沈绝心不加遮掩的提及涉足新生意之事,她面有自信,再不如平常那般懒懒闲散,玩世不恭··闻言,沈老爷的眉头已是微皱:“开拓新的生意途径”他不信心儿会不懂与苏家联姻的用意,若有做新生意的打算,他又怎会费尽心思的讨好苏大人恨不能苏家的千金明日就嫁入沈家。
“对我沈家来说,自然是新的生意途径·”沈绝心笑着,眼里的神采越发灼人:“爹该是识得胡员外的,他本是一介庸人,后来在他人手里借得钱财做起米粮生意,虽不善生意经,却也大赚不少,如今锦衣玉食,样样不缺。
心儿以为,这世上的大多数生意总有限时,若想做大做久,唯米粮茶盐等生意·纵观那些商家豪户,哪个不是以米盐生意发家·所以,爹何不...”·“好了心儿,时候也不早了,你该去店里瞧瞧近日生意如何。”
沈老爷自是不愿再听沈绝心的‘另谋新路’,不等桌上的茶温凉,便起身将房门打开,草草的留下一句:“终是少不更事,不懂踏实·但愿成亲之后会好些吧。”
唉,将来家里的生意交给心儿,也不知是福是祸··望着沈老爷的背影,沈绝心立于书房内久未动作·沉默些许,她勾着唇角笑出了声·莫不是心内存着那么丁点儿的希望,又怎会这般直言既是早清楚爹的心思,就该如从前所想那般,随着自个儿的心意悄然为之。
“唉·”沈绝心低头望着今日新换的靴子,并不打算去那家所谓‘沈老爷交予她打理的店’瞧瞧·那家饰品店她再清楚不过·是家老店,生意已一日不如一日,且管账的是和她的爹爹同龄的叔伯,平日里瞧着忠实厚道,却是心思极重之人。
沈老爷在时还好,若是换做她人接管,定会出些事故刁难·“沈词·”终是走出书房,待沈词小跑儿着从不远处奔来,她折扇轻指前方,道:“走,出去逛逛。”
大街上人来人往,由小贩儿们售卖的商品更是琳琅满目·沈绝心无所事事的逛着,心内一片郁结·她想凭着自个儿的本事发展沈家的生意,又因着暂无助手处处受限。
虽想过让沈词替她跑腿儿,但他年纪太小,心思纯洁,哪里适合讨价还价,勾心斗角·没有合适的人选,便只能往后搁置·看来,终是需要等,等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
这般想着,沈绝心用折扇轻打着掌心,步调放缓之时,未料及迎面奔来一个身影·那人匆忙与沈绝心擦肩,稍不小心,崴了脚踝,就要跌倒在地··本该有的尖叫声淹没于沈绝心的眼疾手快之间,她在那人即将跌倒的一瞬转身将其扶住,再稍稍用力,便让那受了惊吓的女人跌进怀里。
“绾娘”低头时,沈绝心方才看清那人的脸,纵是消瘦不少,仍不改往日的清婉风韵·只是,她的脸色何以那般煞白面颊之上,分明有泪水肆意。
“绾娘,何事这般着急”虽心有疑惑,沈绝心却不曾流露稍微的关怀,眉眼之间依旧调笑:“几日未见绾娘摆摊,实在想得紧·不知今日可否食得绾娘的...豆腐...”花呢·“沈公子”似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沈绝心,绾娘眼底不免惊讶。
只是,她有极其重要之事要做,连少许的羞意也被焦急驱散,来不及答话,直往前方奔去··“少爷,她”·“该是有什么急事吧。”
沈绝心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想了想,竟破天荒的做了件自己从不曾想过的‘闲事’·她对沈词说,“走,跟过去瞧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第十二章 新户· ·街市人声吵杂,拥挤时几乎肩头相碰·沈绝心让沈词先行跟随绾娘至所到之处,待人群络绎而去,便扇着手中折扇悠哉步前。
“嗯”数米之外,府衙的官差肃穆而立·她抬头,但见到官府的牌匾高悬门庭之上·沈词就站在门前的石狮子一侧,见少爷过来,立刻跟随其后,道:“少爷。”
“人呢可是跟丢了”问话之前,沈绝心心中已明了七分·她望着府衙内院儿摇扇沉思,耳边是沈词诚实的言辞:“回少爷,沈词一路跟着绾娘行至此处,本想拉近距离,却见她跑进了官衙。
两边官差皆在,沈词不敢贸然闯进,只能在此静待少爷前来·”·“进了官衙”沈绝心合上折扇,纵是猜到了她的去处,仍面露疑惑,喃喃自语:“她去官衙作甚呢”想了想,又觉不该过分深究。
她与绾娘不过浅交,亲近之人尚且不愿过问牵扯官府的事,她又何故多事罢罢罢,沈绝心唤过沈词,“走吧,还是去铺子里瞧瞧·”她转身,并不曾知晓府衙之内,绾娘哭得何等的撕心裂肺。
“大人,如今死者的亲属已经寻来·经仵作验证,乃是失足落水致死·死者生前嗜酒好赌,加之他死的那天河水暴涨,岸边又有太多圆润大石,方才造成如此惨事。”
大堂之上,胖点儿的捕快如释重负的站在被蒙上白布的尸体旁边,想着终于完成上头交代的任务,晚上当多喝几杯以作庆贺··“既然此案并非他杀只是意外,本官便就此结案。”
苏大人高居堂坐,面目肃然,他让胖点儿的捕快退下,对堂下的绾娘道:“绾娘,逝者已逝,活着的人当顾好自己·好生将你的丈夫安葬,节哀顺变吧。
退堂”·“谢过大人·”望着退入内堂的苏大人,绾娘满心悲苦不知对谁言说·她跪在地上望着已然冰冷的丈夫的尸体,眼泪不动声色的滴落在白布之上。
“相公,你这么突然去了,叫绾娘如何是好”她哭着,迟迟不肯带着尸首离开府衙大堂··按说绾娘在她的相公在世时饱受苦打折磨,如今他意外身亡,绾娘该倍感解脱。
然,事情并非如此·她的相公在世时曾欠下多多赌债酒债,为把它们全部偿还,绾娘卖掉了所有的黄豆和车摊,连仅有的两块地也偿给了债主·本想着劝相公戒掉酒赌过踏实日子,怎料他竟在去世的那晚拿着房契到赌坊做最后一搏。
是输是赢尚且不知,如今绾娘的相公已经不在,她和不足一岁的铃儿却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好生安葬她的丈夫’··见绾娘迟迟不走,一旁的衙役不禁开始逐人:“我说那个谁,大人已经说过退堂了,你就赶紧带着你丈夫的尸首走吧别在这儿耽误咱们做事”·“大人,我...”绾娘泪意满满的望着衙役,脸上尽是不知所从:“相公的尸首太沉,凭我一人之力,实在...还请大人帮帮忙,将它....”话未说完,便有其他衙役不耐烦的挥手,道:“去去去,官爷们忙得很,哪里来的空闲帮你抬尸首”·绾娘执着,又实在无它法可施:“可是大人,凭我一人之力,如何抬着相公的尸首回家家中小女还未喂食,烦请大人们帮帮忙。”
“去去去,你这妇人真是不知好歹·咱们已经容你在此停留多时,你既无冤情案书上报,就快快带着你相公的尸首离开再继续纠缠,别怪咱们把你赶出去”那衙役眼睛正圆的瞪着绾娘,毫无同情之意。
这也难怪,衙役们本想着绾娘会出些银子让他们帮忙,今日也可白得一份酒钱,怎知这妇人空有姿色,却是个脑筋转不来弯儿的主儿,实在惹人气恼··被衙役这般肃然以对,绾娘不禁打了个哆嗦。
她垂头看着已然有些腐味的尸体,终是因着无奈做出亵渎尸体的举动·她掀开了尸体上面的白布,用单薄的躯体扶起了早被河水泡得浮肿且扭曲的尸体·她如对待醉酒之人那般扶抱着尸体,也不言语,只咬着牙关逐步向前。
见她扶着尸体离开,衙役们不禁放声聊开·其中有衙役说:“听说她丈夫生前是个赌徒,家里的钱财都让他败光,也不知她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嗨甭说以后的日子,我估摸着她连安葬费都出不起呢”·“你们真是瞎操心,怎会出不起呢凭她的姿色,大可带着尸首到大街上卖身葬夫,定有富人家的老爷把她买下。
到时候,便是富人家的妾室,说不定是件好事儿”衙役说这话时绾娘还未走远,她本就愁心日后的生计,却因着衙役的话,突然有了些许打算。
既然一时间拿不出太多银两为夫下葬,倒不如将自己卖到富人府上做下人,如此,也可妥善照顾铃儿··沈家的老铺子在城东的街尾,平日来此买玉的都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因而货品的价格比货摊的稍稍昂贵。
沈绝心在走进铺子之前停在前边儿的正在修葺的商楼外,她摇着扇子瞧了又瞧,到底猜不出此地作何生意·正巧有木工抬着木柱从里头出来,沈绝心便跟沈词使了个眼色,要他上前问上一问。
片刻,沈词从木工那边回来,将对方的话如实报给她:“回公子,那木工也不知究竟作何生意,只知主人是从京城来的,出手阔绰,并未见其真容·其它的,便未曾知晓。”
“是么看来是个神秘人物·”沈绝心笑了,却也没放在心上·她唤了声‘沈词’,二人一前一后跨进自家商铺。
 ·☆、第十三章 卖身· ·老铺子里只有管账的梁姓叔伯负责生意,见沈绝心进来,只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毫无主仆之礼:“少爷来了·”他打扫着柜子上的灰尘,目光不经意的打量着需要的信息。
乔装改扮边缘恋歌·果然如所料那般,沈绝心双眸微微眯起,她让沈词在门口候着,经一番环视,作不经意的绕进柜台,询问道:“梁伯,近来店里的生意可好”·“回少爷,店里的生意与从前相比实有偏差。”
梁伯小心的擦拭着柜子上的玉雕,对沈绝心绕进柜台的举动心有不愿,却也明白她此举的意思,便道:“少爷百忙之中光临于此,可是老爷有事吩咐”·“爹并未做任何吩咐,只是闲来无事,过来瞧瞧罢了。”
沈绝心笑了笑,又道:“莫非爹没有告诉你这家铺子他已经交由我来打理,此来一是为了瞧瞧店里的生意如何,二来,也是要把账本拿来稍加过目。”
闻言,梁伯心内不禁‘咯噔’一跳·他虽只在沈绝心少时得见几面,但这些年外头的风言风语足以让他对面前这位‘沈家大少’加以了解。
因此,即便沈老爷特地来铺子告知他‘日后这家店铺由少爷全权打理’,他仍旧不以为然·因着外头所传‘沈家少爷生性风流,好逸恶劳’,亦因着老爷多次在他面前唉声叹气,不知该如何让‘少爷’懂事成熟。
莫不是少爷三分钟热度亦或想在老爷面前装装样子梁伯心内小做猜测,方才的警惕也稍稍松懈·既是装装样子,何不由她去呢想来,少爷第一次过问生意之事,对账本不甚了然,纵有错漏,凭他多年的做账经验,少爷黄郎小儿,岂能察觉·思及,梁伯把账本从内室取出,交予沈绝心,道:“少爷,店里的全部账务都记在这里。
这岁数大了,总会把事情忘在脑后,遂才有所犹豫,还望少爷不要放在心上·这本账若是有不懂之处,少爷可前来询问,我定然知无不言·”·“有梁伯这话我就放心了。”
沈绝心冲他勾起唇角,其中笑意,却是叫人无法猜透·就连梁伯这样的老油条,亦读不得其中含义·不待他多做琢磨,沈绝心已经拿着账本走出店铺。
沈词就跟在她的身后,偶尔撇一眼正在装修的商楼,心有疑惑:“少爷,什么人会千里迢迢从京城前来此地做生意呢咱们苏州城什么时候这么好竟有外地人来此赚钱。”
“苏州不好么都说苏杭好比人间仙境,我们生在此地或许没太大感觉·前来游玩的旅人却比咱们感受的真切·京城中人有的是来此经营生意的,只是沈词你不晓得罢了。
你呀,平日里叫你读书写字尚且难于登天,这会儿倒对外来人做生意甚感兴趣·我倒是不知,你何时再蹦出三言两语,让我刮目也说不定呢”·“少爷就别开沈词玩笑了沈词自知斤两,又岂能有三言两语便让少爷刮目的本事。”
沈词委屈的撅起小嘴儿,似是不大愿意被少爷开做玩笑·他望着沈绝心,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透着清灵,“只是少爷,沈词对读书写字实在不感兴趣,少爷就别再难为沈词了。”
“哈哈哈沈词你倒是老实罢罢罢,今儿个起便不难为你读书识字了,你就乖乖做我的贴身随从吧,倒也不会有何吃亏。”
沈绝心笑的开怀,复而又瞧着手里的账本褪去了畅然笑意,“沈词,你猜这账本之内究竟有多少空账呢”·“少爷,沈词不懂看账。”
“是吗”沈绝心抬眸望天,左边唇角微微上挑,道:“你不懂看账,我却是懂得·怕是梁伯以为我如你一般对账务无所了解,才放心将账本交予我。
他年纪也大了,是时候拿些银两回家养老了·走吧,咱们回府好生将此账本‘研究’一番,‘研究研究’哈哈哈...”·离衙门不远的主街到了傍晚便迎来形形色色的人聚集于此,常有外来的耍猴人亦或杂耍在这里卖艺赚钱。
然而今日,更多的人围在一家已经关门的店铺门口,有的指指点点,有的摇头叹息,亦有善良之人丢下几个铜板,以作施舍··绾娘身披麻衣跪在店铺前头,旁边是用凉席盖住的丈夫的尸体,她小声的啜泣着,时不时的安抚怀里不安分的女儿。
卖身葬夫,她的脖子上挂着字迹歪扭的木牌,抱着可以被大户人家的夫人卖做下人的希望,绾娘终是选择了此等极端的方法··是无奈,更是形势所迫··唯一的家已经被拿着房契的债主占据,他甚至不给绾娘收拾衣物的机会,留下屋里稍微值钱的物件儿,独把不满一岁的铃儿用破旧的竹筐装着丢在屋外,若非绾娘回去的及时,怕是连她唯一的亲人也会失去。
·整两日未曾吃喝,绾娘已是浑身无力身体虚弱·好在有好心人扔下铜板,她小心翼翼的将它们拾起包好,想着先给铃儿弄些米汤,免得饿着孩子·毕竟,多日操劳,她已经没有足够的奶水喂饱铃儿。
一双肥大的手粗暴的拨开围观的人群,瞧见绾娘垂头跪在那里,眼底闪过一丝贱笑,倒也顾不得是不是在大街上,也不管周围是否有人,唐突的扶起绾娘,双手时不时的抚摸着她的手背,大笑道:“嗨呀绾娘,你怎的沦落到这般地步呢卖身葬夫哎哟瞧你这样,实在让我心疼啊”·“胡,胡老爷...”瞧清楚扶她之人,绾娘赶忙从他的怀里逃开,紧紧的抱着铃儿:“劳胡老爷关心,如今落得这般,实乃命数,怨不得谁。”
触及心中痛楚,绾娘不甚泪流·她看着怀里刚刚睡着的孩子,又瞧了眼被盖上草席的丈夫的尸首,那般无助,惹人哀怜··“嗳落得这般,有好也有坏”胡员外再度上前握住绾娘的手,从袖中取出十两银子,道:“如今你在这里卖身葬夫,我能做得,也只有将你买下好生对待。
绾娘啊,这是十两银子,你就拿着它将你丈夫好生安葬吧·哎哟,我看你脸色难看的紧,不如随我回府歇息可好至于这孩子,你现在这般,她无非是个累赘,不如扔了算了”·“不”闻言,绾娘摇头倒退,更紧的将怀中铃儿抱住:“胡员外,铃儿是我唯一的亲人,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我如何忍心将她抛弃她,她不是累赘,我不能将她丢弃这钱,你还是收回吧。”
“绾娘怎能这般拒绝我的好意呢”胡员外嫌弃的瞥了眼她怀里的孩子,片刻又恢复笑意:“我这可是为了你好你丈夫平素为人如何街知巷闻,一个赌徒,他的后代又能有怎样的出息更别说还是个女娃,趁早扔了,免得耽误绾娘你的幸福。”
“我不能相公他生前确是赌徒没错,但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能丢下她不管”·“哪儿来那么多废话绾娘你跟我回府便是”胡员外等不得,把十两银子丢在草席上便要强拉着绾娘回府。
他早就对绾娘有所窥探,如今她没了丈夫,又在此卖身葬夫,胡员外哪有不得手之礼只是...·“咦今日官府没人巡街吗怎的有人在此强抢民女呢”突然的笑意从嘈杂的人群里冒出,接着,便有一锭金子落在胡员外的脚边,那笑声又道:“胡员外,绾娘早已被我买下,不知你何故要强带我的人还是说,胡员外你近来太闲,想到大牢里住上几日”· ·☆、第十四章 夺人· ·那般张扬且不羁的笑,纵是不见其人,听得声音的胡员外立时拉下了脸,眉头几乎紧皱成团。
只是,心上虽有忌惮,胡员外并不曾松开拉扯绾娘的手,且面有不屑,道:“嘁原来是沈家的浪荡公子哥儿,怎么,可是在青楼的姐们儿那呆的无趣,遂管起我的闲事来了”什么官府,什么大牢他不过是‘大发善心’想要买下一个‘卖身葬夫’的妇人,何罪之有又碍着旁人何事·沈绝心在府上因账本之事心烦意乱,遂才由沈词伴着外出走走。
怎知经过此地,却被她瞧见绾娘卖身葬夫·原本这事乃当事人甘心情愿所为,她不便过问阻拦·只是‘有人’不安好心,妄想用十两银子得到绾娘,如此‘闲事’,她自然得管上一管。
“闲事难道胡员外当街与我的人拉扯算是闲事”沈绝心着一身染墨素素衫自人群中款款而来,她自胡员外身旁绕过,随手将绾娘揽入怀中,语气暧昧,眉眼含笑:“我的好绾娘,你怎的这般好欺负呢我不过稍稍离开一会儿,你便差点儿被人强行买去,可叫我如何是好呢”·“沈,沈公子...”再度落入沈绝心的怀内,绾娘羞臊之余更有受宠若惊之感。
她莫名的望着沈绝心的双眸,少顷,面颊已是绯红一片·怀中铃儿睡得香沉,绾娘读不懂沈绝心眼内深意,亦不懂配合,只知实事求是,浅声道:“沈公子,你何时将我...”·何时将我买下这样的言辞,沈绝心自然不容她出口,她用双指轻抵绾娘双唇,如此举动,竟成了外人眼里的亲昵之举。
沈绝心垂眸瞧了眼沉睡的婴孩儿,又见绾娘面色苍白,心内虽有垂怜,面上调笑依旧:“怎么绾娘竟这般着急与我回府吗呵呵呵,此事倒是不急,总要将你夫君安葬不是”·‘夫君’二字传入耳中,绾娘不禁泪流,满心委屈于此时爆发出来。
她紧抱着怀里铃儿,却又埋面于沈绝心的肩窝,将她的衣衫沾湿一片·良久,被晾在一旁的胡员外不悦的重咳几声,厉声道:“我说沈少爷,你该清楚做生意讲究的是先来后到。
绾娘早被我用十两银子买下,你就不要在这里横插一脚了绾娘,这便随我回府吧”·“随你回府”沈绝心突然大笑,仿佛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她加重了手臂的力度揽紧绾娘,道:“既然胡员外晓得先来后到之礼,何故没瞧见地上的金子呢除此,胡员外也该清楚,官府向来禁止强买强卖,就算你我同时出价,要被谁买下也由绾娘做主,不由你善做主张再者,价高者得,我倒是不知你胡员外何时这般吝啬当日买个青楼的姐妹儿都要百两银子,如今却想要十两银子买下绾娘胡员外,莫欺寡妇哟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瞧着,胡员外若要将绾娘强带回府,怕是明日便要被官府强押入牢呀到时候,百姓们定会加倍关切胡员外,日日到铺子里问候也说不定”·沈绝心不经意的说着,复而又握住绾娘的手,询问道:“绾娘,可愿与我走”恍惚间,那双迷离的桃花眸被雾水沾湿,她深深的望着眼前之人,仿佛进入另一个场景,曾经的,熟悉的,甜蜜且伤怀的。
“与我走可好心儿此生,只愿和你共相守...”沈绝心紧握着绾娘的手,带着话语间的温热,悄然吻在她的眉间··如今不经意的亲昵,使得围观的百姓哄然炸开。
他们喧闹着,对沈绝心的举动表示孟浪且放荡·胡员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一面厌恶作呕,一面又不得不承认沈绝心的大胆·他面无表情,身为当事者的绾娘又惊又臊。
她从微闭的双眸的缝隙中偷瞧着沈绝心浓密的睫毛,待她睁开眼睛,眸间的笑意让她不觉沉醉··“沈,沈公子...”绾娘的心跳不禁停拍,带着被蛊惑的醉意,结结巴巴的吐露心声:“我,愿意与你走。”
·绾娘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胡员外听得真切·多留无益,胡员外狠狠白了沈绝心一眼,带着极其的不甘心,甩袖冷冷的‘哼’了一声,继而用力拨开人群,悻悻而去。
他走了,沈绝心仍处于旧时的场景交替之间·直到,绾娘自觉不该太过靠近她,挣脱之间,使得沈绝心重回现实·“绾娘”她终是醒了,望着浮红满面的绾娘,轻轻的松开了她,捡起地上的金子,道:“这钱你拿着,好生将你夫君安葬吧。”
未免胡员外伺机有所图谋,沈绝心犹豫着该不该把她带回自己的住处,却听得绾娘推拒的话语:“不,沈公子,这钱实在太多,我不能收下·”安葬她的夫君只需五两银子,她又怎能多取银两呢·“嗯绾娘是要拒绝我的好意吗既是卖身葬夫,便无所谓他人付得多少银两。
这些银两你且拿着,总会用得着·想来你未曾休息,不如随...”话未说完,绾娘已经因为身子虚弱饥渴而倒在沈绝心的怀里·纵是如此,她却不曾松开怀里的婴孩儿,哪怕没有失去意识,肢体依旧因着母性而紧紧的将她抱紧。
“绾娘绾娘”沈绝心没想到绾娘的身子这般虚弱,竟会当街晕倒。
她及时的扶住了她,眼见着人群一点点散去,心中冷笑之余,更多的是因着此等无奈而做出的决定·“沈词...”沈绝心让他过来把绾娘怀里的铃儿抱去,道:“去城郊的竹屋。”
 ·☆、第十五章 相顾·乔装改扮边缘恋歌· ·夜风微凉,苏州城在月光的笼罩下隐隐沉静·竹林竹叶随风瑟瑟,伴着沉慢的脚步,飘不尽从前的轮回情长。
微风拨动琴弦,奏不出咫尺相思,只夜歌沉醉,半解无奈·烛光摇曳,蜡影下绾娘的姣好容颜越发清晰·沈绝心拭去流在眼上的汗,好生将绾娘扶躺在床·沈词随后而来,不伦不类的抱着熟睡的婴孩儿,多嘴问上一句:“少爷,这一大一小我们当如何安置”他是清楚的,这里是少爷的禁地,哪怕是他,都只在今夜因着‘外人’得以入门儿。
又,沈家家规,不可将不明不白的女子带入府中,更何况是死了丈夫的寡妇·“去买些米汤回来,速去速回·”沈绝心所说非所问,目光触及角落的古琴,双眸又是另一番风景。
她让沈词把铃儿放到绾娘身边,伴着透窗而来的月光安静的守在床边发呆··有窸窸窣窣的声响自旁边传来,惊扰了沈绝心正在回忆的种种·她转头,原本睡着的铃儿不知何时醒来,不哭也不闹,只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握着小拳头朝沈绝心挥舞着。
看见她看过来,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的格外开心·似是被铃儿天真的笑感染,沈绝心不由自主的露出扬起了唇角·那笑不若平常那般难以捉摸,亦或似笑非笑的邪意。
它是暖心的,恍若一阵轻飘而来的春风,伴着阳光沐浴其中··“小家伙儿可是睡饱了”并不知自己的脸上漾着笑意,沈绝心用食指轻戳铃儿粉嫩的小脸儿。
她看着‘小家伙儿’越发开心的笑脸,竟极其笨拙的将她抱在怀里,拇指划弄着她的小脸儿,道:“当真是女随母多些吗儿时便这般可爱,长大当如你母亲那般貌美。
只是,莫要随她懦弱,到头来害的却是她自己·”·铃儿在她怀里安静的听着,似是完全懂得话中意思,小小的双手握紧又张开,头转向绾娘的方向,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如此可爱,沈绝心忍不住在她脸颊上留下亲吻,她承认她对怀里的单纯婴孩儿甚为喜欢,明明是个未曾断奶的娃娃,却跟小大人儿似的不哭不闹,与她尤其有缘··沈词急急忙忙的端着米汤闯进房间,瞧见少爷抱着婴孩儿与其玩儿闹,不禁愣在原地。
他感叹,少爷何曾笑的这般温甜是奇事,着实让人惊喜的奇事·“少爷,米汤买来了·”沈词上前一步,把米汤递向她,后背汗水浸透了衣衫,他就那么站着,不曾有怨。
“嗯,你且到外头歇息歇息吧,这里我来就好·”沈绝心遣走沈词,把铃儿放在一旁,一点点的把温热的米汤送进绾娘的口中·米汤顺着绾娘的唇角缓缓流下,沾湿了她的脖颈。
沈绝心无法,只得取来袖中的锦丝手帕,解开衣襟前扣,将米汤擦拭干净··“绾娘”她轻唤着绾娘,见她迟迟不醒,只得用手捏开她的嘴,一点点的将米汤灌下。
身边传来铃儿不满的‘咿呀’声,沈绝心端着米汤朝她露出浅笑,道:“你也饿了”她的双眸微微眯起,小心翼翼的用汤勺喂食铃儿。
好在铃儿不知食味只贪温饱,但凡送到嘴边儿的米汤,悉数喝下·待她吃饱,沈绝心又继续喂食尚未醒来的绾娘,直到沈词再度闯进,打破了周围有序的安静··“少爷,已经很晚了,咱们该回府了。
若是回去晚了,怕老爷又冲您发火儿·”上次老爷的‘家法伺候’可吓坏了沈词·他记得清楚,少爷在床上整整躺了几日方能下床·若被老爷发现深夜归家,还是因为一个带着婴孩儿的寡妇,怕是又要将少爷毒打一顿。
“不急·”沈绝心将最后一点米汤送予绾娘口中,抱起她如对待婴孩儿般抚摸她的后背,好让喝下的米汤不至在原处停滞无法消化·她把绾娘头上的竹筷取下,让她的长发得以自由垂落。
好像,头发稍有干枯呢沈绝心捏起小把长发,又瞧了眼自娱自乐的铃儿,对沈词道:“明日你便去好生置办一番,买些补品和食材回来·哦对了,再购置一些家禽养在院儿里吧,枕头被褥自府里取来便可。
暂且,就让她们母女在这里住下吧·”·“可是少爷,咱们与她非亲非故,这般待遇,怕是会惹人非议·”·“有何可非议的呢沈词莫不是没有听过城内关于我的传言既是听过,在他人心中又已成定论,有何故改变什么妄图改变,不过此地无银三百两罢了,倒不如随之任之,过自个儿的日子就好。”
沈绝心莞尔,看着沈词不解的眼神再度笑出声来,道:“怎么沈词可是以为我留下她们母女实乃有所图谋旁人如何想我我倒是无所谓,若是连贴身的随侍都这般以为,还当真是无趣的很呐”·“少爷沈词没有,沈词并没有多想。
只是沈词替少爷不值,您明明不是那样的人,他们却...”·“嘘·”沈绝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笑道:“莫要再提,少爷我是如何的人,他人不知,我亦不晓。
沈词,且外头候着吧,待她醒来,我们就回府·”·“那...沈词听少爷的便是·”说罢,沈词诺诺而出,只留下沈绝心在屋里陪着一大一小,不言语亦没有丝毫非分。
夜风透过窗户渗入房间,沈绝心脱下稍稍厚华的外衫披在绾娘的身上,怕她受风,便将她紧拥在怀,不曾放松·怕是,绾娘便是因着她的禁锢逐渐转醒·发现衣襟大开,她惊愕的推开沈绝心,面红如潮,却不敢放肆言语,只巴巴的瞅着沈绝心,看她那般邪意的笑,奸险狡诈,尽在其中。
“嗳绾娘竟然醒了”沈绝心明知故问,起身用双手支撑着身体,将绾娘整个人圈在双臂之内,笑道:“绾娘身体芬芳,我还没好生享用,这就醒了实在遗憾的很。”
“沈公子我,我谢你怜我母女,将我买下·可是绾娘并非不守妇道的女人,绝不会从了沈公子的相公尸骨未寒,我要将他好生安葬那些银子,就当我借沈公子的,我会还的”绾娘声音虚弱且颤抖,双手掩着衣襟尽力后倾,生怕沈绝心会对她做些什么。
“哈哈哈哈你既已被我买下,就是我的人又哪里来的从与不从”玩笑开的差不多,沈绝心亦不打算再闹下去。
她重新站直整了整稍有褶皱的内衫,正了颜色,道:“你的相公我会帮你安葬,苏州城内太多人不安好心,你便和女儿在此安心住下·明日我会派人送来被褥食材,今夜你将就一下,盖着我的衣裳歇息吧。
我这便回府了,你若听我的,就好生安身于此;若是怕我有何不轨,便随你去留·只望你清楚,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何其艰难,今夜发生之事当做警醒,莫要再有·好生歇息吧,这便走了,孩子刚喝了米汤,你哄她睡下吧。”
说完,无所谓身着内衫不伦不类,带着沈词离开竹院儿,只留下绾娘母女待在屋内,望着地上的月光不知去留·· ·☆、第十六章 婚期· ·夜路难行。
凉风透过衣襟灌入单薄之人的躯体,使得那人加快脚步,身后随从紧跟其后,生怕主子因着漆黑的冷夜有所摔伤·走出竹林,穿过一条条熟悉又寂静的街市,两边房宅少有烛灯点亮,唯有一户人家的后门外尚且挂着灯笼,似是引着归家的人由此入院儿。
“少爷,怕是夫人担心咱们由大门儿回来,方才命人在这儿挂个灯笼·”沈词在少爷身后停下,上前一步将灯笼取在手中,轻敲后门儿,果然有下人应声前来开门。
瞧见少爷只着内衫而来,稍有怔楞,却不敢多言··“老爷回府了”沈绝心问道,她自是不想和沈老爷打上照面儿的,怕他因着自个儿的穿着盛怒,又怕他由此再下狠手。
“回少爷,老爷还未回府,听说被苏大人请过去喝酒叙话·”·“哦尚未回府吗倒也好了·”沈绝心稍稍宽心,着沈词提灯笼引她回房。
许是今日运气不佳,刚要经过沈老爷的书房,便有低沉而严厉的声音迎向她们:“心儿”又有灯笼的光亮照来,将她单薄的内衫映得微黄。
“爹·”沈绝心恭敬的站定,纵是想逃,却已无处可逃··沈老爷正欲开口询问她从何处归来,却见她一身单薄内衣,单单少了穿在外头的华衫,不禁怒气上涌,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你逆子可是又从怡香院出来我原以为将那家店交予你打理后你会从此上进没曾想,你仍旧这般肆意玩乐挥霍好好好,当真是上辈子积了天大的恩德,竟养了你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逆子”·沈绝心的脸颊被他打得生疼,却依旧闭口不言,对沈老爷的‘笃定之词’不加丝毫解释。
反而是一旁的沈词,正要帮少爷说话,反被沈绝心拽住,不由他多言·沈老爷的心情并非太糟,只说教了沈绝心一番,并未加以皮肉责罚·他对着沈绝心的容颜小做打量,而后负手而立,转身便要离开:“苏家已同意你与苏大人之女的婚事,婚书已接。
下个月初九是黄道吉日,便于那日迎娶苏大人的千金·这期间,你给我好生呆在府里,不得踏出门外半步你可清楚”·“呵呵。”
似是早有预料,沈绝心并无半点儿惊喜·她抚摸着手腕处的隐约割痕,道了句“既是同意了这门儿婚事,那便恭喜爹爹·”终和官府结亲,开采玉石的文书必然非沈家莫属。
呵,与其说是门儿亲事,不若说是场交易,唯一苦的人,怕是那位苏家大小姐吧嫁了非心上之人,日后岂不对她埋怨·“简直胡言乱语”沈老爷甩袖,不再多说什么,缓和语气道:“不早了,你且回房吧。”
“爹慢走·”即使沈老爷以背相对,沈绝心仍不敢有半点儿‘顽皮之举’·她摸了摸微微肿起的脸颊,苦笑一声,徒自返回屋内。
没有蜡烛照亮,屋内自是漆黑片片·沈绝心摸索着坐到床边儿,白玉在手,她脱下靴子缩入床角,几声苦叹,再无泪流··第二日清早,沈绝心早早的来到沈夫人的房内,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道:“娘亲不恭喜我吗苏家已经同意结亲,下个月便是你女儿的良辰吉日,当真美极,不是吗”·“心儿,我是你的娘亲,你可否好生与我说话我知你苦,但为娘的都是为你好。”
听着沈绝心加重的‘女儿’二字,沈夫人越发的后悔当初所做的决定,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纵是后悔,也只能用沈家的基业做补偿··“为我好吗若是没有娘亲的为我好,心儿该是何等的无忧无虑不过,倒也不重要了,我此来,只是要跟娘说一声。
娘要我做的我都会做,那么我要做的,请娘勿要阻拦·”·“心儿女子和女子不可结合,这你是清楚的不要意气用事”·“我并未意气用事,只是给娘提前提个醒儿,心儿我天生不喜男子独爱女人。
若雪之事是我一生无法忘怀的遗憾,娘亲若真的疼我,莫要让从前之事重演·我所做所为,并不会过火,只求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我自由·”·“心儿”沈夫人不知当说什么,唯有坐在床边默默叹息,能允却又不想应。
“该说的已说完,那么娘亲,心儿这便退下了,娘亲多多歇息吧·”并非想去和谁发生什么,沈绝心如此,多半因着曾经的介怀·出了门儿,沈词匆匆从院儿的那头跑来,道:“少爷,您让准备的都已经装车备好,可是让他们现在送去”·“不必了,我与你推车送去便可。”
沈绝心并不在乎屈尊推车会引起路人如何嘲笑,她只默声推着,目视前方,听不见亦看不见周围百姓的指指点点·穿过街市,路过竹林,沈绝心推着车于竹院儿外停下。
望着门口的几个装满水的水桶,不禁勾起唇角,径直走进屋内,冷不丁的从身后拥住正在擦拭锅台的妇人,笑道:“绾娘可是决定好了”· ·☆、第十七章 好奇· ·被这般冒失的拥抱,绾娘的身子顿而僵直。
她紧握着手中抹布,双颊的红晕仿佛因着透门而来的阳光越发明显·心儿是否狂跳尚且不知,但闻那呼吸无法规律,一吐一吸间尽是诱人的炙热·“沈公子。”
绾娘抿唇,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方才摆脱对方那‘缠人’的拥抱,道:“绾娘昨夜想了一宿,沈公子是对的·我未曾读书,不通道理,幸得沈公子好心收留,让我们母女在此过活。
欠公子的钱我会慢慢归还,公子大恩,请受绾娘跪拜之礼·”·“不必·”许是阳光刺眼,沈绝心的双眸眯起更甚·她及时阻止绾娘的动作,握着她的双手轻轻揉按,直到她羞而缩回,方才留笑道:“我留你在此,并非要你欠我人情。
你既是想通,便踏实在此住下,但凡所需,只会一声便可·至于归还钱财,我倒是想问上一句,绾娘可是想要重操旧业,继续卖豆腐呢”·乔装改扮边缘恋歌·“我....”绾娘垂眸,更是无奈:“除了卖豆腐,我一个无知妇人,又能做什么呢况且,铃儿尚小,我还得照顾她才是。”
“是吗”沈绝心笑了,捏起绾娘的下巴与其对视,又因着对方羞怯的转移视线而开怀·她明知面前的妇人是何等的羞意十足,仍忍不住将她挑逗,不得罢手:“绾娘不是三岁少童,又何来无知之说呢况且,我对绾娘做的豆腐花甚是喜爱,纵是真的无知,又有何碍既是要照顾铃儿,那便好生待在家里,以后可要记着,豆腐花只可做与我一人所食,绾娘可是明白”·“沈公子”绾娘不知如何回应沈绝心的话,只是多瞧了她两眼,便因着她眯起的笑意而迷茫,不知此话是真是假。
堂堂富家公子,当真喜欢吃她做的豆腐花吗那么俗的食物,连她死去的相公都不愿多吃,沈公子又怎会喜欢呢·似是读出绾娘心中疑虑,沈绝心笑意更浓,道:“怎么绾娘可是不信我说的绾娘莫不是忘了,从前你摆摊时,我便日日来吃,又怎会话中作假信不信都好,今日起,我每日着人送来食材,你便为我一人做豆腐花吧。”
闻言,绾娘心内已是复杂·屋内铃儿啼哭声传来,绾娘不及应话,匆忙跑去将铃儿抱在怀里,解开衣襟让她吃奶·沈绝心不曾育子,其中情况自然不甚明了。
她只是想进屋瞧瞧情况,不想却看见了绾娘敞开的衣襟,和她胸房的大片雪白··一声惊呼,尴尬了屋内的二人·怀中的婴孩儿还在安静的吃奶,绾娘忙乱的掩住衣襟,双颊透红,不知如何面对突然进来之人。
她终是个女子,不论是否意外,身子被‘男子’瞧了去,羞臊之余更是委屈·泪水肆意而下,绾娘仿佛与外人有染一般,口中喃喃着对不起死去的丈夫·直到喃喃声被啜泣代替,沈绝心再不能继续尴尬。
她走上前拍了拍绾娘的肩膀,带着歉意开口,道:“方才不明状况,只想随你进来瞧瞧铃儿,未料及瞧见这般情形,有所唐突,我与你道歉·你的丈夫已死,便没有对得起对不起之说。
食材被褥等物我已经为你送来,你放心住下便是·”叹息之余,沈绝心浅步走到门口,复而又道:“倘若因了我的冒失让你有所受辱,我愿意对你负责·你,你好生歇息吧,我去铺子瞧瞧,望你不要介怀此事,照顾好铃儿。”
言罢于此,沈绝心再无法多说什么·她听着绾娘不曾减小的啜泣声,又是一次叹息,退出屋外和沈词离开了竹院儿·路上,不论沈词与她说些什么,她终是沉默不语。
该是第一次这样吧,沈绝心摇着折扇,步履再无从容··“少爷,您到底是怎么了”沈词小心的在沈绝心的后边儿跟着,脸上不禁露出担心之色。
他呆在少爷身边儿这么多年,除却她的心上人嫁人那日,她还从未如现在这般不愿言语·这...沈词疑惑了,少爷到底是怎么了·一路不曾有话,直到喧闹的街市,沈绝心方才松了口气,面色如常:“沈词可知,好奇害死猫。”
她望着沈词不明所以的样子露出一丝苦笑,“若非好奇,又怎会惹出这般事端呢唉·”·“好奇少爷,沈词不懂,少爷因惹出何种事端呢沈词一直都呆在少爷身边,并不曾见到有丝毫外事发生呀。”
“哈哈,沈词你还真是...”沈绝心当真是喜得沈词这么个呆萌的随从,那副无从所知的模样,还真是讨人欢喜·路上走着,沈绝心突然停下了脚步,唇角随着迎面而来的二人渐渐勾起,露出难以捉摸的笑意。
“少爷”沈词随着沈绝心的视线望去,但见孙知浩与一位眉清目秀的公子站在货摊前浅声说笑,而那位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和沈绝心定下婚期的苏家千金,苏挽凝。
 ·☆、第十八章 偶遇· ·沈词本不识得曾在大街上扇自家少爷巴掌的‘苏公子’是何许人也,后来听沈绝心说了,便也清楚她的身份·如今再见,沈词不免替少爷忌讳起来:怎么说苏家的千金也是沈家即将过门的少奶奶,是少爷未来的妻子,婚期将至,她却装扮成男子与一个秀才并肩而逛,这实在让人怀疑她们二人的关系。
“少爷,咱们要过去吗”沈词瞧着沈绝心不甚明了的笑意,心底微觉发毛·少爷这般笑容他从未见过,不管是邪意的坏笑还是阴郁的冷笑,而今这般笑意,凭他一个小小随从,又如何猜得透少爷笑中的用意呢·“当然过去。”
沈绝心折扇一拍,便慢着步子迎了上去·不知是凑巧亦或天意,苏挽凝右脚一歪,若非旁侧的孙知浩及时将她扶住,怕是要踉跄而倒·如此亲密接触使得沈绝心的笑意更甚,她的目光停留在孙知浩因得寸进尺而握住苏挽凝的柔荑的手上,朗声而笑间,话语也如期而至:“哈哈哈哈,多日不见孙兄,孙兄风流依旧,只是这癖好,好似与常人有所不同啊”·“又是你”这回还未等孙知浩开口,苏挽凝已然挣脱开被握住的手,原本是那般的面不改色,却因着沈绝心不明意味的笑而稍显烦躁,尤其是那双读不透内容的双眸,每每瞧着,总让人感到厌恶。
“自然是我”沈绝心笑着,凑近道“旁人皆道贵人多忘事,苏兄弟与我不过一面之缘便能记住,实在是我的荣幸呢哎呀,可是沈某耽误二位逛街了呢今日遇见当属有缘,我呢就不耽误你们热络了,过些日子是沈某与知府千金的大婚之日,还望二位赏脸前来,请帖即日会送到府上。
那么,沈某这便告辞·”说罢,沈绝心也不多留,带着沈词与苏挽凝擦身而过··她们走了,孙知浩却如受到了晴天霹雳那般僵在原地。
良久,他突然回神,沉着声音问道:“苏...苏公子,你可是晓得此事”他所说的此事,便是苏挽凝与沈绝心成亲一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纵是不愿,也不得拒绝。”
话及于此,苏挽凝心内不禁一阵无奈·她有什么办法呢要怪,只怪她是个女子,生来养在闺中,外出尚且被百般阻碍,更别说选择嫁予的对象。
难,难,难,难在是女子,难在生来便以注定的人生··闻言,孙知浩的脸当即拉下,逾越的握住苏挽凝的手,言道:“挽凝,你该知道我对你的情意,初见你时,我便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要娶你过门儿。
沈家纵是苏州大户又有何用凭她沈绝心的庸能之辈,万贯家财也不过转瞬散尽·你又何苦跟着她受罪呢”·“放开”大街之上,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他们,她怎可容忍被这般无理对待。
何况男女本就授受不亲,她岂可与孙知浩有所瓜葛·“挽凝”孙知浩不懂,他看得出苏挽凝对他的些许情谊,不然又岂会三番五次的应他邀约只是,若是有情,又怎会连少许的肌肤相碰都不许呢苏挽凝,莫不是相识两年,他竟丁点儿都未曾将她了解吗·“孙公子。”
苏挽凝沉默片刻,不得已拉着他走到无人的胡同,道:“我知你对我有情,挽凝心里自觉感激·但婚姻大事本就不由儿女做主,孙公子已有妻妾,更当好生对待已有的人。
挽凝本是闺中女子,不该在外面逗留太久,这便别过·”·“挽凝莫走”孙知浩争取,目光之内尽是深情:“你这么说,无非是怨我早有妻室。
但你该晓得,男子成家立业,三妻四妾自是常事,你若不喜,我可以休妻·只因,我对你用情之深,无人可替·”·“三妻四妾自是常事我若不喜,你可以休妻”苏挽凝因着孙知浩的‘深情话’冷笑,她看着他,不愿再多说什么。
没错,男子三妻四妾自是正常,但轻易休妻,岂是大丈夫所谓忘记旧日恩情,如此男子,怎能托付·“孙公子,就此别过。”
话无再多,苏挽凝不愿再纠缠下去,更不愿面对孙知浩的‘深情’·她转身,是对那些休妻之言的拒绝,亦是对那门她不愿的婚事的默认··“少爷,这家店似是已经装修好了。”
将到又未到自家店铺,沈词对着被蒙上红布的牌匾指指点点·他和少爷一样,对这家即将开业的铺楼满是好奇··“嗯,瞧着模样,不日即可营业。
只是不知,做的是何生意苏州城内能以楼阁做生意的,无非是茶楼酒楼,又或是...”沈绝心眯起了眼睛,似乎这家未曾开业的店楼做的真的是她所想的青楼生意。
一阵清香飘来,沈绝心下意识的回头,面部已被她人的丝帕拂面而遮·好香沈绝心下意识的抓住即将落下的丝帕,迎面而视,有几名女子婀娜而过。
其中一人着单薄的淡紫纱裙,与其他几人格格不入·不知她的面目如何,但瞧那妖娆的身子,已然叫人迷醉,不觉而恋·· ·☆、第十九章 羡慕· ·世间便有一类女子,光是瞧着背影,已着人迷入未知的相思。
纵是未见真容,那自骨子里散出的风韵妖娆,不若尤物,胜似尤物·如此女子,惹尽了男子的目光,更让沈绝心抓紧了着在手中的丝帕,似笑非笑,似妒非妒,却也是羡慕她的着装,那身淡紫纱裙,好美·见少爷看的呆了,沈词不免心有好奇。
跟在少爷身边这么久,他也见过不少貌比西施的女子,但未曾有一人如前面女子那般被少爷目不转睛的盯着·“少爷”沈词动了动唇,想着少爷是不是瞧上了前头的女子,若真是如此,他愿替少爷效犬马之劳,上前询问那女子的家世姓名。
“嗯”沈绝心轻声应了句,目光始终随着女子而行,她同样好奇那女子的模样是否如背影一般让人*·似是明了她的心中所想,走前的几名女子在即将开业的铺楼停步,继而迎着它朝里走去。
也就是那么一瞬,沈绝心和沈词同时瞧见了紫衣女子的侧颜,眉眼含春,娇容如媚,所以美艳,夺目迷人··果然,那般的背影,该有的容貌便是如此的难以忘怀·众人失神间,沈绝心似乎瞧见那女子的目光朝她寻来,瞧见她手里的丝帕,女子并未有所动作,只是迎着她的目光,唇角勾勒笑意,仿佛在说:有趣,有趣·“少爷,我还从未见过那么美的女子,当真美极”待沈词回神,他才发现街上的众多男子都如他一般面容呆滞,如被蛊惑般,视线紧紧追随着紫衣女子的所及之处,直到她们消失,才颇显失落的缓和撞击的情绪。
“确是极美·”尤其那身衣服,如此华贵衬身,岂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沈绝心深深吸了口气,她承认紫衣女子的惊人美貌,却更羡慕她的衣着打扮。
若是可以,她亦想如寻常女子穿衣打扮,纵是她喜欢女子,也想拥有女子该有的权利,穿着合身的衣裙,为所爱之人精心梳妆打扮·可惜,她自出生起便失去了这样的机会,如今,也只是一身男子装束,羡慕着美貌的女子的穿着打扮。
“少爷是不是瞧上她了沈词这就去打听那姑娘的来历姓名·”说着,沈词便要循着那几名女子的所在而去·步子还未迈出,当即被沈绝心拦下,打趣道:“沈词这般殷勤,莫不是也如街上的男子那般,瞧上了她的美貌”·“没没有”沈词脸红,却并非心虚:“沈词只是替少爷分忧,除此之外别无他想再说了,少爷瞧上的人儿,给沈词一百八十个胆子沈词也不敢有所非分想法呀”他叫屈。
“哈哈哈哈,少爷我开个玩笑罢了”沈绝心大笑,直接经过即将开业的临楼停在自家的铺子跟前儿·那里,梁伯正站在柜台里头清点货物,似是瞅见了站在铺外的人,他清点的动作稍有僵硬,继而恢复如常,仿佛映在视线里的人并不存在。
“少爷,咱们不进去吗”沈词问··闻言,沈绝心并不答话,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梁伯把货物清点完毕进了里屋,她才浅淡的开口,道:“自家的铺子,总要进去瞧瞧的。
沈词,我吩咐你带的账本可是带着”·“回少爷,一直带着呢·”·“嗯,进去吧·”沈绝心用折扇敲打手心,故作轻松的走进铺子。
既是故作轻松,那便只是装模作样罢了·她犯着愁,也犯着忧·愁的是当下身边儿无人,无法瞒着父亲暗中经营其他生意;忧的是梁伯自视太高,若一天不将他除去,这间铺子便一天不能完全属于自个儿。
然,愁难解,忧却简单·沈绝心让沈词把账本交出,留他在外头候着,打算今日便让梁伯‘回家养老’··“梁伯,我来给你送铺子的账本。”
沈绝心眼尖,明明瞧出了梁伯的不妥,却装作没看到他放在另一边儿的货物,坦荡的把账本放于桌子上,甚至殷勤的问候梁伯的近况:“几日未见梁伯,不知您的身体可好爹曾和我说过,您年轻时便为我沈家做事,这么多年,实在是辛苦了。”
乔装改扮边缘恋歌·不算奉承的话,却听得梁伯颇为得意·他自诩沈家的老人儿,说起话来也甚有重量,如今连沈家的少爷都这么说,无非说明了一件事儿,他在沈家的地位何等重要他们沈家,离不开哩不过,梁伯可不会因为这些简单的寒暄而失了自己,他多少有些警惕,尽管他不认为面前的无所事事的少爷会将他怎么样,账本他做的实在细致,除非寻来极其通账的算账先生,否则是瞧不出里头的不妥的。
“呵呵,少爷客气了·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身子骨儿自然比不得你们年轻人·好在老爷对我不薄,隔三差五的送来补品,实在叫我感动·如此,更要好生帮老爷照看好生意,不让他有所烦心呐”·“梁伯说的极是,沈家家业那么大,爹爹一人不能兼顾,有您们这些元老,沈家的生意又有何愁呢只是,梁伯您年岁已高,生意迟早是要交给年轻人来的,您不如回家养养身体,待完全无碍,再继续照看铺子的生意也不迟。
我到底是沈家的少爷,爹的手下便是我的手下,爹待您不薄,我更不能怠慢,万事都要先考虑到您的身体不是”·明显的话语使得梁伯的脸当即冷了下来,他清楚沈绝心话里的用意,想让他走也得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身体他的身体并无大病,又何来休养身体之说简直胡扯这般想着,梁伯面上的笑意不在,道:“少爷这是打算辞退我咯呵呵,我替沈家做事这么多年,幸得老爷重用,辞退与否,怕是老爷说得才算吧”· ·☆、第二十章 逐人· ·梁伯并非野心之人,不会妄图沈家财产。
然,野心未有,贪念不足·他为沈家做事那么久,依着多年的经验,又岂能安守本分他自知早晚都要离开沈家,却不能在这个时候被一个晚辈后生无故辞退。
他自信面前这个不谙世事且好逸恶劳的大少爷只会耍耍嘴上功夫,方才此举,无非想相仿他人那般‘上任三把火’,实则没有任何本事··“呵呵。”
梁伯何种心思,尤其是沈绝心读不透的话说的那般直白,她明白,梁伯认定她只是个一无是处的‘混少爷’·沈绝心不恼,反而面带笑意,翻开账本的某页,将一处看似毫无问题的记录指给他瞧:“不知梁伯这些年赚了多少外银若是我没有查错,这账本里里外外,皆被您大手笔的改了又改吧。
梁伯,既然您说为我沈家做事多年得爹重用,但不知爹若是知道您这些年为沈家做的‘好事’会如何感激您呢话我不愿多说,梁伯您里外拿了多少好处我不想追究,爹既然将铺子交给我,一切事务便由我全权负责,所以呢...”·话已经说的如此明了,梁伯惊异之余亦心存虚怯。
我朝律法曾有规定,凡做假账者,依情节轻重处以杖责或予以囚禁·他那么大年纪,哪里经得住衙役们的‘狠手’何况苏知府的千金就快和沈家少爷结亲,万一他们暗中做了什么手脚,他这条老命可能存得·不认,坚决不认。
梁伯想她可能是误打误撞,又或是有心诓他,干脆换了颜色,面有愠意:“少爷我倒是不知哪里惹得少爷不满,竟让少爷这般诬赖于我我对沈家的忠心沈家之人有谁不知如今少爷以这种方式想要将我逐出沈家,是否有些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梁伯,作为晚辈,我已经给你留足面子,作为沈家的少爷,日后家业借归我管,我岂能容得沈家有如此败坏之风”说着,沈绝心不禁大拍桌子,她把账本摔在地上,颇有些盛怒之意:“若说欺人太甚,梁伯欺我年少,未行主仆之礼也就罢了,如今你点货又留货,当我的眼睛是瞎的么你若有言辞,我们大可到府衙对质,不必在此说我诬赖于你梁伯,我劝你一句,适可而止你若真是聪明人,我可以对你所做之事不予追究”她不在乎梁伯之前做了多少有损沈家利益之事,她要的是这家铺子完全属于自己。
这般言辞,似是早已定了梁伯的作为·沉默之余,他不禁对沈绝心刮目·看来,当真是他小看了‘沈家大少’·他错了,错在听信市井传言,更错在低估了沈绝心的能力。
内堂突然安静,只有梁伯和沈绝心的呼吸,连着被摔在地上的账本,随着透进的微风翻动纸页··“少爷·”半晌,梁伯终于开口,却是抬袖作揖:“方才确实对少爷有所隐瞒。
我年事已高,身子骨儿实在吃不消太长的工作时间·还望少爷体恤,让我归田养老,安享晚年·”他自是不愿说出这番话的,只是被逼无奈,不得不这么说罢了。
若是闹到官府,依着沈家在苏州城的势力名望,他岂能安然脱身·终于·沈绝心暗自勾起了唇角,得到她理想的结果,好似近日来的种种坏心情都一扫而空。
她起身扶正梁伯,颇为不舍得道:“其实我一个晚辈,对经商之事不甚清楚·若非此事,我定然以您为师,潜心学习经商之道·既然您的身体不适,我便不予强求。
稍后我会让沈词将您这个月的月钱结了,未免爹爹不忍相送,明后日由我亲自送您回去·”·明后日梁伯心知她急着赶走自个儿,面上只得应和:“自然不劳老爷相送,少爷放心,我不会多嘴,也请少爷随意编个幌子,给我留个颜面。”
“呵呵,梁伯怎么说都是我的长辈,我又怎会...”话到一半儿,沈词匆忙自外头进来,道:“少爷,老爷正到处找您呢刚派人过来,说让您快些回府。”
快些回府沈绝心眉头微皱,她是不愿回府的,更不愿和沈老爷打照面儿·如今着人催她回府,定不会有什么好事·“既是如此,便不必多留。”
沈绝心自鼻息发出一声叹息,对梁伯道:“府上有事,月钱延后再给·明儿个清早,自有下人送来·”·“不急不急,老爷急着找少爷回去,定是有什么大事,少爷还是以大事为重。”
梁伯道··沈绝心不再接话,梁伯即成旧人,铺子势必由她做主,其他的便无所挂心·只是,到底有何事需要她快些回府呢一路,沈绝心都在猜测所能发生的事情,直到瞧见沈府外头张灯结彩,大门敞开,下人们里外忙碌,她心里已是有了七八分猜测。
· ·☆、第二十一章 请帖· ·原本的房间被重新添置了大红的婚床婚被,龙凤喜烛被摆放在新添的桌子上,只等着大喜之夜燃起,为房间添满喜气儿。
沈夫人站在屋子里吩咐着下人们新家具的摆放,看似喜悦,实则忧心忡忡··“娘,可知爹找我所为何事”沈绝心不想在这间屋子里多呆,尤其是那床艳红的龙凤被子,越是靠近,散落心底的记忆越是不知觉的靠拢,扯动着她未曾愈合的伤痛。
“并非你爹寻你·”沈夫人把忙碌的下人全部遣走,久藏的忧愁终于显露·她握着沈绝心的手迟迟不肯放下,心内的矛盾使得她的眉头高高皱起,哪里瞧得出往日的雍容猜的到沈绝心的心情,沈夫人却不再为自己‘撇清关系’,曾经的若雪的不幸,有她一份干系。
原以为只要改变女儿的‘性别’便可得到错失的梦想,未曾想天定宿命,纵是她百般不愿,仍要把女儿推入婚姻的火坑··“心儿,是我派人以你爹的名义寻你回府。”
沈夫人自认对她不起,又见她的目光里尽是哀情,更是于心不忍:“心儿,再过几日你便要与那苏家小姐行成亲之礼·娘,很是矛盾,你终是女儿身,又岂可和女子成亲娘不想害了你,又耽误了那位苏家小姐。
娘此番叫你回来,是想让你...”·“婚房差不多布置妥当,又岂有悔婚之理”料到娘亲的想法,沈绝心不留余地的拒绝了她,“我虽不知娘因了何事生出退婚的想法,但眼瞧为真,您若不想,又怎会着人铺张女子和女子呵呵,我倒是忘了,当初您便是用这个理儿瞒着我与若雪说了不该说的,日后酿成的痛,是我的,亦是她的。
我说过,我会做到您想做的,至于我与谁人有所瓜葛,望您不要过问·”·“我...”被这么一说,沈夫人亦不知如何反驳·心儿说的没错,她若是不想她们成亲,又岂会费心铺张。
可她更是矛盾啊成亲并非小事,二人必要同床共枕行夫妻之礼,稍有不慎,她苦心隐瞒了十多年的秘密就会外露,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只是,沈绝心似乎并不担心沈夫人所有的忧心。
她拿起桌上的喜烛低头把玩儿,明明唇角含笑,眼角竟有泪水滑出,不曾刻意,亦不曾克制·想起那时借着酒意莽撞闯进他人的婚房,妄图带着若雪私奔,结果得来的却是一句‘女子和女子不可...’多美的婚装,多精致的婚房,多漂亮的新娘子,又是多绝情的若雪姐·这般想着,沈绝心大笑出声,身体却颤抖不停。
“心儿”沈夫人见状,当即将她揽在怀中,疼惜的抚摸着她的身背,道:“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你爹当日下手太狠,留下余伤我这就命人把大夫找来给你瞧瞧”·“不必了”沈绝心在沈夫人将要出门之前叫住了她,她暗中擦掉即将滑落的泪水,尽管并不容易,仍努力调整好情绪面对亲母:“我并未有所不适,就不劳娘忧心了。
若是没什么事情,孩儿这就出门儿,不在此打扰娘亲布置婚房·”·“心儿你就不想知道为娘为何叫你回府吗”·“娘叫我回府,不就是与我商量是否退婚一事吗该给的答案我也给了,娘还有什么吩咐吗”·“心儿,既然你不退婚,娘只希望你小心行事,万不能被那苏家小姐有所察觉。
再者,今日官府的批文已经下来,我沈家仍是苏州城唯一可以开采玉石的商户·眼下婚期在即,未免节外生枝,这几日你尽量少出府门,稍后会有喜娘过来与你交代该注意的事宜,你听着便是。”
沈夫人看着沈绝心的背影,单薄亦倔强,着实让人不忍于心:“心儿,过去的事情终究过去,你是娘的骄傲,亦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娘希望你能好好的·”·“听娘的便是。”
不让她出府,她却不想在婚房久待·沈词还在外头候着,沈绝心告辞娘亲,于花园的凉亭内静赏芬芳·说是静赏,她的心已乱作团麻,往日的点滴聚上心头,每每涌现,总会让她有难以克制的痛意。
婚,她向来不想同没有感情的人拜堂,只因她出生于沈家,太多的太多皆由不得自己做主,选谁成亲如此,经营怎样的生意更是如此··若是生在寻常人家,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沈绝心轻摇着折扇,寻常人家的女子,是不是不必做男子装扮,花几个铜钱到小摊儿买一份脂粉,为心爱的人涂抹妆颜呢又是不是,可以选择喜欢的人,和他共结连理,生死相随·“唉。”
沈绝心垂眸,望着那些盛放的花朵,喃喃吟道:“花开花落半缘春,人间有情似无情呐·”又一声叹息,沈绝心的视线里迎来迈着碎步的下人,他出现在凉亭外头,手里拿着一份请帖,恭敬道:“少爷,方才有个女子前来叫门,让小的把这个交到您的手里。”
“知道是什么人吗”沈绝心打开帖子,其中的内容让她不禁勾起了唇角·同时,下人给出了所知晓的回答:“回少爷,来人说是红袖坊的,只吩咐小的务必把它交给您,还说若有幸得少爷赏光,定能使红袖坊蓬荜生辉。”
“是么”沈绝心遣走送帖子的下人,随手将请帖放入袖中·“红袖坊”她觉得有趣起来,“一个新开的青楼罢了,竟也学得文人雅士访送请帖有趣,有趣下月初九是么,我倒要瞧瞧,红袖坊的掌家儿,是何许人也”· ·☆、第二十二章 成亲· ·喧闹街市,迎亲对仗。
鼓乐丝竹,锦衣华服··大喜之日,沈府上下有条不紊的忙碌着,沈老爷和沈夫人端坐于高堂之上,只等着新娘子被花轿送到府外,由新郎官儿接入府门,从此鸳鸯合璧,白首成约。
被邀请而来的富里相亲带着贺礼陆续赶来,由沈府的管家一一迎进院内儿,分别安排在应属的席位·不少百姓家的小儿疯跑于沈府门外,只等着下人们把喜糖分给他们,哄抢一番后方才嬉闹着离去。
好大的热闹有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观望,心里感叹着当是苏州城内最隆重的一场婚礼··外头热闹喧哗,内院儿却是一阵无措··沈词和沈府的其他下人托着新郎官儿的喜服焦急的候在外头,眼瞧着迎亲的队伍已经快把新娘子接来府上,少爷却把自个儿困在屋里迟迟不出。
这婚,到底是结还是不结几个下人如火炉上的蚂蚁焦躁不堪,都过了这么长时间,少爷还不出来更换喜服,若是把这大好的婚事搞砸,挨罚的可是他们这些无辜的下人·乔装改扮边缘恋歌·“哎哟沈少爷沈少爷我的新郎官儿哟求您快些出来新娘子快到了,您该出去接新娘子了”喜娘在门外更是着急,她收了两家儿的银两,可不能在这么要紧的关头出错儿·“少爷您快出来更衣呀再迟,老爷和妇人该着急了”·“是啊少爷您快出来呀今儿是您的大喜之日,咱们都等着伺候您洗漱更衣呢”·外头求嚷声此起彼伏,屋内却是寂静一片。
许久,空掉的酒坛滚落在地,尚有瑕疵的玉佩被酒气满满的泪人儿握于手中,她终于起身把准备好的内衫换上,望着紧闭的门窗喃喃自语:“若雪,你可知天意弄人想不到你我会在同一日成亲,只是你在前年,我于后年。
你若在天有灵,当是明白,我想要娶的人,从来只你一人,执念太深,不知何时方能化解·外头下人在等,若老天怜我,便让你我来世共结连理·若雪,多想...多想再见你一面,再与你合琴一曲,不负相思啊”·小心的把玉佩藏于怀内,沈绝心把满心的愁苦相思深深埋葬,听着外头不知谁放的鞭炮,敛去桌上喜娘给的春宫图,开门道:“来人,伺候本少爷更衣”·“哎哟我的新郎官儿你可算是出来了”重要的主角儿终于出现,喜娘心头悬起的大石随之落地。
她正要进门儿交代相应的细节,却被满屋的酒气生生的熏了出来·再瞧同行的下人,皆被屋里漫出的酒气所惊,不知少爷因何大肆饮酒,莫不是...心有所属,不愿成亲可是,瞧这模样,也不像呀不管了,主子的心事儿本不是他们这些下人得以胡乱猜测的时间紧迫,下人们顾不得屋内的酒气是否呛人,一边儿快速伺候少爷更衣洗漱,一边儿把散乱的酒瓶都收拾稳妥,生怕被老爷夫人知道加以责罚。
伴着一声又一声‘新娘子到喽新郎官儿出来迎新娘喽’沈绝心在喜娘的引领下着一身红艳的喜服走出了府门儿。
她并非生的绝美俊人,但因着那本属女子的白净,让她多了一丝清秀·又因着那一半儿勾起的唇角,与人多了一份不羁·尤其那双他人读不透的桃花眼,看似无情,处处有情。
如此打扮的公子哥儿,当真是风流潇洒,一身富贵之风··“新郎官儿,该接新娘子出轿门儿喽”有喜娘在耳边的小声提醒,沈绝心揭开喜轿的红帘儿上前握住新娘子交叠在身前的手。
许是太过突兀惊着了新娘,她下意识的将手回缩,却拗不过沈绝心的气力,终是由着她握住自个儿的手,准备随她步入沈家的府门··“新郎官儿,新娘子的脚不能沾土,还得新郎官儿受累,背着她跨过门槛儿从此呐,就是你们沈家的媳妇儿喽”喜庆的日子格外讨喜,喜得喜娘瞧着一对儿璧人掩不住脸上的笑意。
背新娘吗沈绝心本是体质虚弱的女子,要她背起与她差不多重量的女子,着实有些勉强·罢了,既是成亲,该有的规矩还得遵守·沈绝心犹豫片刻,弯腰于喜轿前等着新娘附背而上。
待她小心翼翼的爬上来,索性用双臂禁锢紧她的下半身,偏头玩笑一句:“苏大小姐可得小心了,若是乱动,小心摔得个人仰马翻”·“你”苏挽凝被她噎的说不出话,只得紧紧的圈紧她的脖颈,动也不敢动,生怕被摔落在地。
她的心情本就不好,这场婚事非她所愿,嫁得不是喜欢的人,这般心情该是大多数人得以体会的·只是,不喜不愿又有何用呢既是身在官家,婚事自出生便由不得自个儿,与其说是父母为她寻了个安生地儿,不如说父母用她换来下半生的无忧。
一个苦,两个愁·旁人瞧不出来,喜娘亦沉浸在婚礼的喜庆当中·“新娘进门儿啦来来来,两位新人该拜天地啦”伴着喧天的锣鼓声,沈绝心装模作样的牵着新娘的手顺着石头铺成的小路迎向端坐于高堂的两方长辈。
苏挽凝被喜帕盖住了脸,瞧不见前头的路是否平滑,但依着脚下的‘景致’,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着·然,石头路颇有凹凸,再怎么小心,仍是有了万一,不慎崴了脚踝。
“呀”一声紧张的娇呼,苏挽凝在众人的目光里跌进及时扶住她的沈绝心的怀里·喜帕晃动,二人在突然安静的府院中紧紧依偎,那般‘深情缠绵’,着实羡煞旁人。
可惜,缠绵之景再美,终是有人脱口而出煞尽风景的话:“苏小姐那日打我的时候可不是这般柔弱依人,怎么这是要做我的娘子,所以特地迎合我的喜好吗不过呢,我不太喜欢弱不禁风的柔女子,尤其是...”·“无耻”正欲抬手的当儿,沈绝心快她一步握紧了她的手,当众大声说道:“哎呀我的新娘子,当真是你侬我侬,连着时辰都跟着停下来瞧热闹新娘子若是着急共处,咱们不妨先拜了堂,日后缠缠绵绵,快活如仙呢”· ·☆、第二十三章 醉情· ·说出的话太不加遮掩,沈老爷首先皱起了眉头,小心翼翼的注意着身边儿苏大人的面色如何,发现他只是随着众人哄堂而笑,便也放下心来,咳一声道:“心儿吉时已到,还不快和新娘子过来拜堂”·“是。”
沈老爷严肃的模样使得沈绝心没了心情继续嬉闹,她的目光略带过假以笑容的沈夫人,下意识的握紧了新娘子的手,惹得她心中恼火却不可发作,只得随身边之人小心往前走着,未免再摔倒当众出洋相,她也不得不和沈绝心双手交握,一个手背冰凉,一个掌心微热,如此贴合,倒也相互取暖,不甚温和。
“哎哟哟,瞧瞧咱们的新人,交手即交心,真是羡煞旁人的一对儿璧人哟”有了喜娘的奉承之言,在场的众人起哄笑闹,沈夫人面露愁色,沈绝心亦在暗中苦笑,转望即将成为枕边人的新娘子,喃喃一声“若是你,当有多好。”
尚且记得少年轻狂,握着旧人的手以言誓盟:‘心儿对天起誓,此生不负若雪·得若雪相伴,再无她想若雪姐,可愿与我相知相随相守与合,莫有离分·“可愿与我相知相随相守与合,莫有离分”哄闹声不在,满堂皆是沈绝心温柔似水的诉请之言。
她已是三分迷醉,又因着刺眼的大红乱了分寸,错把新人作旧人,连泛凉的掌心亦带着浓情的暖意·锣鼓声已停,拜堂声为起,只因着沈绝心的话,众人皆屏住呼吸,只待新娘子予以回答。
“你说...”什么苏挽凝自是不懂她这份突然的深情由何而来,只是女子终是女子,儿时便想着有朝一日拜堂成亲该是有何光景,又想着所嫁之人又是如何如意郎君。
而今所幻想的皆摆在眼前,本是不得而已的苦事,却因着沈绝心的话,将这门不情愿的婚事蒙上一层暧昧的浅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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