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回梦里同+番外 by 乔木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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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回梦里同+番外 by 乔木溪
情有独钟乔装改扮恩怨情仇 ·书名:几回梦里同「GL」·作者:乔木溪· ·文案:· ·因逃婚而步入江湖的李四小姐,因一场冬雨结识了大祭司苏玉菡··一个是家里的宠儿,一个是煞星命格。
一个义无反顾,一个顾虑重重··呆萌小姐遇上孤星祭司,以死缠烂打的攻略得到芳心,且看且珍惜··拙文一篇,与君共赏··本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肯定是想一块儿去了。
这只是一个故事,喜欢的就看,不喜欢的自便,谢谢·· ·内容标签:乔装改扮 情有独钟 恩怨情仇·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玉菡,李箫 ┃ 配角: ┃ 其它:·==================· ·☆、哑姑娘· ·远处传来刀剑相交的铮铮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
若没了大雨的掩饰,肯定特别地刺耳·随风飘来的血腥味儿很浓,李箫皱了皱眉,不自禁握紧剑柄,心道:江湖儿女本是一家,路见不平理应拔刀相助,我该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思及此处,她深呼一口气,调转方向,施展轻身功夫,朝打斗处掠去··雨很大,地面上都是泥浆··空地之上,数十名黑衣人正在围攻一名翠衫女子,出手狠辣。
这样的意图很明显,取人性命··翠衫女子被围攻,攻势却不减分毫,脸上的表情也十分气愤·她傲然迎战,身上的伤口却正在宣告她正处于下风,果然,过不多时她便露出了一丝疲态。
黑衣人也感觉到女子体力渐渐衰竭,攻势自然越来越猛··李箫躲在不远处看不下去了,拔剑格挡开砍向翠衫女子的一刀,怒瞪着黑衣人··黑衣人显然是被突然而至的不速之客惊了一惊,就在他们愣神的一刹那,李箫飞身掠过,抓紧时间将翠衫女子扶到了一处石崖之下。
帮手是一个身材单薄的少年,黑衣人纷纷脸露不屑,七嘴八舌地乱叫··“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别妨碍小爷们办事”·“不想死就速速离开”·“想英雄救美我看你是想得太美”·李箫压了压斗笠,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说道:“欺负弱质女流是你们不对既然你们做错了事情,就得付出应有的代价。”
黑衣人使刀,明晃晃的刀斩断大雨,劲风大作,刀锋透着寒光,直袭李箫面门··李箫猛然后退,长剑飞舞,冒雨迎上·剑法一使将出来,如行云流水,发着阵阵青光,气势如虹。
黑衣人接了她十来招,纷纷退后,面面相觑道:“水月剑法”·“他是水月山庄的人”·此言一出,他们全都都停了下来,许多人脸上有了一丝犹豫。
领头的道:“水月山庄得罪不得,我们先撤”·黑衣人跑得很快,李箫撇撇嘴,低声道:“算你们识趣”·还剑入鞘,上前查看女子的伤势。
女子身上多处受伤,体力早已不支·先前凭借着一股子意念舍身御敌,此刻敌人一退,她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地上,喘息声清晰而粗重··李箫连忙去扶她,女子缩了缩手,有气无力地道:“男女授受不亲,请……请公子自重。
公子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来日必定报答·”·“哎呀,别误会,我是女的·”李箫见翠衣女子就要晕倒,忙道:“你身上的伤口湿了水,若不及时处理容易感染。
前面不远有个破庙,我背你到那里去包扎伤口·”·女子狐疑地看着李箫,问道:“你……你当真是女儿身”·“千真万确”李箫挺了挺身,不由分说地扶起她,笑道:“我看起来很像臭男人么我的声音也像臭男人那样低沉难听么”·听声音,确实是清脆动听,女子信了大半。
既是女子,便也无授受不亲之顾忌,她心一宽,随即昏倒··破庙真的很破,能供避雨的地方只有西北角的一小块地皮·李箫背着女子站在破旧的门框边,皱眉蹙额,并不往前走。
西北角那块干净的地皮已经被人占了,是个带着面纱的女子·她闭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观其模样,似是睡着了··李箫瞥见她的旁边还有些空位,背着人朝她走去,开口道:“姑娘,可否让出一块地方供在下的朋友养伤”·面纱女子缓缓睁开眼,眸中不带任何情绪。
她默默站起身来,大方地将位置让出··李箫连忙道谢,随即自顾自的帮伤者包扎手脚上的多处伤口·很快,伤者悠悠转醒,挣扎着坐起来,虚弱道:“暮雪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不知恩公高姓大名”·李箫打开包袱,捧出一套墨绿色衣衫,笑道:“原来你叫暮雪,很好听的名字·我姓李,名字不能告诉你·快把这套干衣服换上,这么冷的天,穿着湿衣服容易着凉。”
瞥眼见到站着的女子光着脚丫,不禁多看了她几眼,开口问道:“姑娘,如今已是深冬,何以不穿鞋袜”·面纱女子看着地上的枯草,并无要回答的意思。
李箫却不以为意,忙脱下自己的鞋袜,道:“快穿起来,别冷着了·”·面纱女子看了她一眼,还是不说话,也没有穿鞋袜的打算··李箫皱着眉去拉她,问道:“你不能说话呀”心道:她一个姑娘家,深冬光着脚丫子,还不能说话,真是可怜。
以上几点,足以让菩萨心肠的李箫可怜上一阵子了·她拉着女子坐下,亲手帮她穿上鞋袜,然后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面纱女子也不反抗,任其动作,眼神始终如水般沉静。
暮雪知道李箫是女子,却也不敢当着两个人的面换衣服,是以捧着一套衣衫兀自发愁··李箫似乎猜到她的想法,指着佛像道:“我扶你去佛像后面,那里可以遮挡。”
暮雪点了点头,躲在佛像后面换了一套墨绿色的男装·她对李箫的身份很好奇,却也没有追问,想起先前黑衣人的话,心道:“水月剑法原来她是武林世家子弟,难怪不愿透露姓名。”
雨还在下,似乎有越下越大的势头·破庙内三人或站或坐,没有人再开口说话··大概一个时辰后,外面马蹄声响,一队人马停在了破庙前,均是手提灯笼,身穿蓑衣。
暮雪喜出望外,不顾身上有伤,快步走出破庙··过了一会儿,她便带着一个男人走进了破庙,介绍道:“恩公,这位是我表哥·”·李箫见她脸颊微微泛红,神态似乎精神了许多,顿时猜到了几分,笑道:“原来是亲人来寻,暮雪姑娘回去好好养伤,相信你的表哥会无微不至照顾你的。”
暮雪脸一红,不再说话··那男子道:“在下连轼,多谢恩公救了我表妹·还请恩公告知姓名,连轼来日定当报答恩公之高义·”·李箫笑着摆手,说道:“高义就免了。
江湖儿女本是一家,见到不平之事出手相助是自然,报恩也就谈不上了·我姓李,名字不方便透露·暮雪姑娘身上的伤我草草包扎了一下,最好找大夫处理为上。”
连轼道:“恩公既不愿透露姓名,连轼也不好强求·我们是连家堡的人,若恩公他日得闲,还请到连家堡小住几日·”·李箫笑起来很俏皮,道:“一定一定”·连轼道:“那恩公多保重,我们后会有期”·李箫抱了抱拳,道:“有缘自会再见,暮雪姑娘,连公子,你们也多保重。”
连家堡的人接走了暮雪,破庙之中便只剩下李箫和面纱女子··李箫怜悯面纱女子不能说话,柔声道:“你一个女孩子大冷天的跑出来做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顿了顿,又道:“你不能说话,想告诉我已是不能·哎……”·过了一会儿,又道:“既然你不能说话,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吧。
我叫李箫,桃李的李,琴箫的箫·你呢你叫什么名字”·面纱女子一双妙目看着李箫,似是要在其乌黑的眼睛里找寻什么东西。
过了很久,她在李箫手掌心写了个苏字··李箫笑着问:“你姓苏”·面纱女子微微点了点头··李箫嘿嘿一笑,道:“我认识一个姓苏的姐姐,很漂亮,在江湖上也很有地位。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哎,你不像是江湖中人,肯定不知道,我告诉你好了·嗯,她叫苏玉青,是花影楼的楼主,杀死了臭名远昭的昆仑派掌门人杜远,是不是很厉害”顿了顿,怕有人听到般地小声说道:“这位苏姐姐的身份很特殊,其中缘由我不方便跟你讲。”
面纱女子似水的双眸依旧沉静,似乎对李箫所说的不怎么感兴趣,低头看着沾满泥巴的靴子··李箫看不到她的神情,又道:“你姓苏,她也姓苏,说不定你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
有机会我带你去见见她,她人很好,就是嗜酒如命·我日后就叫你苏姑娘,怎么样”·面纱女子微微颔首,以示可以··李箫立时眉开眼笑,跟着就滔滔不绝地讲述许多有趣的事情给面纱女子听。
被雨声充满的夜里,破庙中传来时而欢快时而婉转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倾诉世间故事,断断续续,时缓时急··· ·☆、就此别过· ·浓雾重重,没有阳光。
李箫在雨后的早晨醒来,揉揉眼睛,破庙内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只有她一个人·身侧整齐地摆着粘着泥巴的靴子,袜子放在靴子里面,而曾经穿过这对鞋袜的人已不见了踪影。
刚睡醒,头脑还不是很清醒,可李箫却记得昨夜那个静心聆听,不曾发出半点声响的女子·女子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聆听她滔滔不绝的言论·后来,后来怎么了她揉着脑门儿,心道:后来我是怎么睡着了的·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睡着的原因。
李箫叹了口气,自顾自的穿鞋袜,心想:“苏姑娘孤身一人又不会说话,会不会吃亏不行,我得找到她,然后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嗯,那么好的姑娘不能给人欺负了”·下定决心,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翻身站起,大踏步朝庙外走去。
没过多久,她一溜烟地跑了回来,拎起地上的包袱,嘀咕道:“没有包袱,我就得喝西北风咯”·市镇很热闹,李箫在馄饨摊儿上吃了一碗馄饨,摸摸肚子,七成饱。
母亲说吃饭只能吃七成饱·本来还想吃一碗的,想想母亲的话,还是付钱走人··茫茫人海,去哪里找一个白纱遮面的苏姑娘呢李箫摸着下巴,到处游荡,暗自思量如何才能找到想找的人。
忽地,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拉着路边的人开始问,将要找的人那形态,打扮说了一个大概··“穿白衣服的女子多了去了,你到底找谁”·“不穿鞋的姑娘倒是很少见,你说的那个人长什么样”·“不知道不知道长什么样你找人家干嘛啊神经病”·“姓苏的姑娘单就我们这个市镇就好几十家苏姓人,你挨家挨家问吧”·李箫失望极了,有些气馁地坐在石阶上看人流,心想:苏姑娘啊苏姑娘,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你说你一个哑巴,不好好待在家里,出门做什么要是遇上歹人,那就大为不妙了。
想着想着,忽然听到人群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吓地她条件反射地捂着脸··“李云,据那些人所说,昨夜与他们打斗的少年就是箫儿·昨夜大雨,料想她也不会跑远,你们多派人手,一定不能给她再溜了。
若是再找不回箫儿,水月山庄可就惹上麻烦了·”·情有独钟乔装改扮恩怨情仇·“少庄主,四小姐不愿嫁给宋公子,为何不退了婚”·先前说话的人道:“退婚谈何容易宋大人是朝廷命官,所谓民不与官斗,若不想水月山庄倒霉,只有找到箫儿,让她嫁过去。
哎,若是有选择,我也不想妹妹嫁给纨绔子弟·”·水月山庄,武林名门世家,而今庄主李智,少庄主李辰羽·原少庄主李辰良被招为驸马,此后甚少打理庄内事物,是以改立二庄主李睿的儿子李辰羽为少庄主,而李箫就是李睿的小女儿,李辰羽的亲妹妹。
水月山庄位于隋城,姓宋的纨绔子弟是隋城父母官宋译的儿子宋天宗·李箫要嫁的人就是宋天宗,但是,她逃婚了··远远地听到熟悉的声音,李箫开始着急,双脚一抬,以最快的速度躲了起来。
她咬牙跺脚,心道:“哼,要我嫁给那个酒色之徒,妄想你们不是要找我吗我就跑得远远的,要你们一辈子也找不着我”·刚准备遁走,猛然想起母亲的音容笑貌,父亲的软言细语,她顿了顿,随即拳头一捏,牙关一咬,还是转身跑了,心道:父亲母亲,等风波一过,女儿就回庄去看你们。
·由于是在逃婚,李箫不敢住客栈,便跑到郊外的民居借宿·她倒在陌生的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一会儿想到父亲慈爱的样子,一会儿想到母亲含笑的模样,这会儿又想到了那位苏姑娘晚上不穿鞋袜会不会冷着。
突然,一个物体砸中脑门儿·她立刻回神,翻身坐起,一摸是个纸团·摊开一看,上书速速离开四个大字··当下不做多想,跃窗而出,几个起落,便离开了民居。
她不想立刻走,躲在民居外的树上窥探,想知道是谁要她离开,为何要她离开·她隐隐觉得是熟人,思来想去却也不知道是哪位熟人··没过多久,一队人马赶到,李箫清楚地看到领头的是她的亲哥哥,李辰羽。
李辰羽骑着一匹棕色大马,右手一挥,立时有人上去叫门·片刻,有人打开院门·他翻身下马,拿出一张银票给开门人,客套了几句,吩咐人搜屋子··“少庄主,屋内没有四小姐的踪影。
房内被褥凌乱,应该走得很匆忙·”·李辰羽沉吟不语·突然,他侧头盯着李箫藏身的大树,半晌,缓步走去··李箫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闭着眼睛不忍直视。
恰在这时,树后走出一个女子·夜色下,她一袭白衣胜雪,轻纱遮面,脚步轻盈,似欲乘风而去·寒冷的冬夜,她赤脚而立,一对铃铛缠绕于脚踝处,走起路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知姑娘何以深夜在此”李辰羽惊觉树后有人,以为是李箫,不想却走出另外一个女子··女子站在原地不动,眼神如水,并不说话。
李箫刚才一时疏忽,呼吸重了那么一点,她惊觉不妙,立时捂住嘴巴·可是,李辰羽还是觉察到了,朝这边走来·她心里忐忑,却也不主动现身,正在焦虑之际,她要找的苏姑娘便出现了。
李箫顿时一喜,想到逃婚的坎坷历程,不禁惆怅万分··李辰羽一心想找到妹妹,得知妹妹已然遁走,只想要抓紧时间追上去,道:“姑娘既不愿回答,在下也不好勉强。”
顿了顿,抱拳道:“在下还有要事,这就告辞了·”·他觉得眼前的女子虽神秘可疑,但她浑身隐隐散发出圣洁的光华,却也不是歹人··李箫侧耳倾听,直到马蹄声远才纵身跃下大树。
“苏姑娘,先前的纸团是你丢进来的,对不对”李萧很是欣喜,说道:“昨天怎么就不告而别呢万一遇到歹人怎么办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女子望着李箫的眼睛,眼神如水般沉静,良久良久,开口道:“我能自己走。”
李箫呀地叫出声来,随即眉开眼笑,喜道:“原来你会说话呀而且声音还这么好听,那为什么一直不开口”·女子道:“说与不说有什么不同”·李箫笑道:“当然不同你说了别人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说别人永远也不会知道。”
女子沉默,似是在想李箫所言是否有理可循··李箫嘻嘻一笑,说道:“既然你会说话,那可不可以说出你的名字”·“苏玉菡。”
女子沉吟片刻,缓缓吐出名字··“苏玉菡……”李箫连续念了好几遍,问道:“跟苏玉青的名字只差一字,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关系”·苏玉菡不答,举步朝右走去。
李箫连忙追上,笑道:“你不愿意说我也能猜得到,你们是亲戚对不对你不穿鞋真的不冷吗你是要去找苏玉青吗我送你去吧”·苏玉菡止住脚步,淡淡道:“我们就此别过,别跟着我。”
李箫皱眉道:“你一个女孩子去要哪里路上很危险,我可以保护你的”·苏玉菡道:“你也是女子,告辞。”
说完足尖轻点,已然不见了踪影··李箫站在原地愣了愣,随即醒悟苏玉菡既不是哑巴也不是弱质女流,而是武功高强的神秘人物·既然武功高强,那冬日赤脚自然不惧严寒。
想到自己傻乎乎的为她担心,不禁傻乎乎地笑了·她靠在树上发了会儿呆,便施展轻功朝苏玉菡消失的方向追去··追出很长一段路程,什么也没看到,更别说追上苏玉菡了。
她踢飞地上的石子,捏紧拳头,暗想:“水月山庄暂时是不能回了,我就去追苏玉菡,看她到底跟苏姐姐是什么关系·哼,你跑得快也没用,本姑娘照样能找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 ·☆、逃婚人· ·已是日上三杆之时,三岔路口的小茶馆很是热闹。
由于地处偏僻,加之方圆几里内没有其他茶寮,是以许多来往过客多数选择在此歇脚··李箫一袭青衫,帽檐压得很低,也在其中喝茶·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拿着手中的馒头捏啊捏,就是不往嘴里送,心道:‘奇了怪了,我明明在她身上撒了万里香,何以味道会消失不见难道万里香还会失效不成’·三天三夜。
李箫朝着苏玉菡消失的方向追了三天三夜·尽管她在苏玉菡身上留了万里香,但是,并没有如愿找到那个人··万里香,是水月山庄的独门秘方,一般用于追踪。
顾名思义,万里香就是万里之内香味不会消失,尚能嗅到香味,以此为准,追踪起来就方便容易多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万里香在苏玉菡身上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如此一来,李四小姐非常郁闷··这时,远处马蹄声响·没过多久,东边道上出现几骑人马,他们服饰不一,都携带兵刃··李箫瞥眼一看,一共四个人,三男一女,男的都是中年人,女的大概十七八岁,姿色算是上等。
眼见其余几人对待女子态度恭敬,便猜到地位最高的是年纪最轻的女子··四个人坐在李箫邻桌,叫了一壶茶,两壶酒,三斤牛肉,两碟馒头··李箫好奇心大起,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
其中一人喝了一口酒,道:“连家堡遭此劫难,我们南剑门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可我实在想不明白其中原由·”·李箫皱眉,心想:连家堡不就是暮雪姑娘的表哥家么难道出什么事了·一把女声轻轻响起:“暮雪姐姐被人追杀,听说被连家堡所救。
想来堡中几百号人的性命是那些人所为,但愿连家堡的牺牲有价值,暮雪姐姐会平安无事·”·一人道:“大小姐可知道何人追杀暮雪姑娘”·女子摇了摇头,缓缓地道:“我只是听闻暮雪姐姐得罪了达官贵人,而后遭到追杀。
至于得罪了谁,我也不得而知·事不宜迟,我们休息片刻即便赶路,早日找到暮雪姐姐,早日水落石出·”·其余几人低声应了,接下来吃酒的吃酒,喝茶的喝茶,再没有人说话。
李箫咬着馒头,心道:“暮雪姑娘失踪了怎么回事”想起那个对她客气万分的连轼,忖道:“连家堡惨遭灭门,到底得罪了什么达官贵人哼,几百号人的性命,到底是何人如此狠心”·“喂”·李箫正在想事情,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她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站在桌前跟她长相相似的女子,怔了怔,突然伸手抱住她,叫道:“二姐我好想你呀”·她这一举动引来了整个茶寮之人的注目。
李琴连忙捂住她的嘴,低声道:“注意形象,你现在是男子”·李箫哦了一声,理理衣襟坐回原位,淡定的喝了几口茶,然后将吃剩下的馒头包起来,拉着李琴走出茶寮。
走出不远是一片茂林,李琴牵着一匹棕色大马,将之拴在一颗大树之上··“二姐,你怎么来啦”李箫欣喜之色溢于言表,拉着李琴的手亲热的问。
李琴是李箫的亲姐姐,比她大两岁有余·他们四兄妹,老大李辰羽,老二李琴,老三李辰昊,老四就是她自己··由于屡次逃婚失败,李箫此次逃婚,谁都没有告诉。
李琴能够找到她,说明这个姐姐很了解她··李琴看着妹妹,板着脸道:“小四,你逃婚,想过水月山庄没有先前你也听到了,得罪了达官贵人,下场就如连家堡一般。”
李箫垂下头,不满道:“那你们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要我嫁给一个纨绔子弟,我宁愿去死”·李琴脸色转为柔和,扶着李箫的肩膀,道:“就算你不想嫁,也不能离家出走啊,我们都很担心你。
小四,你先跟姐姐回去,我们找母亲一起想办法·既然你不愿意嫁,相信父亲母亲也不会让你嫁过去的·”·李箫哦了一声,不再说话··是日夜晚,李琴收到一封信,信上言道:“二姐,我不能跟你回去。
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但是我决计不会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二姐与独孤怀瑾已然定亲,三月完婚之时,小四一定会去参加姐姐的婚宴·告诉母亲我很想她,二姐保重。”
李琴皱眉蹙额,满脸无可奈何·她瞪着黑漆漆的夜空,心想,这个小四,什么时候才能安分点儿呢··太阳当空照,风兀自吹着,吹起了青色的衣摆。
李箫低着头走,眼神停留在脚尖,路也不看,心道:‘去哪儿呢哪里才不会被哥哥姐姐逮到呢’·突然,她哎哟一声嚎叫,揉着自己的头,死死地瞪着撞了她聪明脑袋的小树,不悦道:“连你也欺负我看我不弄死你”说完就去拽树上的枝丫,拽下来几根,放在脚底下踩了无数脚,那颗委屈的小心脏才稍稍平缓。
“小四,树也有生命,糟蹋它是不对的·”一道戏谑的声音从小树旁边的大树上传来·对于李箫来说,这道声音非常熟悉·她眼珠一转,拔腿就跑,不分东南西北,使出全力跑步前进。
“小四,三哥很恐怖吗为何听到我的声音拔腿就跑·”声音如影随行,很快,便在李箫前方停了下来·男子长身而立,面若冠玉,李箫哭丧着脸叫了声三哥。
此人正是李箫的三哥,李辰昊··“小四真乖”李辰昊摸着李箫的头,笑得宠溺,道:“放心吧,三哥绝对不是来抓你回庄的。
我们去连家堡看热闹,怎么样”·话音未落,李箫脸上的表情立马阴转多云,喜道:“我就知道三哥最疼我”·李辰昊笑了笑,道:“走吧,不然二姐要来逮捕咱们了”·从小到大,陪伴李箫最多的就是这个比她大两岁有余,比李琴晚出生半炷香的三哥,所以,她最依赖的也是这个哥哥。
客栈内,灯火如豆,暗黄一片··“三哥,你有没有见到过一个戴面纱,喜欢赤着脚的女子”李箫坐在李辰昊对面,边吃剩下的馒头边问。
“没有啊,她是谁你找她做什么”李辰昊凝视着手中的酒杯,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一个朋友,在这个江湖上我只有她一个朋友,自然是找她玩儿啊”·情有独钟乔装改扮恩怨情仇·“嗯,那我们一路上多留意留意。”
顿了顿,望着鼓着腮帮子的李箫,道:“小四,你一路走来,有没有见过一个轻功极佳,长得非常漂亮的女子”·“三哥也在找人啊,她叫什么名字”李箫偏头一想,苏玉菡轻功就极佳,虽则没看见过她的样子,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难道三哥也在找她·李辰昊喜道:“她叫楚紫烟,你见过她”·李箫撇撇嘴,道:“没见过”·李辰昊如泄了气的皮球,无精打采道:“没见过你干嘛问她的名字害我白开心一场”·李箫眼珠子一转,喜道:“三哥喜欢那位楚姑娘,对不对”·李辰昊叹了口气,道:“我喜欢她有什么用她又不喜欢我”·“那就想办法让她喜欢你啊,我支持你三哥老实交代,你去连家堡是不是为了那位楚姑娘”·李辰昊嘿嘿一笑,道:“小四果然料事如神。
我知道楚姑娘最爱凑热闹,连家堡出了那么大的事,她肯定会去的·”·李箫白了他一眼,问道:“连家堡到底出了什么事”·李辰昊道:“知道南剑门吗”·南剑门是附近比较出名的门派,派中之人大都是侠肝义胆的正人君子。
李箫点了点头·李辰昊低声道:“南剑门大弟子暮雪得罪了达官贵人被追杀,途中被连家堡少堡主所救,不想引火烧身,被灭了门·”·想起茶寮中自称南剑门的四个人,李箫道:“南剑门似乎在调查连家堡的事,暮雪姑娘是不是也葬身连家堡了”·“暮雪与连轼失踪了”李辰昊靠近李箫,在她耳边低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 ·☆、连家堡· ·听闻连轼与暮雪失踪,李箫好奇心大起,猜测道:“连家堡惨遭灭门,他们两个怎么会失踪肯定是被人给抓了”·李辰昊沉吟道:“若他们当真被人给抓了,会是谁呢”·突然,窗子啪一声被打开,烛火一晃,窗外跳进来一个绝丽脱俗的紫衣女子。
她站在窗户边,一双眼睛大而有神,灵动万分,显得特别迷人··“楚姑娘”李辰昊喜出望外,连忙跑到紫衣女子身侧··“李公子,好久不见。”
楚紫烟嫣然一笑,望着坐着不动的李箫,问道:“这位公子面生得很,不知道怎么称呼”·“她……她是我四弟,小孩子一个。”
李辰昊本不想对楚紫烟撒谎,可李箫女扮男装,且逃婚在外,实在有些难以启齿··“你不用抢着回答,我又没有问你·”楚紫烟有些不耐烦,皱着眉看着李辰昊。
李辰昊被她看得浑身不自然,且脸颊开始泛红,擦着额头的汗,唯唯诺诺道:“是,是”·李箫何曾见过三哥这等狗腿样,憋住笑道:“楚姑娘,家兄近来茶不思饭不想,心里就只挂念着你一人,可让我这个当弟弟的羡慕得紧哪”·此言一出,李辰昊一张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不停用衣袖擦着本就没有汗的额头。
楚紫烟则是嫣然一笑,不回答李箫的话,道:“我也想找出灭了连家堡抓了暮雪与连轼的真凶,要不我们合作合作”·李箫眼珠子一转,喜道:“好啊,人多力量大,合作一事再好也没有了”撞了撞哥哥的胳膊肘,笑道:“楚姑娘要跟我们一道找寻真凶,是不是极好的一件事啊三哥”·李辰昊脸上的红还未退却,擦着汗道:“是,是,极好的,极好的。”
楚紫烟笑而不语,李箫挺喜欢她的,连忙拉开凳子邀她入座··楚紫烟坐下,撑着头看着李箫,道:“我还有一个朋友,怎么去找真凶,她说了才算的。”
“她人呢”李箫看来看去,屋里便只多了楚紫烟一人··“她一直都在·”·“在哪儿”·楚紫烟微笑不语。
李箫满脸疑惑,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打开窗户巡视了一圈,鬼影都没有一个·转身之时,房内已然多了一个人··“嗬原来是你”李箫气鼓鼓地坐在李辰昊旁边,一双水灵灵地大眼睛就这么瞪着苏玉菡。
楚紫烟笑了笑,道:“原来你们认识啊,那我就不介绍了·连家堡惨案我们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棘手的是找不到失踪的两个人·”·李辰昊这时已经缓了下来,问道:“楚姑娘是想让我们去找失踪的两个人”·楚紫烟点了点头,道:“水月山庄追踪之法乃武林之最,相信你们能够找到暮雪与连轼。”
李箫插嘴道:“万里香都不管用,其他追踪之法怕也是不管用的·”·苏玉菡知道这句话是针对她,不出口反驳,也不恼怒李箫意图跟踪她·她觉得这个扮着男装的女孩子太调皮了些,甚至有些自作聪明。
楚紫烟当然听不出李箫的话外之音,以为她担心找不到人丢了面子,笑道:“四公子不必妄自菲薄,我还是很信任水月山庄的·”·心上人的请求,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李晨昊腰杆一挺,朗声道:“南剑门与水月山庄也算是有些往来,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去追踪暮雪姑娘的下落·”·楚紫烟满意的点着头,嫣然道:“如此再好也没有了。
李公子侠肝义胆,小女子佩服得紧·”·刚褪去一张红脸,经楚紫烟一说,脸立马又红了个彻底·李辰昊双手不安的放在双腿上,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江……江湖儿女本是……是一家。”
“此言倒不假·既然李公子答应帮忙,我们也就放心了·”楚紫烟说话的时候眼睛特别灵动,就像一只狡猾的猫·她笑了笑,道:“我们还有要事,追踪一事就拜托你们了。”
李辰昊连忙答应,目送楚紫烟从窗口翩然而去·很快,楚紫烟便消失在他的视线中,真真的是来去俱无踪·他叹息一声,望着窗口发呆,神情失落至极。
事情楚紫烟都已交代清楚,便也不需要再说一次·苏玉菡起身,开门走了出去··李箫没来由心一慌,连忙追出去,叫道:“苏玉菡,你站住”·苏玉菡停住脚步,转身看着李箫的眼睛,眼神如一汪湖水,沉静且没有波澜。
她这样,致使李箫气得直咬牙,心道:‘再怎么说也是三面之交吧,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还一句话也不说,当真是气死人了’·“我有话要跟你说”李箫拉住她的手,顿觉冰凉一片,没有一丝温度。
“哎呦,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她对着一对青葱玉手呵气,揉搓着帮它加温·她想,寒从脚入,肯定是苏玉菡不穿鞋的缘故··苏玉菡有些不自然,想抽出手,却又有些眷念突如其来的温暖。
终于,她还是抽出了手,淡淡道:“有什么话,说吧·”·不知为何,李箫突然就开始紧张了·她呃了半天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一双手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那模样,像极了见着楚紫烟的李辰昊。
好在苏玉菡有足够的耐心等着她开口,最后,李箫将双手背在身后,支支吾吾道:“我……我没什么要说的·”·苏玉菡似乎知道会是如此,点了点头,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客栈,消失在人流之中。
古人言道相见难,别亦难,苏玉菡却与之相反,想见便能见到,想走之时转身便走,潇洒自如,不带走任何,不留下任何·就似她从未来过,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如云烟,似清风。
夜半时分,李箫躺在床上烙烧饼·她用被子捂着头,暗骂自己榆木脑袋·同时亦百思不得其解,为何留下人家,到说话的时候为何就慌了她敲了敲头,嘀咕道:“李箫啊李箫,你真是个没用的东西”·翻个身,又想:“哼,让我找到暮雪与连轼,挫挫你的锐气不爱说话是吧早晚要你在我面前滔滔不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连家堡俨然已是座死堡。
冷月高悬,显得更加阴气森森··李箫在连家堡找寻线索,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一道冷风吹过,她脖子一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突然,隔壁传来开门的咯吱声,她立马挺直腰板,忖道:“不会是冤魂回来索命吧”稳了稳心神,偷偷溜出房间,戳开薄薄的窗纸,望将进去,居然是曾经在茶寮见过的女子。
·“你是谁”·后腰被刀柄顶住,李箫唯有陪笑,道:“我知道你是南剑门的,也知道你们在找暮雪姑娘,我是暮雪姑娘的朋友,没有恶意的。”
如此大的动静,屋内女子自然已被惊动·她走出房间,上下打量着李箫,问道:“阁下当真是暮雪的朋友”·李箫摸了摸脑袋,道:“那日暮雪姑娘被十几个黑衣人围攻,是在下救了她。
嗯,后来来了个连家堡的公子,把她给接走了,再后来我就听说连家堡出事了,这才赶来看看·”·女子沉吟道:“原来是恩公,落梅替暮雪谢恩公救命之恩。”
说完对李箫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腰间利器退去,李箫感觉轻松了不少·她恭恭敬敬地回了一礼,道:“落梅姑娘无需多礼,暮雪姑娘那日已经谢过了。
嗯,不知有无暮雪姑娘的下落”·落梅摇了摇头,轻叹道:“我与暮雪从小一块儿长大,如今半点消息也没有,我很是担心·”顿了顿,又道:“我们已知她得罪了钦差大臣岑礼,得罪的原因却不得而知。
不知公子可有法子找到暮雪”·李箫右手拇指与食指支着下颚,眉头紧皱,沉吟道:“岑礼,皇上委派下江南巡查的钦差大臣”·落梅点点头,道:“是他。”
李箫道:“那便从这个钦差大臣身上找线索”·落梅道:“公子的意思是他们已经落入了岑礼手中”·李箫道:“我不敢确定,但也不无可能。
你想想,他想至暮雪于死地,如今暮雪失踪了,既然找不到尸身,那便证明她还活着·如果她还活着且是自由身,她一定会出来走动,那么我们就一定会知道她的消息。
如今她没有消息,我觉得她是被人抓了,如此一来,抓她的会是谁呢”·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疾驰而来··李辰昊赶到,劈头盖脸地来了句:“小四,你怎么可以丢下哥哥一个人”·李箫干笑两声,不答话,反而引荐落梅给他认识。
不想,李辰昊对着落梅嘻嘻一笑,道:“落梅姑娘,我们又见面了·”·落梅微微颔首,脸上挂着一丝微笑··李箫见他们认识,也傻乎乎地笑了笑,拍拍手,道:“人到齐了,我们该去会会那个岑大人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拦路人· ·女帝登基,天下初定,都中不少大臣被命离都视察,也就是百姓口中的钦差大臣。
院落很安静,黑夜中,门前两盏灯笼显得格外醒目·院外院内设三道关卡,每一道关卡都有两个带刀侍卫··一道黑影闪过,越上屋顶,轻轻掀开屋顶一匹瓦,往下看去。
屋内坐着一个儒雅的中年人,估摸着五十岁左右·他正在握着笔,似是要写什么东西而无从下笔·没过多久,他面带微笑,沾了墨,奋笔疾书··写完信,中年人重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满意了才装进信封。
·情有独钟乔装改扮恩怨情仇李箫突然很好奇信上写了什么,见中年人转身进了卧房,打算下去一探究竟··这时,一条有力的手臂拉住了她,对着她直摇头··奔出几里开外,李箫不满的挣脱开李辰昊的束缚,问道:“三哥,为何阻止我岑礼写那封信时思索良久,说不定那封信上藏着什么秘密”·李箫独自行动,让李辰昊十分头疼,可他拿这个唯一的妹妹完全没有办法。
忍住想要抓狂的冲动,道:“那也不能主动去招惹他啊据我们这段时间的观察,岑礼儒雅大度,为官清廉,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坏人·莫非是场误会,要杀暮雪姑娘不是他,又或者不是他的本意”·李箫有些不以为然,道:“未必,所谓人不可貌相,我看他就不是什么好人。
明明不喜欢却硬要说欢喜得紧,明明不想去做的事却要找无数借口来推辞·去就去不去就去,废话那么多做什么虚伪”·李辰昊想想也是,放缓语气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截下来”·拦路打劫,是绿林好汉的拿手好戏,李箫不是绿林好汉,却也选择了这个法子。
经过多次的实地考察,他们选择了一个极佳的地头·此路乃送信之人必经之径,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只等鱼儿上钩了··山崖之上,李箫迎风而立,风吹起她的衣摆,显得有几分超凡脱俗。
她抱着手臂,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胸有成竹··他们在崖山安排了几块硕大的岩石,待送信人一过,立刻放下岩石挡住他们的去路·前路极其狭窄,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需要一人把关,信便手到擒来了。
她想,除非送信人长了翅膀,否则,此关难过矣·没过多久,马蹄声响起,一队人马疾驰而来·李箫欣喜之色溢于言表,挥手示意准备,待一队人马驶过,几块大石便从天而降,挡住了他们的后路。
后方把关的是李辰昊,他靠在峭壁上,嘴里叼着一条狗尾巴草,微笑道:“各位舟车劳顿,就在这里歇息片刻,如何”·事后,李箫总觉得不对劲。
她想,不对呀,送一封信干嘛要雇马车这时,远处再次传来马蹄声,铁蹄踢踏,尘土飞扬··“天哪截错人了”她一拍脑门儿,惊呼出声,同时万分后悔没看清便下令放石头。
不过,此刻并不是自责的时候·马蹄声越来越近,她捏紧拳头,当下顾不得其他,孤身一人朝崖下掠去··骏马一声嘶鸣,停在几块大岩石前··李箫神色傲然地站在大石之上,乜斜着眼看着眼前的人。
单人单骑,看起来却不容易对付··“阁下还请绕道而行,此路早已不通·”·单人单骑的是个三十几岁的汉子,他勒紧缰绳,皱眉看着李箫,道:“在下去的地方,一定得经过此处,阁下要我绕道,让我好生为难”·李箫微微一笑,道:“若阁下愿意留下一样东西,此路说不定就通了。”
汉子双手抱拳,道:“在下柳叶飞刀雷弘,敢问阁下高姓大名”·李箫知他自报家门是想要自己知难而退,当下不予理会,笑道:“原来是名震湘南的雷大侠。
在下晚生后辈,贱名何足挂齿却不知雷大侠何时也开始为官府卖命”心道:‘据说姓雷的一手柳叶飞刀已然火候十足,若打将起来,我是打得过还是打不过呢’·雷弘已知其来意,冷笑一声,朗声道:“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有人会看到黄金而不动心的,你说是与不是”·李箫点头道:“嗯,是这样没错。
若我见到了黄金也会两眼发直,贪念顿生·不过嘛……我向来不喜欢要那些不义之财,总觉得用那些银两之时背脊凉飕飕的,你说我说的话可有道理”·雷弘笑道:“你很会说话,但我不会允许你再说下去了”话音刚落,袖袍一挥,数十道寒光直朝李箫而去。
李箫纵身一跃,同时长剑出鞘,只听得叮叮当当几声响,雷弘发出的暗器已然被她尽数挡开··“好剑法”雷弘目光如炬,狞笑道:“水月山庄也来蹚这浑水,当真是有趣,有趣得紧哪”·情急之下使出水月剑法,李箫已然后悔。
她不想暴露行踪,正色道:“我就是我,跟水月山庄可没半点干系,你别胡言乱语·”·雷弘道:“我虽没见过你,却识得这水月剑法,你无需狡辩。”
李箫无法辩驳,唯有沉默不语··雷弘哈哈大笑,道:“我劝你还是别淌这趟浑水,民不与官斗,不用我说你也该明白其中利害关系·”·李箫皱眉蹙额,道:“若我偏要管这事呢”·雷弘轻蔑一笑,道:“阁下若执意如此,休怪在下手下不留情了”·李箫冷冷一笑,道:“哼,这事我管定了姓雷的,快把信件交出来”·雷弘道:“就凭你哈哈哈,太嫩了”·李箫眉头一皱,斜剑指地,缓缓朝雷弘走去。
身形一闪,已然到了雷弘身后,眨眼间她的长剑已经刺向雷弘··雷弘不动如山,反手夹住了长剑,笑道:“轻功不错,剑法火候却还差得远·”·“谬赞了”李箫虽是笑着说话,心却一阵阵地发凉。
雷弘竟以两指之力制住突如其来的一剑,可见其指力与应变能力都十分厉害··雷弘屈指一弹,李箫立时感觉虎口一阵抽痛,长剑差点儿脱手,心道:“他的内力竟也不差,为何如此高手却心甘情愿当个送信人哼,信中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思及此处,也不顾虎口正在渗血,咬牙迎上。
这一次,她没有用水月山庄的剑法,用的是她母亲亲自传授的刀法··以剑作刀,足以令雷弘愣了愣神·见到此等精妙绝伦的刀法,不禁双眼发直,一面招架一面赞道:“好刀法”·李箫的母亲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也很少有人知道她的身世来历,只有水月山庄的人知道,那个叫琅琊女子是苗疆人。
既没人知道她这个人,当然也没有人见过她的刀法,是以李箫使出来的刀法虽处处透着诡异,却还是吸引着善使单刀的雷弘··李箫扯嘴一笑,忽地,长剑一分为二,竟变成了双剑。
这一变化来得太迅速,雷弘还来不及隔开刺向胸口的一剑,右腿已然中剑··“想偷学别人的刀法,是要付出代价的”李箫将长剑架在雷弘脖子上,冷声道:“信呢”·雷弘闭口不答。
这时,帮忙布置陷阱的人已然全部下山·李箫叫一个人搜雷弘的身,果然在他身上找到了一封信函··李箫得意一笑,将信函放入怀中,伸手点了雷弘几处大穴,笑道:“谢谢你啦,雷大侠。
此地风景极佳,雷大侠就慢慢欣赏欣赏吧”·钦差大臣岑礼的院落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屋外平静,屋内却是一片凌乱·岑礼神色焦急,翻箱倒柜,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岑大人·你在找它,是不是”本来只有岑礼一人的屋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妙龄女子·她紫色裹身,悄然而立,笑起来很是迷人。
很显然,岑礼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他神色愕然地抬起头,见到女子手中的信函更是被惊出了一阵冷汗·可他终究是经历过风浪的人物,很快就缓了过来,道:“姑娘深夜至此,不知所为何事”·与李箫一样,楚紫烟同样讨厌虚伪客套的人。
她压住想要上前打岑礼一巴掌的冲动,嫣然道:“岑大人无需装疯卖傻,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手中拿的是什么·”·岑礼道:“本官奉皇上之命南下巡查,向来有定时给皇上汇报巡查结果的习惯。
不知姑娘手中之物从何而来”·楚紫烟冷笑道:“汇报巡查结果,我看没那么简单吧”·岑礼皱眉道:“姑娘到底是什么人胆敢擅闯官员府邸”·“我不想告诉你”·突然,桌上的茶盏被摔落在地。
不消片刻,四面八方猛然涌出许多侍卫··“给我拿下她”岑礼袖袍一挥,数十把兵刃直朝楚紫烟攻去··楚紫烟脚尖轻点,轻飘飘地落在了岑礼身侧,猛地一拍其肩膀,吓得岑礼一身冷汗。
“岑大人,明日午时带人来石桥下换信函,过时不候”                    ·作者有话要说:· ·☆、谈交易· ·一个人若成功办好一件事,心情定然是十分愉快的。
李箫成功拿到信函,恨不能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办成了这件事情·她怀揣着信函赶回落脚的地方,召集了所有人前来,打算当着她们的面拆开信封··正在她兴高采烈准备拆开信函之时,李辰昊灰头土脸地回来,瞪着她不说话。
李箫见他如此,忙问道:“三哥你怎么啦”·李辰昊突然瞪大眼睛,吼道:“你做的好事”·李箫努力回想着到底做了什么好事,以至于让这个哥哥如此狼狈。
想了半天,觉得并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他,道:“今天我只做了一件好事,不过跟你没什么关系·”·对于偶尔犯傻的李箫,李辰昊这个当哥哥的偶尔也会觉得委屈。
他看着李箫,委屈道:“你让我截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哪里来什么狗屁信函”·此言一出,李箫猛然想起山崖小小的失误,陪笑道:“三哥你别生气,我成功拿到信函了,所以你的牺牲也是有价值的”·原来,李辰昊一直以为他截住的那些人都是送信函的,费了不少口舌与之周旋。
最后,得知别人是茶叶商人,他差点儿就吐血身亡·毫无来由的阻人去路,自然遭了不少骂,偏偏这是事实,由不得他狡辩,唯有骂不还手··“小四,你的手……”李辰昊本来苦着一张脸,见到李箫手上的伤,立马把受气一事抛诸脑后,皱了皱眉,道:“怎么搞的”·李箫完全没把手上的伤放在心上。
她微笑着晃着手中的信函,道:“伤是小伤,信函才是重点·”·此时,该来的人都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李箫手中的信函之上,仿佛信函之中就有暮雪与连轼的消息。
李箫信心满满地拆封,抖开信,却是白纸一张·她先是一愣,然后就气得七窍生烟,将纸揉成一团抛得老远,怒道:“岂有此理竟然敢骗我”·落梅忙去捡起信函,道:“说不定他用什么手法隐藏了字迹。”
这句话,让李箫重燃斗志·她屁颠屁颠地把纸团铺平,喜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用火烤试试·”·当下掌了灯,在火前小心翼翼地烤,纸被烤黄了,却还是什么字都没有。
李箫不死心,叫道:“用水打湿看看”·打了一盆水,将信函打湿,还是什么都没有·经过一番毫无结果的折腾,李箫此时的心情有些难以言喻,就似给人打了一耳光,想躲又不好意思躲的状况。
当你得知千辛万苦弄来的东西并不是你想要的之时,那种心情可以用恼怒来形容··本来很安静的,李辰昊突然放声大笑,幸灾乐祸道:“这就是活脱脱的现世报嘛”·“闭嘴”李箫瞪眼,心情郁闷极了。
筹划了这么久,还负了伤,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实在是非常的不开心··“糟了”落梅突然跺脚,道:“我们截到的信函都假的,那真的信函定然已经送了出城。”
此话一出,众人心里都是一沉,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过不多久,一声娇笑声传来,致使李辰昊面露喜色·他有些激动,连忙循声望去,只见院子里的大树上坐着一个紫衫女子,正是楚紫烟。
楚姑娘来了,那她或许也来了·李箫到处看,想找寻苏玉菡的身影,奈何无果···情有独钟乔装改扮恩怨情仇楚紫烟扬了扬手中的信函,笑道:“真的信函在我这里。
嗯,我是特意来知会一声的·明日午时,记得去石桥下领人·”说完纵身欲走,却被两道同时发出的声音叫住了··李辰昊欲言又止,李萧踌躇不前。
楚紫烟颇有些不明所以,道:“两位李公子有何赐教”·李辰昊支支吾吾半天,冒出了一句:“没……没什么赐教·”·李箫犹豫了很久,问道:“那个……上次跟你一起来的那位苏姑娘有没有跟你在一起”·楚紫烟道:“她啊,向来都是独来独往。”
李萧哦了一声,内心失望极了··楚紫烟道:“既然二位无甚大事,小女子就告辞了”·倩影已去,李辰昊还站在窗前发呆·李箫首先摆脱失望的情绪,拍了拍他肩头,道:“怎么回事啊你平时说话挺利索的,怎么见着人家就结巴了”·李辰昊真的后悔死了,叹气道:“我紧张,一紧张想要说的话全都忘记了。”
李箫恨铁不成钢,宽慰了他几句,便唉声叹气地回房了··落梅关心的事却不在感情上,她关心的是暮雪的安危,问:“她叫我们明日午时去石桥下接人,难道是去接暮雪他们”·李晨昊道:“肯定是了,我们明日就去瞧瞧。”
午时,本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其时乃冬日,太阳不但不毒,而且晒得人全身暖洋洋的··所谓石桥,便是一座废弃的桥梁·石桥旁边有一大丛树木歪七歪八的排列着,密密麻麻。
李箫他们很准时的来到约定地点,躲在树丛之中··石桥下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四周分布着数十位带刀侍卫·岑礼负着手站在马车旁边,时不时朝四周张望,神情显得有些焦急。
没过多久,东边道上驶来一辆马车··马车停在岑礼身边,一只雪白如玉的皓腕掀开帘子,侧面而望,此人正是楚紫烟··李箫知道时机已到,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顷刻间,那些人倾巢而出,把围着马车的带刀侍卫统统制服··如此突然的变故,岑礼却是波澜不惊·他不顾侍卫的死活,伸手便问楚紫烟要信函··楚紫烟嫣然一笑,道:“急什么人带来了吗”·岑礼道:“就在马车上”·楚紫烟道:“让他们下车。”
侍卫都被点倒,岑礼唯有自己掀开轿帘放他们下车·车上一男一女,都被绳子绑着,赫然便是暮雪与连轼··楚紫烟笑了笑,道:“岑大人言而有信,很好。
请把他们的绳子解开”·岑礼受人威胁,心里极不情愿,却也只有照做··楚紫烟朝暮雪使了个眼色,便背着手,站在一旁不再说话··岑礼见他们上了马车,道:“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东西给我”·楚紫烟笑道:“岑大人忧国忧民,实乃朝廷之福。
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请刺客楼的杀手去杀南剑门的人·哎,岑大人近来可要小心些,说不定半夜三更会有什么冤魂来找你索命呢·”·岑礼道:“不劳阁下挂心,请将东西归还。”
楚紫烟跃上马车,手一挥,一封信函便轻飘飘落入了岑礼手中·跟着马儿发出一声嘶鸣,往东方疾驰,紧接着,岑礼驾来的马车也被落梅等人驾走··小树林中,枝繁叶茂。
李箫朝李辰昊点了点头,双脚一抬,很快消失在了丛林中··东边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却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岑礼果然不简单,沿路埋伏了许多杀手,想将这些江湖草莽一网打尽。
可是,生活中处处充斥着意外,不可预料的意外·所谓计划永远比不上变化是也·岑礼的所作所为早已被识破,且很快被楚紫烟等人瓦解··李箫独自一人行动。
她跟着岑礼,想要看他还要耍什么花样,再者,她对那封信很好奇·可是,她跟丢了·这段时间接连跟丢人,致使她心情有些低落··老天总是会在关上一扇门时打开一扇窗。
如此,李箫再一次见到了苏玉菡·山崖的边缘,苏玉菡白衣胜雪,孤零零地站在冷风中,背影纤细,显得很柔弱··李箫很开心能够在这样的时候遇上苏玉菡,她想,我待会正好对着她发发牢骚,谁叫她不让我跟踪的可是,看着苏玉菡有些孤单的背影,那种想法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冲动。
她突然有种想抱住苏玉菡的冲动,觉得这样的人非常惹人怜爱,再者,她胸腔陡然升起一股特别强烈的保护欲望··“你猜到了”苏玉菡早已知道背后有人,却并没有转身,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李箫回过神来,道:“原先还不敢确定,既然你来了,他自然也会来·”顿了顿,又道:“你是怎么猜到岑礼会走这条路的”·苏玉菡转过身,一双似水的眸子看着李箫,道:“岑礼早已知道你们在窥探他,所以他假意写信,让雷弘送假信,实则想要雷弘杀了你们。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你居然打赢了雷弘·真正威胁到他的是一份名单,既然名单已回到了他的手里,你猜他会做些什么”·“杀人灭口”李箫惊出一身冷汗。
她本来是想来截住岑礼给他一顿教训,哪里知道自己一开始就掉进了敌人的陷阱此时经苏玉菡一说,不禁觉得表象儒雅的岑礼很是恐怖··“那你在这里等什么”知道自己的用意跟苏玉菡完全不在一个档次,李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且很好奇她来这里的目的。
苏玉菡道:“等一个人·”·风兀自吹着,李箫觉得有些冷,揉了揉双肩,问道:“等什么人岑礼吗”·苏玉菡道:“一个刺客。”
作者有话要说:· ·☆、空谷幽兰· ·风很急,天显得有些阴沉··远处有一个人缓步走来,黑衣黑裤,劲装结束,披在身上的大红披风迎风而动,看起来挺英姿飒爽的。
待距离近些,来人的面目逐渐清晰,居然是个很漂亮表情很冷的女人·她手中捧着一个黑匣子,面无表情,缓缓走来··“你要的东西在这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女子在离苏玉菡十步远的位置停下,随便扫了李箫一眼··李箫被她冷眼一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并没有见过这个人,觉得这个人就好像现如今的天气一般,冷且阴沉。
知道女子不是在跟她说话,便把目光投向苏玉菡,顺便朝她挪了几步,躲在她身后,探出脑袋,观看局势的走向··苏玉菡不理会李箫,道:“我只负责等你,银票不在我身上。”
女子轻微地皱了皱眉,冷声道:“她到底要怎么样”·突然,一道紫影腾空而出,只一瞬间便站在了黑衣女子跟前··“你说我要怎么样寒夕,我要你去死”·本着看热闹心态的李箫,此时张大嘴巴看着楚紫烟,心想:“她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轻功好厉害除了苏姐姐,我还从未见过有人的轻功如此之高”·“我们该走了。”
苏玉菡伸出手,拍了拍李箫的肩头··李箫哦了一声,脚却没有抬,眼神一直停留在不远处的两个人身上··苏玉菡难得的皱了皱眉,稍一迟疑,右手便拎起李箫,几个起落,翩然离开。
“她们在说什么”李箫获得自由后的第一句话,如此地八卦··苏玉菡道:“我不知道·”·别人不愿意回答,李箫也并没有勉强的意思。
她嘿嘿一笑,换了个问题,道:“怎么没看见岑礼他应该会朝这个方向来的·”·苏玉菡道:“你没有机会再看到他了·”·李箫问道:“为什么”·苏玉菡道:“他死了。”
先前还好好的一个人,这么快就死了,倒是让李箫吃了一惊·她拉住还在往前走的苏玉菡,问道:“刚刚我还看见他呢,怎么这么快就死了谁杀了他”·苏玉菡低头看着李箫停留在她胳膊上的手,直到李箫意识到如此不礼貌缩回手,她才收回眼神,淡淡道:“寒夕。”
寒夕,李箫刚刚听到楚紫烟叫过,估摸着九成是那个刺客的名字·她搓了搓有些干燥的手掌,问道:“那个寒夕,她收了你们的钱才去杀岑礼的,对不对”·苏玉菡道:“对,也不对。”
这样的回答,李箫很不喜欢·一时间,有种莫名的恼怒在胸腔燃烧,吼道:“到底是对还是不对”·苏玉菡扭头看着她,对她的恼怒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口齿清晰地吐出四个字:“我不知道。”
“哼,谁稀罕知道”李箫脖子一扭,转身往前走·她觉得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倒霉了,走哪儿哪儿不顺心·正暗骂苏玉菡无趣得很,突然右脚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
她气极,手掌一拍地面,骂道:“混蛋”·苏玉菡不明白李箫为什么走路都会被自己绊倒,却还是愿意伸手去拉她一把··看着横在眼前雪白如玉的手掌,李箫突然灵机一动。
她握紧苏玉菡的手,微一用力,便将苏玉菡也拉了下来··苏玉菡毫无防备,额头撞上了李箫的右脸,也正在这时,李箫爪子一伸,准确无误地掀开了她的面纱··许多人用玫瑰形容女人,李箫觉得苏玉菡就像是兰花。
兰花在人烟稀少的地方盛开,不为别人,只为自己,草中之王,孤芳自赏··用倾国倾城来形容女人,也许是极好的,但李箫更愿意用清丽脱俗来形容苏玉菡·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扑鼻而来的馨香,致使李箫愣在当场,手,依然保持着悬在半空的姿势。
苏玉菡显然没料到李箫会掀开她的面纱,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诧异,也就仅仅是一瞬间而已·她淡定的站起来,神色自若,像什么也发生过一样再次伸手去拉正在愣神的李箫。
李箫有些无措,也知道方才失礼了,歉意道:“苏姑娘,对不起·”·苏玉菡道:“我知道你是女子,你知道了我的长相,此后我们两不相欠·”·两不相欠四个字,太过伤感,李箫莫名地感到慌乱,焦急道:“苏姑娘……我……”·苏玉菡打断她的话,道:“无需多言,告辞。”
客栈很偏僻,且很小,一个掌柜一个小二一个厨子··李箫带着失落地心情回到落脚的客栈,便见到院子里已经多了两个人,暮雪与连轼··院子里有六个人,他们身上都有血渍,落梅的伤势比较严重,暮雪正在帮她包扎手上的伤口。
是日夜晚,李箫在暮雪的口中知道了岑礼是怎么让连家堡一夜之间化为灰烬,知道了人面兽心这个词语拿来形容某一部分人是如此地贴切,知道了一切地起因都是为了一张名单,暮雪就是因为看了那张名单才遭到追杀的,知道了让他们负伤的是刺客楼的人,那个以杀人赚钱的刺客楼。
·房间里的烛火忽暗忽明,房间里的人心情却怎么也明亮不起来··李箫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她索性坐起身来,撑着头想苏玉菡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想那份名单到底是什么东西,想那个寒夕是什么来路,是不是跟刺客楼有关系,跟楚姑娘结了什么仇,以至于想她去死。
然而事与愿违,她一宿没睡,也没能找到答案··这几日,李箫过得浑浑噩噩·她觉得自己肯定是病了,不然怎么会魂不守舍,怎么会不由自主地跑到这个地方来。
她在曾经掀起苏玉菡面纱的地方躺下,躺在曾经摔跤的地方,枕着头看天··苍穹依旧,无边无际·风拂过她的脸颊,似是送来了一阵兰花的香气·这股香气很好闻,李箫蹭地一跃而起,朝着风的方向而去。
她想,嗅着兰花的香气,也许能够找到苏玉菡··情有独钟乔装改扮恩怨情仇·走了很久很久,李箫来到一片幽静的山谷·谷内兰花盛开,花香袭人··身临此景,李箫不禁心旷神怡,跟着感觉走,便走进了一条她不知道的道路。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龙渊谷”一把沉厚有力的声音陡然响起,吓了李箫一大跳··“在下四处游历,不想误入贵宝地,实在是不好意思。
在下这就出去·”李箫对着不远处的虬髯大汉行礼,模样甚是恭敬··虬髯大汉冷哼一声,道:“龙渊谷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李箫皱了皱眉,不悦道:“我不闯都闯了,你想把我怎么样”·虬髯大汉浓眉一竖,森然道:“闯龙渊谷的人都已作古,你也将下去与他们作伴”·李箫最讨厌那些自以为是的人,挺了挺腰杆,朗声道:“你想要我死,我偏偏就要活得比你们精彩快活千倍万倍”·虬髯大汉怒吼一声,手中大刀青光一闪,一股强大的内劲直逼李箫五处大穴。
李箫纵身跃起,抽出腰间长剑,刷刷刷连刺三剑,右脚跟着呼出,直踢虬髯大汉脖颈·虬髯大汉想不到一个年轻人武功这么俊,格挡开李箫的攻击,倒退五步,横刀护在胸前。
“阁下这几招可帅的紧哪”虬髯大汉改了脸上的不屑一顾,露出一口黄牙,笑道:“不知师承何处系属哪门哪派”·吸取前两次的教训,李箫知道不能再用水月剑法,所以她没有用。
刚才使的那几招是她跟一个江湖游侠学的,想不到威力还不小·被人赞功夫俊,她有点小得意,脖子一扬,道:“我不爱说哈哈,大胡子打不过我,本公子可就要离开这什么龙渊谷啦”·转身欲走,却意外见到西侧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男子身材挺拔,面色很白,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他在李箫跟前停住,抱拳道:“阁下光临龙渊谷,一定要进去喝杯酒水才是·”·李箫还剑入鞘,撇嘴道:“你是谁我凭什么要进去喝酒”·男子微微一笑,说道:“在下龙渊谷谷主龙元飞,至于为什么,我想阁下应该听说过花雕酒,龙渊谷的花雕酒阁下不该错过。”
顿了顿,问道:“不知阁下怎么称呼”·花雕酒,的确是一款好酒,而且是特别适合女孩子喝的酒,因为她根本就是为女人而酿的酒。
李箫不嗜酒,却也觉得新鲜,含笑道:“既然龙谷主如此盛情,在下就却之不恭了·小姓贾,单名一个化字·”·龙元飞侧身让了让,礼貌的伸出右臂,说道:“那么贾公子,请”·李箫点点头,大摇大摆的走在最前面,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龙渊谷的一草一木。
她此时就像放出笼子的鸟,尽情的呼吸着空气中的兰花香味,感受着自由的气息··龙渊谷很大,里面亭台楼阁不少,逛累了,龙元飞便带李箫进了一间精致的屋子,唤人准备酒菜。
“龙谷主终日居住在此等清幽之地,在下好生羡慕”如此景致,也算是独特,李箫由衷地赞叹··龙元飞露出迷人的微笑,说道:“你羡慕别人的同时,别人或许也在羡慕你。
贾公子好像很喜欢兰花”·提起兰花,李箫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玉菡,既然想到了苏玉菡,她就忽略了龙元飞的前一句话·多日来未曾见过苏玉菡,她觉得胸口有些闷,幽幽地道:“空谷幽兰,嗯,我很喜欢。”
不多时,婢女下人们相继捧着酒菜鱼贯而入,将一张圆桌摆得满满当当,最后一个进来的人手里捧着一坛花雕酒,他轻轻放在桌子上,然后躬身退出,顺便掩上房门。
龙元飞替李箫斟酒,笑道:“贾兄请”·李箫心里有事,豪气地头一扬,喝干杯中酒,将空酒杯倒转给龙元飞看··龙元飞赞道:“果然爽快。”
说完脖子一扬,也干了杯中酒··后来喝了多少杯酒,李箫已经不记得了,她觉得脑袋有些重,很想睡觉·朦朦胧胧见,似乎见到苏玉菡在对着她笑,笑容很温暖,像春日里的阳光一般。
随后,一股不讨她喜欢的气息扑面而来,致使她猛然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放大的脸··她大叫一声,条件反射地踢出一脚··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 ·李箫脚力不弱,曾经一脚踢死过野兽。
情急之下更是用足了力气,按照她的思路,这一脚理应把龙元飞踢出门外·但此时,她的脚已经被龙元飞握在了手中··龙元飞还是在笑,盯着李箫的眼睛在笑,那笑容有得意,有微不可见的嘲讽。
脚上的力道很重,捏得李箫有些疼·她气恼万分,叫道:“你捏疼我了,放开我”·“好·”龙元飞果真听话的松了手,眉眼带笑地看着李箫。
被人肆无忌惮地打量,李箫心里十分不满,可如今受制于人,她只有压下心中的厌恶感·灯火通明的房间,龙元飞在笑,李箫却是脸色不变·突然,她右腿再次踢踢出,用了十成力道。
她想,这次应该踢得中·可世事尽不如人意,她的腿还是被龙元飞给截住了··龙元飞微微一笑,手指点了点李箫的腿,笑道:“贾兄醉了,我们早些歇息为是。”
李箫这时才发现龙元飞看她的眼神不对,稍一细想,不禁惊恐地瞪大眼睛,拉过被子裹在身上,叫道:“你想干什么我是男的”·龙元飞不慌不忙地摸着下巴,笑道:“就是因为你是男的,我才留你过夜。”
此言一出,李箫瞳孔开始收缩,惊道:“你有龙阳之癖”·龙元飞保持微笑,道:“不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李箫长吁一口气,笑道:“其实我是女的”·一会儿说是男的,一会儿说是女的,龙元飞不愿意去听,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皱眉道:“贾兄不必再多言,我们这就歇息吧”·李箫大叫道:“我真的是女的”此刻,她很想骂人。
本以为改了男装会方便安全很多,却不想遇到个好男色的混蛋,哎,真是流年不利··龙元飞收起笑意,板着脸道:“我不管你是男的还是女的,今晚你是陪定我了”说着伸出手,去解李箫的腰带。
李箫哪里会轻易服软,手脚并用乱打一气,情急之下仿佛忘记自己身负武功,打得毫无章法可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挡开龙元飞伸过来的魔爪··龙元飞也不是吃素的,他右手一翻,抓住了李箫的右腿,跟着将它压在被褥下,用同样的手段把她的左腿钳住。
如此,李箫的双手很快也被龙元飞制住,龙元飞点了她几处穴道,拍了拍手,笑道:“既然贾兄执意反抗,在下唯有小施武力,委屈你一晚了·”·情急之下,无法反抗,李箫急得眼泪直在框里打转。
当龙元飞解开她腰带的时候,她想到了死·打定主意咬舌自尽,她并没有想起生她养她的父母,没有想起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而是想到了苏玉菡,想到了那个不喜欢说话,不喜欢穿鞋袜的白衣姑娘。
她想,你会在哪里我死了,你会不会伤心呢·思绪电转间,李箫仿佛感觉到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兰花香味,很好闻,似乎还带着丝丝甜味。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觉得空气中的香气也是有味道的,第一次这么不切实际地以为·她看着龙元飞的嘴脸,绝望迅速蔓延全身,心一横,下定决心咬舌自尽··突然,屋内烛火熄灭了。
龙元飞停下解衣带的手,喝道:“谁”·屋外没有任何声音,龙元飞笑了笑不以为意·就当他以为是风吹熄了蜡烛时,蜡烛再次亮了,扭头一看,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个罩着面纱的女人。
李箫憋了很久的眼泪在见到苏玉菡的时候土崩瓦解,滚滚而下·她似乎忘记了动弹,事实上,她不能动弹··龙元飞一怔,随即又笑了,道:“姑娘深夜光临龙渊谷,不知有何贵干”·苏玉菡一双似水的眸子很平静,她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李箫,并没有回答龙元飞的问话。
龙元飞长眉一竖,不悦道:“难道就没人告诉过姑娘破坏别人的好事是很没礼貌的事情吗”·苏玉菡还是不说话·龙元飞右掌一翻,握住悬在床头的剑,道:“姑娘既不愿说话,那就休怪在下不客气了”·龙元飞的剑发着寒光,剑刃很薄,但很坚硬。
一道冷光划过,斩断了床前不远处的圆桌·龙元飞挥出第二剑,这次目标是苏玉菡,剑气如虹,直逼苏玉菡面门··苏玉菡没有带任何兵刃,她只是缓缓地抬起双手。
一时间,只见她宽大的袖袍中窜出两条如玉般的丝带,丝带就似长了眼睛一般,一条朝龙元飞而去,另一条则是飞向了李箫··李箫只觉身子一轻,眨眼间已到了苏玉菡身后。
同时,将她带到苏玉菡身边的丝带亦缓缓地从她身上抽离·她眼泪鼻涕哗啦啦的流,呆愣在原地,地上冷不冷,她完全没有在意··龙元飞的剑很好,剑术也不差,但到了苏玉菡的白丝带下就似小孩子在跟大人打拳,完全讨不到任何便宜。
苏玉菡没有兵刃,丝带就是她的武器·她的丝带如灵蛇般在房里穿梭,每一次进攻都准确无误地打向龙元飞身上的各大要穴··烛火燃得很慢,房内的打斗却越来越急。
当龙元飞意识到眼前这个神秘的白衣女子是个武功绝高的奇人之时,他已经躺在了地上,手脚完全不能动弹,就似方才被他点了穴道的李箫一样,陷入了绝望的境地··丝带如归笼的小鸟般飞回苏玉菡的袖中,她赢了。
到结尾,她甚至没有认真的看过龙元飞的样子,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但事实摆在眼前,她在极短的时间内打败了龙渊谷的谷主龙元飞··苏玉菡蹲下身子,伸手在李箫身上戳了几下,便解了她身上的穴道。
经此一役,李箫情绪非常激动·她扑在苏玉菡怀里放声大哭,委屈得不行·苏玉菡愣了愣,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过了很久,李箫哭累了,想到这么大了还哭的如此凶狠很不好意思,于是乎她抹了抹眼泪,低着头自顾自的穿好衣衫。
苏玉菡站起来,什么也不说,朝门外走去·李箫冲回去踢了龙元飞两脚,风一样的冲出屋子去追苏玉菡··夜晚很冷,特别是在寒冬,冷冽的风刮得呼呼作响,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好听。
李箫抱着手臂跟着苏玉菡,一言不发地跟着·走了很久,苏玉菡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但没有说话··四周很静,只有风的声音,李箫看着苏玉菡单薄的身影,突然生出一股子悲凉的感觉,很强烈。
“为什么你总是一个人”此时此刻,李箫终于问出了心里藏了很久的疑问,她想知道原因,很想知道··沉默,死一样的寂静·风吹起苏玉菡的衣角,吹来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没有为什么。”
李箫道:“你不愿意告诉我,对不对”·苏玉菡道:“你没有必要知道·”·李箫道:“但我很想知道”·苏玉菡顿了顿,道:“为什么”·她很少问为什么,因为她知道有些事情问了一样没有答案,倒不如不问。
李箫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因为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那样我会很不高兴·”·苏玉菡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回答,有些诧异,但只是一闪而过,她语气平静,缓缓地说:“人本来就是独立的个体,早晚都会是一个人。
我只不过早些一个人生活,以后离开或是死去的时候也就不会有任何牵挂·”·李箫沉默了·苏玉菡说的话没有错,她无法反驳··“难道就是为了了无牵挂,你就喜欢一个人难道就不可以跟你的家人在一起么”其实她还想说难道不可以让我陪着你吗但是她觉得很突兀,所以选择烂在心里。
苏玉菡道:“没有人喜欢一个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恩怨情仇·李萧喜道:“那就让我跟着你”·苏玉菡道:“你跟着我做什么”·李萧道:“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苏玉菡道:“你不回家”·李萧神色一黯,道:“我不能回家。”
苏玉菡道:“我不能让你跟着我·”·李萧问道:“为什么”·苏玉菡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无可奈何,道:“我命犯天煞孤星,注定孤独终老。”
李箫觉得这个理由牵强又可笑,道:“你不想我跟着你,我不用找这样牵强的借口吧”·有些人脾气上来了就很难消下去,李箫就是这样。
莫名升起的恼怒感此刻就难以消除,她胸闷··苏玉菡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李箫可以如此的固执,固执的想要跟着她·那日破庙中第一次相遇,李箫就自作聪明,自说自话,还固执的给她穿上鞋袜。
而后,又执意地想要跟着她,甚至不惜用了独门秘方万里香·现如今呢,还是雷打不动的想要跟着她·她想,是不是不该多管闲事跑去救人,以至于惹来麻烦。
“我有事情要办,你跟着我不合适·”·李箫下定决心死缠烂打,笑道:“那巧得很我正好没有事情要办,我跟着你可以帮你。”
苏玉菡道:“你若执意要跟,我也无法阻拦·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我办的事情牵连甚大,难保性命之安危·”·李箫道:“你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江湖中人,不是你死在别人刀剑之下,就是别人死在你刀剑之下。
死是最后的归宿,也是每个人都躲不过的命数·”·苏玉菡不再说话·命数,这两个字到底是躲得过还是躲不过如果一个人开始怀疑,那就意味着她的心已经开始动摇。
苏玉菡的心只有她自己最清楚明白,她不愿意说也不爱说,所以没有人会知道··夜似乎更凉了,都说夜静如水,那夜凉如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你笑了· ·苏玉菡不喜欢多说话,却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
她觉得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它能表达出言语不能表达的东西,亦不会说谎·此刻,她在李箫的眼里看到了坚定不移和认真谨慎,好像已经做好了下一次继续战斗的准备,不禁想到:难道我就是如此地不近人情·“总之,你不能跟着我。”
虽则思绪万千,但终是敌不过内心的防线·她移开视线,转身就走··李箫眼巴巴地看着苏玉菡消失在冷冽的寒风中,无能为力,更无法阻止·她的双脚好似钉在了地上,抬不起来,动弹不得。
她深知若是硬要抬起来,会很痛,皮肤撕裂的疼痛··夜静无声,她慢慢蹲下,想着由相遇到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终于放声痛哭··风很冷,她更冷·眼泪打湿了膝盖上的那片布料,冷风吹过,刺入骨髓般的寒冷。
夜很黑,整个空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黑暗无边无际的包围着她,吞噬着她·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铺天盖地袭来,她为此而胸闷不已,或许只有哭出来才能得到一丝缓解。
在这无情地世间,谁会知道一个妙龄女子在黑夜中独自流泪呢正哭得兴起,一张柔软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顶传来天籁般的声音··“你要跟着,那便走。”
哭,有时候真的很管用·李箫眼角还挂着泪珠,嘴角的弧度却是上扬的,梨花带雨的模样也的确很惹人怜爱··路边,是冬日凋零的植物,只有松树长青。
李箫的包袱丢在了原先的客栈,所以,除了一些的碎银外,她什么也没有··苏玉菡看起来明明什么都没有,关键时刻却能变出很多有用的东西·对于这一点,李箫问了无数次,苏玉菡却始终保持沉默,所以,她一直都很疑惑。
苏玉菡走路很轻盈,若是路上有蚂蚁爬过,怕是也不会死在她的脚板底下·她很少说话,但是李箫总能设法让她说上几句··“苏姑娘,我们现在要下江南,是不是”李箫是个闲不住的人,话本来就多,对着苏玉菡,她话更多。
苏玉菡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李箫再接再厉,继续问道:“那为什么我们要走路,而不是骑马或是雇辆马车”·苏玉菡道:“不急着赶路。”
李箫道:“你不怕走路磨损到脚吗”她认为,女人总是爱美的,女人的脚更是最应该保护起来··苏玉菡道:“不怕。”
李箫道:“那你渴不渴”·苏玉菡道:“不渴·”·李箫道:“那累不累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苏玉菡道:“不累。”
李箫毫不气馁,道:“那……”·话未出口,苏玉菡突然停住脚步,李箫来不及刹车,一头撞到她瘦弱的背脊之上·慌乱之下,她连忙道歉,说道:“我脑袋硬得很,不知道有没有撞疼你”·苏玉菡很久没有笑了,微笑都很少,但此时,李箫成功让她露出了微笑。
她想,李箫可真逗·脑袋硬,脑袋又不是木棍钢铁,怎么能撞疼后背呢·更何况,方才不能算得上是撞,只能说是李箫的头碰到了她的后背··“少说话,剩下的水不多了。”
苏玉菡很快恢复一惯的表情,继续往前走,语气依旧平静··李箫看不到苏玉菡的微笑,也显然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道:“我现在不想喝水,你要喝就说给我听,我拿给你。”
苏玉菡嗯了一声,脚步突然加快,再后来竟然运起了轻功,而且越来越快··李箫还没反应过来,愣了愣,随即施展轻功就开始追·怕苏玉菡又甩开她,更是不要小命地奋力直追,后来,额头都渗出了密汗。
落日的余晖下,苏玉菡在一条小溪旁站着,似乎在看水里的倒影,又似乎在看远处迷雾中的高山··李箫长吁一口气,一溜烟地跑了过去,喘气道:“怎么突然跑那么快,哎哟,累死我了”·苏玉菡道:“今晚我们就在此地过夜。”
“好”李箫应了,放下身上的包袱和水囊·瞧见溪边有一块很大的岩石,便坐在冰冷的岩石上,觉得坐着不舒服,便又躺在岩石上,展了展双臂,叹道:“还是躺着舒坦”·苏玉菡觉得一个女孩子应该斯文一点,至少不能在别人面前做出太过放肆的事情。
但是,她熟悉的人偏偏都不是那个类型,亲姐姐天生不是安分的人,显然不斯文·楚紫烟不是,她活泼刁蛮爱凑热闹·楚紫遥应该算是比较斯文讲究的人,但是,她狠起来当真是要人命。
·现在躺在冰凉岩石上的人更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她好像有问不完的问题,说不完的话,大大咧咧,有时候又有些傻里傻气··岩石的另一头是漆黑的密林,李箫拾了些干柴生了火,不知道什么时候打了只野兔架在火堆上烤。
“今天我们开荤怎么样”李箫扭头对着苏玉菡笑,笑得很迷人,也很滑稽··同一天内,苏玉菡再次勾起了嘴角·火光映衬着李箫有些消瘦的脸庞,只见她的鼻子和下巴上各有一处黑色的印记,想来是生火时用手抹上去的。
李箫很善于发现,特别是喜欢研究苏玉菡的面部表情,虽然看不到脸,但她可以看苏玉菡的眼睛·她发现苏玉菡的眼角似乎弯了一下下,惊呼道:“你笑了,对不对嘿,你肯定是笑了,我看见你眼睛弯了一下。
其实做人就是要多笑笑,而且,女人笑起来才漂亮·”·苏玉菡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想开口说话·她扬起衣袖,帮李箫擦拭鼻子上的黑点,眼神如水般平静,无波无澜。
夜静如水,香气袭人··李箫屏住呼吸,不敢动弹,甚至不敢去闻那诱人的兰花香气·她的眼睛不敢去看苏玉菡,唯有落在她那雪白的衣袖上··当苏玉菡再去擦拭她下巴上的黑印时,李箫伸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掌。
苏玉菡看着她,似乎在询问她想要做什么··李箫咧开嘴笑,说道:“别弄脏了你的衣裳,我去溪边洗洗·你就坐在火堆边帮我看着兔子,别让它给烤焦了。”
苏玉菡顺着李箫的目光便看见了衣袖上的小黑点,白中唯一的一点黑,确实有点儿碍眼··黑夜中的小溪就似一条深蓝的丝带,在这寂静的夜晚划破整个空间。
李箫捧一捧水扑在脸上,被凉水冷得抖了一下·她摸着有些发烫的脸颊,暗骂自己无耻·她方才居然想要掀开苏玉菡的面纱,甚至有种想拥之入怀的冲动。
有时要忍住内心的冲动,必须找点东西刺激一下,而在此时,冬日的溪水是最好的刺激良药··待缓过神来,她深呼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水渍,举步往回走去·回去的时候火堆旁赫然多了一个人,一个摇着折扇的男人。
“你是谁”李箫以最快的速度冲到苏玉菡身侧,皱眉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人不算太好看,但他的眼睛很明亮,冬天摇着扇子显得有些突兀。
“在下水一程,叨扰了·”水一程抱拳行礼,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跟着弯了起来··李箫下巴一扬,睨视着水一程,说道:“我们不想被你叨扰”·水一程微微一笑,道:“可是这位姑娘已经同意了”·李箫道:“是吗我不信”·水一程干笑道:“为什么”·李箫道:“没有为什么若是你以为她不说话就是默认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请你立刻离开,不过,我们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可以借火种给你”·水一程一怔,忖道:“这个女人确实没有开口说话,她刚才明明不在这里,是怎么知道的”顿了顿,他也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入了密林深处。
没过多久,水一程抱着一捆干柴回来了·李箫言出必行地借了火种给他,对苏玉菡道:“以后陌生人接近你,千万不要搭理他”·苏玉菡如水般平静的双眸看着她,不回答她的问题,道:“你的兔子熟了。”
李箫嗅到一阵香味儿,连忙把兔子翻了个面,笑道:“我要吃十成熟的野味”完了看着苏玉菡,说道:“别问我为什么”·苏玉菡根本就没打算问,可李箫如此一说她又有几分好奇。
等了很久,没听到苏玉菡问为什么,李箫按耐不住,问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呢如果你问我,我一定会说的·”顿了顿,嘻嘻一笑,说道:“不过,你不问我我也会说给你听的。
因为熟透了的东西才香嘛”·如果别人听到这样一句话,一定会说是废话·苏玉菡却还是原来的样子,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李箫手中的匕首锋利无比,绝对是杀人的利器。
此时这把锋利的匕首却不是用来杀人,而是用来割兔子肉·只见她手腕转动,三下五除二将兔子肉切成了无数小块·完了笑嘻嘻地对苏玉菡道:“这样吃你就不用揭开面纱,是不是方便多了”·相信如果能够像鱼那样挑出鱼刺,李箫也一定会帮苏玉菡挑出骨头。
可是,兔子身上的肉可都紧紧贴在骨头之上的,她无能为力·更何况,苏玉菡根本就没有动过她切好的兔子肉··填饱了五脏庙,神清气爽·李箫把没吃完的包起来,打算留着饿了吃。
正想着找苏玉菡说几句话,却听到了一把熟悉的声音··“两位姑娘既已吃饱喝足,就请速速交出名单”说话的人正是刚才说叨扰的水一程,此时,他四周已经多了十余人,纷纷剑拔弩张,准备随时战斗。
李箫站起身来,抱着手臂看着他,冷声道:“水一程,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情有独钟乔装改扮恩怨情仇水一程摆了摆手,笑道:“你说得不错,我本来就不是什么东西,我是一个人,一个将要杀了你们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联手遇敌· ·黑夜中,溪水畔。
密林前燃着两堆篝火,一堆篝火前站着十余道身影,均是手握兵刃,剑拔弩张··另一堆篝火旁站着两道身影,看打扮是一男一女·男的一袭青衣,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不远处的一干人等。
女的白衣胜雪,纱巾遮面,看不清容貌,但一双眼睛却是如水般平静··“东西什么东西我看你就是比阿猫阿狗都不如的蠢东西”李箫最看不惯的就是明明比狐狸还阴险狡诈,却还是摆出一副笑脸的男人。
龙元飞如此,水一程亦然·而且她心里也在犯嘀咕:“这个水一程眼光好生锐利,竟然看出了我是女扮男装·”·眼前的年轻人太也目中无人,水一程颇感不悦,但他还是笑着说:“小孩子不懂事,在下不会跟你一般见识。
既然你们杀了岑礼,东西自然就在你们手上·恕在下多言,那东西不是什么吉祥之物,你们带在身上很不安全·”·李箫不知道他们要的名单是什么东西,她身上没有,但她隐隐猜到就是苏玉菡曾经说过的那份名单,心道:“既然她不想交出来,自然有她的道理,我绝不会让那东西落入这个笑面虎的手里。”
思及此处,神色一凝,冷冷地道:“既然东西在我们身上不安全,放在你们身上也不会安全·我不想打架,请你们立刻离开这里”·水一程眼神微微一变,随即笑道:“只要你们把东西留下,在下立刻就走,绝不会再来找你们麻烦”·有些人,跟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李箫觉得水一程正是此类人物·她长眉一竖,道:“哎,今天出门忘记了看黄历,倒霉至极地遇上了一群听不懂人话的蠢物·我没有拿过什么东西,别逼我动手”·水一程道:“你没拿过,你身边这位姑娘肯定知道的。”
李箫懒得再说,唰地抽出腰间长剑,看着剑锋,道:“我这把剑很久没喝过血,想来它也饿了·”·语毕,长剑一挥,地上的鹅卵石迅速朝不远处的人群飞去。
此剑名为青羽,是李箫的父亲在她十五岁生辰时送给她的,她很喜欢,所以一直随身携带·此时,青羽寒芒大作,剑柄被修长白皙的手掌紧紧握住,似有随时长啸之势。
剑很薄,但很锋利·剑比一般的长剑要细,但散发出来的寒光却丝毫不逊于绝世名剑·李箫足尖轻点,转眼间人已到了水一程跟前·她捏了个剑诀,手臂微抬,只见青光闪动,长剑猛然刺向水一程小腹。
水一程微微一笑,右手伸出,以一副肉掌去握李箫的长剑,动作之迅速实乃匪夷所思··李箫牙尖嘴利,嘴巴不饶人,却并不想伤人性命·眼见长剑就要割开水一程的手掌,她条件发射的想收回长剑,但是,她还是晚了一步。
水一程已经握住了她的青羽,而手掌却没有丝毫的损伤,血自然没有染红她的剑锋··“剑法不错,就是动作慢了一些·”水一程含笑而立,就这么看着李箫。
李箫冷哼一声,手腕一转,长剑在水一程手中迅速转动·水一程练得一副铁掌,也经不住如此迅速的搅动,脸色微微一沉,只得放手,折扇在他手中猛地一合,道:“果然是把好剑”·“姓水的,小心了”李箫冷喝一声,长剑回削,笼罩住水一程身前五处大穴。
剑芒由五个方位同时击落,眼见水一程就要葬身于青羽之下·李箫眼光如炬,冷冷地瞪着站在原地并不动作的水一程,心道:“剑势如此凌厉都不闪躲,难道他是铜墙铁壁不成”·心念电转间,只见水一程折扇展开,脱手而出,竟然围着四周转了两圈,一瞬间已然飞回了水一程手中。
而就是在那一瞬间,转动的折扇挡开了李萧连续挥出五剑的攻击··这时,一条白丝带穿过他的腋下,而后便是越来越多的丝带袭来,将他四肢尽数缚住,越来越紧,像是要把他身上的骨头捏碎。
水一程仿佛听到了骨头咯咯作响的声音,一时间竟也挣脱不得··夜幕下,打斗顿起·他带来的数十位属下早已与李箫斗在了一处,兵刃交加声不绝于耳,划破黑夜的长空。
“你到底是谁”水一程四肢被缚,一双铁掌也无用武之地·她惊恐地看着苏玉菡,怎么也想不起她是何许人也·他在刺客楼地位不低,武功自是不弱,竟然顷刻间被一个年轻女子所擒,若传将出去,他在刺客楼怕是要遭到死对头的讥讽,思及此处,心中愤恨之情顿起。
苏玉菡不答话,手腕转动,丝带便越缠越紧··水一程怒喝一声,身体竟突然如一只离弦的弓箭般朝苏玉菡疾驰而去,来势之猛实是如巨石压顶,大有与之同归于尽的气势。
丝带迅速收回,同时,苏玉菡一跃而起,人在半空一脚踢在水一程肩头,而后轻飘飘地落在他身后·水一程收势不及,肩头受到重击,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摔得颇重,脸上多处擦伤,鼻血横飞。
苏玉菡不去看狼狈至极的水一程,右手打了个手势·顷刻之间,四周突然冒出了十余道黑影,且立刻将与李箫缠斗的人纷纷击倒,收拾了残局··没过多久,四周又恢复了平静,就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夜,依旧如此寂静··本来只有两个人的空间突然冒出这么多人来,实是在李箫的意料之外·她还剑入鞘,不解道:“刚才的黑衣人什么来路”·苏玉菡道:“不是坏人。”
李箫问道:“你认识他们”·苏玉菡嗯了一声··李箫长吁一口气,笑道:“幸好解决得快,不然耽搁了我的睡眠时间明天就要打瞌睡了。”
说着打了个呵欠,打算倒在大岩石上睡上一觉··苏玉菡望着一堆兀自冒烟的火堆,道:“往前走有一家客栈·”·此言一出,李箫立刻来了精神,眼睛骨碌碌一转,问道:“你早就知道有人跟着我们,是不是”·苏玉菡微微点头。
一直被蒙在鼓里,李箫有点不高兴,皱眉道:“那干嘛不告诉我”·苏玉菡道:“你一直在说话·”·李萧怔了怔,随即展颜一笑,说道:“原来是我一直说话你没有机会告诉我。
嘿嘿,不过也没关系,现在知道也不晚嘛·嗯,已然入夜多时,我们快些赶路吧”·不远处的确有间客栈,客栈不大,所以只剩下一间客房。
苏玉菡之所以说要在小溪边露宿,实则是想在荒郊野岭打发了那群跟屁虫·如今人打发了,自然不需要露宿荒野,可只有一间客房,那就意味着她要与李箫同住··能够与苏玉菡同床共枕,李箫倒是欢喜得很。
上楼的时候两步并一步走,开房门的时候脑袋先探进去,打量着较为简陋的客房··苏玉菡无所谓,两间房当然最好,一间房也可以,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住的地方窄了一些而已。
房间不大,摆了张四方桌,两条凳子,一个旧木柜·桌上点着一根蜡烛,散发出微弱的光辉,为不大的空间添了一丝光线··李箫喜滋滋地坐在床沿上,悠闲地来回晃着腿,笑道:“苏姑娘,你喜欢睡里面还是喜欢睡外面”·苏玉菡雪白的面纱动了动,说道:“都可以。”
当期待的愿望实现时,通常都会心花怒放·李箫期待与苏玉菡同床共枕,所以,她此刻心花怒放··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希望苏玉菡跟她睡一张床。
听到肯定答案的时候,开心得差点儿跳起来,喜道:“我睡外面,免得你半夜翻身摔到床底下·”·李箫说的不无道理,因为床很窄··苏玉菡不答话,在桌旁的长凳上坐下,看着兀自舞蹈的烛火。
                   ·作者有话要说:· ·☆、红线缘· ·想太多,这三个字通常会发生在情窦初开之人的身上。
事实证明,李箫这个情窦初开的姑娘担心苏玉菡会掉下床,完全是多虑了··苏玉菡睡觉,一整晚动都没动过,睡的时候是那个姿势,醒的时候还是那个姿势·李箫就纳闷儿了,心道:难道就不能翻个身,就算不喜欢翻身,面朝着我睡行不行嘛哼,气人·在眼皮没开始打架之前,李箫就瞪着眼看着苏玉菡,看着她消瘦的背影,怔怔出神。
不知道是何原因,她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意·苏玉菡没盖被子,蜷缩在床最里面的角落里,那么的孤单,那么的拒人千里之外·李箫很想凑上去抱着她,无条件送上自己的体温,但最后她没有,她只是把唯一的被子盖在了苏玉菡身上。
夜凉如水,李萧并不运功御寒,只觉得在这清冷的夜晚,再冷一点可以让有些酸意的心舒坦一些··有谁会知道有一个人在寒冷的夜晚默默的注视着另一个人的背影,她们同为女子,其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有谁会知道有谁会明白那种想得不可得,想得不敢得的复杂心境·纵使如此,不管人的心境如何变化,太阳的东升西落是永恒不变的。
自然的规律,非人类可改变·那命数呢是否也非人类可随意更改的·其时,冬日暖阳洒进小客栈,带着一丝阳光的味道。
李箫迷迷糊糊地醒来,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身旁,空的·她的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床被子,闻一闻,似乎还有兰花的馨香,那味道很熟悉,如此地让人沉醉·她眷念着股兰花的香味,不舍得离开被窝,又害怕苏玉菡会不告而别,是以蹭地坐了起来,穿起鞋子就往外跑。
“哎哟”“嗷”·伴随着店小二的惨呼和李箫的嚎叫声,地上碎了两个瓷碗,碗里盛好的稀粥已经撒了一地,馒头七零八落地掉在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
“哎哟客官,客官你没事儿吧”店小二年纪很轻,生怕得罪了客人,连忙去扶摔倒在地的李箫··李萧揉了揉屁股,皱眉道:“你干嘛大清早地来找我晦气,是不是”·店小二连忙摆手,陪笑道:“小的是来给客官送早点的,你看……”说完指了指地上的稀粥馒头。
大清早地摔了个四脚朝天,而且还有点儿疼,任谁也不会开心·李箫心情一点儿都不美丽,不悦道:“我又没叫你送”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着问道:“小二哥,谁叫你给我送早点的”·店小二小眼一眯,笑得意味深长,凑近李萧耳畔,低声道:“客官何需多问当然是您的夫人,她吩咐的。”
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太高兴,一时间,李箫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来,摸着脑袋问道:“我夫人”·店小二道:“是啊,夫人大清早就醒了,叫小的给你端早点上来。”
昨夜李箫她们投栈的时候,是他接待的·在他心中,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绝对是夫妻··傻愣了半晌后,李箫终于想到他在说谁,连忙问道:“那她在哪儿”·店小二指了指楼下,道:“在那儿”·李箫探出头,看到楼下角落坐着的苏玉菡,心情突然犹如六月的朝阳,红艳艳,金灿灿。
她拍了拍店小二的肩膀,笑道:“小二哥嘴巴真甜,本公子有赏”摸了摸身上,发现还有几两碎银,便大方地给了店小二一两,然后捡起地上的馒头,也不管有没有灰就往嘴里送,心道:“嗯,馒头比红烧狮子头好吃些”·快步走下楼,窜到苏玉菡所在的桌旁,一屁股坐在了她对面,笑呵呵地道:“苏姑娘,早上好”·桌上除了一个茶壶一个茶杯,什么也没有,想来苏玉菡已然用过早点。
李箫心里很愉快,慢慢地嚼着曾经掉在地上的馒头,问道:“昨晚睡得可好”·昨晚,苏玉菡忽地就想起昨晚那一道久久不曾移开的目光,似乎像夏日正午的烈阳,炙热得有些灼人。
她昨晚一直在那道目光下躺着,不想动也不习惯动,后来怎么睡着的,她也不知道·她移开放在茶杯上的目光,看了一眼李箫,轻声道:“很好·”·情有独钟乔装改扮恩怨情仇·客栈处的位置很尴尬,离市镇有一段距离,又不至于处在荒郊野岭,但却很受欢迎,几乎天天客满。
走出客栈后,李箫快步赶上苏玉菡的步伐,笑道:“到了市镇我们停留半天,行不行”·苏玉菡道:“为什么”问完后,她竟然有点后悔。
最近问为什么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她不知道这样的改变到底是好还是坏··李箫道:“过了这个市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下一个市镇,我们就逛一下嘛,就一个早上。”
苏玉菡点了点头,算是应允··李箫笑得如朝阳般灿烂,一路上更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问个不停··市镇果然热闹,人也多了起来·李箫似乎很兴奋,上跳下窜,东看看西瞅瞅。
苏玉菡旁若无人地跟在她后面,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也许在想,这个人怎么可以像猴子一般上跳下窜,亦或是在想,李箫为何能够笑得如此开怀·她想,也许世间的欢乐真的远远大于悲伤,不然,怎会有如春光般灿烂夺目的笑颜·兴意阑珊后,她们在一处酒楼吃午饭。
李箫似乎很尽兴,笑着道:“我买了样东西,准备送给你·”·苏玉菡露出询问的眼神··李箫道:“你先闭上眼睛,而且不许偷看”·苏玉菡果然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感觉到脚踝处传来一丝热意,似乎是李萧手掌的温度。
“好了,睁开眼睛·”李箫蹲在地上,侧头对着苏玉菡笑·笑容有种感染力,致使苏玉菡也想微微一笑·她低头看着脚踝,心里有种暖暖的感觉。
脚踝之上除了铃铛,多了一条红色的丝线,夺目的红,她不曾有过任何一件夺目的东西,印象中姐姐苏玉青最爱红,永远的红,永远的笑,永远的夺目·而她呢,一如既往的素。
李箫坐回原位,笑道:“这东西二十纹,说是保平安的·”·苏玉菡看着李箫,眼波之中似乎闪过一丝异样,就似平静的湖心突然起了一阵涟漪,轻轻的荡开,越荡越远。
李箫双手撑着下颚,笑着问:“怎么样喜不喜欢”·苏玉菡咬了咬嘴唇,道:“谢谢·”·谢谢,很简单的一个字,重叠的一个字,包含着的意味却是超出了字数的范围。
了解苏玉菡的人都知道,她从不说谢谢··李箫右脚不安地动了动,她没有告诉苏玉菡她的脚踝处也有一根红线··有人说千里姻缘一线牵,那绑在两个人脚上的红线,是否也能达到一线牵的效果这一点暂时没人能够解释清楚,李箫不能,苏玉菡不知道。
李箫放了一块糕点在嘴里,含含糊糊地问:“水一程他们要的名单到底是什么东西”·苏玉菡已经吃饱,正通过窗口看着人流,道:“我不能说。
名单上的人我都记得,我们要一一找出来·”·李箫哦了一声,问道:“这么说名单并不在你身上”·苏玉菡道:“我能记得是那些人,还要名单做什么”·李箫道:“那岑礼身上的名单哪儿去了”·苏玉菡不答反问:“如果你是岑礼,拿回名单后会怎么做”·李箫笑道:“已经被名单威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让第二次再发生。
如果我是岑礼,拿回名单后自然是要毁了·”·苏玉菡道:“那你说名单去了哪里”·李箫将糕点包起来,笑嘻嘻地说:“名单自然已经再也找不到了。”
顿了顿,皱眉道:“你是个活名单,那些人会不会来找你的麻烦”·若是苏玉菡一个人走,绝对不会有人能够找到她的麻烦·如今多了一个李箫,那就说不准了。
“你害怕”苏玉菡问道··李箫脖子一扬,大声道:“我才不怕呢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我们一起去找名单上的人,若是你想要我帮你杀了他们,我也不会拒绝的。”
苏玉菡顿了顿,道:“有些人罪不至死·”·李箫道:“那些人肯定都像岑礼一样,是些地地道道的伪君子哼,那样的人死不足惜。”
苏玉菡道:“也不尽然·名单上的人在密谋一件大事,我的任务是阻止他们·”·李箫突然很好奇,问道:“苏姑娘,你是什么门派的难道是南剑门人”·苏玉菡道:“云雾山。”
李萧呀的一声叫了起来,显得十分之兴奋,问道:“我听爹爹说云雾山上机关重重,而且冬暖夏凉,是不是真的”·李箫对云雾山的了解不多,只在父辈们的口中听说过,说云雾山的人不怎么喜欢插足江湖之事,且都是些隐世高手。
她看着苏玉菡深邃的眼睛,心道:“难怪你的武功那么高”·苏玉菡道:“不假,云雾山是个好地方·”·李箫喜道:“那下次我可不可以去看看”·苏玉菡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事实上,云雾山这个门派已然不复存在了·但是,云雾山还在,所有以前的东西都还在,那里成了楚瑾,独孤幼清,天机道人的坟墓··当年女帝攻入北魏,坑杀北魏二十万大军,曾经要求那二十万人朝云雾山的方向磕三个响头,其中意欲实在是非常明显。
世人都道女帝虽明政,但十分冷酷无情,只有苏玉青和了解的人知道,她是在拿火云城给死去的至亲陪葬,她是在兑现要千倍万倍讨回来的诺言·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尽量·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所以,要去记录那些云淡风轻的时光,最好便是用心··日渐相处下来,李箫越来越喜欢跟苏玉菡呆在一块儿,甚至产生了一种无形的依赖·她觉得自己的轻功进步了很多,有些不明就里。
这日,她们刚小憩完,继续赶路时苏玉菡走得很快,李箫跟上她的脚步,不解道:“苏姑娘,为何我追上你所用的时间越来越短了”·苏玉菡赤着一双脚走路,不坐马车也不骑马,但是,她走得很快。
所以,李箫虽则与她一路同行,却总是处于在后面追赶的状态·如此一来,追着追着反而把自己的轻功给追进步了··“你日以继夜地练习,想不进步都难。”
苏玉菡还是没有停住脚步,身形一闪,已经与李箫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李箫再次追上去,双手背在身后,倒着身子走,笑道:“我终于明白你的武功为什么那么高了”·苏玉菡道:“为什么”如今问为什么的次数越来越多,这一点,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具体统计过。
李箫舔了舔嘴唇,笑着道:“因为你无时无刻都在修行啊·嘿嘿,这一点我一定得向你学习·要不然我拜你为师吧”想了想觉得不妥,又道:“还是算了,拜你为师我就比你矮上一辈,这样是不对的。”
不对的,为什么矮上一辈就是不对的呢她不曾认真想过,或许关于伦常,亦或是关于道德··苏玉菡淡淡道:“如此甚好,我不会教徒弟。”
提起徒弟,她突然想到了苏玉青的徒弟冉儿·就在前不久,乖巧听话的小师侄曾经缠着她,要她传授控蛊之术·她想也没想便一口回绝,一则她不想教,二则她不能教。
李箫道:“可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了我·”·苏玉菡停住脚步,举目远望,看着远处虚无缥缈的山峰·过了很久,说道:“你……可曾后悔跟着我风餐露宿,吃苦受罪”·李箫站在苏玉菡身旁,看着那张清丽无双的侧脸,道:“我不后悔爹爹曾经说过,‘下了决定就要认真去做,不能后悔也不许后悔。
’我既已决定跟着你,便会一直跟着你,就算要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风餐露宿算得了什么我是水月山庄的人,自然不能半途而废,丢了水月山庄的脸面。”
冬日的时光里,李箫脸上有着一抹坚定的神色,眉宇间却散发着似有若无的忧愁·她愿意跟着苏玉菡风餐露宿,她不愿意让苏玉菡一个人风餐露宿·在她心中,苏玉菡便是孤芳自赏的幽兰。
可她不曾想过,她愿意永久跟随,别人是否也敢让她追随··苏玉菡侧头看着李箫,如水般深邃不见底的眼眸,此时似有微光流动·良久,她转过身,低头看着自己洁白如玉的脚趾,淡淡道:“不早了,走吧。”
冬日的暖阳普照大地,驱散了淡淡的迷雾··江南,是许多人魂牵梦萦的地方·因为那里烟波浩渺,人杰地灵,所谓景美,人也美··她们这次要找的人是马维,巡盐御史。
这个是美差,也是个肥差,掌握实权且利益颇丰··一路南下,来找她们麻烦的人的确不少,李箫必须时刻准备着·大大小小的御敌战役锻炼下来,她的武功也精进了不少,实战与应变能力更是有了显著地提高。
此时道路上十分安静,李箫打了个呵欠,道:“再走一会儿就能到码头坐船了,是不是”·苏玉菡道:“按如今的脚程算,再走半个时辰。”
李箫道:“那我们快些,我现在好想美美地睡上一觉·”·舟车都会劳顿,更何况是走路呢·突然,李箫慵懒的眸子一亮,闪身站到了苏玉菡前面,冷声喝道:“朋友,既然来了,就别躲躲藏藏鬼鬼祟祟,这样很让人讨厌好吗”·“臭小子,老子呼吸重了一点点你都听到了,算你耳朵灵光”声音粗旷且洪亮,李箫已经想像得到说话的人是个彪形大汉。
李箫得意一笑,道:“哼,死老头本公子专打鬼鬼祟祟偷偷摸摸之徒,速速出来跪安”·余音未落,两边的树丛中倏地窜出十余道身影,领头的果然是个彪形大汉。
他面容粗犷,手握大斧,喝道:“把你们身上的东西都留下,大爷我保证你们可以安全离开此地”·说实话·汉子粗狂的容貌与这烟雨江南的确有点儿格格不入。
李箫瞪着彪形大汉,噗嗤一声笑了,道:“敢情是遇上了绿林好汉啦本公子身上什么都没有,命倒是有一条,有本事过来拿吧”心道:“我还以为是那些跑来要名单的人呢,竟然来了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强盗。
哼,看本小姐怎么收拾你们”·彪形大汉大斧一顿,大声道:“好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绑了这小子,割下他耳朵来下酒”·此言一出,他带来的小喽啰振臂高呼,一窝蜂地朝李箫扑去。·李箫有意要作弄他们,对苏玉菡道:“你站在一边看热闹,我去跟他们玩耍”·话一说完,她的身影便开始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苏玉菡看着她快速移动,没一会儿便回到了原地,亦对其轻功之进步表示欣慰··阳光下,一群强盗哗啦啦倒成了一片,惊呼声,怒骂声,不绝于耳··原来,李箫恶作剧心起,将他们的裤腰带打了结,然后绊倒其中一个人。
所谓一荣俱荣,一摔俱摔,其中一个人猛然摔倒,将其他人全部拉倒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啃泥··如此滑稽的场面,致使李箫心情大好,她对着苏玉菡挤了挤眼睛,然后冲着一群强盗做了个鬼脸,拍手道:“好啊,你们是绑在一条绳上的十二支蟑螂,看我不一个个拍死你们”·说着双脚一抬,飞身去踩那十二个强盗的头。
开始那几个躲避不及被她踩中,后面的人生怕中招,纷纷双手抱头,惨呼:“少侠饶命”·李箫还是第一次被人称为少侠,心里一阵得意,笑道:“看在你们嘴巴还算甜的份上,本公子就饶了你们”说完对着彪形大汉道:“这位强盗大哥,你要不要尝尝泥巴的味道我看你的属下们吃得挺香的,你就试试也无妨。”
彪形大汉连忙摆手,笑着打哈哈:“这位少侠英勇神武,还请高抬贵手,呵呵……高抬贵手·”·情有独钟乔装改扮恩怨情仇·李箫哈哈大笑,作势欲踢他下盘,彪形大汉连忙抛开大斧捂住重要部位,惹来一阵爆笑。
她抱手看着彪形大汉,正色道:“你……”·彪形大汉生怕李箫发怒弄死他,连忙躬身道:“少侠息怒,我……我们马上离开此地”·李箫道:“我有让你们走吗”·“没……没有”彪形大汉额头开始冒汗,伸出袖子抹了抹。
李箫哼了一声,道:“我看你们四肢健全,无病无痛,怎地出来做这等见不得人的勾当”·彪形大汉搞不清楚她为何问这些,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李箫皱了皱眉,道:“你们日后不准再出来祸害百姓,若给我撞见了……看我不打破你们的蟑螂脑袋”·一群人生怕再吃亏,连忙应答。
李箫道:“有手有脚,回去种些田地,或是摆个小摊,也不至于饿死吧”·“是,是,是……”一群人继续应答。
作弄人其实挺好玩儿的,李箫边走边想刚才那群可爱的强盗,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实在憋不住了,说道:“苏姑娘,你说那群强盗笨不笨”·苏玉菡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热闹,她觉得李箫太闹腾了,道:“你和他们倒是可以并驾齐驱。”
损人竟也如此地含蓄·李箫去拉苏玉菡的手,笑道:“我以为你不想和我多说话呢,原来你也会开我的玩笑·”·掌心的温度很适中,苏玉菡并没有挣脱,说道:“我很不近人情”·李箫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忙道:“不不不,你很好,我觉得你挺好的。
你跟其他人都不愿意说话,能跟我说上几句话,我已经很开心,真的”·苏玉菡暗叹一口气,道:“我尽量……”·李箫握紧她的手,道:“你想说话的时候就说,不想说话的时候也别勉强自己,我说你听也是一样的,反正我喜欢说。”
苏玉菡道:“你不会觉得闷”·李箫道:“当然不会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做什么都无所谓的·”·苏玉菡低头,看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眼里闪过许多种不同的光彩,欣慰,喜悦,无奈,酸楚。
“走吧,去码头·”抬起头时,苏玉菡的眼睛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语气依旧是那么的平静无波··作者有话要说:· ·☆、一同落水· ·江南的夜晚总带着一丝淡淡的朦胧,给人一种如临仙境的感觉。
湖面上的船只缓慢地行驶着,点点灯火也在随之慢慢移动··李箫她们是傍晚上的船,一艘很大很豪华的船·船分两层,楼下摆了很多桌椅板凳,是用来吃喝玩乐的地方,楼上则是有很多房间,自是用来休息的。
夜色已浓,云雾重重··二楼房间的床塌之上,李箫闭着眼,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瞪着白色的幔帐,叹道:“总算是睡了个安稳觉·”·走出房门,转过廊道,便是甲板。
湖面的夜色醉人,湖风扑面而来,睡眼惺忪的李箫一瞬间精神抖擞··苏玉菡在甲板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李箫生怕惊动她,轻手轻脚地靠近,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湖面上飘着一艘小船,船家摇着浆,正朝这边划来。
远远望去,并不见船内有客人,只见一个胡须花白的老人,他吃力地摇着船桨,脸上的胡须随着湖风微微飘动着,如若不是他佝偻着的背,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突然,四周传来一种诡异的叫声,湖面上的小船竟在一瞬间消失在了李箫的视线··“怎么回事船呢”李箫大感诧异,扭头问苏玉菡,心想,刚刚明明还在湖面,怎么突然就不见了,是障眼法么·她很想在苏玉菡那里得到答案,可是,苏玉菡并没有看她,竟然一跃跳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李箫大惊失色,当下什么也没想,不顾死活地跳了下去··事实证明,逞一时之勇,有时候会吃大亏··冬天很冷,湖水更冷·在水里,李箫脑袋一片空白,只觉得湖水不断地涌入。
耳朵,嘴巴,鼻子,仿佛都被水充斥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出于本能的开始在冰冷的湖水中挣扎,想要找个东西牢牢抓住,奈何,徒劳··李箫是不会泅水的。
她见苏玉菡无缘无故的往下跳,情急之下把自己是旱鸭子的事情竟然忘得一干二净·在水下扑腾了几下,她觉得不能呼吸,渐渐失去了知觉,身体不由自主地不断下沉。
那一刻,她想,难道我就要这么淹死在江南的碧湖之中吗·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她注定命不该绝··房内飘着淡淡的香气,很熟悉··李箫醒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苏玉菡。
苏玉菡的手正放在她的额头之上,冰冰凉凉的,她不觉得冷,反而觉得很舒服··睁开眼睛,见到自己想见的人之时,通常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感·此刻,李箫便是如此。
她咧开嘴笑了笑,道:“你……你没事吧”·由于喝了不少湖水,喉咙不怎么舒服,说出来的话很小声,有些沙哑,似乎不像是她的声音。
李箫很懊恼,她的声音没有往日那么好听了··苏玉菡已经换了一套衣衫,头发却还是湿的·她不理会李箫有些炙热的眼神,淡淡道:“你额头很烫·”·李箫顾不得其他,去拉她的手,道:“告诉我你有没有事。”
女人,其实是个很神奇的物种·她容易付出真心,容易一往情深,却从来不会考虑后果··有人担心她的安危,苏玉菡很感激·她看着李箫的目光变得有些柔和,道:“我没事,你闭眼休息。”
李箫认认真真地看了苏玉菡许久,确定她真的没有事才闭上眼·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到一阵心酸,眼泪就这么从眼角汩汩而下··苏玉菡怔了怔,用指尖帮她抹去泪水,却怎么抹不干。
李箫突然握住她的手,张口欲咬,手到嘴边,她又不舍得,于是乎,放声大哭··“你吓死我了”声音带着哭腔,听着让人心疼。
不算宽大的房间内,有李箫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湖风徐徐的夜晚,房间里的烛火也开始东摇西摆地窜动··苏玉菡任由双手被李箫握住,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想,我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李箫牵我的手是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会关心别人她跪坐在塌前,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心想,原来,还是会有人为我担心。
李箫哭够了,坐起身来看着苏玉菡,问道:“为什么要跳下去”·苏玉菡道:“找人·”·李箫道:“找到了吗”·苏玉菡沉默了一阵,微微摇头。
刚才她一直在甲板上观察着那艘船·见它突然不见,觉得十分诡异,猜想是沉入了湖底,跳下水后果然看到了那艘船,她刚想划过去,忽然听到扑通一声响,竟见到李箫也跳了下来。
初时,她以为李箫是想跟着她去查探,所以没管那么多·划出一段距离后,感觉没人跟来便转身去看,却见到李箫的身子不断下沉··当时苏玉菡也被吓到了,她用最快的速度潜过去,救起了不会水却要跳水的李箫。
此时,屋内的气氛缓缓地改变·李箫知道要让苏玉菡解释是件很让她为难的事情,便不再追问,见她头发还是湿的,拍着床沿,道:“坐到床榻上来,我帮你把头发擦干。”
没有干毛巾,李箫用她的衣衫帮苏玉菡擦·苏玉菡的头发很黑,很柔顺,长长地垂至腰际,还散发着淡淡地馨香··“以后要做什么事记得跟我说一声,不然我会担心,说不定还会胡思乱想。”
想起刚才惊险的一幕,李箫手心就开始冒汗,她不想再有那种事情在她面前发生,开始提出要求··苏玉菡嗯了一声,算是应允,同时,她也在考虑自己是否真的能够做得到。
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做事情的时候自然是随心所欲,也并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此时应允李箫,到底代表着什么,她竟然无法解释··不知道怎么回事,沉默片刻后,房间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李箫拨开浓密如瀑的头发,便见到洁白如玉的脖颈,她的手放在苏玉菡的肩头,眼神一直停留在好看白皙的脖颈上,看得有些痴迷·烛火下,氛围中,似乎有一种魔力在牵引着她,牵引着她去做一些自己觉得很失礼的事情。
她猛地摇了摇头,闭着眼睛,企图让自己冷静··纵使如此抑制,内心却还是有一个声音在叫嚣,她终于控制不住,突然抱紧苏玉菡,嘴唇竟然贴在了如玉般的脖颈之上。
温热的唇瓣贴紧敏感的肌肤,带来一丝前所未有的感觉,苏玉菡不禁全身一僵·猛然醒神,立时挣脱那温暖的怀抱,夺门而出··李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烧糊涂了,还是刚才喝水喝多了她怔怔地看着半开半合的门,不其然一阵心酸,伸手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顿时疼得眼泪哗啦啦地流淌而出。
到得后来,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是因为痛而流泪,还是因为其他不知名的原因而泪流··外面的风很大,苏玉菡就站在那里,发丝在风中飘动,宽大袖袍之内的手掌紧紧地握紧。
在江南冬日的黑夜,她的心便如风中的发丝,乱了·乱成了一团麻线,而且有越理越乱的趋势·她好像明白了一种感情,她的亲姐姐就曾为了那种感情而奋不顾身,义无反顾。
可是,李箫还是个十七岁的孩子,她应该不会懂这种感情·她想,方才的是错觉,理应是错觉·如果不是错觉,那会是什么望着波光微动的湖面,她笑了笑,心道:我这是在做什么为了一个孩子而心烦意乱的,这很不应该。
·清晨的湖面泛着浓雾,房内,苏玉菡在喂李箫喝粥·粥很烫,她只得用匙羹把它拌凉··李箫在发烧,却还是摆着一张大大的笑脸,只是脸颊泛红,眼睛没有以往那么明亮。
苏玉菡舀一勺稀粥递到她嘴边,道:“再休息两天就能好·”·李箫去拉她的手,苏玉菡想躲,无奈左手端着碗,右手拿着勺子,没能躲成··“苏姑娘,谢谢你照顾我。”
苏玉菡一双似水的眸子依旧平静,她看着李箫,淡淡道:“我比你大七岁,你该叫我姐姐·”·李箫眯着眼睛笑,道:“好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要你不赶我走,我什么都听你的·”·苏玉菡暗叹一口气,半晌,舀一勺粥凑到她唇边··静默,只能听见勺子碰到瓷碗发出的响声··粥是什么味道,李箫没有尝出来,她觉得是苦的。
同时,她亦深知粥不可能是苦的,苦的其实是她那一颗飘忽不定的心··苏玉菡的好,李箫都知道,所以,她昨夜已经明白了自己喜欢上了这样一个沉默寡言的人·苏玉菡那么聪明,昨晚她冲动之下做出的事情一定让苏玉菡明白了些什么。
否则,苏玉菡不会想要躲她的手掌,不会刻意强调年龄问题·想到这里,李箫有种想哭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 ·☆、心如明镜· ·出身于武林世家,李箫从小身体就非常好,抗打击能力十分强悍。
过了两天,她就好了,跟以往一样嘻嘻哈哈,活蹦乱跳··自上船以来,还未曾遇到过来找麻烦的人,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左右就能到达她们要去的地方,船依旧不缓不慢地行驶着。
其时天色将晚,一轮红日渐落西山,赤红的光芒洒在湖面上,看起来很是美丽··李箫趴在围栏上出神,心道:“我来江南,不知道哥哥姐姐会不会找来”此番远走他乡,她只为追逐苏玉菡的步伐,很少想起挂念她的家人。
情有独钟乔装改扮恩怨情仇·生病的时候人心往往比较脆弱·苏玉菡毫无怨言地照顾着她,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陪在她身旁·所以,当苏玉菡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总会想起家人。
此时小病初愈,望着湖面思念家人,也是因为苏玉菡不在其身侧··“小兄弟,怎么丢下媳妇儿一个人在这里吹冷风啊”舵手是个中年汉子,他皮肤黝黑,笑容憨厚,说起话来也是颇为热情。
李箫嘿嘿一笑,道:“大叔是说跟我一起那个姑娘么她是我姐姐·”·人就是如此矛盾,常常喜欢欺骗自己,打着某种可笑的旗号自欺欺人。
李箫笑着说话,心里却泛起一阵又一阵的酸楚,久久不能散去··舵手朗声一笑,道:“我还以为是你媳妇呢·刚刚见她一个人去了船尾,那姑娘走得真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这时,后方很合时宜地传来了打斗之声,李箫大惊,双脚一抬,迅速往船尾赶··船尾没有苏玉菡的身影·但是,离船几丈开外的湖面上飘着另外两艘陌生的船。
苏玉菡孤身立于一叶小舟之上,正在与人打斗··李箫咬咬牙,抽出腰间长剑,纵身跃起,朝小舟而去··“大胆贼子,你们欺负她,叫你们一个个不得好死”横剑挡开朝她砍来的单刀,李箫站在了苏玉菡身前,一脸怒气。
她大怒之下,手上更是不留情面,唰唰唰唰唰连刺五剑,将停留在小舟上的五个人逼入了一池湖水中··小舟因李箫的动作而摇晃着,湖面接连荡开无数水波··“臭小子,英雄救美也得找对时候”一把如鼓点般的声音森然道:“老子看不惯小白脸,更看不惯不自量力的小白脸你是过来送死”·李箫冷笑道:“像你这样的狗熊,我看着也来气”话一说完,纵身跃起,一脚踢在小舟之上,逼走那艘孤立于江面的小舟,随即纵身越上大船,挥剑刺向刚才说话的黑衣大汉。
大船之上敌人更多,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李箫剑指黑衣大汉,迎难而上·也就在她长剑削向黑衣大汉脖颈的一瞬间,破空声响不绝于耳,无数道箭羽径直射向大船。
李箫冷冷一笑,说道:“此番出门,我算是长了见识原来同伴有时候也是可以拿来牺牲的呵呵,同伴不顾你们的死活,打算要你们陪我一起死,我看是好得很哪”·刚才说话的是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人,背上负着一柄大刀,这时正满脸怒容地瞪着李箫。
突然,他露出一丝微笑,说道:“哈哈哈哈,小兔崽子,你的死期不远了”·冷箭只放了一轮便没有再放,此时船上人人面露凶光,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瞪着李箫。
相信若她手臂一抬,那些人立马就会一拥而上,如若躲闪不及,极有可能会被乱刀砍死··方才离开小舟的时候李箫已经使出全力将苏玉菡送出了包围圈,此时耳听惨呼声落水声频频发出,一猜就知道苏玉菡去而复还。
她稳了稳心神,问道:“阁下乃是生面孔,我实在想不起曾几何时得罪过阁下,以至于你想取我性命·”·带刀大汉嘿嘿一声冷笑,说道:“反正你们就要下去见阎罗王,说给你听倒也无妨。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在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就要取你们性命”·语罢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六名大汗持刀抢出,六个人一起挥刀,齐刷刷舞了个半弧,刀尖斜指,神色凝重,蓄势待发。
李箫眼睛瞥了一眼兀自御敌的苏玉菡,见她依旧在小舟之上,空中白色丝带翻飞,挡住了另一艘船上放出的冷箭,丝毫不落败相,顿时心里一宽··落日的余晖下,碧绿的湖面上,两艘大船一叶扁舟。
白衣女子足尖轻点,掠过湖面,挡过箭雨,落在了青衫客身畔··苏玉菡看着对面的敌人,眼神依旧,语气依旧:“你们是刺客楼的人·”她目不斜视,语气肯定,带刀大汉则冷笑不语。
“红橙黄绿青蓝紫,金木水火土,刺客楼十二翼芒,你们是水一程的人·”苏玉菡语速缓慢,似乎眼前的敌人对她没有任何威胁,依旧是肯定的语气··带刀大汉微感诧异,但随即又是嘿嘿一声冷笑:“是又如何反正你们已是将死之人,就算知道我们是何人,能奈我何”·苏玉菡眼神落在他黝黑的脸上,淡淡道:“我送你去见他。”
·话音未落,只见她右手微抬,雪白如玉的手捏了个诀,左手的飘逸的丝带竟然立了起来,她眼神一扫众人,左手微动,一条丝带竟生生灌入了那带刀大汉的腹部。
带刀大汉还未反应过来,已然气绝身亡,他一双眼睛瞪着苏玉菡,慢慢失去了焦距··李箫看得是目瞪口呆·这个浑身散发着兰花香味的女子,这个浑身不染一丝污秽的女子,她如雪如霜般的丝带这时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令李萧诧异的不是苏玉菡杀了人,而是她站在原地用左手杀了人··古往今来善使左手的人固然数不胜数,但大多是右手不能再运动自如,这才苦练左手剑法··苏玉菡右手自然是完好,而且很灵活,运用丝带时手腕转动,杀人一样是不在话下。
左手,苏玉菡左手一样能如右手般灵活·如此,打起架来就相当于两个人,可以刀剑同时挥动,使出两套完全不同的武功·更何况她的丝带性软,竟能在瞬间变成如刀剑一般的利刃,实乃匪夷所思,更显得其内力深不可测。
此时苏玉菡便是如此,右手握的是一柄抢夺而来的单刀,左手丝带依旧击打各人要穴,打穴精准,动作迅速如鬼魅·她穴道一点中,右手的单刀紧随而至,刀刀伤人要害。
李箫知道苏玉菡已然手下留情,每一刀都是偏的,很明显的不想杀人··落日似乎更红了,船上流淌着一滩又一滩的鲜血,而死去的人只有一个,刚刚发号施令的那个带刀大汉。
一艘船上的人已然尽数倒下,另一艘船并不靠近,箭羽却是一轮接一轮的放将过来··李箫青羽在手,在身前织成一片剑网,格挡开那来势汹汹的箭羽·苏玉菡见箭羽没有丝毫要停的趋势,忙拉着李箫退回了船舱,说道:“他们人多势众,怕是有援兵会陆续赶到,我们要走。”
走,往哪里走除了水路,李箫不知道还能往哪里走·不会泅水,想走也走不成·她笑了笑,道:“你先走吧,我出去杀了那些混蛋”·苏玉菡少有的皱眉蹙额,如水的眼眸看着她,久久不说话。
恰在这时,一道破空声在身后响起,苏玉菡拉开李箫,一支箭羽便稳稳地钉在了船板之上·紧随而至的是更多的箭羽,将船射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窟窿·如此下去,船舱已不是好的藏身之所,苏玉菡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道:“你舍身助我,我自不会让你遇险。”
顿了顿,说道:“你可曾听过龟息大法”·李箫摇了摇头·苏玉菡像是知道会是如此,道:“我传你口诀,你用内力催动,或能抵挡片刻。”
时间紧迫,当下将龟息大法的一段入门心法口诀背给李箫听,连续说了三遍,李箫心里默记,终于牢牢记住··苏玉菡道:“水下危险,你要抓紧我的手,不许松开。”
李箫点了点头,道:“我绝不松开”此时面临大敌,她心里却是另外一番景象,心道:“不在水底我也不想松开,行是不行”·苏玉菡自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道:“深呼一口气,我们潜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水中吻· ·大船已经被如雨般的弓箭射出了无数窟窿,李箫深呼一口气,紧紧握住苏玉菡的手,在眼神交流后,双双跳下大船,落入了一汪碧水之中。
水真的很冷,水底下也真的很恐怖·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李箫照着苏玉菡刚刚传授的龟息大法口诀运功,果然很管用·耳朵,鼻子,仿佛已经闭塞了一般,冰冷的湖水不再涌入。
她学着苏玉菡泅水的身法,在寒冷的水中努力地移动着身体··苏玉菡移动的速度很快,李箫很快落后一截·苏玉菡扭头去看,水波恰好划开她脸上的面巾。
如此,一张清秀绝伦的脸庞出现在李箫的面前,是那么的动人心魄,那么的让人迷醉·一汪湖水中的绝美容颜,犹如空谷中盛开的绝世幽兰··李箫看得有些痴迷,竟忘了运功抵挡湖水的压力,一时间,冰冷的水开始灌入她的耳鼻口,她摇了摇头,握紧那只冰冷的手掌,硬撑了一会儿觉得不能呼吸,不由自主地开始挣扎。
苏玉菡皱了皱眉,紧紧地咬着下唇,似是在考虑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拉过李箫,冰冷嘴唇贴在了那柔软的唇瓣之上,缓缓地将气息渡入她的檀口之中··唇瓣碰撞的一瞬间,李箫大脑一片空白。
她形容不出是什么感觉,傻傻地瞪大双眼,看着苏玉菡放大的面孔·那一瞬间,仿佛时间已经静止,而让人脸红心跳的举动,便是永恒··唇瓣分开的同时,湖水之中传来一如既往平静的声音:“静下心来,闭气凝神。”
猛然醒悟这是性命攸关的当口,李箫立刻闭眼,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闭气凝神,摒除杂念··饶是如此,她毕竟只听了龟息大法的入门口诀,每一次都撑不了多久。
她很幸运,每当她觉得不能呼吸的时候苏玉菡就会给她渡气,让她能有喘息重来的机会··不知道划了多久,李箫觉得身体已经开始麻木,腿脚开始变得僵硬,甚至不能运行自如,心只道为何还未到岸边。
苏玉菡感觉到她动作的迟缓,知道不能再水下呆得太久,当机立断,拉着李箫冒出水面,迅速朝岸边游去··岂料此时无数支箭羽朝她们射来,苏玉菡眉头紧皱,再次潜入水底。
她想不到这些人如此顽固,至今还紧追不舍·后面追兵顽固,再如此下去,定会双双被困于冰冷的湖水之中··苏玉菡身负龟息神功,在水下自然就如在陆地上一般活动自如。
李箫本不会泅水,龟息大法也是只知道入门的口诀,如此下去,怕是会越来越支撑不住,若再不上岸,性命堪忧·看着李箫越发苍白的面容,苏玉菡咬了咬牙,用腹语密术道:“李箫,我们现在要上岸。”
李箫不能说话,紧了紧的手,想要告诉苏玉菡,她没事·苏玉菡咬了咬嘴唇,抱着李箫冲破湖水,在黑夜中倏地腾空而起·电光火石之间,无数箭羽朝天空射来,眼见她们就要被射成刺猬。
黑夜已经降临,只有湖面上的大船上泛着点点微光·似有风,冰冷的风,吹在全身湿透的人身上更是如置身寒冰窟一般··苏玉菡右手抱着李箫,左手袖袍内丝带翻飞,朝那些箭羽飞去。
她在空中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朝岸边掠去,后背很自然的留出了破绽··丝带挡住了一轮箭羽,却不能挡住第二轮的猛烈攻击·苏玉菡脚步刚踏上地面,第二轮箭羽紧随而至,她轻轻叹息,看了一眼李箫,随即伸手点了她几处大穴,然后运气内力,将之狠狠地抛了出去。
·苏玉菡如此举动,致使李箫冻得发白的脸更加惨白,喉咙像是哑了一般,叫都叫不出来,眼泪哗啦啦地往外流·她想回去,全身却已经被冻僵,耳边只有风声,身体完全使不上力气。
她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看着那一抹雪白绝美地身影被从天而降无数箭羽包围,心已然沉入了谷底··夜,似乎散发着淡淡的青芒,映衬着苏玉菡无比地坚毅脸庞·刀剑无情,箭羽破空声响彻天际,飞向那个绝世独立的女子。
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将那一抹白影拉倒在地·待避过箭羽,那道黑影带着苏玉菡掠出了数丈,停在了一辆马车前··“寒夕·”苏玉菡临生死之变,脸上的表情依旧,还是那么的平静。
寒夕丢掉手中的厚木板,示意苏玉菡上车·苏玉菡眼顾四周,见到楚紫烟抱着李箫朝这边赶来,当下也不迟疑,移步上了马车··黑夜中,一声骏马嘶鸣,划破寂静的黑夜,朝更深的黑夜飞奔而去。
屋内烛火摇晃,有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楚紫烟咬着牙,拔出一支箭羽,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温热的血液汩汩而下,洒了一些在她脸上···情有独钟乔装改扮恩怨情仇苏玉菡牙关紧咬,忍耐着钻心的痛楚,脸色惨白如一张白纸,犹似冬日里无暇的霜雪。
痛,很痛,痛极了,但她始终没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相反的,拔箭的楚紫烟手忙脚乱止血的同时,眼眶微微泛红·待止住血,嗔怪道:“痛就喊出来呀,别以为一声不吭就能掩饰些什么”说着在伤口上洒下金疮药,用纱布一层层地裹住苏玉菡受伤的右臂,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箭贯穿,毫无瑕疵的手臂此后便要留下一道抹之不去的疤痕·楚紫烟想一想,心就会猛地一紧·她洗了手,用毛巾擦着手掌,恢复一贯的语气,说道:“那个李箫傻不愣登,你居然会为了救她不顾自己的生死。
玉菡,这可不是我认识的你·我认识的苏玉菡是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永远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闲杂人等一概不理,更别说是救别人的性命了·”·苏玉菡拉过衣衫,遮住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肤,轻声道:“她救过我。”
楚紫烟笑得意味深长,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破天荒地带着一个拖油瓶,但是,你带着她便不能一心一意地执行任务,如今更是惹了不少麻烦,行踪已然败露。”
苏玉菡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此番带着李箫,确实有许多的不方便,可她的确狠不下心赶李箫走··楚紫烟将毛巾随意丢在凳子上,道:“马维这边的事交给我去办,你去花影楼养伤也好,回都修养也罢,总之此间事情你已不方便插手。”
“好·”苏玉菡看着楚紫烟,心里闪过无数念头,终于还是决定走··“刺客楼的人不知道收了多少金子,竟然穷追不舍·幸好他们只是凭画像杀人,你我乔装易容,他们绝对认不出来。”
话到此处,楚紫烟突然叹了口气,道:“李箫只是昏了过去,睡一觉就没事了·”·苏玉菡嗯了一声,道:“我受伤的事情别告诉她·”·楚紫烟冷冷一笑,道:“事了拂衣去,很好,苏玉菡,你很好”顿了顿,又道:“大师姐要是知道了,李箫绝计讨不到好”·苏玉菡如水的眼眸看着楚紫烟,道:“别告诉姐姐。”
楚紫烟又是一声冷笑,道:“很好你就什么都一个人扛好了”说完拂袖而去,门被她摔得特响··庭院之中有一张石桌,桌旁有四张石凳,石桌上方的树干上结着茂密的树叶。
一个黑衣女子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酒杯,像是被点了穴道一样,一动不动··楚紫烟被苏玉菡给气到了,看着远处像雕像似的寒夕就来气,啪一声打落了她手中地酒杯,怒道:“烂酒杯有什么好看的摆着一副臭脸给谁看讨厌死了”·寒夕不说话也不去看楚紫烟,对地上破碎的酒杯恍若未见,起身就朝阴暗处走去。
“站住你想去哪里”楚紫烟身形一闪拦住她,语气依旧不善··寒夕的脸被阴影遮住了大半,紧闭着唇,看着楚紫烟。
如此情景,就好似唱独角戏一般·无名的火焰在楚紫烟胸腔中冉冉升起,她恼怒的指着寒夕,半天说不出话来·寒夕却突然握住她的手,微一用力,将之带入了怀中。
“你放开我,我讨厌你抱着我”楚紫烟拼命挣扎,冷言冷语地说话··寒夕的手如铁箍一般紧紧地箍住楚紫烟的腰身,说道:“那你就杀了我吧。”
声音很冷,如冰如霜··楚紫烟怒极,喝道:“别以为我不会杀了你”·寒夕松开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剑递给楚紫烟,道:“用这个杀我,我会很乐意。”
楚紫烟接过那柄短剑,怔怔地看着,不再说话·短剑散发着阵阵寒光,绝对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剑,这柄剑出自归凤山庄,是大师姐送给她的,本是一对,她送了一把给寒夕,严格意义来说是她们的定情信物。
寒夕眼里闪过一丝柔光,再次将楚紫烟揽入怀中,吻紧随而至·楚紫烟还待挣扎,可手中拿着短剑,怕伤了寒夕,唯有坦然接受熟悉的温度··树影下,紫影黑影相拥而立,四周的温度似乎也不再寒冷。
楚紫烟一得自由,当即挣脱,皱眉道:“不正经不要脸”·寒夕看着她不说话··楚紫烟又道:“你怎么搞的,叫你救个人都没办好,害得玉菡受了伤。”
寒夕也不恼,道:“那时情况紧急,木板不够宽大,没有遮住玉菡的另一支手臂·”·楚紫烟哼了一声,说道:“玉菡受伤的事不能声张,你该知道怎么做。
刺客楼的人阴魂不散,居然出动了十二翼芒里的两支,可见我和玉菡的性命相当的值钱·哼,我准备先去杀了马维那个老匹夫,你就不要再死皮赖脸地跟着我了·”·作者有话要说:· ·☆、返途中· ·黑暗如巨浪般扑面而来,在人毫无防备的时候重重倾泻而下。
血,不断染红白丝带的血,迅速蔓延·那一抹白色的倩影被箭雨所包围,转眼间白衣已被染红,刺目的红充斥着整个空间··李箫大叫一声,翻身坐起,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她大口地喘着气,待到神智逐渐清醒知道那是一个梦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在房间里四处搜寻着··衣衫已经被人换了下来,身上盖的被子柔软舒服,房间的装饰也十分精美,有那么一瞬间,李箫感觉自己回到了水月山庄,躺在了自己的床塌之上。
天已经亮了,白光透过薄薄的纸窗映入房内,看起来有些刺眼··李箫没有看见苏玉菡,翻身下床,打算去寻找·拉开门,正好撞见一个紫衣裹身,容貌绝世的女子缓缓而来。
阳光洒在蜿蜒曲折的青石板路上,洒在紫衣人的脸上,显得更加与众不同·或许,用美丽来形容比较直接明了··楚紫烟将李箫逼回屋,很自然的坐在凳子上,说道:“你刚醒过来,理应在房内休息。
此番开门出去,想到哪里去”·李箫没有看到苏玉菡,神色之间有些不安,问道:“楚姑娘,是你救了我们对不对苏姑娘在哪里”·楚紫烟看了一眼李箫,淡淡道:“你问的是苏玉菡吗呵呵,她没你那么命大,已经死了”·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李箫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晴天霹雳的威力不小,击在她身上,让她身形不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心仿佛就这样被摔碎了·那模样犹如一只被箭羽贯穿心脏的兔子,颓然倒下,绝望地倒下··楚紫烟扶起她,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说道:“人死都死了,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李箫有种整个世界都坍塌的感觉,心痛得不行,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楚紫烟的面容逐渐模糊不清,泪水已然打湿了她的脸庞·突然,她一抹眼泪,发疯似的夺门而出,朝庭院中的那棵大树撞去。
楚紫烟大惊,身形一闪,挡在她前面,喝道:“你想干什么”·“让开,我要去陪着她”李箫泪流满脸,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去陪着苏玉菡,无论是在天堂还是在地狱。
楚紫烟还待说什么,对面的门嘎吱一声开了,一位清丽脱俗的白衣女子,在晨起的阳光中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如水般沉静··碧空下,树影中,李箫的表情已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
那一瞬间,仿佛就是无尽漫长的黑夜突然出现的一道曙光,那么的耀眼夺目,让陷入绝望的人看到了希望·那一刻,她就只想冲上去抱着那个人,事实上她也是如此而为的。
李箫抓着苏玉菡的双臂,额头抵在她瘦弱的肩头,放声大哭·苏玉菡似乎皱了皱眉,随即恢复了最初的神态,任由李箫在她肩头尽情地流泪··不顾形象的哭泣,声音一般都是撕心裂肺的。
庭院中很安静,只听得到李箫那由悲痛转为欣喜的哭泣声··楚紫烟也皱了皱眉,知道李箫弄疼了苏玉菡的伤口,但她答应了不说受伤一事,唯有暗叹一口气,举步朝院子的另一边走去,想到寒夕,暗骂道:“混蛋”·房间里空荡荡的,似乎残留着那个人的味道。
桌上摆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纸,上面的字极其漂亮:“我去杀了马维,请公主备好纹银十万兩。”·这封信楚紫烟已是第二次看了,她懊恼地将信纸揉成一团,一拳捶在桌子上,心道:“钱钱钱,钱有什么好哼,再让我逮到,定要一刀把她给杀了”·半晌后,她又慢慢摊开信纸,叠好收入怀中,眼神之中泛起了一丝柔光。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驶,无聊的时候可以细数一下马踏地面发出的响声次数·李箫盘腿坐在毯子上,撑着头问:“我们真的要去钦州”·苏玉菡睁开眼,点了点头。
她看着李箫,不知道她所做的决定是对是错·平生第一次,她做了一件完全没有把握的决定·李箫已然穿回女装,依旧带着灿烂的微笑,一如既往地夺目·说实话,李箫长得挺漂亮的。
眼睛大而有神,鼻梁挺拔,嘴唇红润,笑起来如五月里的阳光,哭起来也甚是惹人爱怜·也许,唯一很明显的缺点就是有点自作聪明··“独孤山庄就在钦州,保不定就会遇到二姐。”
李箫叹息,此番逃婚,她离家太久,有些想念,同时亦有些害怕见到家人·她怕见到家人就会与苏玉菡分开,她怕苏玉菡再次一个人走过春夏秋冬··对于李箫逃婚一事,苏玉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看着桌面,选择了沉默·楚紫烟要她找个地方养伤,摆明是想自己去处理那些贪官污吏,追回那百万黄金·她答应不管,一是真的需要静养,二是身份确实已经暴露,为了自身与李箫的安全,她已经不方便出手。
选择去钦州,只因她不想那么早就回益阳·或许还是有私心的,她想跟李箫多待一些日子,没有理由·为了掩饰身份,此时此刻,她也已改了装束,穿上了鞋子,揭开了面纱,选择坐马车去钦州。
这是她担任楚国大祭司以来第一次改装,凡此种种,是逼不得已,也或许有一些自愿的成分··苏玉菡对那天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好像已经忘记了一般·李箫当时昏了过去,自然不知道她是不想提起受伤的事情,只道她是不想面对水底下那几次的嘴唇相触,是以也不主动问起。
离开那个安静的院落,已然三天,白天赶路,天将黑时就找客栈投宿,也许是改装后的缘故,一路上来竟也平安无事··这日,行至六里亭已然天黑,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车夫便将马车停靠在亭子旁边,翻身下了马车,说道:“两位姑娘,小的去亭内歇息。”
李箫有些烂好人的潜力,她撩开门帘,说道:“此地偏僻得紧,你自己多加小心·”·车夫脚步轻盈,显然也是个练家子,他微微抱拳,坐在亭内的石凳上吃着干粮。
午后不久,苏玉菡就在盘膝打坐,此时已然天黑,她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李箫见她双目紧闭,旁若无人,也就肆无忌惮地去看那清丽脱俗的容颜··连续三天对着如此绝色,李箫算是饱了眼福,就算苏玉菡不说话,总是兀自练功修行,她也能自娱自乐,看着她的脸就可以是一整个下午。
苏玉菡睁开眼的时候正好与李箫傻愣愣的眼神相碰,收起运功打坐的姿势,说道:“你在看什么”·“看你呀”李萧脱口而出,眼神还是停留在那张白皙得过分的脸上。
她想,这么白,肯定是常年带面纱的缘故··苏玉菡神色不变,伸手理了理衣袖,不再说话··李箫见状,微笑不语·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已然大致上摸清了苏玉菡的性子。
你若跟她讨论天文地理,武学套路,她一定会知无不言地帮你解惑,什么地方盛产什么,武学套路根本渊源,她如数家珍··抛开这些不谈,若你谈到她自身的各个方面,她一般都会岔开话题,或是闭口不答,或是转移视线。
·也正因如此,李箫从来都猜不透她的心思·女人就是如此,越是猜不透就越想猜透,所以会自寻烦恼··作者有话要说:· ·☆、兄弟姐妹·情有独钟乔装改扮恩怨情仇· ·天空中没有月亮,一丝光亮也没有。
六里亭内也没有光,只马车内的烛火散发着微薄的光亮,有些黄,有种古老的味道··李箫有个习惯:吃不完的东西都喜欢打包带走·如今她便吃了些在上个市镇打包的糕点,喂饱了几度作响的肚子,满足地抹了抹嘴。
苏玉菡却是什么也没吃,正在闭目养神·突然,她睁开眼,道:“有人来了,三人三骑·”·李箫凝神,侧耳倾听,根本就没有听到马蹄声,不禁脸露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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