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事之平乱记 by 宅二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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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事之平乱记 by 宅二狼(2)
·刘瑾无言以对,只能用药物过敏来一次又一次的敷衍——尽管小护士刘瑾清楚地知道,任何药物都不可能对死人产生影响··当老人的身体变成腐败的绿色,口鼻开始不停淌出血水,连整个单人病房里都渐渐充斥着肉类腐败才会散发出的特殊恶臭时,刘瑾知道,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去找了自己的“师傅”,医院的护士长,陈菲··和刘瑾不同,陈菲是个三十来岁,气质随和的少妇··陈菲已经足足当了十来年的护士了,工作经验十分丰富,在医院里风评甚佳,医院里上上下下,从主治医生到扫地大妈,所有人对她印象都很好。
刘瑾进医院以来,一直是陈菲在带着她··陈菲性格温和,耐性十足,指导刘瑾尽心尽力·她对这个刚从护校毕业的小姑娘十分关心,不仅在工作上尽全力帮助着刘瑾,私下里也对刘瑾颇多照顾。
对刘瑾来说,陈菲是自己的老师,更是值得依赖的姐姐——·这个涉世未深、心地单纯而又善良的小姑娘,也确实依赖着陈菲,无论悲伤难过、犹豫迷茫,她总喜欢来寻求陈菲的建议。
“陈姐,我有点事儿想跟你说···”·刘瑾在大家两个人都空闲的时候把陈菲拉到了僻静处··“怎么了小刘,这么神神秘秘的”·陈菲被刘瑾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
“我看护的那个老奶奶····”·“嘘——,小点声·”·没等刘瑾说完,陈菲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警觉的四下看了看。
陈菲如临大敌的样子让刘瑾的精神更加紧张起来··“陈姐,怎么了”·陈菲的表情一扫刚才的轻松温和,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小刘,你那边的病人是不是也。
·”·刘瑾有些战战兢兢:·“也···什么”·陈菲欲言又止,咬了咬牙,再开口时已经又把声音往低压了压,小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程度:·“也。
·开始烂了”·刘瑾的眼神变得惊恐而又慌乱,她几乎失声叫了出来:·“难道,难道你那边的病人也··。”
陈菲一把捂住刘瑾的嘴巴,忙乱的低低的喝道:·“闭嘴收声你想让所有人都听见吗”·刘瑾在陈菲的手拿开以后,由于紧张和恐惧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才又开口:·“可是陈姐你可护理着好几个病人呢,难道他们每一个都。
·”·陈菲点点头,此刻她的眉头紧锁,满脸都是忧虑:·“何止我的病人,整个医院同类型的病人都已经出现了一样的症状了,只是程度深浅不同而已。”
陈菲的话让刘瑾陷入了深深的恐惧——·那岂不是意味着整个医院里同类型的病人都已经开始有了不同程度的腐烂·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六章· ·“陈姐,我们把这件事情上报吧。”
听了陈菲的话以后,沉默了许久的刘瑾冷不丁冒出了这么一句话··“上报报给谁啊”·陈菲哑然失笑,看她的表情,似乎刘瑾是说了什么荒唐的事情般。
“领导、警察局、政府···随便哪里总之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否则会出大问题的”·刘瑾的眼睛里写满了年轻人特有的冲动和毅然决然,她还在怕,但是已经没有刚才那般怕的六神无主。
人就是这样,怕到极限,反而就光棍起来,变得勇敢,变得毫无畏惧··陈菲从刘瑾认真的神色里意识到这个初出茅庐的青涩小护士不是在开玩笑··这个年届三十却依然风韵犹存的少妇随即脸色变得阴沉了:·“胡说瞎想什么呢报什么报,这事儿不能让外人知道”·“为什么不上报,陈姐,你这是什么意思”·陈菲的反应让刘瑾觉得奇怪。
“你是白痴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把这件事情上报会给医院的声誉产生多大的影响”·“医院里出了这样的事,病人家属会放过我们吗”·“现在根本不知道这些症状产生的原因,更不知道怎么才能治好他们,你告诉我,如果这群人还有他们的家人找我们讨说法,让我们解决问题,我们要怎么回答又该怎么处理”·“如果医院因为这一系列诡异的事情变成众矢之的,谁来负责你吗你付得起吗”·“出了这样的事情,咱们这医院还开得下去吗”·“医院完了,你呢”·对于陈菲的一系列质问,刘瑾哑口无言。
是啊,医院没了,自己还能去哪儿呢在这家医院工作的经历会永远写进自己的档案里,而在这么一家医院里工作过的自己,有这样的简历的自己,将来要怎么办呢·自己现在所在的医院,是凌水市最大的医院,也是中土国最好的医院之一,刚刚从卫校毕业的自己,当初为了进这家医院工作,可真的是颇费了一番不小的功夫呢——·不仅是“颇费“,还“破费”了不少。
过去自己从没想过,这千辛万苦争取来的工作机会,竟然会变成这样的噩梦··刘瑾痛苦地想道··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七章· ·看到刘瑾左右为难的样子,陈菲知道自己把这个刚出校门的小姑娘吓着了。
意识到这一点,年长的护士把自己的声音尽量放柔和:·“小刘,你进这家医院不易,你好好考虑一下,三思而后行,陈姐是为你好·”·破镜重圆异能三教九流乔装改扮·刘瑾叹了口气,表情苦涩:·“嗯,我知道,我记住了。”
陈菲善意的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小刘,别愁,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人顶着,出了再大的事也轮不到咱们这些小人物操心,先等一等吧,这事儿我已经请示领导了,上面还没给指示,咱们先看看。”
“好吧,也只好先这样了·”·刘瑾垂头丧气··刘瑾来找陈菲的当天半夜,陈菲来到了院长王风的家··王风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近,开车得个半小时左右,而且极其偏僻。
这栋位于凌水郊区的房子倒是不小,而且独门独院,然而外观半新不旧,连房子周围都长满了高矮不一的野草,明显是平常甚少打理的样子··凌水XX医院不管怎么说也是全国首屈一指的私人医院,堂堂一个院长住的如此寒酸,乍看上去难免令人唏嘘。
这么想的人,肯定是没有看见房子里的陈设··陈菲轻车熟路的走近了那栋看上去古旧的大房子,连敲门都免了,直接掏出钥匙开门就进··她在门口脱掉了鞋子,蹑手蹑脚的走过玄关,七拐八拐,最后顺着暗处不起眼的下行楼梯一路前行。
所行不远,别有洞天··一个跟房子的外观一点关系也没有的房间,一间设备齐全的实验室,一个面容憔悴、眼窝深陷、顶着一头鸡窝乱发在实验台前忙碌的男子。
这就是全中土最好的脑科医生,XX医院院长,凌水市有名的单身钻石镶金边王老五,王风··看着男子的样子,女子的眼神中流露出痛惜的神色,她轻轻的开口,仿佛怕吓到男子似的:·“又没吃饭吧”·“我需要时间,所有的时间,吃饭太浪费时间了。”
王风说话的时候连头都没抬··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有事说,没事走,不要浪费我的时间·”·男人的口气是不近人情的冷淡。
“就算再怎么着急,也应该照顾好身体啊·”·陈菲的语气里有毫不遮掩的心疼··男人终于抬起头,消瘦而又胡子拉碴的脸上现出促狭和嘲笑的神色:·“陈菲,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确定跟我也要来这一套把戏”·陈菲神色如常:·“王风,这你可说错了,我是真的关心你的健康。”
王风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以示不屑一顾,陈菲巧笑倩兮,颇有唾面自干的大将风度··“有个小护士发现事情不对劲了,怎么办”·不愉快的寒暄之后,陈菲终于把话题引到此行的目的上。
“不用理会,根本没人会相信她的·”·王风倒是很稳得住··陈菲皱了皱眉头,压住自己想要反驳的欲望,转而用了建议的口吻婉转的说出了心中的顾虑:·“那些病人自己也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的,早点考虑解决办法会不更好一点呢”·“解决什么这些人又能怎么样去报警说自己已经死了,而且还在腐烂吗没有任何一个警察会相信这种话的,别因为这种小事烦我,我已经下达了指示——‘不用理会’,你只要照做就好。”
王风用的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可是这次行动是大人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我们是不是该谨慎一些呢”·陈菲可谓苦口婆心。
“你居然敢用大人来压我”·王风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很明显,都是熬夜熬出来的:·“你竟然敢和我说这样的话你觉得自己是谁你有什么资格用你那张下贱的嘴提及大人和大人的计划别忘了我才是大人亲自任命的决策者你的这种僭越是不可原谅的”·“对此事我自有主张滚出去”·陈菲默默无言,不敢再出声,微微点了点头,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的离开了那栋大房子,回到自己的车里。
她默默的发动了汽车,开了足有十多分钟之后,停了下来··她开始自言自语,她的表情虔诚而又毕恭毕敬:·“大人,您的仆人在此献上最卑微的问候·”·“我知道您无所不知,更无所不能,我从来无意怀疑您的威严和决断,然而我认为王风的所作所为是不周全的,他已经被自己的私人目的蒙蔽,我害怕他的掉以轻心将会坏了您的大事。”
“您的命令便是吾等的使命,重任在肩,不得不处处小心,我在此请示您对我所说事情的看法,同时恳求您的原谅,原谅我没有听从您任命之人的命令·”·喃喃自语片刻之后,陈菲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谦卑而又轻松的笑容。
她重新发动了汽车,向自己家的方向开去··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章· ·深夜,刘瑾有些提心吊胆的独自一人往家走··连日来和那样一个正在腐烂的活死人朝夕相处,让刘瑾的神经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刘瑾神经质的认为,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己绷得紧紧的神经会“啪”的一下折断,然后陷入彻底的崩溃··这个工作不久的小护士面容憔悴,眼神仓皇,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整夜整夜的失眠,而且还无处倾诉。
她不敢跟任何人说出身边正发生的诡事,她不敢和以前相熟的同事结伴回家,生怕一个忍不住吐露了身边正发生的诡事——尽管她可以确定,同事肯定也已经有所察觉。
这都已经多少天了,开始腐烂的肯定不止那老人一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身后出现了车辆行驶的声音··刘瑾已经好多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她的精神有些恍惚,加上她心事重失魂落魄,导致女孩对此刻周围的环境并没有投入很多注意力。
她身后的车在加速,刘瑾对呼啸而至的死神之镰浑然不觉··近了,近了··撞上了·刺耳的刹车声、闷哼声、骨头沉闷的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夜色中,一个瘦弱的身形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斜斜飞起,在空中划出一个流畅的抛物线,随后毫无生机的如同破沙袋一样落在地上,翻滚了几下,以一种奇怪的扭曲姿势面朝上停住。
陈菲推门下了车,看着地上的刘瑾已经开始扩散的瞳孔满意的点点头,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她语气焦灼,甚至还有点语无伦次:·“XXX,快咱们院小刘护士出车祸了赶紧派车来事故地点就在……..”·“瑾儿呢,我的女儿呢她怎么样了”·刘瑾的妈妈听到女儿出了车祸的消息就立刻赶了过来,儿是娘的心头肉,这个惊慌失措、约么有个五十来岁的女子没等见到女儿的面就已经泪流满面。
“没事,没事的,阿姨,放心·”·陈菲和颜悦色的安慰着刘瑾的妈妈··刘瑾妈妈像见到了救星一样立刻抓住了陈菲这棵救命的稻草:·“小陈,小陈,你在就好,你在就好,你告诉我实话,瑾儿她是不是,是不是……”·说到此处,刘瑾妈妈泣不成声。
陈菲的回答把刘瑾妈妈提起来的心又装回了原来的位置:·“放心吧,刘瑾没事,她不会死的·”·像是要强调什么似的,陈菲带着她一贯的温柔笑容又加了一句:·“再也不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章· ·当刘瑾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眼前一片白——那是天花板的颜色··刘瑾觉得自己脑袋里乱哄哄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在哪里”·“发生了什么”·刘瑾试着移动自己的身体,但很快就发现自己被牢牢地束缚住了,只能用一种非常不舒服的姿势平躺。
身下的感觉熟悉得很,刘瑾知道,把自己困住的应该就是一张医院里再常见不过的床铺··身上每个部位都没有不适,一点也不疼,但是刘瑾就是觉得不对劲··非常非常的不对劲。
太安静了——安静的反常··在这种安静的情况下,人应该是能够听见的自己的心跳声和血液流动声的··但是她却只能听见一片无边的死寂。
“瑾儿,你醒啦太好了,你可把妈妈吓死了,你知道吗,你都已经昏睡了两天了,多亏了你陈姐……”·母亲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听见了人世的声音,真好··刘瑾一阵安心··“小刘,你觉得怎么样·”·温柔的声音,好熟悉··哦,是了,这是陈姐的声音。
“….”·刘瑾开口想说话,她想说“我很好”,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原来她的嘴巴居然也被束缚住了··怎么回事·刘瑾用疑问的目光望向满脸关切的陈菲——她尊敬的陈姐。
“别担心,小刘,你昨天出车祸了,受了一点伤,不过没有性命之忧·”·陈菲的温柔没来由的让刘瑾脊背发凉,小护士忽然想起了留在脑中那昨晚的一些破碎不堪的片段——撞自己的,恍惚间是一辆中型城市越野。
陈姐似乎也有一辆这样的车来着··鬼使神差的,刘瑾屏住了呼吸··足足几分钟,没有任何窒息感··而刘瑾也随之陷入了无边的绝望··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一章· ·死亡的躯体是根本不存在愈合的可能的,所以刘瑾被撞碎的骨骼只能用钢板内固定住。
手术过程极为顺利··即使不用麻药,也不用担心疼痛;·血液流动停止,随便搞,不用担心大出血··这么好打理的病人(死人),就算再蹩脚的医生也是一治一个准,更何况给刘瑾手术的,是久已不来医院的王风院长。
抛开王院长那暴躁、孤僻、独断专行的臭脾气不谈,王风的个人医道造诣可是没的说的,“王风”这个名字,就是XX医院的品牌··要不然你以为一个那么孤高自诩、不屑一丝人情世故、而且又无背景无资财的人是靠什么当上那么一家大医院的院长的·刘瑾手术全程都闭着眼睛一语不发,随便医务人员摆弄;而且在术后很多天,这个天性乐观的小护士也还是沉默寡言。
而负责为刘瑾手术的王风也一反平日里狂拽霸酷吊炸天的样子,满脸心事重重、小心翼翼的表情,做手术的动作就像在绣花··刘瑾的沉默陈菲完全能理解,而王风的反常表现则引起了陈菲的注意和若干想象力丰富的、恶意的——或者说是龌龊的猜测。
“怪不得当初把秋波成捆的丢出去都没反应,原来他好的是‘清纯佳人、不涉世事’这一口·”·“是谁允许你碰刘瑾的·”·王风一边洗手一边语气生硬的问着站在旁边的陈菲,·“我自己允许的,怎么,心疼了”·破镜重圆异能三教九流乔装改扮·陈菲玩味的看着这个表现平静的中年男人,她知道,此刻的王风是一座暗流涌动的活火山,炙人的岩浆正在他那副看似平静的皮囊下奔腾着,随时可能喷溅而出。
不过陈菲不怕——她把灵魂交给了自己的神,恐惧一词早已被她遗忘··“越级上报,自作主张,陈菲,你好,你很好·”·王风深深的看了陈菲一眼,平静的、然而却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句话,随后转身离去。
陈菲很意外,不过她没什么兴趣琢磨王风如此反应的原因:·“这就是条不称职的狗,随便他怎样吧,不过居然没让他暴跳如雷一下,真是没意思·”·风情万种的女人想道——她还是挺喜欢王风发怒的样子的,她觉得那样的王风特别有男人味,特别迷人。
王风平常不近女色,总是不苟言笑,自律极强,陈菲对于这种能够近距离观摩王风失控样子的机会总不愿错过··“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呢”·王风呆呆的坐在家中地下室的试验台前,有些怔怔的想。
陈菲不知道——除了王风自己,没有人知道——大名鼎鼎的王风大院长之所以不近女色,不是因为他自律性强,是因为他早就失去了性能力··王风是个太监,他自己给自己做的手术。
王风今年三十八岁,对于男人来说,这个年纪并不老,而相对于王风的身份和成就,这个年纪更称得上是“一枝花”——花期正盛··本当如此。
只是多年以前的一次失控提前终结了他··多年以前,王大院长还只是“小王”的时候··当时的他还没有现在的重重光环耀眼,只是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父母早早就离他而去,甚至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能够变卖的家产。
王风知道,除了自强没什么别的办法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为了上学,王风疲于奔命,连吃饭的钱都省下来交书本费,就算是这样依然过得捉襟见肘··如果不是一户善良的人家可怜他孤苦无依,不收房钱让他免费居住自家的房子,王风早已流落街头。
王风也争气,从小到大学习一直拔尖,十五岁的时候,顺利保送中医大——中土最大最有名也最好的医科大学··本硕博连读,学费全免··王风飞上枝头,变成了金凤凰。
临离开家乡的前一晚,王风默默地在父母坟前跪了一晚··四年后,王风衣锦还乡,大学毕业的他谢绝了学校和中都多家大医院的挽留,而是选择回到家乡··所有人都为他的选择扼腕叹息,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王风是为了一个人回来的——一个女人··那对慷慨的把王风收留在自己家里的夫妇不知道,从知道何为爱情开始,王风就深深的爱着他们的女儿··王风爱的很小心,很隐蔽,不敢让任何人看出一丝苗头。
年幼的他是那么的穷,而穷人,是没有资格享受爱情这么奢侈的东西的··王风把所有的一往情深化作拼命的动力,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光明正大的去追求自己爱的女孩。
满怀期冀回到家的王风迎来的是失望··他深爱的人——房东那比自己大了几岁的女儿,已经是别人的妻··好巧不巧,王风回来的那天,正好是房东女儿回娘家的日子。
从小滴酒不沾的王风有生以来第一次喝了个酩酊大醉··醉鬼是没有理智的,失去理智的王风做了他后悔一辈子的事情——·他打晕了房东夫妇,强暴了回娘家的房东女儿。
清醒之后王风做的第一件事是给还没松绑的暴怒房东夫妇、房东女儿磕了两个头,第二件事就是当着他们阉割了自己··精通针灸的王风给自己止过血后,被房东夫妇扫地出门。
被害人没有报案··新婚的女子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房东夫妇害怕家丑外扬,会毁了女儿的一生··而王风,再一次离开了他的家乡——他觉得自己再也无颜面对房东一家人。
王风想过,这辈子再也不要回来,但他还是回来了··离开家乡一年后,从家乡好友口中王风得知,房东女儿怀孕了,而那个新生儿患有很罕见的先天疾病,房东一家人一筹莫展。
此时的王风虽然才二十挂零,却已经是中土国内年青一代数一数二的名医,得知此事,王风第一时间赶回了家乡,还带了他能请到的所有这方面的专家帮忙··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房东一家人没有拒绝王风的帮助。
新生儿已经起好了名字——刘瑾··看到孩子的出生日期后,王风心中一动,然后借身份之便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孩子做了DNA测试··测试结果表明,刘瑾,这个眉目酷肖房东女儿的女婴,正是王风的孩子。
王风心中的狂喜是难以形容的··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治好了孩子的先天疾病以后,王风虽然百般不舍,还是不得不回到了当时的工作单位——中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王风也是身不由己··是时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自由自在的大学毕业生了,由于能力突出,王风被一位大人物看中,暗中提拔他成为了自己的专属医生··王风有了让人艳羡的地位,却失去了自由。
足足十多年之后——其实就是在刘瑾废了好大的劲进了这家私人医院以后的几天——王风才被那位大人物出于某种目的派回了王风的家乡··如果王风知道,自己的归来,带来的是自己唯一的后代刘瑾的死,他宁可烂在中都也不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二章· ·王风之所以被派回到家乡,是因为大人物想要试验一件东西··“这是一件上古宝物,来自异国,据说能够给人以永生不死的力量,但是那只是传说,详细的用法、有无副作用谁也不知道。”
“但是假如传言是真的,这件东西的作用能够给国家带来的价值将会是无法估量的想想看,我们的战士如果是不死的,中土还会怕威胁吗”·“王风,你在我身边十几年,你的才能,你对国家的忠诚,我全都看在眼里,现在我,不,是国家要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验证这件东西的真假,研究它的用法。”
“这是莫大的荣誉,我希望你能珍惜这次为国效力的机会·”·大人物的语气是郑重其事而又炙热的··王风表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脑袋里却飞快的算计着自己的小九九。
这趟差事来的蹊跷啊····在大人物身边混迹官场十几年,王风就算是个榆木疙瘩也已经开了窍了,“宰相门前七品官”,王风堪称是个不屑于去奉承他人的官油子。
·自己一无背景,二无修为,顶多也就是个不错的医生罢了,这样的差事怎么会派到自己身上来·推测来推测去,王风初步推测出来三件事。
一、这个玩意肯定必须得秘密实验,绝对不能走露一点风声,所以大人物不能找自己身边那些“根儿正苗红”,普遍有一定家庭政治背景的人去干,所以找上了自己;·二、这个东西肯定是操作起来简单,但是又有一定危险性的,不然大人物早就自己出马了;·三、自己要是真的办了这趟差事,肯定会有人暗中监视——这么重要的东西自己弄丢了就完了。
王风决定找个什么借口把这个任务退掉··这种费力不讨好,危险性极高,身边还得带个“监督者”的破活,王风才不干呢,谁爱干谁干··借口么,简单得很——生病了,重病。
也就是几服丸药的事··“某某(房东女儿的名字),你认识的吧不就是一点小错么,这么多年没见,想必她也已经原谅你了·”·大人物和颜悦色的突然冒出一句话,却让王风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完了,他怎么会知道那件事的”王风绝望的想··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三章· ·重新站在家乡的土地上,王风其实心情复杂。
他当然不想回来,因为他已经想不出要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心上人,但是他又不能不回来,大人物的心狠手辣和卑鄙无耻,王风已经看得太多,他实在不希望大人物的垫脚石名单里加入房东女儿一家人的名字。
更何况那里面还有自己的女儿——唯一的女儿,刘瑾,王风在这个世上最大的牵挂··让王风意外的是,大人物安插在此地的人,居然是一个不起眼的护士——陈菲。
王风原以为大人物的亲信应该是个有公职的干部才对,再不济也应该是个在黑白两道有一定号召力的家伙,护士什么的,王风还真没考虑过··转念一想,王风心下了然。
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试验和观察“不死宝物”这种玩意,最方便、最掩人耳目的实验对象莫过于医院里的病人;而医院里跟病人打交道最多、可以最名正言顺的借对病人进行日常护理的机会去观察实验过程的人,是谁·当然非医院里的护士莫属·通过简单的了解,王风得知,陈菲已经当了十几年的护士了。
十几年,王风想到这个时间忽然觉得不寒而栗··在陈菲来到这个医院的时候,自己还根本没有做那件伤害了房东女儿的事情,那大人物到底是从谁那里得到自己做的那件事的情报的·自己身边、每个人的身边,到底哪个人是干净的、可以信任的·这张大人物深深沉在人海之下、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到底还有多大·王风看着自己身边川流不息经过的或熟悉、或陌生的人们,眼神中带上了深深的忌惮和防备。
陈菲这个女人也不简单··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她人缘很好,但王风看到的要比常人多得多,他知道陈菲的人缘已经好到了一种多么恐怖的程度··她可以轻而易举的决定医院里上到院长、下到清洁人员的去留——这间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医院,完全就是陈菲的地盘,陈菲完全可以做主。
自己就是个配合工作的人,陈菲才是“永生计划”(行动代号)的主要负责人——王风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有点难过··让王风挠头的事还不止这几件。
房东女儿得了绝症,她自己不知道,但是王风知道,而且从知道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疯狂的寻找治愈她的方法··凌水市人生活条件较好,所以也更注重身体健康,只要生活稍微过得去的人家都会每年进行一到两次的体检。
王风一回到凌水,就在暗中默默接手了房东女儿一家人的身体检查工作——他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对王风来说,只有由自己来照顾自己在乎的人,他才会放心。
这对他来说并不难··毕竟像血液检查等一系列测试是在病人看不见的地方得出结果的,堂堂院长,想了解一下某几个病人的数据还不方便么·陈菲没有阻拦王风。
关于这位“空降”院长,大人物已经给了她很多信息,熟女护士长完全知道王风一举一动的动机和目的所在··平心而论,陈菲是很欣赏王风的··有才华,痴情,长得也算端正,事业成功,这样的男人,有获得异性以及同性关注的资本。
而且她不知道王风是个太监(不奇怪,大人物也不知道王风是太监,更不知道刘瑾的亲爹是王风),所以对其很有些心猿意马··破镜重圆异能三教九流乔装改扮·当然,陈菲绝对不会因为想跟王风上床就影响了大事,·在必要的时候,陈菲会毫不犹豫的了结了王风的小命——“得不到一件东西,享受一下毁掉他的感觉也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四章· ·在自己家里闭门不出好几天,形销骨立的王风又回到了医院··王风没有选择··刘瑾已经变成了那种样子,房东女儿绝症缠身,王风只有立刻找到那个所谓的“不死秘宝”的工作原理和使用办法才能救她们娘儿俩。
对于王风来说,挚爱女子和唯一血脉的性命,已经足够他拼命,什么名声,什么道德,什么前程,都是屁,不值得考虑··王风已经豁出去了,他什么也不怕了··于是很快,陈菲开心的发现,不出大人物所料,这位特派的医学专家开始用心钻研,一系列绝对不能上台面的相关的研究,渐渐走上正轨。
这个看似平常、实则神秘莫测的护士,一定掌握着那件拥有神秘力量的东西——尽管一直以来陈菲都不曾亲口承认此事,王风还是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只要把一息尚存的人送到陈菲身边,那个人就会“活”过来。
如果你能够把一个没呼吸没心跳没有新陈代谢的人称为活人的话··死而复活,这样天方夜谭般的事情不停地发生,挑战着每一个接触得到此事的人的脆弱神经,若不是陈菲背后那深不可测的势力网兜着,凌水市早就像沸腾的水一样开了锅。
然而就算以陈菲和陈菲后边的大人物的神通广大,也只能“扬汤止沸”,尽可能推迟乱象的到来,没办法永远包住纸里的火··一切只是时间问题,仅此而已。
王风在实验中主要负责观察和研究,对象是那些“活”着的人··每一天,每一刻,王风记录这些人的各项数据,分析汇总,最后再交给陈菲,那些病人家属们,对此一无所知。
医院对外宣称这些人被封闭治疗了,谢绝探望,事实上却把这些人禁锢了起来··禁锢在一个“密室”里··不用说,王风对这间密室的地点也是一无所知。
他每次去那个地方的时候陈菲都会给他打一针,然后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身在那个很不小的密室里,离开的时候也一样··王风只知道,医院里曾经对“死而复生”事件心怀疑惑、背地里有所议论的工作人员,不论是医生还是护士,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不知道从哪里调过来的新同事,这些新同事各个都很有礼貌,而且似乎对陈菲这位经验丰富、资历深厚的护士长格外敬重··王风问过那些消失同事的家属,得到的回答是那些人似乎被临时紧急抽调到其他省市了,抽调理由各种各样,看上去都很正当,乍一看似乎无懈可击。
可是王风知道,这些人看似正常的调离,背后隐藏着怎样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他有九成把握确定,这些人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在不久之后,王风在“密室”里,找到了这些昔日同僚。
可惜,他能做的,只有狠下心,向他们伸出手术刀··后来,王风不止一次的要求陈菲把那个东西拿给他看看,提出直接研究那个东西才是看清其用法的最有效途径。
陈菲很直接的拒绝了:·“开什么玩笑要是能把这东西直接拿出来给外人看,还轮得到你来办这件事用你这个医生就是让你来研究人的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少问那些有的没的”·王风对此依然一点办法也没有。
陈菲的家,王风去过,陈菲自己身上东西也不少,王风抓住一切机会想办法翻了个遍,结果一无所获··无论是陈菲家里的摆设还是身上的饰物,所有这些东西看上去都平常得很,根本看不出一点儿非正常的迹象。
这意味着,如果陈菲自己不说哪件东西能起到那么神奇的效果,王风根本连猜测都无从猜测··王风不是没想过从陈菲嘴里套话,可是偏偏陈菲口风很严,软硬不吃。
一来二去,王风明白了,这个女人表面温柔,其实防他就像防贼一样,任凭他百般设法软磨硬泡就是不泄露那个玩意到底长什么样子··因此王风也根本猜不出来陈菲是怎么保管的,保管在哪里。
来硬的·王风想都没想过··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笑眯眯的陈菲,一个人能打八个他这样的“学术权威”,不费吹灰之力··王风除了被陈菲牵着鼻子走、乖乖听话以外,没有任何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五章· ·这里每个人看到的、感觉到的,基本上都是相同的··无边的黑暗··狭小的、抬头就会碰到的坚硬铁板。
微微一动弹就会掉下的、属于自己身上的肉,不停滴下的尸液··牢牢禁锢着四肢的皮带··时刻不停的、语无伦次的、或大或小的、因为隔在外头所以发闷的呻吟声和尖叫声。
“这里”是哪里·“这里”是“密室”·而“密室”,是陈菲禁锢那些活着的死人的地方··为了放的尽可能多,所有的人(除了刘瑾)都被码放在了有些类似于冷库停尸间的狭小抽屉状柜子里,需要的时候就拉出来。
拉出来做什么·拉出来,解剖、切片、研究、分析··这里的人,有的已经疯了··疯了的人很好辨别:不喊不叫的、或者乱喊乱叫的,都是。
那些没疯的人,把绝大多数的时间用来哭号、哀求、咒诅、挣扎··不过不论是疯了的人还是没疯的人,他们的一切行为注定徒劳无功,“密室”早已杜绝了他们所有逃脱和联系外界的可能。
此刻的“密室”,或许将之称为“地狱要更加恰当,因为这里一片人间地狱的惨象··王风一开始来“密室”的时候,每次都会呕吐和短期的精神崩溃。
毕竟把自己的命豁出去和把别人的命不当一回事,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就像一个能够为了目标奉献自己一切的“拼命三郎”,不一定就能成为合格的冷血杀手。
与王风不同,陈菲表现得泰然自若,谈笑风生··或许这个地狱的缔造者,只会因自己的作为洋洋得意··刘瑾已经在这个地方呆了几个月了··陈菲还算是照顾她,每天都会用某种液体给她擦一遍身子,让她不至于腐朽,连乱七八糟的怪味也没有。
其他人可就没那么好命了··他们只能被困在铁匣子里,眼睁睁看着自己——或者别人——一点点烂掉、或者被一点点解剖研究··从不睡觉的刘瑾有几次“不小心”看见了几个放在柜子里的人,他们(它们刘瑾不知道这些人还算不算人类,或者算不算真正意义的生物)的样子,呵,还是不说为好。
有时候最痛苦的,不是遭受这折磨的人,而是那些遭受了折磨后,还神智清醒着、没有疯狂的人,因为他们要承受难以想象的精神压力··很不幸,刘瑾就是其中之一。
在这里,这间“密室”里,变得疯狂、呆傻,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幸运和福分··“王院长,求你给我个痛快的吧,我受不了了·”·这个年轻的女孩子一直到现在还是没有改口的称呼王风为“王院长”,她也是少有的不曾谩骂过王风的人。
尽管在“密室”里,陈菲和王风胁迫与被胁迫的关系一目了然,可是落入那种“生不生死不死”处境的人,又有几个还能保留人性呢·耐人寻味的是,陈菲得到的谩骂反而比王风要少得多:·囚禁在这里的人,只要还没失去思考能力,面对陈菲大多都是苦苦哀求,希望求得一丝生还的机会。
那一丝难以放弃的、活下去的希望,让这些“大多数”,无法对陈菲口吐恶言··当刘瑾对王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王风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感觉··亲生的、唯一的女儿开口求自己了结她的生命,为人父母的,会是什么感觉·生不如死。
“王八蛋们,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王风痛苦的想··然而他无可奈何、无计可施,哪怕遂了刘瑾的心愿也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幻想——这里的每一具“活尸体”都是无法被“杀死”的。
无论斩首、分尸,还是烧灼··王风只能看着,一直看着··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六章· ·当王风对着刘瑾黯然神伤的时候,刚刚来到凌水市的悠悠,正在凌水警察局听孙局长叙述“案情”。
案情内容,无非是人们伤而不死,然后诡异的纷纷从医院里消失,不知所踪··“调查过医院的工作人员吗”·悠悠觉得这个孙局长看上去不像智商捉急,不会这么明显的线索都不知道去追,医院里的人,是最先接触“复活”事件的一批人,从他们身上肯定能找到线索。
“医院工作人员有不止一个人看到那些患者是被自己的家属带走的,可是那些家属也都有人证证明他们没去医院带人,最最麻烦的是,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认定两方人证说的都是真话。”
孙局长皱着眉头··两个相反的说法,偏偏证明都是真实的··悠悠此刻明白孙局长为什么向“祠部”求助了:这种根本不符合常理的事,的确不是常规司法机关能够处理得了的。
“许··姑娘,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如果你能找到那些人,无论需要什么——任何东西,我们这边都会尽力配合,只求你能尽快找到他们。”
“我会尽力,孙局,恕我多问一句,你的亲人难道也···”·悠悠觉得孙局的态度有些不太对劲,忍不住问。
面前这个中年警务人员忧心忡忡的神态和眉宇间遮掩不住的凄惶,不像遇见大案,更像失去至亲··孙局长表情极力维持着镇定,嗓音却有了颤抖:·“实不相瞒,我儿子因为高考压力在几个月前自杀,也被送到了XX医院,从时间上来说,他是‘死而复生’事件里,最先失踪的一批人之一。”
“但是许姑娘,今天我并不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求你和祠部帮忙·”·“那些在医院里失踪的人,他们都有家人,他们的家人一直在等着他们回家。”
巨大的沉重袭上心头,年轻的女孩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默默的点了点头··这是悠悠第一次感觉到有那么多人的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这是悠悠第一次承担如此重大的责任。
悠悠知道,无谓的场面话多说无益,自己必须尽全力··时间:悠悠拜访孙局的当天,午夜·地点:凌水鹜街——凌水市中心“酒吧街”··凌水市“不夜之城”的称号,果然不是徒有虚名而已。
哪怕是在午夜,鹜街上相互紧挨着的霓虹灯,依然照的街道亮过白昼,同时,嘈杂的人声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则让每一个置身其中的人不由自主的涌起放纵狂欢的冲动··破镜重圆异能三教九流乔装改扮·鹜街上,霓虹灯光照不到的角落,恍惚有阴影晃动,这些影子在不怀好意的窥视着、等待着,伺机“捞点甜头”,喂饱填不满的欲望沟壑。
黑夜壮了他们的胆,喧嚣活了他们的心,贪婪烧红了他们的眼,让他们灵魂中的恶意肆意滋生,也赶走他们最后的一点顾忌··于是,在这些角落里,恶意实化为恶行,人类堕落为魔物。
环境会影响一个人的心境,而这条不夜的街道,也成了一个群魔乱舞的化外世界··这里是凌水市繁华的鹜街,也是每个城市都有的藏污纳垢之地,罪恶的温床,恶魔的桃源,即使无处不在的阳光也照不进的阴森角落。
这里的某些地方,是纸醉金迷的销金窟,亦里是人烟环绕的兽穴··一个相貌平平、一身“地摊名牌”的小个子男人在街头不紧不慢的走着··周围的行人,或大声谈笑或窃窃私语,极少有人注意到这个目光逡巡,仿佛在寻找什么的男人。
哪怕偶尔有目光拂过他的身上,那目光中也或多或少的夹杂着或轻蔑、或不怀好意的味道··然而小个子男人是安全的··尽管他矮小的可笑,仿佛软弱可欺;但那一身寒碜的行头,却昭示了他的境况实在不是一般的窘迫。
当犯罪成本明显远远超过可能获得的非法所得,最穷凶极恶的歹徒也会在出手之前好好掂量掂量··毕竟为了伤害而伤害的狂人还没有普遍到随处可见的地步··男子毫无油水可捞的样儿,用最简单的方式,打消了所有酝酿中的、不怀好意的企图。
小个子男子的脚步停下了··在他面前,是一家看上去没有任何特色的酒吧,大大的招牌上,灯光环绕着三个字:·“水凌龙”··一样俗不可耐的装修,一样震到人心律失常的音乐,一样大群大群熙来攘往、晕头转向、遍体酒臭、吵吵嚷嚷的顾客——·这间名为“水凌龙”的酒吧,跟它旁边的“兄弟姐妹”们,一个模子抠出来般的相像。
除了那只画在酒吧墙上的血淋淋的、狰狞的生动兽头··这位老板的品味,还真是不一般呐··“对不起,这位客人,本店只接待会员,请在进门之前先说出会员暗语。”
酒吧门口的黑大个儿保安,像尊铁塔一样挡在了想走进酒吧的矮小男人面前··他的语气倒是挺礼貌的,只是行动里却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悬殊的身高差让保安很轻而易举的看到,这个个头只到他肚子的家伙,头顶心有三个“旋儿”。
“都说人头顶要是长三个“旋儿”,生性往往顽固倔强、好斗勇猛,打起仗来一旦血气上涌,那是宁可不要命也要取胜的…可是这么个小玩意儿,大概我一拳就能打扁了吧….”·保安想的有些出神。
整天站在这儿实在是挺无聊的,无聊到让人有机会就忍不住要胡思乱想··“…呃,我不知道暗语,不过这位管大哥,你家大人‘三手貔貅’的名声我却是久仰的,看在我对老爷子打心眼儿里敬重的份儿上,不知大哥可否网开一面,这次就先放我进去”·矮小男人满脸赔笑,那样子说不出的谄媚。
可男人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大个子保安神色一凛··旁人不知“水凌龙”是谁家的买卖,保安却知自己东家的身份··三手貔貅的威名虽大,不是道儿上的人也无从得知,更何况老板在此处养老是只有家族内部才能知道的绝密,今日被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子一语叫破,心中怎能不惊·不论此人是好意还是恶意,保安都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无疑, “三手貔貅”这个名字,已经足以让黑铁塔保安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付眼前这个毫不起眼的男子··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七章· ·“水凌龙”酒吧的老板、“三手貔貅”的生平,虽不扬于现世,但在老辈子人记忆里可是十分深刻。
究其原因,还得从中委之战说起··当年中委之战初起,各地百姓儿郎不甘当亡国奴,纷纷自发组织义勇军抵抗委国侵略,遍地烽烟,不知多少英雄儿女为国捐躯,一时间也难以尽述。
可惜啊,各路好汉热血尽有,军费却捉襟见肘,锄头粪叉当不得委国与列强的坚船利炮,损失惨重,节节败退··义勇军中并非没有足智多谋之士,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任你有上得凌烟阁的好谋略,也不能无中生有,变不出粮草辎重来。
偶尔从敌军中劫掠来些些物资也是杯水车薪,权当几日嚼谷,吃完了依旧一筹莫展··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如此国难当头之时,正该各地富户绅士倾囊相助,以解义勇军燃眉之急。
谁知却不尽然··倾家荡产支持抗委军的富户有很多,但也有一小部分广有资财者捂紧了钱袋,一毛也不拔··不帮忙也就罢了,很多有私人武装的地方缙绅,还干起了叛国投敌的勾当。
他们仗着人多势众,硬锁了本地积极抗委的富绅,及有意参与抗委的长工佃户,交入委国军营,借此举洗清自己“援助抗委”的嫌疑,端的可恨至极··义勇军首领白白恨得咬碎了后槽牙,却是奈何这些人不得。
委国军队,早就提前将这些人的庄院“保护”了起来,这些人的庭院,也是各地委军的驻营之所,军队把这些人家护得风雨不透··除非攻占这些人所在的市镇村庄,不然想抓他们,端的是千难万难。
可是等到攻占了这些地方,这些人的家小和家财,早就被委军护着,转移到了别的地方··义勇军往往白白打了一场又一场的硬仗血仗,最后还一无所得,得不偿失。
义勇军将领们不知道,这些人中有大一部分,是委国多年来在中土埋下的“蚁”··委国历代君主朝臣也并非尽是无能之辈,虽然对中土这块肥肉垂涎已久,但也深知想要吞下如斯庞然大物绝非易事。
是以,他们绞尽脑汁施行了一系列的阴谋诡计,希图削弱中土国力,便于将来的侵略活动事半功倍··众多见不得人的计划中有一条毒计,名为“蚁蚀计划”,取“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之意,是委国主爷爷一辈的亲王提出来的。
实施“蚁穴”计划的,是委国暗中培养的一大批忠于王族、暗暗熟习中土方言民俗的死士··这些死士隐姓埋名,化装成流浪的乞儿,假道蒙国(中土曾有许多流民为逃荒前往蒙国讨生活)秘密潜入中土的穷乡僻壤,最后以各种各样的职业扎根在当地,默默发展自己的实力。
委国人除了身材矮小,其余和中土人本就面貌无异,具是黑发黑眸黄皮肤,何况风朝后期,中土老百姓过的并不安乐,瘦小枯干、蓬头垢面的流民不少,个头和委国人相差并不大。
加之王族死士当然要挑选国民中魁梧多勇力之人充当,因而,这一批“委国蚂蚁”混入中土百姓的过程倒也顺利··最终,除了一小部分死士或在潜入过程中遭遇意外、或死于水土不服以外,大部分“蚂蚁”都顺利在中土各地扎下根来,娶妻生子,开枝散叶。
几年杂居过后,这些受过严格训练的“蚂蚁”恍然本地土著无疑··这些死士并非空手而来,而是用各种方式携带了大量钱财··他们假借商业来往为名,互相伪通贸易,用所携资财发展个人实力,买通官府,低调而又无恶不作。
如此这般数十年休养生息,他们居然顺风顺水,最后要么成为各地知名的大户,富甲一方,要么成为当地极有势力的地霸,一呼而百应··这些人聚敛钱财,架空官府,占据矿山,支援侵略运动,和委国军队互通消息,里应外合,为中土民众抗击侵略造成了重重障碍。
“三手貔貅”管破家当时年纪轻轻,不过十八九岁,但却已经是中土有名的巨盗··他出身盗贼世家管氏一族,年轻气盛,身手卓绝,有飞檐走壁踏雪无痕的本事,来无影去无踪,做下大案无数,出了名的“破家败业不伤人命”,声震大江南北。
别看管破家是个见不得光的偷儿,但却着实有几分报国的热血,这期间偷窃所得无一例外,全都给了当时抗击委国最得力得力的几支义勇军队伍,充做军费··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一次,管破家仗着自己手段高强,带着人在一夜之间洗劫了两支委国小型粮草运输队,截获了一大批辎重。
军费辎重被偷,动静太大,管破家声名在外,引起了数个委国“蚂蚁”的注意,暗暗的盯上了他··假借“仰慕豪杰”为名,这几个人联系了管破家的一个结义兄弟,设下鸿门宴,说是要见识一下当代豪杰的风采,实则想借机会除了这个中土有名的大盗。
这几个人却是小瞧了管破家··“三手貔貅,有进无出”,管破家若是那麽容易算计的,也难得此一世侠盗之名··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八章· ·管破家出身盗门为人谨慎,每到一地必然先“探风声”、“踩点子”,若非对当地一切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绝不轻易现身。
几个委国“蚂蚁”事机不密,被管破家探出了马脚··这下倒好,这几个人还不曾暗算他人,倒给自己惹下了杀身之祸··话说在前头,“三手貔貅”是个绿林中好汉,本就是个亦正亦邪的人物,匪气十足,加之年轻人容易激动,脾气上来,不会想太多。
·得知这几个人的密谋和他们的真实身份以后,管破家更是大怒——原来管破家本有兄弟四人,除了他以外全都死在委国人手上,不是他能耐了得,他这一支宗族几乎就绝户了。
侵国之仇,灭家之恨,用不共戴天再恰当不过了,管破家当时太年轻,还没有那种不论何时何地都能心静如水的本事,他红了眼睛··一时没考虑那么多,他直接组织了所有自己能叫的动的贼爷、贼子、贼孙一起出动,一夜之间把这几个“蚂蚁”的家全给血洗一空。
这几家都是真正的大户,家里的仆从也多,归拢起来,老幼总有上百口子··管破家是真恨疯了委国人了,直接来个一勺烩,从上到下,不分主仆良贱,除了为头的几个委国人留着拷问,其余统统没留活口,连襁褓中的婴儿也未能幸免。
可怜那几个委国蚂蚁身边的人,对委国奸细的密谋一无所知,虽然有个助纣为虐之罪也罪不至死,只是不当死也死了个不得全尸··这其中,甚至还有些不过为了有口饭吃在这几家扛活的平民也受了池鱼之殃,这伙子人更冤枉,真正死的糊里糊涂。
管破家本是一怒之下做了这样残暴的事情,等到他回过味儿来,大错已成,不可收拾,血淋淋的人头堆成了堆,他再想接可是接不回去了··这位一代豪杰只是一时冲动,可是当死的不当死的都已经死了,草菅人命滥杀无辜的罪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爱国的侠名,从此生生翻做滥杀的恶名。
事到如今,悔之晚矣··常言道人死万事休,面对满地的死尸,管破家再想说什么都晚了,他必须给这些身首异处的人一个交代··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令人叹息。
管破家把从俘虏口中用酷刑逼出来的委国奸细名单,交给了当时的义勇军总参谋、长春宗宗主“血算子”玉笙师傅··这份名单本身就是一份天大的功劳,足可保住一条命,然而他自觉对不住枉死的百姓,自断脚筋,废了自己最得意的轻身功夫,带着伤被管氏族人带走,不知所踪。
破镜重圆异能三教九流乔装改扮·此后再也无人听过“三手貔貅”的消息,管家人对外宣称管破家重伤不治,绝大部分江湖人等,也以为管破家已是死在乱世之中。
只是除了部分族人和江湖上屈指可数的几个人物,谁也不知道管破家其实来到了当时还只是个小渔村的凌水,隐居了起来··而且居然还与时俱进,开了这家专供三教九流来头见不得光的人消遣的“水凌龙”酒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九章· ·哪怕这家酒吧的绝大部分员工,也不知道自己那黑白两道都能罩得住、神通广大的老板究竟是哪个,更别说那些来来去去的客人。
在酒吧里,明白这酒吧真正底细的,也只有管氏家族送来历练的子侄、还有长期负责老爷子生活起居、安全保障的下人··而这样远离管家现时聚居地,来凌水这个老家历练的氏族子侄,同一时期永远只有十个。
因为能够在“老祖宗”面前受到教诲的,永远是那极少数的精英··能来到水凌龙,意味着能力超群,更意味着高高在上的家族地位··这些被派来凌水的管氏子弟,都是管家当代的翘楚人物。
他(她)们是未来要被管家长辈委以重任的英才,决计不会背叛家族的未来骨干,他(她)们是管家的的希望,家业的继承者··其他哪怕只是稍逊者,也只能留在管氏一族的北方聚居地,没有资格知道这个秘密。
不过既然是历练,自然是从最底层、最不起眼的活计开始干起··于是,需要和不同客人打交道、处事玲珑圆融的看场子保安、陪着小心伺候客人的服务员、处理往来名目繁杂账目的酒吧会计等等,就成了这些“天骄”最适合的职位。
他们的身份,不为酒吧里的任何其他工作人员、酒吧客人所知··在所有人眼中,这些人,也不过就是些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打工仔(妹)罢了··今天居然有人一语叫破了酒吧老板的底细,一下子就把现在担任酒吧保安一职的管世安给惊着了。
“来人是谁来意是善还是恶莫非想要以老爷子不能见光的身份要挟管氏一族”·黑铁塔保安管世安忍不住心中猜疑。
亏的他也算是管家当代子弟里杰出的人物,因此虽然心中惊诧莫名急切万分,脸上却是一点儿也没露出来··衡量再三,他暗暗打定了主意,先将此人带进去由主事的人盘问一番。
定了定心,管世安再开口时,他的措辞小心却依然是不卑不亢:·“这位客人,请随我来·”·与此同时,黑铁塔保安管世安跟另一个当保安的管家兄弟使了个眼色,让他进去报信。
另一个人也是个乖觉的,当即会意,佯装尿遁跟身边其他的酒吧工作人员交代了一声,转身小跑而去··不一时,管世安将矮个儿男子引到了酒吧里接待特殊客人的静室:·“客人请稍安勿躁,在此少待片刻。”
矮个儿看样子好说话得很:·“好说、好说,不急,不急·”·静室里,果盘香烟酒水之类都是现成的,管世安殷勤招待,小矮个也真老实不客气,管世安让他“自便”,他就真当此处是自己家一样,水果零食,任意取用。
来客如此不拿自己当外人,让管世安不由得又对来人多了三分忌惮:·明知老爷子的身份孤身前来,大庭广众之下喝破老爷子的身份还能如此有恃无恐,想必决不是简单人物,即使来历可疑,轻易却是蛮干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章· ·须臾脚步声响,有人推开静室门走了进来··矮个儿男子定睛一看,来人来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满脸书卷气的年轻女孩儿,肤色白皙,姿色平平,年纪和黑大个儿保安似乎差不多。
这女孩穿着半新不旧的一身职业套装,首饰之类一件也无,打扮朴实无华然而极是整洁,举手投足十分干净利落,看上去说不出的干练··矮个儿看保安在此女面前条件反射般站直身体,知道来人地位定然不低,暗道“正主儿来了”,一扫刚才的从容,忙不迭站起抢先打个招呼:·“管姐姐好。”
那女子面带十分恬淡的微笑,态度极是温和:·“姐姐二字当不得,实在是当不得,先生您请坐,招待不周,请多包涵·”·管世安为女子倒了一杯茶放在桌上,毕恭毕敬的弯腰行了个像鞠躬又不太像的奇怪礼节,默默地出去了。
女子对管世安的一系列行为视而不见,眼皮也没跟着动一下,仿佛那铁塔般的黑大个儿是阵不值一提的穿堂风一般··矮个儿心下透亮:·看保安那敬畏的态度和女子冷淡的回应,只怕此女只是表面和蔼,平常是个对人严厉的人物。
想到这里,矮个儿连忙接着赔笑:·“承蒙款待,姐姐太客气了,是我贸然前来,未曾知会,多有冒犯,实在抱歉·”·这样一句话直接已经表明自己绝对没有恶意,是个示弱的意思。
女子静静看了矮个男子一会,像是在掂量男子口中的歉意究竟有几分,最后点点头,这一次,笑容还在,但女子顾盼之间竟然带上了几分阴沉冷漠、不怒而威的味道··矮个儿明白,这种味道是因为女子放松了一些警惕才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果然,刚才初见时的温和恬淡,并不是此女的常态。
女子说话干脆,明显不喜假客套,于是寥寥数语稍述寒温,矮个儿开口直接说明了此来的用意:·“在下许云悠,此来是代替家师长春子为管老前辈贺寿,家师本欲亲自前来,可惜恰逢要事脱不开身,是以差我带寿礼为管老贺寿。”
管破家和长春子玉燕是平辈,按辈分,许云悠比这女子(此女自我介绍是管破家的孙一辈,姓管名世宽)还高了一辈··当然,如果按照许云悠其实暗地里是玉良的弟子这个角度来看,悠悠和管世宽完全可以平辈论交。
女子一听许云悠是长春子的弟子,不由得面容转肃··她也知道长春子是哪一个,如果许云悠所言不虚,来客的身份不容轻慢,由不得她不认真对待··“长春宗向来不收男徒,请问许——姑娘可有信物”·管世宽中途改口,原来是许云悠在听到“不收男徒”四字后面现恍然大悟的神色,一抬手从脸上撕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来。
面具下露出悠悠这小豆丁的真容··“姐姐,对不住,因为怕女装半夜前来多有不便,所以我易了容,一紧张我把面具这事给忘了,求姐姐看在我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饶了我这一遭,信物在此,还请姐姐连家师的贺礼一同呈给管老。”
悠悠一副懊悔无地的样子,那样子乖巧的不行,常人见之恐怕根本没法生气··只是这乖巧对管世宽无用··悠悠不知,此女已被族长内定接任负责族内家法的“刑堂判官”一职,兼且性格冷酷坚忍、铁面无私,不是几句好话就能打动得了的。
管世宽接过悠悠递过来的东西,当着悠悠的面看了又看,极是认真,一点也不避讳什么,丝毫不在意对面的人会不会因此觉得受到冒犯··看那样子,莫说悠悠是来自名声在外的长春宗的徒弟,就算是是长春宗开山祖师无名师傅,管世宽也要一查到底。
长春宗的威名,也许可以让很多老前辈毕恭毕敬,却不能对二十来岁的管世宽产生太大的影响··管世宽此刻的做法看似无礼,其实不然··因为悠悠此来,太过突然了。
这种不提前知会,却当面直接喝破对方底细的行为,其实是非常不符合江湖规矩的,尤其她喝破的还是身份十分敏感的管老爷子的底细··管破家还活着且就是水凌龙酒吧老板这件事,是连管氏一族内部都讳莫如深、秘而不宣的一件事,连有血缘关系的族人都不告诉,何况外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知道这个秘密、而且还当着管家人的面将这个秘密故意说出来的人的出现,本身就非常可疑。
谁知道你是不是仇家派来挑事的·可以说,管世宽没有让人把悠悠直接拿下捆起来再问,而是和颜悦色以礼相待,已经非常不欺负人、甚至有些隐忍了。
当然,这种礼遇或者隐忍也有顾忌悠悠身份、目的、背后势力的原因,但是不得不说管世宽此举算是很有大家风范··毕竟以管氏倾一族之力在凌水市经营数十年的实力,对待悠悠这种冒冒失失找上门掀老底的人,完全可以先胖揍一顿打老实了再谈。
反正悠悠不讲规矩在先,揍了也是白揍:·就算你真是盛名在外的长春宗门人那又怎样须知这里不是长春宗道场,不是可以随便乱说话的地方·悠悠看着管世宽不卑不亢的认真样子,越看越觉得,老管家从风朝初年到现在的数百年间一直享有“贼王家族”之名并不是一件意料之外不合理的事。
管氏一族是中土最大的(贼窝)世家没错,可哪怕是这样源远流长的(贼窝)世家,行事要是没有规矩、也没有个能让大家守规矩的人,衰落也是必然··冲着能教育出管世宽这样的子侄,“贼王”这个称号,老管家还能继续保留很长一段时间。
“管氏一族,值得长春宗交好·”·这是悠悠得出的一个结论··“明知道我可能是大派弟子和祠部的人,哪怕我做出如此无礼的事,依然既不尝试对我施威封口,也不心虚格外优待,从管世宽的态度看,此地的发生的怪事,管家的力量应该没有插手其中。”
这是悠悠的另一个推测··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一章· ·悠悠递过去的长春宗信物,是一枚外观黑色的老式扳指,材质看上去是某种并不通透的石料,而且从外观判断,这枚扳指应该还没有被人戴过。
奇怪的是,随着管世宽将扳指拿到手里,这枚首饰随即由幽幽的、毫不透明的深黑色变成了微带朦胧的半透明浅黑色··这枚扳指的材质,居然是会变色的,而且变色条件和一般可变色材料不同,应该与环境温度无关。
管世宽用拇指和食指拈着扳指,冲着灯光“影”了一下,发现在扳指的内部,有一滴白色的液体在中间流动不定··管世宽早就能分辨出,指环的材质并非一般珍珠美玉,而是石质,再结合扳指呈现出的异象,最终确定了此物的来历。
分辨此物也确实不难:·刚到手时触手彻骨冰寒,散发出无尽的阴气,然而只要用用灵识探寻内部那一滴白色液体,就会发现液体中包含着难以言喻的生机灵动··只需拿在手中一小会,连指环中那彻骨冰寒也会变得温柔起来,只是一般的微冷,颜色也会随着持物人的体质发生相应变化。
·能有这种种特殊物性的,只有天下难寻、长春宗独有的“阴阳饰”··阴阳饰是一种饰物的统称,其名来源于雕琢饰物的材料“阴阳玉”,以中土之大,现世也只有一个地方能找到“阴阳玉”而已。
到现在管世宽还清楚地记得,爷爷管破家提起阴阳玉的时候,脸上浮现出的神往表情,在她的印象中,能让见多识广的爷爷露出这种表情的东西,实在是太少太少了··据管世宽所知,阴阳玉的“身世”,殊为奇特。
中土中部有一座奇山,名为孤雁山(其实是孤燕山,外人不知究理,望文生义,叫顺嘴了),是长春宗宗主玉笙前辈开宗立派之处··和一般门派的宗门道场不同,此山并非什么天成的洞天福地,因为孤雁山表面生机盎然、植被茂盛、动物繁多,其实却是标准的“穷山恶水”,是一块不适合居住的死地。
破镜重圆异能三教九流乔装改扮·究其原因,大概是历朝历代以来,此山周围多有大恶之疫,无药可救,死人无数,尸身全部弃在山上,导致此山呈现“似生而实死”的奇妙状态:·山上明明绿树茵茵,鸟兽繁盛,入内却发现其中死气环绕,浓重无比,居住在附近的人与兽类,要么变得神经不正常,要么直接死于非命。
管世宽知道的、最近的关于孤雁山的消息是:·从中土新政府建国那一年起,那里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障碍,就拦在孤雁山腰,让人类无法进入(这障碍其实是玉孤的封山大阵,只是没人知道),唯有兽类植物可无阻。
而“阴阳玉”之名显于世间,也是在中委大战时期··孤雁山“似生实死、阴阳不分”的奇妙状态,孕育出无数奇形怪状之物,“阴阳玉”便是其中之一。
在孤雁山地下深处,有两条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矿脉,盛产两种奇特的矿石·长春宗宗主玉笙无意中发现这两种矿石,因其能够指示阴阳的特性,名之以“阴阳玉”。
“阴阳玉”矿乃是天成,汇聚了孤雁山旺盛的生气和浓重的死气,导致连矿脉都呈现出两种奇妙的形态··一种“阴玉矿”,外观透明,在灵识内感应其物性,会发现石中蕴含的阴气极为浓郁,石体触及天生阴气较为浓重的人或物件,颜色会变成浓淡不一的黑色。
有的阴玉矿石内有石髓,实为浓重到呈液态的纯正生气,碎石饮髓,即使身中奇毒或是致命伤奄奄一息,亦可在生气耗尽之前不死··只是这种内含石髓的阴玉,其中石髓一泻,玉块中的阴气也就随之散去无踪,重新变成普普通通的玉石。
一种“阳玉矿”则正好相反··此种玉矿石体外观也呈透明状,但是以灵识感应,矿石内蕴含的阳气却是浓郁至极,触及天生阳气较为浓重的人或物件,颜色就会变成浓淡不一的白色;·有的阳玉矿石内也有石髓,以灵识感应可知那实为浓重到呈液态的纯正死气,一旦打破外面的矿石表皮,死气外泄,不慎沾染的生灵会在顷刻间死亡、腐朽、化为尘土。
同样的,这种有玉髓的阳玉死气一泻,玉中的阳气也会随之瞬间散个罄尽,重新变成一般玉料···无论是这两种矿脉还是矿脉中的生死石髓,都存在一种奇妙的共生关系。
一地之内有阴玉矿则必伴生有阳玉矿,一石之内内部阴(阳)石髓尽则外部阳(阴)石气尽,互伴互生,绝不独存,恰合“阴阳相生”之道··“阴阳玉”矿的性质如此奇妙,堪称独步天下,见者无不啧啧称奇,以为至宝。
玉笙前辈采内有石髓的阴阳矿制成饰物,以之为门徒信物,传承历代弟子··初代长春宗大弟子玉孤天生纯阴体,得其阴饰温养自身阴气,使阴更盛;二弟子玉燕天生纯阳体,授其阳饰补益自身阳气,使阳更旺。
大弟子玉孤在中委之战时任义军统帅,曾发给十八路义军头领十八支阴玉军令箭,以此为信物,调遣任命各路军队将帅,见者无不依令而行··她更曾以此令箭中石髓救活开国将军十人(有的将军被救过不止一次),立下不世功勋,天下扬名。
唯独二弟子玉燕的阳饰从未现于世间,更无人见过,不知道是否存在(注:其实是无名师傅觉得玉燕喜欢用杀戮解决问题,中委开战后就收回她手中的阳饰,怕她拿着当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用)。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二章· ·阴阳饰是无法做伪的,加上以有玉髓的阴阳饰的的稀有程度,长春宗以外的门人绝难获得,一番查看之下,管世宽已经能够确定此物确是长春宗信物无疑。
但管世宽丝毫没有掉以轻心:·信物是对的,难保人就是对的,毕竟只要能耐够,杀人取物只在顷刻··于是,把指环还给悠悠之后,管世宽只是道了一声“得罪”,就又打量起手里的贺礼。
这份贺礼是一支小小的玉瓶,容量绝不会超过五十毫升,而且在掂量之下,可知这玉瓶根本没装满,顶多装了有五分之一左右··玉瓶使用的是上等的羊脂玉,光泽温润无比,光看这个包装,不难猜到里面的东西肯定是十分的金贵。
“这瓶中装的是阴玉髓,大约十毫升左右·”·悠悠笑呵呵的介绍··管世宽闻言手不由条件反射的紧了一紧,十毫升的阴玉髓,至少也能让垂死之人续命十二个时辰,这份礼如果是真的,绝对是够重了。
这几乎等于直接送了一条命,且这件使用方法极为简单,喝下去就行··这份礼品有着浓重的“长春宗”风格:·不论好坏都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天上地下,仅此一家,别人想模仿都没法模仿。
就像无名师傅在江湖上独一无二的威名,就像长春宗在战争中立下的不世功勋,就像长春宗门所在的独一无二的奇山孤雁山,就像长春宗无从造假的宗门信物…·就像玉孤这个超级圣母和玉燕这个无双大混球。
当然,长春宗这个成员人数少到从没达到过10个、什么都独一份的门派居然没传承断绝、变成永远的传说,也可以算是独一无二的奇迹··“哦对了,这是我的证件。”
看管世宽还是那副半信半疑的样子,悠悠又递上了自己的证件——“祠部牒”··果然国家机关颁发的证件就是好用些··管世宽自己也有也有一张级别不同的,一眼便知悠悠这张“祠部牒”是真的,至此,她终于疑心尽去。
管世宽双手将这张小小的执照递回:·“许妹妹,请恕我刚才无礼,老爷子在江湖上对头太多,身份一直不为世人所知,管家不得不加着一万分的小心,今天实在是让妹妹受委屈了,对不住。”
悠悠早就从师傅玉良口中知道了管家的苦衷,加之她今天也是有意如此和管家接触,更对这个管世宽的尽职尽责属实有几分敬佩,自然不可能说责怪的话:·“姐姐也太言重了,是我没有提前打招呼,怎么能怪你呢。”
两个人终于把话说开,放下戒心的管世宽亲自招呼悠悠,小小静室内顿时又是另一番宾主尽欢的光景··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三章· ·今天这事若按常理,自然要怪悠悠。
毕竟现在电话邮件之类不要太方便,提前打个招呼也就没有这么多的麻烦了,老管家没有接到来自长春宗的任何提前告知,管破家还在世这件事又是世人不知的巨大隐秘,也怪不得他们心生疑惑。
可是悠悠用这种方式“诈”老管家一下,却可以更直观的从管家对她的态度,试探出老管家心里有没有鬼··悠悠拜访水凌龙酒吧,并不仅仅是为了公务,即使不奉祠部之命,悠悠凌水之行还是要来管破家这里看一下。
只不过悠悠的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给管老爷子祝寿的,而是另有一段说来话长的隐情·小说君羊-叁捌伍肆肆柒捌壹柒·当年玉燕假借师门之命在X市自立长春宗,她心中有鬼,根本没有敢放出一点风声给江湖上的名门大派,一切行为都是尽量低调,生怕引来江湖世家的注意。
她知道自己并非长春宗大弟子,就算继承掌门之位也轮不到自己,生怕那些曾经跟无名师傅以及她们姐妹熟识的人会循声而来,问及师傅和玉孤的最后结局··无名师傅当年为封印玉燕而死,这是老洛家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的,想瞒也瞒不住,尽管洛家人因为“家丑不可外扬”而将此事隐而不发,难保将来不会为他人所知。
到时候玉燕做的事情也将暴露在阳光下,无所遁形··玉燕德行有亏,继承掌门之位于理不合,那些老不死的长辈们把她轰下宗主的宝座还是小事,就怕他们还要追究起玉孤的下落。
玉孤是自杀,玉燕心里清清楚楚,可是谁能为她作证呢·前车之鉴明明晃晃的放在那里,就算玉燕有一万个嘴说“不是我”,谁信·也别说玉孤已死,就算玉孤没死,只是失踪了,那些人也会怀疑玉燕已经为了争夺宗主之位把姐姐杀人灭口。
除非玉孤复活,不然“残杀手足”的大屎盆子,她玉燕一辈子也甭想摘下来··那些在X市的缺德事统统不论,光就“残杀手足”这一条罪过,已经够她自挂东南枝的了。
什么名,什么利玉燕根本想也不要想了,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玉燕就算想要自废修为,求为山野一贫妇也是奢望··别忘了长春宗有多少让江湖人垂涎欲滴的典籍,也别忘了孤雁山有多少让人想也想不到的宝物。
就算只是那举世无双的“阴阳玉”矿脉、那可做救人神药亦可做残害生灵毒药的神奇“阴阳饰”,就有多少人会为之如痴如狂·更不要说还有无名师傅留下的数不清的绝学传承·就算那些经过战火洗礼的曾经的伙伴表现出来的品格,可以担保他们不至于为一己私利瓜分了长春宗,可是,他们的子侄呢·也能够相信吗·玉燕敢相信吗·这么多年过去,曾经那些武林世家的家主、江湖门派的掌门,早已经由那些人的子侄和徒弟接手,这一批人,跟长春宗的几个人又有个毛的交情·他们中的大多数连长春宗诸人的面都没见过·那关于长春宗弟子美貌,和长春宗绝学威能的传说,除了他人不怀好意的企图,又能引来什么好东西呢·所以长春子在自己的羽翼丰满之前,不愿、不敢更不能让江湖中人知道自己就是当年的玉燕,连面都不敢太露。
那年收徒仪式,若不是为了进一步神化自己“长春子”的身份,她根本不会让除了弟子之外的任何人看到自己的天人之姿··玉燕原本的打算,是等到自己的根基已稳,长春宗再也无人能够撼动的时候,再把自己的身份大白于天下。
至于师傅和姐姐的死因….·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长春宗开宗立派的三人,就只剩她一个活的,还不是怎么说怎么是·唯一知道玉燕污点的洛家就算想炸毛,也得先想想自己祖宗做的那些龌龊事。
“喜鹊落在猪身上——谁也别说自己白”,玉燕杀了那孩子,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洛满堂玷污了玉孤的清白··“携恨报复”对上“师长诱奸后辈幼女”,到时候还说不定谁对谁兴师问罪呢,你要翻旧帐,咱们就好好翻一翻好了。
反正到时候自己和长春宗都已经羽翼丰满,就算火拼起来玉燕也不怕··这就是玉燕的如意算盘··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四章· ·可惜这小算盘还没等打响呢,她就被玉良、悠悠、刘娜三个人一起算计,还被刘娜夺了舍。
百般计划,好不容易积下来的一点家业连带自己的皮囊,统统做了玉良、悠悠、刘娜三人现成的嫁衣裳··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真是标准的“失*身”。
玉良接手了玉燕留下来的财产以后,考虑的第一件事,就是怎样才能让玉燕永远无法翻身··和这位足智多谋的师叔朝夕相处过这么多年,再结合玉燕死时的一系列异象,玉良不难推测出玉燕肯定有后招。
偌大的长春观,刘娜的好皮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卷土重来的师叔要回去··玉燕的智谋和能耐别人不知,玉良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加上对方本来就比自己地位高,东西也确实是人家的,于情于理,玉良没办法与之抗衡。
玉良当然不想坐以待毙,只能趁着玉燕还没发作尽快增加自己手中的筹码··破镜重圆异能三教九流乔装改扮·这样,问题就来了:占有他人财产和身份的最好办法是什么·答:当然是变成那个人。
·万幸刘娜现在的身体,就是玉燕自己的皮囊,刘娜不需要冒名顶替,只要做好现在的“自己”就行了··长春宗的宗门律条、玉燕的生活习惯、玉孤和宗主玉笙前辈的生平,玉良再清楚不过,一一都教给了刘娜,让她记得滚瓜烂熟。
宗门三典、灵药天才地宝等门内财产,是玉孤早就妥善收藏好的,玉良像蚂蚁搬家一样全搬了过来··说到这里必须鸣谢对悠悠起了色心的前任女王孟朝大人,是她慷慨的拿出了自己的“须弥纳芥子”法器,让一次性彻底大搬家成为了可能。
当然亲自去借法器的悠悠也被揩了点小油也就是了··刘娜有一点法术的底子,照着典籍上记载的的功法,又有玉良在旁点拨,进步还是很快的··当然以她的资质,想要进步到玉燕的水平,短时间(六七十年内)是别指望了。
情势似乎变的对玉良三人一边倒的有利:有好老师有好皮囊,刘娜变成长春子只是时间问题,虽然可能需要很长、很长、很长时间…·只是此刻,玉良三人最缺的就是时间。
玉燕可能永远回不来,但也可能明天就出现在长春观门口,跟时间赛跑,玉良三人没有一丝胜算··事到如今,无奈之下,玉良三个人合计再三,也只好打起了“舆论攻势”的主意。
远到曾子的妈咪“三人成虎”的故事,近到近代某女明星被流言逼到自尽的的例子,都深刻的教会了我们这样一个道理:·假作真时,真亦假;就算再怎么虚伪的谎言,信的人多了,也会变成公认的事实。
人民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那么对玉良等三人来说,现在,是该发动(忽悠/欺骗)群众的时候了··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五章· ·悠悠此次南下,除了表面上的“深情款款为爱走天涯”以外,还暗中肩负着一个重要的使命:让自己那位好情人,永世不得翻身。
其具体做法是:·联络所有无名师傅和双玉的旧识,营造玉燕再次出山、而且正担任长春宗宗主的假象··让刘娜的玉燕形象深入人心,让“现在的长春子就是玉燕”变成板上钉钉不容改变的既成事实。
悠悠作为这一使命的执行者,任务目标是让每一个江湖人知道,玉燕就在X市,长春宗的新宗门也在X市,长春宗的新宗主就是玉燕··而不是某个披着玉燕皮囊,招摇撞骗的半吊子修真者刘娜。
只要大家相信了、承认了现在的玉燕是真的,这具皮囊拥有的一切,也将正式易主··至于那些真玉燕犯过的错,补救起来也极是容易··长春宗和洛家的恩怨情仇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谁也不会无缘无故翻出来说,玉笙师傅的悲剧,可以不用担心引起江湖中人的议论;·玉良作为玉孤亲自将名字和体貌特点记录在宗门玉牒内的正牌弟子,完全可以为恩师捏造出一个体面的结局;·玉燕在X市内聚敛资财的时候做的那些事、杀的那些人,经手的都是李苟和刘娜,李苟已死,玉燕授意害的那些人也已经死了,死无对证,随便查,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什么。
何况当年玉燕选择目标的时候,也早已经为自己、为宗门留好了后路,单从她所为,可以看出她确实想振兴宗门··那些被她害死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更没有一个没暗中犯下该死的罪过,杀了也可以理解为为民除害。
而且长春观还自行出资赡养了许多失去养赡的高堂老人、孤儿寡母,也算还利于百姓,只会在百姓口中留下“恩怨分明、义薄云天”的美名··只要计划顺利,结局必然是完美无缺,happy ending.·就算有心怀不轨之人,抓住刘娜夺舍玉燕后修为低下的弱点来挑刺也不怕。
刘娜虽然是半吊子,但她的皮囊是千真万确玉燕的皮囊··就算她修为低下,“年老体衰功力不如当年/练功走火入魔导致修为退步/斩妖除魔不慎受伤”诸如此类的理由完全可以糊弄过去,堵住众人之口。
再不济,还有玉良这个忠心耿耿又能打的大弟子呢,真遇见胡搅蛮缠不讲理的,直接来一句“关门,放玉良”差不多也就万事大吉··毕竟论起打架的本事,现在中土能打得过玉良的还真不多,而能打得过玉良的老前辈,也不至于不顾身份到找玉良的霉头。
到最后,说来说去,做好宣传工作和深入群众就变成了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为了忽悠广大江湖人士,玉良为悠悠准备了大量模仿玉燕笔迹写出的信件、和印有孤雁山“logo”的特产。
前女王孟朝也在美人软语请求之下,不得不捏着鼻子大出血,拿出了许多封亲笔信和玩好之物,足足装满了半个容量宽广的须弥纳芥子法器··悠悠带着这些财物行游天下,师门交给的命令就是尽可能多的“串门儿”。
若不是祠部交给了新的任务,有钱有能耐的悠悠,凭着长春宗和前任女王的面子,还真没有什么地方不可以去得··备注:·孟朝一再强调,她的“大出血”,是因为她是个有良知、有原则、有底线的江湖人。
同时,孟朝彻底的否认了这次的大额财物支出,是为了给当年“放任长春子在自己眼皮底下为非作歹的行为”赎罪··孟朝更坚称,自己绝对不是为了保守“孟朝没死,而是裹挟着原韦月大量国库钱财扎根X市”这个秘密、而花钱封长春宗诸人的嘴。
自作主张,计划和操刀实施了生猛无比的“竹杠行动”的悠悠,对孟朝的说法保持沉默,不予置评··她只是轻轻地来,语带暗示和恐吓的忽悠、警告了一番孟女王后,又带着须弥纳芥子法器轻轻滴走了,挥一挥衣袖,没说什么时候还法器,也没理会孟女王被痛宰放血之后声震霄汉的哭喊。
这件事后,从没打算敲诈勒索孟朝的刘娜和玉良,对许豆丁的凶狠和狡猾有了进一步的深刻认识,最后得出结论:·首先,豆丁的小屁屁是摸不得的,今天摸一下占了便宜,明天说不定会被豆丁逼的连小裤裤都当掉;·其次,豆丁做事雷厉风行,公私分明,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非常擅长利用掌握在手中的“他人小辫子”等可持续资源,为宗门谋福利,将来定能将长春宗发扬光大。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六章· ·原本悠悠行游天下的路线,根本就是完全不确定的,信马由缰,走哪里算哪里,不过既然祠部交了任务过来,那就先到管家来看看好了,顺便打探一下消息。
敌在暗我在明,贸然出击容易打草惊蛇,管破家开的“水凌龙”是凌水市特异人士的集中休闲场所,探听消息最是便当,正好一举两得··何况若能确定管家没有趟这趟浑水,借助管家在凌水的力量,更可以让悠悠在查案过程中事半功倍。
故人门徒携重礼前来,管破家就算再怎么大牌,也不好不亲自接见一番,而当悠悠拿出那两封玉燕还有孟朝笔迹的信件,管破家就更加不能对来人等闲视之··哪怕悠悠只是个看样子只有十来岁的豆丁,谁让派小小豆丁来的人面子相当的大呢。
会面之时,寒暄畅谈,长者慈少者慧,那一番宾主和气的光景一时也说不尽它··席间悠悠不负长春宗特使的使命,言语之间有礼有节,进退得宜,十分恰当,没有丝毫堕了师门名头的失礼之处,让管破家这位江湖名宿也不得不刮目相看。
也许悠悠的谈吐只是合宜而已,未见得有多么出色,可是别忘了,她的年纪放在那里··十几岁的孩子居然有胆识孤身一人长行至此,身怀异宝而没有一丝一毫的闪失,待人接物又能独当一面,那就难得的狠了。
眼看着长春宗新一代的弟子年纪轻轻便如此不凡,管破家也不得不暗叹:·长春宗就是长春宗,别看只有区区两个门人(悠悠告诉他的),依然能够挑出如此内才外才具佳之辈。
当然,管老爷子还没见过玉良,否则只怕又要兴出不知多少赞叹··许悠悠此番拜访管老之后,“长春门下多菁华之士”的名声,算是在江湖上初步埋下了种子。
不同于无名师傅那个年代的信息交流不便,托现代科技的福的福,长春宗和它宗门弟子的名字用最快的速度散播到了江湖人的耳朵里··而许悠悠之后破的一系列大案以及更以后玉良的横空出世,则让长春宗的威名锦上添花,终于成为中土国数一数二的名门。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管破家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年人,腿脚不便,最爱听外界新鲜故事,更对孩子十分喜爱;悠悠又是个嘴甜心细的,在妈妈身边从小儿练出来的全套哄大人的本事,在管破家面前可谓大有用武之地,几句话把个不良于行的小老头哄的笑逐颜开。
会面之时,管破家,这个看上去很精神的老头笑了很多次,这让悠悠觉得这位长辈真是容易相处··不过悠悠却是不知,对于那些管家子弟来说,老祖宗的笑,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悠悠更不知,单凭自己能哄的管破家喜笑颜开的本事,已经足以让老管家的那些后辈诸人暗下决心要把她当活龙一样奉承了··悠悠无意中本能的的敬老之举,歪打正着,轻而易举摆平了老管家这一大家子人,其中别有一番因由。
原来这管破家出身绿林,乃是杀伐阵里走过的,手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命掐着,到老了也是一身的戾气,笑着也有三分凶相,见之令人生畏,从无人敢与之顽笑··年轻做的错事让管破家不敢常出门,天天闷在家里,江湖人都以为他死了,谁会拜访一个死人·他不良于行,出去散心也极不方便,这样与世隔绝,又能有多少开心的事可想而知是不悦时居多了。
“三手貔貅”在家里辈分很高,说一句话犹如金口玉言一般,哪个小辈敢在他面前放肆·老人一眼过去下面那些子孙恨不得立刻化作隐形,生怕惹得老祖宗生气,那不懂事的后辈小孩子更加不敢现在老头儿眼里。
可怜管破家年轻时是个静不下来的人,到了晚年,虽然衣食不缺,精神世界却是空虚苦闷至极··管破家要是有个伴儿也还好些,可他老伴又在十年前撒手人寰,先一步去了,撇下他老哥儿一个。
痛心疾首加上春秋已高,管破家也无意再续弦了··孤家寡人,“三手貔貅”英雄一世,晚景凄凉,那心中的苦也是一言难尽··可是老人再苦,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就算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哭着喊着“我寂寞我空虚我冷”,要求他人给予关注··一个残废,整天动弹不得,困在屋里可怜巴巴,表面上风光无限,背地里孤零零一个人,说不出的难过。
苦闷孤单,行动不便,老头儿的性格变得更加乖戾难测,喜怒无常,让身边人更加噤若寒蝉,不敢多说一句话··管破家的晚年生活,就这样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七章· ·在悠悠到来之前,管破家已经数月不见笑容··“水凌龙”酒吧能跟老祖宗见面的管家子弟中,像管世宽、管世安这样身怀异才、堪当大任的优秀后辈不在少数,可是其中偏偏就是没有一个敢跟老头子玩笑的滑稽之士。
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了:就算真有那样不在乎辈分、胆大包天敢乱开玩笑的,管家人敢把这样的人放在老祖宗眼前么·万一言语冲撞了这位地位尊崇的老祖宗就等于闯下弥天大祸,当事人和他的父母可以直接去家族刑堂领家法了。
破镜重圆异能三教九流乔装改扮·只是这些问题,在悠悠看来都不是问题··是,管破家长得难看,可是悠悠可是看着妖魔厉鬼长大的,天生胆包着身子,管破家的相貌再怎么凶狠,能有鬼难看吗·是,管破家辈分高,可悠悠又不是他管家的子侄,管家家法再严,也拘束不到她这个外人身上,管破家对她来说也只是个长辈而已。
是,管破家是江湖成名已久的豪侠,做过无数大事,听闻过他名号的江湖人无不敬畏他,可是那都是悠悠出生以前的事,她对此一无所知,没听过,再多丰功伟绩,也等于零。
三手貔貅,对许悠悠来说就是个绰号,管破家,在悠悠眼中就是个可怜的残废老头··初生牛犊不怕虎,凭着在初见长春子的时候也能支呼得天衣无缝的本事,小豆丁把老人哄的无可无不可。
每一个人都看得到,管破家那张皱纹遍布、仿若刀刻斧凿过的脸,笑的红光遍布,连褶子都开了··那是真心的笑容,绝对装不出来的开怀··投了老祖宗缘法的人,就是整个管氏家族和“水凌龙”的上宾。
当天晚上,在管世宽(悠悠本就和此女有意交好,管世宽自然不可能和这个爷爷面前的大红人生分)的盛情邀请下,悠悠直接搬出了宾馆,住进了管世宽在凌水的住处——一栋独栋精装楼房的二楼。
·这栋楼房,和管破家的居住的独栋别墅隔街相望,楼上楼下的邻居全是管家的子侄和心腹手下··此举叫管破家得知以后,对管世宽大加赞赏,可想而知,这个原本就被长辈寄予厚望的刑堂继承者,地位在家族内,定然是更加稳固。
而且悠悠的安全有了万全的保证,衣食住行不用自己操心,可谓是真正的双赢··这小小的举动让悠悠更加认识到这个管世宽的聪明,不由得对此人加倍欣赏;而管世宽也觉得这个豆丁潜力无限,更是长春宗这样的传奇门派的传人,也起了结交之心。
两相凑合之下,二人的交情一日千里··管世宽住的是一套两室一厅,悠悠住的就是空着的侧卧··这管世宽是个孤高自诩的人,寻常人等绝不在她的眼里。
她对于看不起的人往往不屑一顾,从不假以辞色;而面对欣赏的人则十分开朗健谈,颇有几分江湖儿女的豪爽··悠悠本就是个人小鬼大的,长得可爱,那拉拢人的手段不用到腰包里去寻,随手一抓就是一大把,用不上几天,就博得了管世宽的好感,两个人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八章· ·交情有了,想问什么都方便,悠悠趁机就问起了凌水市某医院发生的怪事,不想一向爽利的管世宽却吞吞吐吐起来,而且言辞闪烁,遮遮掩掩。
管世宽的态度,让悠悠心中有些怀疑:·莫非此事是管世宽搞的鬼·继续暗中多方打听后,悠悠才知道事情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内中更有乾坤··管破家年事已高,“水凌龙”的产业虽然属于他,却并不是管破家自己在打理,而是另由他哥哥的儿子,管于贤,负责主要事务。
老管家是中土有名的贼王家族,虽然从事的是见不得光的勾当,也算是一定意义的“望族”了··委国入侵中土,对管氏家族这样盛产奇人异士的世家,一向是采取“剿灭”的政策的,通过洛家的遭遇,可以很轻易的看出这一点,老管家自然也是一样的命运。
只是,贼王家族不像洛家那样幸运,委国修士大军所到之处风卷残云,管氏一族损失惨重··尤其是负责断后,保护同族逃亡的一母所生四兄弟(连带管破家在内),更是只剩管破家一个,其余尽皆死于乱军之中。
管破家是四兄弟中最年轻的一个,当时还不到十六岁··他虽然在那场遭遇战中幸存,却亲眼目睹了他大哥管破阵为了救他,被委国修士先是一箭穿心,随后乱刃分尸,血洒当场。
从那以后,管破家和委国人结下了血海深仇··当年的管破家武功低微,还无力周全大哥一家··管破阵死后,他的妻子和尚在襁褓的小儿子当时也被委国人掳走,直到中土解放,才被中土军人从救回。
被救回时,管破阵之子管于贤,已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在委国长大的他,受的是委国的奴化教育,只会说委语,连中土话也不会讲,生活习惯尽皆委化,几乎整个就是一个委国人。
管于贤的样子,让管破家十分难过··当年大哥管破阵为救他而死,一直是管破家心中最大的遗憾,如今大哥的后代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让管破家更加觉得,自己对管于贤有所亏欠。
“三手貔貅”下决心,要尽自己的全力,保护大哥在这世间最后的一丝骨血··管破家把管于贤带在了自己身边,将一生的本事倾囊相授,着意栽培提拔,更把“水凌龙”也交给了他,可以说是格外看重。
但管破家依然觉得还不够——他想给管于贤更高的地位··由于管破阵还有一个大儿子管于杰,碍于“家主应由长孙继承”的祖训,管于贤今生注定无缘家主之位,于是管破家扶持着管于贤,坐上了管家“刑堂判官”的宝座。
管家家规森严,“刑堂判官”一职,可以说是家族中说话份量仅次于家主的人,甚至连家主也要受族规约束··至此,管破家方才觉得心满意足··虽然得蒙老祖宗如此看重,但管于贤的才具,实在说不上很出色。
在判官任上,他的表现泛善可陈,万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而已·庸庸碌碌十多年,连管破家也暗中对他大摇其头··只是为了他爹管破阵的面子,管破家才容管于贤在判官之位上尸位素餐。
而且,这也多亏了管于贤有个好女儿管世宽··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九章· ·管世宽因某些特殊原因(后文会提到)从十六七岁开始就被管破家将之带在身边,她从小就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资质。
在管破家看来,这孩子的性格虽然冷漠严酷却公私分明,做事认真也很有分寸,尤其在做出某些关键性选择的时候,很有杀伐决断,没有心软、优柔寡断之类的缺点··这样的性格,办起刑堂的事来得心应手。
而且管世宽论起刑名方面的才具,实在是较乃父强出多多··管于贤也自知能力不够,早早的就把刑堂大部分文书类事务,交与小世宽处理,及至管世宽二十出头,那些族规她早已经是烂熟于心,无不精通的了。
父亲深得长辈看重,她自己又对家族规条如此了解,刑堂判官之职,将来落在她身上,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等她爹年老体衰退位让贤之日,就是她管世宽上位之时。
(备注:·管氏一族,说好听点是中土贼王,说难听点就是全家贼匪,这样的“不法之徒”家族,想要安然立足于世间,又不为黑白两道忌惮,自然要对族中子弟严加管束。
管家的族规,是极为纷繁复杂的,装订起来,只怕数量之多比起一个国家的律条数也不遑多让,端的不是那么好掌握的·)·管世宽在管家地位不低,可以说,仅次于当代家主管于杰的长子管世宇。
管世宽在“水凌龙”酒吧里,专管内部运营,是个相当于总经理的角色,其父管于贤则挂着一个副总经理的职衔,统筹外部事务(处理酒吧和各方面势力的关系)。
父女俩一住外一主内,相互配合,倒也把“水凌龙”酒吧一应事务处理得不错··管破家对这个孙女的表现也是相当满意,从表面上看,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管世宽正该无忧无虑才是,谁知并不是如此。
这几个月以来,管世宽心中一直充满了焦虑、担忧和不知所措,所有的这些困扰,全是因为她的好老爹,管于贤··数月之前,也就是“活死人事件”发生后不久,从不过问财务的管世宽偶尔心血来潮查看酒吧账目的时候发现,“水凌龙”酒吧支出了一笔钱。
数目很大,足有上千万··而钱的去向却不清不楚,没有相应的报销单据和凭证,账面标记的用途是“杂项使用”,经手人只有一个:·她亲爹,管于贤。
管世宽一看,心里就是一跳··不过她当时没有声张,而是又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一点点的调出了管破家名下所有公司的过往账目,私下里仔细查看··不出她所料,每个公司的过往账目上也有一样的“杂项使用”的记录。
这些记录,林林总总有上千条之多,每个月、每个公司都有,不过数目都不大不小,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多达数千万的支出并不多,也就那么几笔而已··只有一点:这些支出的经手人,都是管于贤,报销凭证什么的,也是一张纸片也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章· ·“杂项”,是个含义很笼统的词,可以理解为无数种意思··以“水凌龙”酒吧为例,账目上标记着“杂项”字样的支出和收入,用途都是些“不可为外人道也”的灰色支出收入:·像什么宴请工商局相关领导、顺便塞个小红包啦,办个什么执照上下打点一番啦,偶尔有哪个不长眼的来找麻烦结果挨了揍、店里象征性的给点医药费息事宁人啦,等等等等。
这样的支出,是没办法直接往纸上写的,但是又必不可少,店里每个月都会有相应的预算,专门用于此类用途··这笔钱用在了哪里,用在了谁身上,全都清清楚楚的记在经手人的脑袋里。
这样的事情办好后,经手人会统一汇报给管世宽,让管世宽心里有个数,记得哪里的关节已经打点好了,哪个麻烦已经平息··管世宽是负责酒店内部运营的核心人物,有的东西轮不着她决定,但她是一定要知道的。
要是几千、几万的数目也就罢了,像这样几十万、几千万的支出,却不知会管世宽一声,是根本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即使那个花钱的人是副总经理、她的亲爹,也不能例外。
单是管于贤不打招呼就调用了如此多的资金,就大有可疑之处,何况管世宽暗中探听得知,管于贤和一个可疑的女人走得很近··那个女人名叫陈菲,是个护士,其工作的医院,刚刚发生了些很不寻常的事。
不过管世宽也知道,这件事怪不了负责财会的兄弟姐妹们(前文说过,水凌龙酒吧做财会工作的也是管家人)··这事儿,他们还真没法阻止··因为以管于贤在酒吧里的身份,除了老爷子,连管世宽也是不敢违逆的,个中因由,绝不止长辈后辈的关系那么简单。
“水凌龙”酒吧是管家才俊的族内历练之地,但也是管老爷子的私产··当年管破家就已经将酒吧全权交给了管于贤打理,而且也不止一次公开说过,酒吧是要留给管于贤继承的,未来不会像其他产业一样归还给家族。
也许对管老爷子来说,这是补偿管于贤少年受苦的一种方式··这样一来,虽然管于贤名为副总经理,但是谁都知道,“水凌龙”酒吧,实质上已经算是管于贤个人的买卖了。
只要老爷子一仙去,酒吧的老板,就会立刻换人··管破家年纪已经不小了,身体又不好,驾鹤西游说不定就是分分钟的事;哪怕就是现在老爷子没死,管于贤也已经能够当得了“水凌龙”酒吧绝大部分的家了。
这也是为什么管世宽的那些兄弟姐妹只能从基层干起,做做保安服务员这样的杂工;而管世宽却能主管酒吧内部运行,大权独揽的原因:·破镜重圆异能三教九流乔装改扮·管世宽,是管于贤的独生女。
未来老板唯一的女儿就是酒吧的“未未来”继承者,“未未来”的老板在酒吧里职位高一些,很奇怪吗·当然不··这只是顺理成章的“赛前热身”而已。
那么,未来老板用自己店里赚来的钱,需要大惊小怪吗·当然不··所以那些管财务的管家人,想当然的没有通知管世宽,也没有追究这笔钱的用途。
在他们看来,也许管于贤已经和管破家、以及管世宽打过招呼了,用不着自己多这一句嘴··只有管世宽知道,她从来没有听到过任何关于这几千万的事情,哪怕是一点点也没有。
刚刚得知此事的管世宽第一反应,是问自己的老爹,到底这一大笔款子用到哪儿去了··只是还没等行动,她就退却了··她不敢··对父亲的畏惧,让她不敢当面向父亲质疑此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一章· ·管于贤是被救出来的··由于身为抗委志士的家人,被掠到委国之后,管于贤和母亲甄氏,受到的也是最残酷的待遇。
在被救出来之前,他们母子在委国的身份是最卑贱的奴仆,任谁都可以欺凌他们,甚至将他们像蚂蚁一样碾死··管于贤和母亲甄氏被抓到委国以后,甄氏尽全力的保护着他,但身边有那么多恨他们入骨的委国人,甄氏又怎么护的过来呢·别说尚在襁褓的孩子,就连这个年轻的母亲自身也是自顾不暇的啊·甄氏母子被掠到委国的时间是中委之战的后期,那时候,委国军队在中土节节败退。
战争军费跟不上,而委国国内物资也是极度匮乏,经济陷入严重的困顿状态··为了打仗,委国倾尽全国之力,所有的成年男丁几乎都被征召入伍,后期连十几岁的孩子都被国家强制性的征召了,拿着比他们身高还要高的军器,踏上有去无回的战场。
军事失利,委国青壮几乎死绝,母亲失去儿子,孩童失去父亲,妻子失去丈夫,委国上下,家家戴孝··全国上下连支像样的锅子都找不到,只因铁是铸造兵器的必需品,全被国家收缴了上去,回炉造做兵器。
秋收打下来的粮食全部被用作战士的军粮,委国百姓没有饭吃,每一天国内都会出现“人相食”的惨剧··士兵、粮草和兵器是军队打仗不可或缺的要素,委国国内的粮食和金属短缺达到了这样的地步,前线的军人依然无兵可用、军器短缺,粮食匮乏。
·战争造成的物资紧张,由此可见一斑··战争让委国百姓陷入了无边的苦难,而身在委国的甄氏母子则成了委国人发泄的出气筒··委国百姓将现在苦难的生活和失去亲人的痛苦,归结于国家军队在战争中的失败,而打败他们的,就是中土人。
每一个中土人,都是委国人不共戴天的仇人··仇恨冲昏了他们的头脑,让他们忘记了,这场战争本就是由委国挑起的··于是,这些能够触及的到的中土俘虏,成了委国人最好的欺凌对象,他们肆意妄为,发泄着心中的怒气。
在这件事上,委国那些因受伤遣送回国的军人、失去父母的孩子、失去子女的长辈全都不遗余力··仿佛欺负这些没有还手能力的抗委志士的家属、这群老幼妇孺,就能洗血失败的耻辱、让死亡的父母回来、为逝去的子女报仇雪恨。
没有人在乎,他们是不是找错了人··在这样的时候,身份早已不重要,他们需要的,只是不会还手的、能够让他们肆意下手的对象而已··人类最丑恶阴暗的一面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更悲哀的是,没有任何人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作为这些俘虏中的一员,侮辱、凌虐、殴打…所有人类想得到或是想不到的酷刑,甄氏无不受尽。
在管于贤十来岁的时候,甄氏终于受不了地狱一样的生活,精神失常变成疯子,不久就与世长辞,只剩管于贤一个人承受一切··失去唯一能够给与他一点点遮蔽保护的母亲,管于贤迎来的,是数年生不如死的时光。
但他最终居然熬了过来,活到了中土军队将他救出的那一天··虽然管于贤不是什么才华横溢的高智商儿童,但是他的性格却是坚韧的一类,大人都受不了的欺凌,他一一受下,在夹缝里顽强的生存着。
但常年倍受欺辱的生活也养成了他极度自卑、也极度自尊的性格··失而复得的、做为一个人生活在阳光下的尊严,对于管于贤来说,是他最宝贵的东西··做人的脸面,对他来说,重要性甚于生命。
回到中土后没几年,管于贤就娶了妻,但是妻子的肚子,却迟迟不见动静··一年如此,可以慢慢来;两年如此,可以不着急;三年又如此,就由不得管于贤夫妻二人不着急了。
一年又一年,也不知道夫妻二人吃了多少药,拜了多少神仙,所有的法子将将用尽,好不容易才在管于贤三十多岁的时候,得了管世宽这个宝贝女儿··不幸的是,管世宽的母亲,也因难产死在了产床上。
婴儿床里,新生儿稚嫩而又底气十足的号哭声,略微冲淡了管于贤失去结发妻子的悲伤··管破家老爷子,亲自为这个“世”字辈的孙女取名管世宽,对管于贤一家来说,这是莫大的荣耀。
管于贤的心放下了··江湖人没有那么多世俗之见,从不重男轻女,有了这个女儿,管于贤终于有了后代··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二章· ·按理说管于贤而立之年才有了这么一丝骨血,正应该含在嘴里、捧在掌心都觉得照顾不够才是,结果完全不是这样。
管于贤虽然只有管世宽这一个女儿,但他从小就对管世宽严加管束,动辄打骂··可以说,管世宽是被从小打到大的,一直到现在她一看见管于贤书房里的藤条,身体还会下意识的打冷战。
只有这父女俩知道,那根坚硬藤条上的怪异深褐色,浸的是管世宽的血··管世宽冷酷残忍的性情,全是从那一场又一场凶狠的鞭打中一点点的养成的,而管世宽对于那些族规律条的记忆,也是由父亲狠狠打在她身上的藤条刻进记忆里的。
管世宽的打,一直挨到了十六岁那年··那一天,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管于贤将十六岁的管世宽一直打到失去知觉,·打人也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的工作,而将一个从小习武、经常挨打、身强力壮、身体素质和抗击打能力都十分卓越的少女打到失去知觉,更是一项十分艰苦的劳动。
艰苦到,等年过五十的管于贤放下藤条,这位依然孔武有力的严厉父亲,自己也觉得全身酸痛,说不出的难受··他累了··妻子去世后,管于贤染上了酗酒的坏习惯,虽然并不严重,但是在疲惫、难过、或者开心的时候,他总喜欢去小酌一杯。
比如现在··管于贤全身酸疼,手臂都有点抬不起来,似乎只有入口炙喉的烧酒,才能洗去满身满心的不耐烦··那天天色本就阴沉沉的让心烦,加上心里又有事,管于贤也没有拘束自己,直接喝了个酩酊大醉,回到家就沉沉睡去。
大醉的他,把“解下倒吊着的、刚刚受到笞刑、昏迷不醒的女儿”这件事,忘到了爪哇国··这些年来,表面风光的他,觉得生活太苦闷了,最糟糕的是,妻子死后,他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
刚从委国回来的一段时间,管于贤曾经开心过一阵子··他知道自己的苦日子到头了,管破家在管家的地位,和管破家对自己这个后辈明显的格外溺爱,都让管于贤意识到:·功成名就,近在咫尺。
没人——除了管于贤自己——能够体会当时那种难以言状的兴奋感和踌躇满志··猪狗不如的日子,管于贤已经过了太久太久,他从灵魂里渴望着人们敬仰和敬佩的目光,过去的日子是他一生的污点,只有功成名就方能将这耻辱洗刷。
管于贤想把所有的事情做的漂漂亮亮的,创下轰轰烈烈、扬名天下的伟业,让每一个人记住管于贤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名字的主人,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随着管于贤被管破家捧上了天,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人,很快就让建功立业的梦想和冲动,燃烧的滚滚发烫,晕头转向。
事实证明管破家和管于贤的心都太急太急了,虽然管老爷子栽培这个后辈已经尽了全力,但也没办法改变管破家天生的资质··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三章· ·管家是个历史悠久、成员数量庞大的家族,最远的祖先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时代。
长期的繁衍,让这个家族在世的、有名可查的各支子孙和作为家奴的附庸追随者,数量早就超过了四位数··集中处理族规相应事务的刑堂判官,是惩罚者,更是勘察者。
·管家的家族“刑堂”,就像法院、检察院和警察局的集合体,只是执法查探的范围局限在管家内部··判官,就是这整个微型公检法机构的最高长官。
“刑堂”高度综合集中的职能,要求“判官”的担任者既要绝对的理性,拥有超强的判断力、观察力和行动力,又要能够审时度势,在应当变通的时候转圜自如。
证据确凿,对象是亲爹亲妈也要大义灭亲;而如果事件存在疑点,哪怕对象是跟自己有血海深仇的仇人,也要抛开私人恩怨,为嫌疑人洗脱冤屈··任何疏漏,都会造成巨大的麻烦。
须知全体族人的眼睛都在看着,一点点瑕疵都会引来无数议论,而这些议论是根本无法弹压的··刑堂“判官”在族内地位极高,但也是最容易万劫不复的,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被自己的亲人打入地狱。
管于贤尽管性格坚韧,但是其他方面才能平平,根本不是判官的料··他在任上过错频频,其中好几次还险些酿成冤案、误伤亲戚人命,族内诸人对他意见极大,最后连管老爷子也很勉强才压住族人对管于贤的非议。
管老爷子和管于贤都知道,靠管破家的荫庇不是长久之计,必须尽早收拾起这个烂摊子,才能保住管于贤的地位··管世宽的聪明伶俐,看上去变成了管于贤最后的希望。
可是幼儿成长的缓慢,让恨铁不成钢的管于贤愤怒,更让他恨不得把那些律条和判官的才能,硬灌进管世宽脑袋里··可惜天下并没有使人快速成才的药··于是管于贤变的越来越急躁,脾气也越来越暴戾,管世宽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常常是旧伤未去,又添新疤。
管于贤也常常后悔,后悔自己下手太重,逼管世宽逼得太紧··可是族内诸人挑剔的眼光,让他不得不硬起心肠,加重手上藤条的力道,力图用这种方式,让管世宽成长的快一点。
“登高必跌重”,管破家对管于贤父女俩的溺爱,实在是太明显了··因为私心,老爷子一次又一次把族内资源向管于贤父女二人倾斜,最终把这两个人逼到了骑虎难下的境地。
族内诸人,早就对管于贤无能而担大任十分不满,更可怕的是,这种不满还连累了管世宽··这父女二人被孤立了,除了垂垂老矣的管破家,管于贤和管世宽,在族内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
就连管于贤的亲兄弟、家主管于杰,也对管破家溺爱管于贤意见颇多,其他人的怨念,可想而知··管于贤已经能够想到,等老爷子两腿一蹬去见老伴儿的时候,自己和女儿将要迎来的是怎样的命运:·破镜重圆异能三教九流乔装改扮·首先退位让贤,被礼貌的排挤出家族权利的核心圈子,被迫吐出所有老爷子为他们谋求的福利和产业,“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随后打压和排挤会毫无顾忌的铺天盖地而来,他们会被一种最不暴力的方式,放逐出管家高等地位群体。
也许结果不会如自己想的那么夸张,但是失去现有的一切是铁定无疑的··这也是管于贤绝对接受不了的··盲人如果从来没有看到过花花世界的美好,就不会知道自己错过的是多么壮丽的风景,这也是为什么绝大多数后天失明的人,会过的比先天盲人更加不快乐。
得而复失,比从未拥有,要痛苦得多··管于贤能够挺过那样艰难的岁月,但想到将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却觉得无法接受··他用藤条鞭笞着管世宽,对未来失去一切的恐惧也在鞭笞着他的心,而这种精神上的痛苦未必比身体上的好受多少。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四章· ·管于贤是被沉重的一巴掌打醒的,他的脑袋当时还处于一种宿醉的昏沉中··还来不及对这一巴掌产生愤怒的情绪,管于贤就被一双手揪着头发拖到了地上。
那双手苍老有力,那双手的主人怒火攻心··“没人性的畜生亏你还有脸在这里睡觉”·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底气十足的老年男声一下子就让管于贤清醒了。
因为声音的主人是管破家,他赖以乘凉的大树··“四…四大爷,您怎么来了,我….”·管于贤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一骨碌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连带身上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全身上下衣冠不整,还滚的满身都是尘土。
惊惧让他口齿不清,而宿醉则让他的脚步虚浮,双眼模糊,走路歪歪斜斜··“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就要出大事了我问你,世宽呢”·管破家的口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对管于贤,这位老爷子向来是一句重话也没有的。
“她…她…”·管于贤目光闪烁,有些支支吾吾··四大爷对这个孙女是很疼爱的,所以管于贤一向都只敢偷偷地打小世宽,现在事出仓促,他有些大脑短路,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应付看上去怒发冲冠的管破家。
“你给我说啊你这个没人性的东西”·管老爷子坐在轮椅上,筋骨血管凸现纵横的双手,把轮椅扶手拍的啪啪直响。
后面站着的管于杰,一边低声劝解着老爷子息怒,一边也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弟弟,一副相当不悦的样子··“世宽在…在…在书房读书…”·管于贤说话嗫嚅,他有种很不妙的感觉。
“你看这个混帐,他还要撒谎”·老爷子气的全身乱战,嘴唇都在哆嗦··管于贤跟着管破家很多年了,他知道这位老祖宗怒极之时不像一般的人满脸通红,而是面色苍白。
譬如此刻,老爷子的脸孔就白的骇人··管于贤有一种切实的大难临头的感觉,却搜肠刮肚也寻不着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能让管破家气成这样··喝酒·不能啊,一次烂醉不至于有这么大的错处啊·管于杰看事情有些难以收场,忍不住开口,提点了一下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兄弟:·“三弟,不怪老祖宗气你,你这次的确是太过分了,你也是为人父的人,怎么能下手那么重呢”·一句话点醒了管于贤,他终于意识到,原来是自己打管世宽的事被老爷子发现了,心下稍安:·“是,是,我错了,四大爷您息怒,我下次再不了…”·“下次哼哼,你还有下次么”·管破家气急反笑,白着脸再不开口,操纵着轮椅自顾自离去,似乎是不想再和这个曾经格外疼爱的后辈说话了。
管于杰没有立刻跟着管破家出去,看着依然懵懂的二弟,觉得他又可气又可怜,想骂他几句吧,又觉得犯不上:·“三弟,世宽现在在医院里抢救,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你好自为之吧。”
扔下这一句话,管于杰也不再多说,转身跟着老爷子离去··医院抢救·管于贤完全反应不过来——女儿不是在后院里吊着呢吗·虽然饮酒过量让他的脑袋到现在还是混混沌沌的,可他明明记得清楚,在自己走之前管世宽还在后院啊,怎么会跑到医院里去了·管于贤顾不上整理自己邋遢的仪表,夺门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五章· ·管世宽此刻正躺在医院的无菌病房里,面色潮红,人事不省··她得的是急性肺炎,高烧一直不退,管于杰的小女儿管世蒙面带愁容,隔着玻璃密切关注着这位“大妹妹”。
刚刚医生说,如果不快点想办法退烧,持续的高烧很可能会把管世宽的脑子烧坏,到时候就算治好了病,也会影响管世宽的智力··管世蒙知道,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管世宽的一辈子就完了。
是管世蒙第一个发现了昏迷不醒的管世宽,叫人把她送到了医院,又不顾人们的劝阻一直守到了现在··和常常挨打、却身体健壮的管世宽不同,管世蒙给人的感觉是病态的。
她纤细瘦弱,弱不禁风,虽然比管世宽还大着一岁,却足足比管世宽矮了一个脑袋还多·管世蒙的皮肤,也呈现着一种病态的、死气沉沉的苍白色··不过她两只眼睛倒是又黑又圆,又大又亮,给她整个人增添了几分活气。
管世蒙是早产儿,而且从娘胎里就带着无法摄入营养的怪病,她爸妈带她看过许多医生,最后都是无功而返··一个老中医将此病症称作“先天不足”,他偷偷告诉管世蒙的父亲管于杰,这种病不是人间药石能够治愈的,而是一种所谓的“冤孽之症”。
“冤孽之症”,是所有因损了阴德而获得的怪病的模糊统称··简而言之,这是一种报应:·这是冥冥中无法解释的力量,对人们已经做过的事情施以惩罚。
管家每一代家主的后代,都会有一个人染上不同的冤孽之症··比如管破家的五弟还有管于贤的二哥,都是尚在襁褓之中就表现出了“冤孽之症”的症状,未曾取名就丢弃在了野地里“撂了”,自生自灭。
这是贼王家族的诅咒··无人知道这诅咒从何开始,也没人知道怎样才能解除它,尽管这个庞大的家族早已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洗白,不再从事鸡鸣狗盗的勾当··人们能做的,只有逆来顺受,把那些鲜活幼小的牺牲,当作管家家业昌盛的代价。
生活在新时代的管世蒙是不幸的,又是幸运的:·她不幸的染上了这种无法医治的恶疾,同时又幸运的没有遭受其他染上这种恶疾的亲人的命运··管于杰和妻子吴蒙实在舍不得把女儿“撂了”,而是尽心竭力的养育着她、照顾着她。
夫妻二人没有奢望这个孩子能够享有常人一样的寿命,只希望管世蒙能够在有生之年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得到父母的爱··管于杰对自己的女儿抱有深深的愧疚,他觉得如果自己不是家主,管世蒙也不会得这样的恶疾。
无论自己还是管家,都对管世蒙有所亏欠,而且永远也无法偿还··生命是如此脆弱,而又如此顽强,管世蒙在父母的尽心呵护下,居然磕磕绊绊的活了下来··由于机缘巧合,管世蒙认识了管世宽,又成了双方唯一的好友。
管世蒙身体孱弱,没法出门也就没有机会结交朋友,而管世宽的父亲严禁女儿花费任何时间在用工学习以外的事情上,其他管家的孩子也孤立着管世宽··孩子的友谊是一种单纯牢靠的关系,尽管有着这样那样的阻挠,管世蒙和管世宽还是常常偷偷见面。
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们的感情反而越加密切了··管世宽常常趁着管于贤不注意的时候,每天去陪伴管世蒙,为她解闷;而管世蒙也因为有人陪伴而性格开朗了很多,身体渐渐有了起色。
两个人的家长,对两个孩子友谊的看法、态度,截然不同··管于杰起初对女儿跟管世宽走得这么近有点小小的意见,因为他不喜欢管世宽那个没能力、还占尽风头的老爹。
不过后来,当他发现管世蒙身体和心情上的变化以后,他就开始鼓励两个女孩常常见面,甚至偶尔还以“亲自指导”为名,给管世宽和管世蒙创造见面机会··天长日久,管于杰发现管世宽跟自己那个废物兄弟截然不同,是个有能力的,因此对管世宽更加亲厚起来。
无论是身为管世蒙的父亲还是管家的家主,管世宽对管于杰,都是个讨人喜欢的存在··管于贤则对管世宽和管世蒙的友谊气不打一处来··在他看来,管世宽要学的东西那么多,根本就不应该浪费时间在一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身上。
所以他一次又一次的训斥管世宽,不许女儿跟管世蒙见面,到后来甚至于打骂··可是,这也没办法阻止管世宽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见管世蒙··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六章· ·连着下了两天雨,好不容易天气放晴,管世蒙在家里很开心的等着管世宽来找她,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管世宽上门,不由得焦躁起来。
近日,管世蒙身体大见起色,居然获得医生的批准出门散步··十七年来从未踏出家门一步的管世蒙,迫不及待的就想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分享这个喜讯,顺便结伴完成这个“第一次”·天色眼看着就要过午。
适值初春时节,过了中午阳光最烈的时候,料峭的春风还是很冷很冷的,管世蒙知道,如果,今天中午没办法出门,下午想获得父母许可必然比登天还难,再要出门就得等明天了。
十七年与世隔绝的日子,化成让人心痒难耐的毛毛虫,搔动着管世蒙的神经,让她一秒也不想再等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人不注意,管世蒙偷偷来到管世宽家…的后院。
·管世蒙知道,自己的这位二大爷,是非常讨厌自己来找管世宽玩的··万一要是被他抓住,自己看脸色还是小事,管世宽难免被自己连累,挨上一顿骂,甚至还要受些皮肉之苦。
莫不如自己偷偷爬进后院,拉着管世宽偷偷摸摸跑出来,等到逛完了再让爹把管世宽送回去,撒个“指点功课”的小谎,轻而易举糊弄过去··只是管世蒙实在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就她那小身板,想爬墙头比登天还难,好不容易借着身材瘦小的便利,从狗洞挤了过去。
她一抬头,就看见被高高吊起、昏迷不醒的管世宽··那时候,管世宽已经衣衫单薄的带着伤在凛冽刺骨的春风中被吊了将近三天了,而且还淋了两天雨··大惊失色的管世蒙,实在是够不着吊着管世宽的绳扣,隔着窗户又叫不醒睡的昏沉沉的管于贤,只好又从狗洞里钻出去,回家搬来了管于杰。
管于杰自然第一时间翻进院里,把管世宽解下来送进了医院··一来当时女孩生命垂危,管于杰心里非常着急,没顾得上叫醒管于贤;二来管于贤又累又醉,睡的也够死的,居然那么大动静也没被吵醒。
到医院,医生就下了病危通知书··当时把管世宽送到医院的时候,看见的人相当不少,也不知道是其中哪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把这件事捅到了管破家那里··破镜重圆异能三教九流乔装改扮·老爷子大发雷霆,带着管于杰就来找管于贤兴师问罪了,那光景前文已经说过,至此也不赘述,单说管于贤忙三火四的赶到医院,看见病床上的管世宽,当即傻了眼。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再平常的一顿打,会带来这样严重的后果··可是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是枉然··万幸万幸,发现及时,大家好一通人仰马翻,总算把管世宽的一条小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人是救回来了,可是管世宽从此落下了一宗病根:天气变冷或者情绪激动,都会让她的肺出问题,或是咳,或是喘,病病歪歪,难以行动··管家为管世宽多方求治,却总也不见好。
有了这个病以后,管世宽可是遭了老罪了··管家的老根在中土中部偏北,靠近中都,大多数族人和心腹家奴,也都聚居在中都附近的地方··这片区域四季分明,一到秋冬季节寒冷异常,就连春天也得过了五月份才逐渐转暖,一年四季倒有三季是冷的。
管世宽肺不好,一年大多数的时间都是连齁喽带喘,腰都难直起来··就管世宽这个身体状况,莫说练功学习,连正常生活自理都难保证··管于杰是真心疼这个原本前途无限的后辈,同时也是受不了女儿管世蒙的苦苦哀求,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可能挽救管世宽的法子。
老爷子管破家一直避同族而居,远远的住在位于中土中南部的凌水,那个地方的气候和中都截然不同,一年四季温暖湿润,气候宜人··如果把管世宽送到老爷子身边,说不定,就能让管世宽的病痛不至于如此频繁的发作。
管于杰的想法,其实很有几分道理··现世北人南迁,鼻炎之类冬天会变得严重的病,大多也会不药而愈··管于杰把自己的想法跟老爷子一说,老爷子也以为此计大大的可行,二人当即决定,让是时不过十七岁的管世宽前往凌水。
只是这样一来,管世宽就不得不和管世蒙分别了··管世蒙的身体太弱,根本受不了长途的奔波,更加适应不了凌水截然不同的水土气候··两个小姐妹洒泪分别,虽然书信不断,也经常聊个QQ、开个视频什么的,却是再也没有面对面见过。
小姐姐管世蒙报喜不报忧,管世宽只恍惚知道在自己离开后,管世蒙的身体时好时坏··来到凌水后,宜人的气候,让管世宽的身体一天天的好了起来··管破家一开始对管于贤怒不可遏,过了没多久,在管世宽不遗余力的求情之下,气也消了。
管破家也知道,出了这档子事以后,管于贤实在是在老家那边安身不得,于是就把管于贤也叫过来,打理自己名下的产业,让家主管于杰另找其他管家人代任“判官”一职。
父女再相见,管于贤收敛了很多··只是管世宽已经被父亲打出了阴影,对父亲的态度总是畏惧居多,对此管于贤也是追悔莫及··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七章· ·“水凌龙”表面上只是一间平常的酒吧,盈利不是很多,但它只是管破家所有产业的冰山一角。
管破家身体残废,行事的高明手腕却还在,在凌水市多年的经营,早已经有了不一般的成就··哪怕不露面,靠着精明的头脑,“三手貔貅”也已经在繁荣的凌水打下了自己的一片天,凌水市的房地产业和物流仓储业,管破家都有插手。
而且管家人从小受到过专业的训练,那眼光不是盖的·在管破家名下,书画古董店有好几家··常言道“盛世的古董,乱世的黄金”,中土独立自主后国家稳定,经济发展很快,古董行业极是有利可图,光是这一块,管破家就赚了大钱。
近十来年,管老爷子年事已高,所有的这些生意,逐渐都交给了管于贤打理··在“水凌龙”酒吧,管于贤只是一个副总经理,内部运行由管世宽负责,而在这些公司和古董店,管于贤则是说话分量仅次于管破家的“二把手”。
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这种情况下,管世宽忽然查账的举动,不可能不引起她心怀鬼胎的老爹注意··两个礼拜之前的一天,管于贤把女儿叫到了家里,说是久不见她了,想和她一起吃顿饭——管世宽是大姑娘了,早已自己独住。
管世宽猜的到,大概是前段时间查账让她爹有了警觉,心里暗暗叫苦,可是又不好不去,只好硬着头皮登门拜访··“小宽啊,多吃点,酒吧的事情很劳累吧,你看你都瘦了,怎么也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呢。”
管于贤给管世宽夹了根鸡腿,口气里是满满的心疼··管世宽默默低头吃饭,极力压抑着心里的不安··她一进屋父亲就忙不迭的招呼着她,那种关切和体贴是从来没有过的,反而让她心中更增疑惑,一顿饭吃的提心吊胆,没滋没味,如同嚼蜡。
她知道父亲是个性情暴躁而又极爱面子的人,在自己这个亲生女儿面前也从不假以辞色,哪怕父女独处,规矩也很大··按照管于贤平常的脾气,管世宽擅自查看他管理公司的账目,肯定要遭到他严厉的训斥。
父亲现在的样子太反常了,管世宽严重怀疑这里面有鬼··管世宽的沉默,让管于贤脸上现出了愤怒的表情,在他看来,管世宽这种行为,叫“不识抬举”。
但是这愤怒表情只是一闪而过,管于贤很快又换上了和蔼的神色:·“世宽啊,爹年过五十,也是土埋半截的人了,你四爷爷留下的这份家业,将来全都要托付到你的手上,你一定要保重自己,这样才能不让长辈失望。”
“您想的太多了,您还年轻着呢·”·管世宽安慰着父亲··“唉,小宽,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爹的难处,爹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阴影里,你娘也抛下我去了,让我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我这日子过的憋屈啊”·管于贤眼角有泪光闪烁,为了掩饰,他仰头喝干了杯中的白酒。
管世宽连忙给爹把酒杯重新斟满··接下来管于贤似乎是有点醉了,话匣子一开就再也关不住,滔滔不绝起来··说话的内容不外乎是早年在委国受了多少多少的苦,这些年在管家怎么怎么受气、不得志,说到动情处老泪纵横,很有些真情流露的光景。
这和他平日阴郁的样子截然不同,管世宽从未见过老父如此脆弱失态的样子,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不停低语抚慰,连连斟酒,唯唯诺诺的听着,不敢乱插嘴··这顿饭一直吃到深夜,饭菜没有消耗多少,一斤装的高度白酒倒是喝了有五六瓶,全是凌水酒厂内部人才能搞到的不贴标的原浆酒,这些酒水绝大部分都进了管于贤的肚子。
到后来管于贤醉的东倒西歪,这顿饭才算是吃完了··管世宽看着保姆将父亲安顿好,就转身离开了管于贤家,临走托叫来的保姆等父亲醒了告诉他,自己回酒吧加班去了。
管世宽走后,保姆收拾收拾东西,也离开了管于贤的住处··她受雇于管于贤不是一天两天了,需要的时候就过来操持操持家务,今天也只是来收尾的,事情做完自然就回自己家了,没必要在此过夜。
保姆走后不久,管于贤的卧室传来了低低的对话声··“这样能行吗你女儿…靠得住吗要不…”·“你还想怎么样”·“老公,别生气嘛,我也只是害怕事情泄露出去对你不好而已,别这么大火气….”·“少假惺惺了,谁是你老公,别在这恶心我。
你要是真的对我好,为什么还要用录像带要挟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谁让人家爱你呢何况等到事成之后,大人一定会论功行赏的,你帮了他这么大的忙,高官厚禄唾手可得,也不用再受别人的窝囊气,难道这样不好吗”·“说的好听,谁知道你们那个什么鬼东西能不能派上用场,死了这么多人,早晚会有人来查的,你们的事情瞒不了多久了。”
“所以才要亲爱的你多多帮忙啊,现在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谁也跑不了,赶紧把事情做成对你我都有好处·来嘛,不要老是这么板着脸,都不帅了。”
“你这个贱人离我远点,都是你把我害了…”·“呵呵,嘴上还不老实,这不是挺喜欢的吗,好几天不见了,今晚我好好伺候伺候你….”·说话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男欢女爱的声音,只是管世宽已经走远,难以听闻…·夜风习习,很是凉爽,管世宽来的时候是打车来的,回程路上却决定徒步,顺便散散酒气。
她从小习武、常常挨打,身手高强,也是半个铜皮铁骨,哪怕大病过一场,亦不惧那些流氓宵小之辈;·加之她此刻心烦意乱,不喜人声喧嚣,是以净挑安静的小巷走,惊起了好几对黑暗中的露水鸳鸯也不以为意。
有些昏沉的脑袋,被冷风一吹立时清明了许多,管世宽一来喝的不多,二来酒是好酒并不上头,略略走了一会儿酒意尽去,说不出的舒坦··只是,身体的舒适,并不能为她的心情带来一丝轻松。
管世宽了解父亲的脾气秉性:·虚荣心和自尊心都强烈到了极端的地步,急躁暴戾,易怒寡恩,冲动而又不喜思考··而管世宽很容易就看出来,父亲管于贤今晚其实有好几次都被自己惹怒,差点就要发作,结果却反常的硬生生忍住了。
早不扮演慈父,晚不扮演慈父,在管世宽发现他擅自挪用资金的时候,管于贤扮演起了慈父··明明那么暴躁易怒的人,却硬要在这样一个敏感时期,违背本心的装出一副温和的样子。
管于贤今夜的一举一动,都印证了那句老话:·“事出反常必为妖·”·数年来关系都很生疏的老爹,正巧忽然对“判官”——而不是别的什么人——开始装出父爱浓浓的样子;·管世宽正巧发现了管于贤大额挪用公中资产;·管世宽正巧是刑堂判官候选人,专管族中家法,可以名正言顺的通过手头发现的线索进行调查取证,最终决定族人是否有罪。
三重巧合,让一切再明了不过:·老爹挪用四爷爷的财产,暗中做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而且这些暗中进行的事一旦败露,定然会对管家的声誉产生巨大的伤害··今天的温和,只是因为父亲以为自己查账是四爷爷授意的,怕自己把最近发现的事情告诉四爷爷而已。
反复的强调亲情,也不过是希望管世宽能够念在父女一场,代为周全··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八章· ·“爹啊,你可让女儿怎么是好啊….”·管世宽自言自语叹息道。
她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为了维护管家··身为刑堂判官,她的职责就是惩治那些犯了家法的亲属,判官是不能顾及亲情的,只能铁面无私,否则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管世宽算是少年得志,也曾经暗下决心,一定不会辜负长辈的器重,可是如今,犯了家规的正是自己的长辈,而且还是自己的亲爹,这不能不让她左右为难··父亲对自己的确严厉,但管世宽不怪他。
因为她清楚父亲是为了自己好,没有严厉的父亲在身边,自己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无从谈起,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自己到底该如何自处呢·维护父亲,背叛家族吗还是背叛父亲,忠于家族·这一刻,管世宽深深的体会到了“忠与孝难以两全”的痛苦。
破镜重圆异能三教九流乔装改扮·管世宽无法抉择··她不是没想过要向老祖宗坦白一切,可是几次三番都欲言又止,管破家年纪大了,心脏也不好,性子又急躁,这要是知道了此事气个好歹,事情就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何况父亲的经历她再清楚不过,受了一辈子苦,老了老了还要进刑堂,被自己的女儿责罚,这也太可怜了,管世宽下不了那个狠心。
游移不定的管世宽只有拖,即使明知越拖事情就会越难以挽回··一拖再拖,直到许悠悠来到管家,事情终于难以遮掩··悠悠是“祠部”的人,她来了而且还问及此事,明摆着凌水发生的事情,已经引起了国家的注意。
“祠部”是此类异常事件的专管部门,管家人里所有有能耐在身的人,都受它节制,管世宽自不用说··顶头上司责问下来,管世宽再也坐不住了··必须趁着祠部没有采取强制性措施之前,将父亲的事情妥善处理好。
凌水医院的事情,管世宽暗中调查过··这件事涉及的失踪人数太多了,已经有上百之众,而且还在以可怕的速度增加,这些人消失的无影无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十有八九已经找不回来了。
牵涉上百条人命乃至更多的大案子,就算倾管家之力,也是没办法遮掩太久的··管世宽知道悠悠此行只是探听消息,可以想见,紧随而来的,必然是大张旗鼓的调查和搜索。
老管家还远远没有牛掰到可以搞死成百上千人还能不受司法机关追究的地步,真等到“祠部”正式行动起来、派外人插手此事,就真的想挽回都晚了··管于贤跟那个护士走的太近了,祠部早晚会查到他身上,管世宽知道老爸肯定和这件事有关,根本经不起查,罪名一定下来,管家必然会受到连累。
届时,哪怕靠着管破家“护国英雄”的老脸,也没法保住家族的体面,自己和父亲也会成为整个家族的罪人,什么自己的前途,老爸的面子,全都要玩完··是该彻底跟父亲摊牌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九章· ·管世宽下决心前往父亲住处的时候,正是悠悠来到凌水之后的第一个周末··悠悠投了老爷子的缘,被老爷子逼着一起出去逛街了,据管世宽推断,那位大半年没有离开过住处的老小孩和新来的小小孩,恐怕非得溜达一天不可。
这样也好,没有外人,父女二人说话也方便··管于贤听到门铃声来开门的时候,管世宽注意到,父亲脸上现出了吃惊和愧疚混合的表情··父女二人的关系,自从那顿几乎让管世宽丧命的殴打之后,就已经有了看不见的隔膜,管世宽除了偶尔会来汇报工作和请安以外,几乎不会主动拜访自己的老爹;·而管于贤也一直觉得很对不起自己唯一的女儿,每次见面都觉得很尴尬,所以更加不愿意见管世宽的面。
这父女二人虽然是至亲,但是为亲情而进行的相聚时间实在是少之又少,这次管世宽不打招呼突然来访,管于贤只要不是白痴,肯定能看出来这里面有文章··父亲的表情让管世宽心中又是一痛。
她这次拜访是来问罪的··管世宽负责家族刑堂,那代表判官威严的信物和武器——一条细细的长鞭——就缠在她的腰间,她时刻都做好了给亲人上刑的心理准备。
但是管世宽永远不希望,受刑的人是自己的父亲··从管世宽进屋开始,管于贤的情绪经历了复杂的变化··刚开始看见管世宽前来,管于贤以为自己的女儿只是像寻常一样来给自己请安;可是管世宽那沉痛的眼神,渐渐让管于贤觉得心惊肉跳起来。
他忽然想起,今天不年不节的,管世宽请的哪门子的安呢·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管于贤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意识到管世宽此来的目的,这想法让他又怕又恼,如坐针毡:·这个死妮子,难道、难道真的敢以下犯上·“爹,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
沉默了很久,父女两个谁也不说话,是管世宽最先打破了静默,只是她的脸色阴沉的能拧出水来··“世宽,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突然过来也不先说一声,我这边还有事要忙,你到底有什么事”·管于贤强作镇定,他的口气很严厉,似乎是希望用这种方式镇住管世宽。
管世宽的痛心的眼神带上了愤怒··她把自首的机会给了父亲,希望能够用这种方式减轻父亲的罪责,可是父亲拒绝了··愤怒的管世宽猛然站起,苍白着脸颤抖着嘴唇数次开口,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本想厉声责问父亲为什么到现在还要嘴硬,问问父亲到底把管家的家法和体面放在哪里,问问父亲为什么要辜负溺爱他的四爷爷,问问为什么父亲让自己这个当女儿如此为难…·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
作为女儿,自己已经尽过了孝,接下来是自己这个判官为家族尽忠的时候了··管世宽紧紧的咬住下唇,嘴里有了浓浓的铁锈味,她定定的看着管于贤,直把父亲看的心惊肉跳,转过头去不敢直面她的目光。
“我还有事,你走吧·”·管于贤心烦意乱的开口赶人··管世宽又看了父亲好一会,见父亲真的是打定了主意赶她走,绝望的闭上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
在管于贤关门之前,管世宽开口说了自己不得不说的话:·“管于贤,我以判官的身份通知你,今夜子时,我要在‘水凌龙’地下室请家法,所有管家人必须到场,不得有违,否则以家法论处。”
管世宽有判官之权,她说在哪里请家法,哪里就是刑堂··直呼父亲的名讳,则意味着,此刻她的身份不再是管于贤的女儿,而是执掌族人生杀大权的惩罚者。
她的命令,没有人能够违逆,只要那个人还姓管··管于贤闻言怔住了,可是管世宽再不看他,毅然转身离去··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章· ·管于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佝偻着身子坐在床上,管世宽的那句话几乎让他瞬间老了十岁。
·“完了·”·这两个字不停在他脑海盘旋,带来无边的绝望··想到今天晚上自己可能收到的待遇,管于贤全身冰冷,如坠冰窟。
管世宽只知道父亲犯了家法,管于贤却知道自己牵涉进了多大的麻烦··如果今天自己去刑堂,免不了会被审问,而自己坦白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管家的刑堂能够处置得了的。
那件事如果暴露,管家人——包括老爷子和女儿——没有任何选择,只能把自己交给祠部,而自己也只有死路一条··那么,逃吗·可是自己又能逃到哪里呢·凌水市虽然没有祠部的办事机关,但是却到处都有管家的眼线,那几个跟自己通了气的管家子弟灭自己的口还来不及,没一个会对自己施援手。
自己哪怕藏进老鼠洞里,也会被挖出来··何况刑堂的办事方法,管于贤是知道的,刑堂通知族人之前,就会把违反族规的管家人暗中布控,冻结所有资产,以免罪人逃逸。
自己就算想逃,也只能带着随身带着的现金逃,根本逃不了多远··怎么办·管于贤彻底慌了神··他害怕,他恨··恨自己为什么要常年酗酒,弄坏了肝脏,住进了医院,遇到了那个该死的女人,禁不住诱惑和她鬼混,鬼混的录像还被拍了下来;·恨自己为什么要渴望名利,听信了那个人许下的诱人条件,为了一个出头的机会被拖进了一连串的阴谋里;·恨管破家为什么要溺爱自己,把自己推上高位,又摔得一蹶不振….·管于贤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直到他觉得自己被人用力的摇晃。
“谁…”·管于贤失神的抬起头,看见一张媚意十足的脸··是她,那个害得自己陷入绝境的贱女人·管于贤怒火攻心,伸手用力扼住了眼前人的脖子,失态的摇晃着大喊·“陈菲,你这贱人都是你是你害的我成了今天的样子现在我可怎么办啊,我完了,我完了”·管于贤是练武的人,虽然年过五十,气力还是有的,盛怒惶急之下手底没有分寸,亏得陈菲也有些能耐在身上,不然仓促之间几乎就扼死了她。
饶是如此,连吓带掐也把陈菲折腾的面白心慌,气息不匀,连咳带喘··“你疯了无缘无故的这是干什么我又怎么着你了,我的大爷”·陈菲千辛万苦挣脱了那双筋骨虬结的大手,死里逃生,胆边生寒,心里憋了一股子气。
只是管于贤此刻已经失去了刚才的威风,一下子老了十岁似的,蔫头耷脑,一语不发··陈菲哪里知道管世宽刚才来过,更不知道此刻管于贤东窗事发,已是万念俱灰,六神无主。
她十分看不上管于贤这窝囊没用的样子,无奈有求于他,只得捺下性子伺候着这位落毛凤凰一样的“爷”:·“这是怎么了看你这心神不定的样子,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有什么事情别闷在心里,说出来大家商议不好么”·“商议个屁,我的烂账被翻出来了,谁都护不了咱们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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