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钗黛+番外 by 允(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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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钗黛+番外 by 允(下)(2)
·宝钗面色不变,笑道:“你接我的茶都不知道接过多少次了,好容易给我送一盏,倒好意思说么”·黛玉横她一眼,从她手里又把茶碗拿走,交给素云,探春就感慨道:“林姐姐从及笄之后,就越发的像个大人样子了,不知谁家有这样福气,得了林姐姐做媳妇去。”
若是凤姐在,一定打趣几句宝玉同黛玉,然而她不在这,竟无人再多一句嘴,探春没人应和,只好自己道:“也不知宝玉哥哥几时下学·”·宝钗听前一句,还只顾和黛玉两个笑,听后面一句,就有些不大乐意,正襟危坐道:“我们先说正事吧。”
探春便知趣地再不提起,只专心听宝钗说她那管园子的法子··在宝钗已经逐渐开始忘却的前世里,探春便曾经打过大观园的主意··那时候贾府虽然已经开始败了,却还有个家大业大的花架子,园子里那点子收入没人看在眼里,不像现在,虽还剩个爵位,其实进项已经所剩无几,若有了园子里的出息,多少还能补贴点。
只是前世里探春想的法子还是太简单了些,引出园子里好些纷争不说,那起子婆子们贪图私利益,也妨害了贾府里的用度··宝钗便和黛玉商量过,将探春的法子改了一改,依旧是叫各人自包了各人的一片地方,却不是进项全叫她们拿走,而是主家与下人们□分,凡是贾府里自己要用的花儿草儿,照着市价付钱买了,每月再按着进项分红。
宝钗又按着她家里自己做生意用的法子,种的人和卖的人分开,管种的按种的多寡收钱,管卖的按卖的价钱,贾府再单给一成的利,宝钗、探春、李纨自己各出了一个丫头,一切钱款,都由这三个丫头经手核算,如是虽不能避免所有贪墨,却也比前世的出息要高多了,她将这法子细细讲来,黛玉又在旁将何处适宜种何物,派哪家媳妇来管都说得清清楚楚,怕她们记不住,还拿出一本小册子,内中以蝇头小楷清清楚楚地写着家用增减斟酌之处,并采买、收种安排,不独李纨与探春,便是迎春惜春听了也面露叹服之色——她们日日在贾府住,对贾府里的下人仆役,也不及黛玉、宝钗这样清楚,更别说懂那些个种花弄草的弯弯绕绕了。
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实在繁杂,六人坐着商量了一下午,方定下来,当下李纨便袖着那小册子去见王夫人,探春满怀歉意地道:“宝姐姐、林姐姐,你们才一进来,就叫你们劳神,饭都没好好用,晚上不如去我那里,我叫厨房多做些菜,大家一起用一顿饭。”
说着就要派待书出去,宝钗拉住她道:“我们不过是从一条街挪到另一条街,又不是长途跋涉,你怎地倒弄出接风洗尘的排场来了”·黛玉也只说不要,又说困顿,不如早些用了饭,各自歇息。
探春见了,也只好亲送她们回去,宝钗等她一走,又从蘅芜苑出来,慢慢踱到潇湘别馆,黛玉那里刚摆上饭,一筷子没动呢··黛玉见了宝钗就笑道:“我就知道你是这个时候来,专来蹭我的饭吃,小气鬼。”
宝钗失笑道:“我的饭早都拎到你这了,不来你这用,叫我吃什么”自然而然地坐下,紫鹃已经替她布了几筷子菜,宝钗顺手又夹了几筷到黛玉碗里,道:“一天到晚,小猫儿似的,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黛玉道:“昨日吃了茯苓,今天不吃啦·”·宝钗道:“昨儿吃的是当归,我还没老糊涂呢,你休想哄我·”·黛玉就愤愤地拿筷子挑起一小条,皱着眉吃了,吃完还道:“究竟谁想出来的主意,好好的菜,里面偏要加这些个劳什子。”
又道:“怎么我们今天来,贾府里就有这些菜了,从前她们可不做这些·”·宝钗道:“自然是我叫人先来同这边厨房说过,付了银子才有的,这么一桌子菜,花了我足足二两呢,你要不吃,多可惜。”
黛玉就越发不平道:“二两银子也值得你这样念叨,我在这家里,真是越发熬得不像个人了·”·甜文励志人生古典名著红楼梦·宝钗又一连夹了几筷子药膳过去,道:“你吃了这个,我就不念叨了,咱们‘食不言’,你不吃,我就把那女四书、女孝经都翻来念给你听,等你什么时候知道‘勤俭持家’‘惜福养生’这八个字了,再作区处。”
黛玉给她辖制得没法子,免不了又嘀嘀咕咕一会子,又在那赌气,宝钗一时没空理会她,自己草草用了几口饭,心里算一下日子,自言自语道:“凤姐姐回家有几日了”·黛玉闷声道:“前儿下午回的,到如今第三天了。”
宝钗道:“也不知她怎样了·”·黛玉觑她一眼,道:“你那时候不是信誓旦旦,同我担保她一定能和离成的,如今自己倒担心起来·”·宝钗笑道:“那怎能一样譬如你在床上总爱没事喊个心口疼头疼胃痛,我明知你是假的,只因记挂你,多紧要的关头,也只能停下来看看,确定你没事才能心安,对风姐姐也是同理。”
黛玉见她竟大喇喇将这事拿出来说,嗔道:“人都在呢,怎么又胡吣起这些来了·”·宝钗眼角一挑,笑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些话儿不能说”·黛玉羞得脸都红了,捏着帕子道:“我们私下里的事,怎么好大庭广众的这么说”声如蚊蚋,几不可闻。
宝钗笑得意味深长:“哦,原来你偷偷在床上看书是我们两私下里的事那怎么上回你又说是挑几本书好教丫鬟们念诗认字”·黛玉方知被她耍了,这回脸上是气得红了,使劲掐了她一把,宝钗笑着飞她一眼,任她动作,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Samele的手榴弹和金宁、Kelly的地雷票~·小剧场·黛玉:我在这家里越发熬得不像个人了··宝钗:你本来就不是人··黛玉:…你,你说什么·宝钗:你是磨人的小妖精。
黛玉(害羞):算你识相·宝钗:来,为了配合你的属性我们来“磨”人吧…·黛玉:(╯‵□′)╯︵┻━┻· · ·☆、第 117 章· ·钗黛二人如今的习惯,饭后是必要在院子里走一走的,这日因从林府挪到贾府,路虽不远,需要安顿摆放的东西却多,黛玉自觉白日里劳了心,晚上便借机偷懒不肯动弹,宝钗见她神思恹恹,怕她积食,思量要叫她不要睡觉才好,黛玉则知她担心凤姐那边,也有心引她说话排解,两人所思虽不一,说话的心倒是一致,黛玉先问道:“你到底和凤姐姐说了些什么,怎么忽然就扯到和离上头了”·宝钗苦笑道:“我不过看不下去琏二哥偏宠妾室,提醒了一句,让凤姐姐学学那马英娘,谁知她听是听进去了,想的却同我全不一样。
她示了弱,却不是给琏二哥看,而是给她王家看的·”·黛玉道:“那你怎么凭这个就笃定她是要和离了”·宝钗道:“凤姐姐虽然性格激烈了些,却是个聪明人,若是她只想借着家里的势压制琏二哥,只要往娘家递个话就好,都不用惊动我舅舅,只要我大表哥一人出面都可以了。
可是她偏偏却将此事大肆宣扬,闹得满城皆知,如今这事丢的可不是贾家一家的面子,贾、王两家的面子可是都丢尽了,再说,若是私下里借娘家的势,琏二哥的性子,说几句好话哄哄也就过去了。
偏偏是闹出这么大排场,这架势必是要惊动两家长辈的,琏二哥再怎样也是个爷们家,被凤姐姐这么辖制,就算他服气,大老爷、二老爷心里能舒服我见凤姐姐这架势,根本就不是善了的样子,夫妻两个不善了,那便是和离无误了。”
黛玉故意道:“你怎么知道这事是凤姐姐闹大的说不准只是家里的下人怨恨削了他们的差使用度,四处去散些闲话呢·”·宝钗道:“大太太再怎么不老成,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将军夫人,要拿捏儿媳妇,还是继子媳妇,也只能暗中行事,怎么会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闹得沸沸扬扬再说凤姐姐管家这么久,又是那样人物,怎么会说被辖制就被辖制”她知黛玉晚饭时候气不顺,偏爱拿些话来刁难自己,回答的时候眼就特地斜睨着她,黛玉果然受不得她激,越发道:“那我倒觉得,凤姐姐这筹划不能成,莫说贾府、王府两家是世交亲眷,就算是为了两府的面子,这事也只能压下来,何况大舅舅如今这个样子,王老爷要是这时候和贾府断了亲,那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呢。”
宝钗道:“那倒未必·我舅舅是朝中大员,权重一方,亲生女儿给人这么欺负,又闹得人尽皆知,他若不狠狠地教训贾府,王府的面子要往哪里搁王家其他的女儿日后又该怎么办只要他插手了,这事就不是简单的两亲家的事,而是朝中派系的事了。
如今王家正是如日中天之时,而大房眼见是没法翻身了,无论于公于私,王老爷都未必还肯认这么个亲戚,再说大表哥的品性我知道,他最是嫌贫爱富、欺软怕硬的,凤姐姐只要能说动他做帮手,此事便大有可为。”
黛玉道:“于私,不想要这门穷亲戚,我倒明白,于公倒未必吧,毕竟二舅舅还袭着爵,大姐姐也还在宫中呢·”·宝钗笑道:“断了与大房的亲,二房不是还有姨妈么大房与二房明面上住在一处,其实已经分家了的事,别人不知,我舅舅还能不知道再说了,地方大员与外戚结交过深,未必是件好事,这事舅舅想必也很清楚。”
黛玉本是想要引她多说些话,见她次次将自己驳回,眼角眉梢又尽是戏谑之意,不由愤愤道:“你说错了一件事,我觉得你舅舅不会让凤姐姐和离·”·宝钗笑着看她,并不答话。
黛玉以为她看轻了自己,越发不平道:“便像我说的,不管怎么样,现在正是贾府落难的时候,王家若是这时候让凤姐姐和离,只怕会惹人闲话,所以王老爷断不会让凤姐姐和离,他多半是要逼琏二哥写休书的,写了休书,就是贾家的不是,而不是他王家不义了。”
宝钗点点头道:“凤姐姐的事,我从月初就和你说了,你却到这时候才想到,唉”作态一叹,仿佛对着的不是黛玉,而是扶不上墙的污泥一般,把黛玉气得起身捶她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似的闲么自己家的事还忙不过来呢,倒有心情去管别人家的事”·宝钗笑道:“自己家的事不是有你在管么你主了内,我自然只管主外了。”
黛玉见她笑得暧昧,那粉拳越发如雨点般落下,可惜人轻力微,宝钗不但不惧,反而把身子转过来,让她的拳头落在肩上,半眯着眼道:“近日肩膀有些酸痛,不想你这一捶,倒是不痛了。”
黛玉哼了一声,住了手,远远地向边上一坐,宝钗就过去挨着她坐下,笑道:“好了,不逗你了,你同我说说,那件事都做得怎样了”·黛玉又哼一声,道:“我做的事多了,内外都有,不知道你说的哪件。”
宝钗道:“就是我托你做的那件·”·黛玉斜眼看她,道:“你托我做的也多了,到底哪件,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宝钗道:“就是…我克夫那件。”
黛玉道:“那件么…嗯,我近日肩膀也有些痛,想事情都不专心,想不起来了·”·宝钗便知趣地替她捏肩揉背,好一会才换来黛玉道:“我已经散出去了,你只管坐等看好戏罢。”
宝钗见她故意卖关子,倒也不恼,起身叫紫鹃进来,打发她洗漱更衣,两人都在床上之后,又替她从头到脚捏了一遍,黛玉趴在床上,一面享受她的服侍,一面惬意地转头道:“你就不想问我怎么散出去的”·宝钗笑道:“你不说,自然有你的理由,我不催你。”
黛玉问道:“你就不怕我办砸了事情”·宝钗道:“遇人不淑,那是我的命,也只好听家里的话去嫁人罢了·”·黛玉一下子翻过身坐起来,大声道:“你敢你若嫁了人,你若敢嫁人…我…我…”发现宝钗又在逗自己,瞪她一眼道:“你别只是笑,我告诉你,无论我的事办得怎样,你就是不许嫁人你若是嫁了人,我就日也哭,夜也哭,哭死了干净”·宝钗忙拉住她道:“好了好了,你也知道我是逗你的,怎么无端端又发起这样毒誓了我们林大姑娘办的事,那是一定妥当的,一点儿都不用我问。”
黛玉乜斜眼看她道:“凤姐姐的事你那么笃定,却还这么记着,我们两的事你却问都不问,分明是不上心”·宝钗道:“好好好,那我问好不好求林姑娘告诉我一声儿,那件事到底办得怎么样了”·黛玉道:“我催了你才问,还是不上心。”
宝钗道:“那要我怎么问,才算是上心呢”·黛玉肚内早已想到一桩,两眼含笑,曼声道:“凡是得到太易的,就不大珍惜,所以我也不能太容易就告诉你了,须得你好好求我一求才行。”
·宝钗道:“你想要我如何求法”·黛玉笑眯眯道:“我听宝玉说,城外有座小山,上面景色特别好,我想去看看,你设法带我出去走走,我就告诉你。”
宝钗刚要开口劝她,黛玉已经伸出一根指头压在宝钗唇上:“这比起我们两要在一起,不过是桩小事,你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叫我怎么信你”·宝钗劝止的话便吞下去,挑眉笑道:“你既都这么说了,我若不带你出去,倒显得我没本事了,我便是赴汤蹈火,也是要带你出去一趟的。”
见黛玉面露喜色,又笑道:“不过我们可要说好,出去的时候,你要听我的话,衣裳穿齐全,不许往那外头泥地里跑,你这回要是万一感了风,以后就别指望能再踏出二门一步了。”
黛玉笑得眉毛都弯成新月了,不住点头道:“听你的,都听你的·”·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金宁的地雷票~标题起成这样我真是…没办法了…·小剧场:·黛玉:听你的,都听你的。
宝钗:真的吗·黛玉(为了出门玩…):真的【严肃脸】·宝钗:来来来我这里有个姿势你来摆一摆··黛玉:(╯‵□′)╯︵┻━┻· ·☆、第 118 章· ·贾琏见王子腾夫人亲将凤姐接回家去了,到底有些心慌,隔日就去王府要接凤姐,王家门上说凤姐病了,要静养,问及其他人,又说从王子腾以下,到王仁、王信,全都不在,只不肯让贾琏进去。
贾琏心知此事怕是不能善了,便一路来寻他父亲,想求贾赦出面说些好话,再将凤姐接回来·谁知贾赦喝得醉醺醺的,怎么叫也叫不醒·贾琏一时着了忙,去向邢夫人讨主意,邢夫人道:“凭她家里怎样,她也是我们家的媳妇,嫁了人的女人,难道还能在娘家长久住下去不成”·贾琏心内毕竟不安,又一路出来向贾政讨主意。
贾政早听王夫人说了经过,心内倒觉邢夫人毕竟一心为了家里,反恼起凤姐不晓事、不体贴来,又见贾琏失魂落魄的模样,越发皱眉道:“你好糊涂侄儿媳妇嫁进我们贾府,就是贾府的人了,些许小事,就闹着要回娘家,已是不贤,你倒好,不但不计较,反倒要叫家里的长辈去上门求这不贤之妇回来么”·贾琏耷拉着头道:“我后来想了一想,太太也确实过分了些,咱们上门去认个错也算不得什么。”
贾政心内大恨这侄儿不争气,然而见他这模样,也实在不忍再多说什么,只挥手道:“你走吧,我是不会替你出头的·”·贾琏无法,只能退出来,凤姐在时,他还不觉,待凤姐走了,又觉家里分外冷清起来,百无聊赖地走了一圈,不禁走到从前马英娘的住处——马英娘既走了,如今是秋彤在住——秋彤本来正站在门口骂小丫头,忽然见贾琏过来,那脸上早就一变,捏着帕子上来笑道:“二爷有好几日都没来了,可想死我了。”
拉着贾琏进去,贾琏正是没个去处的时候,也就随她入内,坐在桌边长吁短叹·那秋彤察言观色,又打发小丫头去厨房要了酒菜,贾琏也不用她劝,就自己一杯一杯,喝了个烂醉,当日便宿在秋彤那里,次日起来已是午后,贾琏只觉头疼欲裂,赖在床上起不了身。
甜文励志人生古典名著红楼梦·又有秋彤使出百般手段要留他,因此这一日也胡乱混了过去,到第三日上,方想起要去王家接凤姐的事来,忙忙地去寻贾赦,贾赦这回倒还没醉透,一见贾琏行色匆匆地进来,就啐道:“我们如今虽不是爵位人家,那也是大家子弟,你这么急脚猴似的进来,像个什么样”·贾琏跪下道:“儿子若无急事,绝不敢来扰父亲,只是眼下儿子实在是没法子了,还要请父亲出面。”
怕贾赦还不肯听,三言两语将凤姐之事说了,说完偷偷抬眼看贾赦,只恐贾赦也拿出贾政那套说辞来责备凤姐,幸而贾赦倒比贾政要变通得多,背着手想了一会,慢慢道:“王子腾正在气头上,所以要故意拿捏我们呢,只怕我去了,他也还是不会轻易松口。”
贾琏急道:“那可怎么办呢”·贾赦瞪他一眼,骂道:“你现在来着急有什么用平日里也不见你对媳妇好一点,现在人走了,你倒来和你老子我急了”·他自己妾侍成群,便是丢了爵位之后,还新买进来两个小妾,此时倒来骂贾琏,贾琏心内大是不服,只不敢明说,便把头靠在地上道:“无论如何,总不能叫她一直住在娘家罢求父亲替儿子想个法子,早日把她接回来。”
贾赦见他这模样,又是气不打一出来,一脚踢在他身上,踢得贾琏闷哼一声,再不敢言声··贾赦在原地踱来踱去几次方道:“你拿我的名帖去找王仁,将他请出来好生招待招待,再花点银子,托他去和他父亲说,到时有他劝过,我再领你上门赔礼,大约也差不多了。”
见贾琏面上作难,又喝道:“你不快去办事,还只顾站着做什么”·贾琏扭扭捏捏道:“儿子的钱…以前都是她管的,如今要办事,身上没钱…”·贾赦就骂一句:“没出息的东西”叫人去和邢夫人说要支钱,他这个月才花大价钱买了两个人,家里开销又大,邢夫人如何变得出钱来心内叫苦,只是少了谁的,也不敢少了贾赦的,只好先将预备过年的银锞子拿出来,又悄悄选出几样不起眼的摆件,叫丫鬟拿出去当了。
这头贾琏拿了钱,到王府打点了门房,递了贾赦的名帖进去,果然这回王仁满面堆笑地出来,对贾琏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就是绝口不提凤姐之事,听贾琏说要作东,推了几次,贾琏千求万求,才求得他应下,贾琏又悄悄塞了两个银锞子给他,王仁作色推辞道:“自己兄弟,这样未免太过见外。”
贾琏赔笑道:“不过提前给侄儿的压岁钱罢了,舅兄也知,如今我们家里什么都乱糟糟的,本来不该空手上门,奈何父亲、母亲身子都不好,一时不得置办东西,所以先拿两个玩意给侄儿玩玩罢了,等到吃席的时候,弟再另有节礼奉送。”
王仁听他说还有东西,方将这两个银锞子收了,假说有事,打发了贾琏,自己一路去寻凤姐,远远就见凤姐坐在屋里,平儿带小丫头在那头炕上做鞋子,他就走过去,扬着手里两个银锞子笑道:“贾老二居然拿四十两银子就想打发我,叫我替他求情呢,你说可笑不可笑”·凤姐道:“你再怎么嫌弃,还不是高高兴兴地收下了”·王仁讪笑道:“我那不是照你的意思,要安抚他么再说了,贾府的钱,不要白不要。”
凤姐睨他一眼,没有说话··王仁见凤姐不回,自己也觉无趣,又问道:“老爷可叫你过去了没”·凤姐摇摇头,王仁就惴惴道:“也不知老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凤姐道:“你放心,纵是此事不成,我也自己出一千银子给你,哥哥总是不亏的·”·王仁笑道:“瞧妹妹说的,我像是那等贪财的人么”·凤姐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亲兄弟,明算账,哥哥替我跑腿,我总不能白叫哥哥劳动,该给的东西还是要给的,若万一以后我有幸替哥哥管生意,哥哥也会这样待我的,不是么”·王仁连连笑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看一眼平儿,只觉几日不见,她的背影似又妩媚了几分似的,那心里不免有些想头,凤姐察觉了他的目光,站起身来,挡在他和平儿之间,淡淡道:“哥哥还有旁的事么若没有,我想先歇一会,睡个午觉。”
王仁忙道:“没事了,没事了,妹妹先歇·”回头又看了平儿一眼,笑嘻嘻地出去了··平儿等他一走,就把手上的东西都放下,她对面的小丫头识趣地退开了,平儿就悄悄问凤姐道:“我说一句,姑娘不要恼——我见大爷这个样子,不像是个能支持家业的,万一日后真如宝姑娘所说…那可怎么办”·凤姐道:“事都已经做了,这当口你又来劝我,不是可笑么”·平儿踟蹰道:“我并不是要劝姑娘不和离,我只是觉得,姑娘许诺日后替大爷打理生意倒也罢了,那些官府里的勾当,还有印子钱之类的,毕竟都不是什么好事,万一事发…”·凤姐笑道:“你主子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差错你跟我最久,怎么反倒最不信我了”·平儿道:“我并不是不信姑娘,只是凡事都留个后路总是不错的。”
凤姐翘着脚坐在床上,一面看着自己的指甲,一面漫不经心地道:“自古抄家还不抄人嫁妆呢,何况有我父亲在,那些都是小事罢了,谁家的家奴不贪点钱财,当家主事的还不是都睁只眼闭只眼就过了,皇上也是人,家里的奴才犯些小事也不会追究的,你放心。”
平儿道:“话是这么说,姑娘看看那贾府里,大老爷难道犯了什么天大的罪过么说削爵就削爵,皇上的奴才也是奴才,当奴才的,总是身不由己。”
凤姐的眼就眯起来,转头盯着平儿道:“你莫非在感伤你自己”·平儿不知她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了,讷讷道:“我是在替姑娘想…”·凤姐哼了一声,伸手点在她头上,戳得她额头生疼:“主子奴才,天经地义,你一日是我的奴才,就一辈子都是我的奴才,别镇日想些有的没的,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
平儿见她不听,也只好叹气而已··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萌萌基的地雷票~·小剧场:·凤姐:你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平儿:了解·【动手中】·凤姐:你你你你干嘛你不要得寸进尺·平儿:我在做自己的本分,‘伺候’你啊·凤姐:(╯‵□′)╯︵┻━┻· · ·☆、第119章· ·平儿之心,乃是自从那日以后,她大约已算是凤姐的“房里人”了,从前她待贾琏都尽心尽力,如今对凤姐自然更要不同,因此这些日子越发地忙前忙后,将诸事打点得妥帖之至,凡有烦扰,都先自己办了,万不肯叫凤姐有一分不适,她是个不务矜夸的,暗地里这样有心,面上一句不提。
    而凤姐自从那日以后,却颇有些不自在·若说她是个男子,别说是平儿,就是将王府上下所有丫鬟都收了也是无碍,偏偏她是个女子,便连与自己正经的丈夫做那男女晏好之事都要遮遮掩掩,做出羞人答答的样子,何况是与女子且这事细论起来,到底是她先出的头,平儿是她的奴才,所有事体都是听她吩咐,那一夜里又是平儿扮了男子的模样,若要追究,这“淫”之一字,决计是要落在凤姐头上,断然怪不得平儿的。
凤姐行事再胆大,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矜贵女儿,发了昏做下了这等事体,心中怎能自安凤姐又与别个不同,如黛玉那等人若是不安,自己思来想去,辗转反侧,昼夜不宁,却绝不肯明白对旁人倾诉的,凤姐不安,虽也不对别人说,却是反复地折腾服侍的丫鬟们,这其中又以平儿最受折磨,服侍了两日,已经叫凤姐骂了六七次。
有时明明是小丫头们的活,凤姐偏偏要叫她去做,或是明明叫她做了某事,回来凤姐又要鸡蛋里挑骨头,横也看不惯,竖也看不惯——诸如此类的事,也远不止二三回。
    然而纵是凤姐百般挑剔,平儿也依旧是不紧不慢,悉如从前般镇定自若·凤姐冷眼看着,越发焦躁··    这日王子腾忽然派人来叫凤姐,平儿一喜,忍不住笑向凤姐道:“姑娘要不要换件衣裳,我瞧茄色那件就很好。”
    凤姐冷冷道:“我穿什么,轮得到你管么”从前她的衣裳首饰,便统是平儿管的,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连丰儿都侧头看了平儿一眼,平儿面色不变,低头道:“是我的错,姑娘别生气。”
    凤姐哼了一声,命丰儿捧来几件衣裳来,因是要去见王子腾,几件鲜亮的都不好用,选来选去,竟还是茄色那件半旧不新的最好,凤姐就拿眼将平儿一瞟,伸手指了指一件菊黄的旧衣,两手臂大开,丰儿刚要替她穿上,被她哼了一声,又停了手,去看平儿,平儿便把手里的茶递给丰儿,抖开衣裳,替凤姐穿上,手指抚过凤姐手背时,两人俱是一颤,凤姐第三次哼了一声,道:“我去前头,平儿去买些冰雪冷元子回来。”
    平儿、丰儿面面相觑,丰儿小心道:“如今是冬天…”凤姐一眼瞪得她不敢再往下说,又看平儿,平儿只好苦笑着应下,凤姐见她应了,脸上露出一抹笑,扬着下巴大步踏出去,一出门,却换了副凄婉神色,柔柔弱弱地到了前院。
    王子腾正坐在书房里,手上虽装模作样地拿了一卷书,却半天也没翻过一页,听见门口说凤姐来了,便把书放下,扬声道:“凤儿进来·”声音才落,只见凤姐一身旧衣,摇摇曳曳地进来,面上不施粉黛,一张脸儿比才回府时又瘦了些,一副弱不胜衣之态。
·    凤姐对着王子腾一福,娇怯怯唤:“老爷·”·    王子腾的眉头便皱起来,道:“还是叫家里给你多做几套衣裳才是,你还缺了什么,也只管叫人去吩咐——你从前那么个刚强样儿,如今在自己家里,怎么倒羞答答起来”·    凤姐听父亲有怜惜之意,微露一点喜色,应了一声,王子腾似是在想什么,迟疑半晌,才道:“你哥哥同我说了,那贾琏实在不堪,倒不如叫你回来住着,免得以后再生事端,你自己觉得如何”·    凤姐道:“听凭父亲、哥哥安排。”
    王子腾叹了一声道:“本来你母亲已经直接要打发人去同那边说了,我想你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我也一贯只把你当男儿教养,所以才来问问你的意思,你对那贾琏,究竟还有无留恋若有,说不得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叫他们上门来把你接去,若没有,这事就要打算起来了。”
    凤姐窥王子腾的脸色,倒是希望自己和离的多,便慢慢道:“我同贾琏,那是再过不下去了的,求父亲允准,叫我和他分开了罢·”·    王子腾道:“你意已决”·    凤姐点点头。
王子腾便捋须道:“你哥哥说要和离,我细想来,他们家里今年才出的事,我们这头就提和离,外人说起来,未免不好听,倒不如让那贾琏休了你,如此才不落人话柄,你觉得呢”和离与休妻,内里虽是一样,名声却大不相同,若是休妻,王府固然不必担当势利的名声,凤姐却免不了为人指点,王子腾深知此事,看着女儿,面上颇有内疚之色,然而凤姐知道他既说出来,其实已没有容自己反驳的余地,便又点了点头,道:“都听老爷的。”
    王子腾嗯了一声,温言道:“你先回去吧,我已经同管家说了,你从前的院子已经收拾出来,隔日你就挪过去,一应分例,都和你嫂子一样。”
    凤姐便又行了一礼,慢慢退出去,王仁早得了消息,一等她出来,就拉着她到僻静处问:“老爷肯了”·    凤姐道:“老爷说要让贾琏休妻。”
    王仁一拍大腿道:“原来他是这个打算,怨不得昨日忽然叫我带贾琏出去喝酒呢”·甜文励志人生古典名著红楼梦·    凤姐瞥他一眼,道:“什么喝酒”·    王仁却不答她,只拍胸脯道:“你交代的事,我一定办好,放心吧”竟自己笑嘻嘻走了。
    凤姐自己猜测一回,也大约猜出是怎么回事,摇头一笑,慢悠悠在花园里踱了一圈,躁郁之气略解,回到屋中,却见桌子正中赫然摆着一碗又香又白的冰雪元子,丰儿替她脱了大衣裳,凤姐坐在旁边,捏起勺子吃了一口元子,又问:“平儿呢”·    丰儿道:“方才出去替姑娘找冰去了,回来不知怎地,一身是水,我才打发她去西屋里换衣服去了。”
    凤姐坐着等了一会,不见平儿过来,倒是一个小丫头子过来道:“平儿姐姐说好像感了风,怕过了病气给姑娘,来同姑娘告假·”·    凤姐就把勺子一下扔进碗里,追问道:“这么一会子,怎么就病了她是怎么感风了的”·    小丫头道:“我去时,就见平儿姐姐已经躺在那里了,方才她出去也没带人,我们也不知怎么回事。”
    凤姐便觉得吃下去的那勺元子忽然变成了几个小铅球似的,在胃里翻来覆去,搅得她再也吃不下一口东西·· ·☆、第120章· ·凤姐回王府之时,一则因她还是客人身份,二则她从前的院子还未打扫,因此王子腾夫人便将府中最大的客院收拾出来,让她们主仆三个住着,凤姐见院子空旷,便命丰儿、平儿两个并一个小丫头住在西屋。
虽然都在同一个院中,凤姐在平儿生病之前,却从未踏入过西屋一步,因平儿病了,她破天荒地进了这间侧屋,这屋子的陈设算不得坏,然而比起她住的主屋就要差得远了,外间有一张八仙桌,也简单摆了几样摆件,到里面就是一张大炕,靠墙那里躺着个人,头脸都蒙在被子里,想必就是平儿了。
凤姐慢慢走过去,轻咳一声,指望平儿从里面探头出来,谁知平儿没有理她,她便又大声咳了一声,唤道:“平儿”·平儿的声音从被子下传来:“姑娘别过来,别被我过了病气。”
凤姐道:“好好的,怎么病了”·平儿道:“也没什么,就有些风邪·”·凤姐从外头看,只看得出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不免有些担心,装作不经意般地问:“你这身子也太娇弱了,明儿还是请个大夫来看一看,免得你总不好,我这里正缺人服侍呢。”
平儿道:“家里就从没见替丫鬟请大夫的,姑娘现下身份又尴尬,还是不要惊动人的好·”不知是不是因为隔着被子的缘故,凤姐竟从声音了听出了几分笑意,她挨着炕坐下,蹙眉道:“不请大夫也罢,你出来,我看看你脸色。”
平儿道:“我这么蒙着,就是特地为了发汗的,姑娘何苦又叫我出来”·凤姐就有些不悦了:“我叫你出来,你就出来,我看你素日还有几分眼色,怎么今儿倒对着我顶起来了”·平儿听说,才慢慢地扯着被子,从里面露出脸来,她的脸色虽算不得红润,却倒也不是十分的病模样,凤姐见了,心下稍安,就问道:“去买个冰雪元子,怎么听说你湿淋淋地回来了这元子你又是在哪里买的”问完觉得不妥,马上补了一句:“你告诉我,我记着,明儿叫丰儿去买。”
平儿就微笑道:“我去和管家讨的冰,自己做的,咱们府里总在冬天贮冰的,姑娘不记得了么”·凤姐道:“既是府里有冰,你怎么又湿成那么样怎么又病了”·平儿道:“我同管事一道进的冰窖,也不知怎地,出来就湿了。”
凤姐就恼道:“管冰的还是吴勇么怎么倒叫你进去了”·平儿道:“姑娘莫怪吴管事,是我自己不放心,要进去看着他选的,这做冰雪元子也有讲究,最好是今年的新雪堆的冰,那才清爽,隔年的只好泡茶。
而且要尖儿上那么一点,姑娘知道府里这些人的,就在他们耳边说了一百遍,到头来也是办不好,不如自己进去看着,省心·”·凤姐道:“我又不是林妹妹她们,喝个茶还有这么些讲究,新的旧的,横竖我也吃不出来,下次再不要干这样傻事了。”
平儿两靥带笑,点头不语··凤姐见她这模样,忍不住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忽然一想又不对,眯着眼道:“吴勇这人我知道,做事最小心,你从前也说过他办事可靠的,怎么这会子你忽然又不放心起来了”·平儿脸上一白道:“毕竟离家久了,这些人往来都淡了…”见凤姐还盯着自己,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凤姐道:“你是故意要进去,又故意蹭得一身水气出来的是不是”·平儿没答话,只是轻轻咳嗽起来,凤姐看着她道:“你就是咳死了,也把话先给我说清楚,你做什么要特地闹这么一趟怎么,你嫌我不好伺候,寻个由头躲着我”·平儿慌忙道:“不是,我怎么会这样想”·凤姐道:“那你又为什么要特地作出病来”·平儿低着头,两眼只定在被子上,讷讷道:“我一时想岔了,并不是特地要病的。”
凤姐冷笑道:“你还不说,我就叫人来把你领出去了,这两天太太正要买人,牙婆日日都上门的,我叫她直接把你打发了,还省得费心·”·平儿大急,一翻身从被子里起来,下地跪住,慢慢道:“是我犯傻,我…我想那日,终究是我对不住姑娘,怕姑娘恼我,所以想装病躲几天,等姑娘气消了再回去。”
凤姐听她提起那日,脸上就有些讪讪的,面上只冷冷道:“明明是我吩咐你做的,你有什么对不住我的你莫把自己看得太高”·平儿窥她眼色道:“这几天姑娘似乎格外地气不顺,我只当姑娘是怪我那日没住手,所以…”·凤姐道:“谁说我格外气不顺了我吩咐你做的事,我为什么要为这个气不顺你也把我瞧得太低了”·平儿轻轻道:“所以姑娘对那日的事,一点也不后悔”·凤姐几乎要跺脚了:“怎么你以为我王熙凤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小人”·平儿的嘴角已经露出笑意,又急忙以手掩口道:“姑娘自然不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小人,是我糊涂,竟以为姑娘这些日子看我不顺是为的那件事呢。
不是就好·”·凤姐道:“明明是你这些日子伺候得不尽心,倒来说我看你不顺,真是可笑”·平儿就顺着她道:“是,是我这些时候不尽心,日后一定改,求姑娘饶了这一回。”
凤姐见她认错,心情才好些,又道:“这次暂且罢了,你在这里将养两日,叫小丫头子给你多熬些姜汤喝,等好全了,再来主屋伺候·”·平儿应了一声,凤姐就要走,平儿又忙走到门口要替她打帘子,凤姐道:“你先躺着,我自己出去就是。”
平儿恭恭敬敬道:“怎么能劳动姑娘”一手揭着帘子,弯着腰恭候在侧,凤姐见她如此顺从,越发满意,慢悠悠踱出去,出门以后,回头一看,见平儿还弯着腰站在那里,满脸带笑,凤姐摇摇头,远远对她道:“你只顾着傻笑什么呢快进去。”
平儿方笑吟吟退开了··宝钗自答应了黛玉要带她出去,便频繁在贾母跟前说些前世今生、因果报应等话,贾母听说,不免意动,正巧宫里元春也叫内官赐出银子,叫府里在清虚观打平安醮,贾母本想也往清虚观去一趟,宝钗就趁机劝道:“我听说有时候那些个大庙大寺的,香火太盛,世人都往那里去,倒显不出虔诚来,反而是些个荒村小庙里的佛最灵验,老太太既是想拜佛,倒不如往那无人去的小庙里一趟,才是老太太的诚心。”
她这样说了,探春、李纨几个也从旁劝贾母,若是从前,贾母定然不会听从,然而如今不比往日,府中排场大减,往年大庙里面一舍便是几十上百,倒不如再往小庙里去,钱也花得少,还不失体面,因此贾母略一沉吟便应了。
又问城外有何庙宇,探春道:“外头有个无名山,山上有个供文殊菩萨的小庙,我前日听我的奶娘说是最灵验的,进京赶考的学子都爱去那里讨个好兆头·”·这话却说到贾母心坎里了——宝玉正是开年之后就要下场考秀才的,她心里惦记此事,当下就道:“那里离家远不远若不远,咱们去一趟也使得。”
探春道:“离城约十余里罢,咱们出去,一日也尽够了·”·贾母便应了,问有谁要去,那左右人等听闻出去,无不欢欣鼓舞,惜春、迎春本还要说懒怠动,司棋一把扯住迎春的袖子摇了摇,迎春就没说话。
惜春才说一句“这时候出去,怕是冷得很吧”,她奶娘就抢话道:“姑娘前些时候不还嫌家里的景色不大气,要出去看景画画儿么怎么这会子倒不想出去了”·惜春想了一想,也觉有理,便不再说。
贾母又派人去问邢夫人、王夫人并尤氏,不多时尤氏来说家里太爷不大好,要和贾蓉前往侍奉,不能随老太太的兴致,求老太太见谅;邢夫人说身上不舒服,不去;王夫人派人回说王子腾夫人约了去玩,贾母听“王子腾”三字,便轻轻将话带过,不再多问,因定下日子,又叫宝钗、李纨、探春三个打点,三人一齐应了,宝钗拿眼看黛玉,黛玉轻笑一声,并不理会得。
这一日晚上两人独处之时,宝钗就兴冲冲向黛玉表功,黛玉道:“白日里人多,我不好说你,现在正好要同你说这件事呢·我说出去,是咱们两个独个儿出去,谁知你折腾了这么一大家子人,到时候一路又是车又是马的,丫鬟婆子一大堆,烦也烦死了。”
宝钗道:“若要我们两出去,那也容易,不过要等我哥哥考完试,到时候只要寻个由头,我们还住到你家去,再叫我哥哥带我们出门就成·”·黛玉道:“你是还没见过我姨娘,她若肯放我单独出去时,那排场比贾府一家子出门还大呢再说了,有你哥哥在,那也终究是不能尽兴。”
宝钗微微沉默,伸手握着她的手道:“你放心,终有一日,我们两可以不必在乎旁人,恣意相处·”·黛玉失笑道:“一件小事,你怎么又想到那上头了人说我心眼小,我看你倒比我还多心。”
宝钗道:“我总觉…亏欠了你·”·黛玉笑道:“什么亏不亏的,我不遇上你,说不得也要遇上旁的人,难道就比现在好么如今这世道,谁都是一个样儿。”
·宝钗道:“别人是一样,你又是另一样,我的黛儿,怎好同那些个凡夫俗子相比呢”·黛玉轻笑道:“巧言令色,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满嘴里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说出来的话和抹了蜜似的,腻死我了。”
宝钗笑道:“我这可不是胡乱说的,你还记得从前我和你刚睡一张床的时候么那时候我做了个梦…”·黛玉道:“你这人太也不要脸,做个不三不四的梦,自己闷在心里也还罢了,隔了几年还要拿出来说,我都替你丢人”·宝钗道:“我明明是个正儿八经的梦,哪里不三不四了哦,我知道了,你只记得我那一个不三不四的梦,正经的东西浑记不住了是不是好你个林黛玉,还说我不要脸,要我看,你才不要脸。”
黛玉柳眉倒竖,哼道:“你再说一句谁不要脸了”·宝钗倒立刻从善如流:“你要脸得很,是我不要脸,我不该做那一个不三不四的梦,叫你白记挂了这么些年,是我的不是,这厢给你赔礼了好不好”·黛玉听她还在笑话自己,把脸一转,作势要恼,宝钗又道:“好啦,说正经的,我做了那个梦,梦里你真是个神仙,唤‘绛珠仙’,本体是一株仙草,所以我说你不是凡夫俗子,乃是有凭有据,绝非妄言。”
甜文励志人生古典名著红楼梦·黛玉道:“梦这种事,怎么能当真呢当年我还做了个梦,梦里你也是个仙人呢,你瞧瞧你自己,哪有半分仙人的样子。”
宝钗道:“似我这般冰肌雪骨、姿容卓绝的姑娘,哪里不像个仙人”·黛玉啐道:“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说你不要脸还是轻了,你这人压根就没长过脸皮。”
宝钗笑嘻嘻道:“我若当真没长过脸皮,只怕你这会子早都不能坐在这里了·”·黛玉道:“我的屋子,我怎么不能坐这里了”一眼看见宝钗的笑,顿时了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起身去廊下逗鹦鹉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不断跳坑的手榴弹,蠢作者刚刚才分清手榴弹和火箭炮的区别←_←平儿被虐了这么久终于反击了哇卡卡卡卡~·今天更这么晚都是因为加班菌,明天也有加班菌也会晚,感觉好虐%&gt_&lt%,而且今天加班的时候居然被晋受吞了评,简直虐cry了好吗嗯然后今天独孤景年有更…_(:зゝ∠)_·小剧场:·某日,黛玉和宝钗生气,黛玉:你看人家平儿伺候凤姐姐多尽职尽责千依百顺的,你对我一点也不好·宝钗:你确定要让我向平儿学习·黛玉:那当然。
宝钗:好吧,既然是你说的…来首先我来‘伺候’你··黛玉:(╯‵□′)╯︵┻━┻你就不能学点好的 ·宝钗:好我学点好的。
【动手中】·黛玉:我是让你学点好的行为不是让你学点好的姿势啊喂(╯‵□′)╯︵┻━┻· ·☆、第121章· ·黛玉虽不肯说,她做的事体,宝钗也大致心里有数,并不多加追问,反而精心同探春几个打点,将沿途的路程、民家、用器皆准备妥当,并连沿途可能遇见的亲朋的回礼也备下了。
    上香当日,贾府的人分做两拨,贾政带人去清虚观打醮,宝玉并贾芸几个护着贾母车驾,一路出城··    因薛蟠在林府读书,十日中有八日是不回家的,薛姨妈本来打发了香菱去林府伺候,谁知薛蟠说要一心发奋,不能耽于儿女情长,把香菱又送回来了,薛姨妈就叫香菱来同宝钗住着,正好赶上出城,便带她一道出去了。
    谁知香菱是临时来的,没个地方,她又不比寻常丫头,李纨想来想去,大约只能让她去同几个奶娘一道,宝钗听见便道:“莺儿没来,让菱姐姐同我和颦儿坐罢。”
    香菱听说与黛玉同坐,如捡了宝贝一般,一上车就喜道:“林姑娘,上回你给我的书我都看了,真是好书,我从前什么都不懂,如今竟自己也写了几首诗来,林姑娘若不嫌弃,能不能替我看看”·    黛玉如何不肯香菱就喜滋滋地拿出诗稿,黛玉正要接过,不防宝钗先从旁拿了,口内道:“车子这样晃荡,你还看这些字,一会儿头晕了,我可不管你。”
    香菱忙道:“那我念给林姑娘听·”·    宝钗才勉强许了,香菱小心翼翼地展开诗稿,念了一首,黛玉道:“你若对不成对子,就先练绝句。
我看你这诗像是在凑字对仗似的,有些勉强·再则你一味的用那些个佶屈聱牙的字眼,殊不知于平常中见真情才是上等·你看王摩诘的名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直’与‘圆’两字,何其寻常,却是古今诗家一绝。”
    香菱道:“我才看了几十首,最爱那句‘寒塘映衰草,高馆落疏桐’,林姑娘说的我还没看到·”·    宝钗道:“这一句‘映’用得不过中上罢了,‘落’字倒不错,只是这句太悲,我倒喜欢他前一句‘天空秋日迥,嘹唳闻归鸿’。”
    黛玉就笑道:“她连写诗的体都没有,你就叫她去推敲字词,这不是舍本求末么亏你还自诩自己看了多少多少书,连这最基本的作诗的法子都不知道。”
    宝钗就看她笑道:“我是不懂的,请林大才女替我们讲讲,作诗究竟要怎样”·    黛玉道:“你想哄我讲,我偏不讲,等我和香菱两个单独一处的时候再讲,以后香菱学成了,可就把你比下去了。”
    香菱信以为真,拉着她袖子道:“林姑娘就现在说罢,我在哪里听都是一样的,再说我也比不过宝姑娘·”·    宝钗笑着拉她手道:“我如今算账还成,作诗是早不行了,你有这样心,又有她这样旷古烁今,空前绝后的好老师、好师傅,过不几月就比我强得多啦,你别自谦。”
一面说,一面拿眼角余光觑黛玉··    黛玉跺脚道:“你一日不损我几句就闷得慌是么”·    宝钗笑道:“我明明是一日要夸你好几回,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损你了呢如今这年月好人果然做不得,唉”说完还作势一叹,黛玉嘴上说不过她,只好手上用力,两个打打闹闹,看得香菱不自觉在旁笑道:“两位姑娘感情真好。”
·    这两个听见香菱一句话,相视一笑,又不斗了,黛玉就挨着宝钗坐下,宝钗自然而然地伸手搂住她,黛玉便正正经经道:“其实根本也不是什么难事,绝句自随你去说,上下四个句子,立意平整便是。
律诗不过是起承转合,当中承转是两副对子,平声对仄声,虚的对实的,若是果真有了奇句,连平仄虚实不对都使得的——第一是立意要工整,立意好了,便词句新旧、格律对仗,都是无妨的。”
    香菱恍然道:“怪道我看了这么些诗,有的工整,有的一点儿也对不上,原来是这么个道理·”喃喃说完,竟伸手凌空比划起来,宝钗见她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的模样,就笑道:“也是个痴儿。”
    黛玉道:“‘也’字做何解”·    宝钗将她肩膀一搂,道:“早上叫你起来的时候你还只顾和我赖,非说要再睡一会,赖到全府都上车了,又扯着我急忙急脚地出来,上了车又一副蔫耷耷的模样,一会说头疼让给你揉揉,一会说肚子不舒服让挠挠,结果香菱一说起诗来,你便兴高采烈,什么头疼脚疼早起晚起的都忘了,难道不是痴”·    黛玉横她一眼,脚向内一收,一脚踩在宝钗脚上。
    宝钗面色不变,又笑道:“你若喜欢诗,我倒成了一句,你听·”·    黛玉就凝神听她做了和等样惊天绝地之句,谁知宝钗轻咳数声,乘着香菱在那出神之际,将唇贴着黛玉的耳边,等了半晌,又不作声。
    黛玉被她蹭得不适,忍不住回头道:“你若没诗,趁早不要耽误我,我还和香菱说话去,你这样弄得我怪痒痒的·”话才说完,见宝钗一张脸薄薄地红了,须知自两人相许以来,宝钗的脸皮便一日厚似一日,黛玉已有好一阵子不见宝钗红脸的模样了,如今忽然得见,第一竟不是吃惊,反而侧目道:“你…不是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歪诗吧”虽说宝钗也是名门正宗出来的才女闺秀,应当不至于这等下流龌蹉,然而黛玉见惯了宝钗床上索求无度,竟觉此事也颇有可能,那脸就沉下来,一指头点在宝钗肩上,低声道:“若是那种诗,就不要说了。”
    宝钗本来只有几分薄红的脸瞬间胀得通红,也嗔怪着一推黛玉道:“你才做歪诗我…我…”她方才忽然想出一句极俗气却又极情真意切的句子,待要和黛玉说时,又嫌太过直白,说不出口,怎知迟疑了片刻,就被黛玉误会成这样,她又急又恼,声音便大了些,谁知香菱耳朵里听得一个“诗”字,立刻就看这边道:“宝姑娘做了诗能否说给我听听。”
    宝钗整张脸红得简直要胜过雪地里的红梅花,讪笑道:“你听岔了,我方才在和黛玉说陶渊明呢·”·    香菱将信将疑,倒不再问。
    黛玉见宝钗如此,越发觉得她是做了那等说不出口的句子来,一张俏脸黑沉沉的,人也挪到那一头,挨着香菱坐去了,宝钗先还偷摸着对她使眼色、递悄悄话儿,黛玉只是不理,宝钗便也有几分气她竟疑心自己的人品来,也闷闷坐着不肯说话。
    香菱不知这一会工夫,两人已经暗地里斗了一回气了,还在那里与黛玉讨论王摩诘、温飞卿,又问黛玉、宝钗最喜何人··    宝钗道:“各人自有千秋,说不上最喜欢谁罢。”
脸虽对着香菱,眼却不住瞟黛玉,黛玉见了,偏要道:“我近日重读陶渊明,倒比从前更喜欢了,人生一世,能如他那般豁达开朗,方是快意·”·    宝钗就冷笑道:“他若是自己豁达开朗倒也罢了,做官做不下去,给人逼着走了,再在那里酸溜溜地说些个南山采菊的话,倒好意思叫做豁达么”·    黛玉道:“你有本事,你写出他那样的意趣,再来同我说他的人品。”
    香菱此时才觉出两人之间不对,忙道:“好了好了,各人自有各人的喜恶,咱们不要揪着这些个小节不放了,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大家和和气气的才是。”
    黛玉方哼了一声,坐着不动了··    宝钗也不理她,只问香菱:“我见你眼下都是青的,是前几日没有睡好么莫不是看书看晚了罢诗词之道是小节,身子才是最要紧的,你别只顾着看书,耽误了休息。”
    香菱道:“姑娘放心,我一向同太太睡,自然是随着太太的时辰——这许久了,我一本王摩诘还没看完呢·”又向黛玉道:“说来还要谢谢林姑娘的书,从前我只管想要学诗,却不知从哪里学起,如今才算是知道了。”
    黛玉笑道:“一点子小事,值得你念这么久要我说,你倒是不要心急,只先把这些读得熟烂了,笔下自然有好诗了·”·    香菱点头道:“如今住进园子,可以常常向林姑娘讨教了。”
    黛玉原不知她要常住的,忽然听了一句,正要问宝钗,想起方才,又憋住了,宝钗也才想起香菱住进来,她与黛玉两个只怕要大不便当,也拿眼看黛玉,正逢着黛玉看过来,两个眼神一碰,宝钗到底是姐姐,脸上就和软下来,对黛玉一招手,黛玉面上也带出淡淡愁色,又向宝钗那一挪,一时竟没有回香菱。
    香菱惯是有些呆性的,倒也没大留意,反而又在那里揣摩起那些个意趣意象来··    宝钗见她的痴样,想起从前,不禁摇摇头,忽然想起黛玉也是个痴儿,又伸手把她的脸一戳,道:“你们两个痴儿到底又凑成一对,以后还不知她要给你带成怎样呢要我说她最服你,你也带着她少做些移性情动心事的事,什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都是细枝末节,好生教教她怎么过日子是正经。”
    黛玉给她一戳,那眼刀就飞过来了:“我给你带得还不够俗气么你再要我怎么个正经过日子法是了,我知道了,以后我吃饭,先坐下来算算今日菜价几何,耗费多少,去逛园子,也先看看花儿如何,一年结得出多少,卖得若干——我这样子,你就高兴了”·    宝钗道:“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罢了罢了,你们爱怎样便怎样去吧,横竖这辈子我哥也不会娶夏金桂的,菱姐姐这性子,就人情世故再不通,但凡遇到个好脾气的主母,总也不会吃大亏了。”
·    黛玉哼了一声,拿指头在她脸上戳了十七八下,自觉扯平,方慢悠悠道:“你不让我做什么,我偏要做,回去香菱让我教她,我就给她定下时辰,一日里只许看这些书,夜里也不许想着诗,不然我就不教了”· ·☆、第122章· ·宝钗知道黛玉一贯是口里说得凶,做事却极细致妥帖的,因此听见黛玉的抱怨,只是一笑而已。
甜文励志人生古典名著红楼梦·    香菱头一首诗便被说了,心内有几分胆怯,后头的倒没忙着念,自己在心里揣摩良久,犹豫着要不要再念,宝钗如何不知她的呆气笑着对她说道:“你不要怕,只管把你的诗都拿来,叫黛儿替你改一改,你自己再看看,比你自己胡乱揣摩岂不是好得多再说,大抵诗从胡说来,你心里有了意思,已经成了一半了,过几日必然成的,你不要心急。”
    香菱迟疑着看黛玉,黛玉笑道:“宝丫头这人惯会偷奸耍滑,明明肚子里有墨水,偏要装出个‘藏拙’的模样,把事倒都推给我了。
你只管再念,我叫她不许偷懒·我们一起替你评·”·    香菱听了一笑,果然继续念了几首,宝钗、黛玉两人便替她细细评论,三人有说有笑,又有紫鹃从旁打趣,不觉一会车就停了。
    香菱与紫鹃先下了车,见紫鹃扶了宝钗便退在一旁,袖着手不动,正自纳罕,且要去扶黛玉,谁知宝钗先伸手把黛玉接了,一面笑道:“似乎长好了些,果然还是该补的。”
    黛玉轻哼了一声,扶着她的手款款下地,那山上不过一间小庙,倒没用帐幔围住,只一众男仆在外看着免得行人冲撞,又有婆子在内稀稀疏疏围了一圈。
    一个四十许的和尚带着一个才总角的小和尚将贾母接进去,贾母见地方逼仄破旧,香火不丰,倒不像个灵验的地方,略皱了皱眉头,宝玉从旁道:“我听说大凡名士,都不屑于住那富贵繁华之所,反而爱在深山密林出入,观这山林,虽近京城,却也颇有终南之意境,隐居在这里的人只怕也是不慕繁华的方外之人。”
    贾母听了才道:“横竖是来了,宝玉同我进去拜拜菩萨·”领着众晚辈进去,佛祖、观音自是具有的,后殿倒还有一尊文殊菩萨,贾母就特地叫宝玉拜了拜,起身忽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癞头和尚在边上坐着,冬日看着晴朗,其实天气已经冷得很了,贾母、宝玉都穿着大衣裳,这和尚却还只是一袭破旧单衣,懒洋洋歪在那里,姿势甚是不雅,几个婆子都是一惊,正要喝问,贾母摆了摆手,问道:“这位师傅如何称呼”·    那和尚笑道:“无名之人,老人家叫我‘和尚’就是。”
看一眼宝玉,又笑道:“石兄向来安好”·    宝玉一怔,不知他所言何意,那和尚也不管他懂不懂,和他说完话,又向后一扫,看见宝钗和黛玉站在一起,两人四手相执,甚是亲密,就笑道:“我不过随便来看看,你们既然安好,那我就放心了。”
    众人具是莫名其妙,宝钗心有所动,握紧黛玉的手,再看那和尚时,却哪里有他的踪影·    贾母又是惊又是怕,忙叫众人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鸳鸯道:“莫不是从前林姑娘遇见的那个和尚”·    宝钗不欲她们将事牵扯到黛玉头上,便道:“若是那人,少说也该有四五十岁了,怎么会这样年轻”·    鸳鸯便不再言。
此时众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唤了方丈来时,也道从未见过这样的和尚,近日也并无挂单之人,贾母心中惊疑,且年老久待不得,略在庙中走了一圈,就说要回去,宝玉忙要送时,贾母因他近日读书甚是刻苦,道:“叫芸儿送我回去就是,你好容易出来一趟,好好松泛松泛,不要镇日只是苦读,累坏了身子。”
    宝玉还要再说,贾母道:“你自己不玩,这些个姐妹们难得出来,你就忍心叫她们逛这么一下就回去”·    探春等知道贾母的意思,也从旁说话,宝钗道:“你要表孝心,送至山下大路就是。”
宝玉方骑马送贾母下山,又一路上来··    他日日苦读,本就瘦了许多,近日又是抽芽的时候,越发显得弱不禁风,黛玉见了不禁劝一句:“你再用功,也要顾念着些舅舅、舅母,舅母这样年纪,只得你这一个宝贝,如珠似玉的,你若念书念个好歹出来,叫她怎么过”·    宝玉笑道:“你别看我瘦,我除了念书,也随着兰儿练习骑射,比先其实壮实不少。”
    黛玉听他居然学起骑射来了,那眼儿就一睃,宝玉只管微笑,宝钗悄悄拉着她道:“柳湘莲好弓马,所以他也学起来了·”·    黛玉听这里面分明有旁的话,看宝钗一眼,两个慢慢走到边上,宝钗道:“你还记得上回他说喜欢柳湘莲么我劝他以弓马为务,做个昂藏男儿,不然柳湘莲恐怕瞧不上他,他听进去了。”
    黛玉道:“我知道,只是他久已不提起那人,我以为他已经忘了,如今看来,竟是没有·”·    宝钗叹道:“我哥哥打发人说柳湘莲回来了,我昨日叫莺儿去问了他,他方才才回我说,已经绝了同柳湘莲的心思了。”
    黛玉回头一看,宝玉陪着众姐妹在侧,面上虽笑得得体而自然,却俨然已经不复少年时那种天真纯善,若细看时,还可见眉目间淡淡清愁··    黛玉道:“他如今这么说,只怕以后又后悔。”
    宝钗就笑道:“你管他那么多做什么他日后便是翻悔,他家又不是没有宗子,再说他家那点子门楣,难道还指望传上百世不成”·    黛玉默然无语,同宝钗两个慢慢走了一会,香菱从前面叫她们道:“你们快来,那里有好玩的”·    宝钗奇道:“什么好玩的,值得你们这样新奇”·    紫鹃向前走了几步,回来笑道:“她们不认得纺车,在那里大惊小怪呢。”
    宝钗就朝黛玉笑道:“你大约也没见过罢要去瞧瞧么”·    黛玉打起精神道:“我见书上说过。”
随着宝钗过去,见那里有家猎户,当家的男人早已避开,只有家里的媳妇带着两个女儿在院子里··    那婆娘早吓得手足无措,站在那里直搓手,两个女孩,大些的那个随着她娘站着,低着头不敢动,小的那个灵动些,张着眼这里瞧瞧,那里瞧瞧,虽是冬月,却是穿着夹衫、草鞋,两个女孩都冻得鼻涕直流。
    姐妹几个看得不忍,探春就叫司棋拿自己的披风,宝钗叫小丫头从带着的衣服里选几件旧棉衣,并叫人拿带的吃食,黛玉唤紫鹃给手炉,并将自己袖子里几颗把玩的金豆子给了——那母女三个忽然见了这些东西,感恩戴德自不必说,宝玉又叫小厮唤那家的男人到门口,问他生计如何,怎么家人过得这样苦楚。
    那男人打躬赔笑道:“小民家里,一贯如此,连我这样的,家里穿得起几件夹衫都是好的了,要是那穷种地的,连夹衫还没有呢·”·    宝玉责备道:“你自己倒穿了件破旧的皮袄子,怎么叫你妻子女儿穿布衣”·    那男人道:“老爷不知,她们病了,还有我出去打猎换钱给她们买些吃食,若是我病了,她们三个要靠什么过活”·    宝玉无言以对,只能唤茗烟给了他几吊钱,忽然有小丫头从里面出来道:“宝姑娘说她那里招护院,问这人肯不肯,一个月两吊钱,管全家吃住,每日一顿肉,丫头要是出息,也有差使,只是要死契。”
    那猎户听见,稍犹豫了一会,那丫头又道:“你今日不忙决定,以后要想去了,再到城里找城东紫薇舍人薛家就是·”·    那猎户便诺诺应了。
宝玉心内嫌他,将他打发得远远的·自己又进去,只见宝钗对他招手道:“我忽然想起来,王家家里还有一门连过宗的亲戚,小名叫做狗儿,他岳母贵姓刘,是位积年的老人家,一家几口在城外过活,你若是和卫若兰他们出去打猎的时候遇见了,替我给他带几十两银子,只当积个善缘。”
    宝玉道:“卫若兰也是你梦里梦见的么”·    宝钗笑而不答··    宝玉就道:“既是王家的亲戚,那就是我太太的家里人,叫茗烟去跑一趟就是。”
    宝钗笑道:“又不是正儿八经的亲戚,不必特地去一趟·”·    宝玉便记下··    因山上风渐渐冷了,又遇见这等民生忧愁之事,众人皆意兴怏怏,便都说要回去。
    宝玉护着诸位姐妹上车,黛玉经过他时,轻声问了一句:“你确定了么”·    宝玉道:“父亲老了,兰儿一人毕竟独木难支,家中这些人,除了我,还能靠哪个若是…总要有些取舍的。”
    黛玉便一颔首,道:“你要想清楚·”上了车,又掀起帘子对他道:“你若想娶别人,也只管同我说·”·    宝玉喟然道:“我便纳妾,还只恐害了人家的女儿,哪敢奢望娶谁呢”·    黛玉轻声道:“你放心,日后无论你怎么做,我总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宝玉但摇头苦笑而已·· ·☆、第123章· ·这一年的新年比任何一年都难熬··    贾蓉不管事,贾珍流放,贾蔷又不在,宁府内本已是冷冷清清,至初一时候,忽然道观又传来消息,说是贾敬殁了。
    贾蓉还自懵懂,尤氏立叫家人将几个道士看住,不许他们跑了,又派人将家中内外的装饰花纹全都改过,家下人等统统换过孝服,再又四处报信,此时贾蓉方如梦初醒,一面跌足大哭,不住呼喊“太爷”,一路骑马出城去迎贾敬。
    贾赦自罢爵之后,日日只是喝酒作乐,听了这消息,也醉醺醺出来,换了衣服出来见客,贾政见他不像,忙叫家人把他扶到里面,对外只说他身子不适,再转头不见了贾琏,又叫兴儿问:“琏儿呢”·    兴儿支支吾吾不肯回话,贾政威喝着要打,才吓得他边磕头边道:“我们二爷刚出去了,如今还没回来呢。”
    贾政怒道:“大年初一的,他还要往哪里去是嫌府里还不够乱么”·    兴儿不敢答话,贾政气得七窍生烟,立刻要叫人打,只因到底是分了家的,倒也不好动那府里的奴才,便命人把兴儿叉到墙边跪着,等贾赦醒了,再做区处。
    这府里乱哄哄地从下午忙到傍晚,才见贾琏匆匆忙忙从外面来,一见贾政,就只是跪下,不敢开口,早有小厮拿来衣服,贾琏就抖着手披上,伏地大哭··    贾政见他尚有哀戚之情,倒不忙骂他,反而是贾赦醒了,一见贾琏,便瞪着眼喝道:“没人伦的畜生,你伯父这样大事,你又去哪里鬼混去了”抬腿就踢,贾政忙拦他道:“先处置敬大哥那里要紧。”
    贾赦到底踹了贾琏一脚,方去后面看贾母了——贾母因贾敬是大年初一没的,兆头不大好,且又冲了元春生日,心里颇不自在,到晚上也病恹恹起来,邢王二夫人同李纨、宝玉、迎春、探春、惜春、宝钗、黛玉等都在那里照看。
    贾赦进了内宅,走不几步,忽见一众小辈都退出来,便叫住迎春问话,迎春怯怯道:“老太太如今好些了,只说嫌人多,留着宝玉和林妹妹在那里说话,叫我们都先回去。”
    贾赦便道:“如今家里困难,你也别整日只同那些姐妹在园中流荡,得空也回家做些活计·”·    迎春讷讷应了,贾赦思量贾母既留了宝玉与黛玉,自己去了,只怕也没什么意思,就自己又回去,才在书房歇了一会,忽然门外又是一阵喧嚣,正要叫人来问,却听外面小厮慌慌张张来喊:“老爷。”
    贾赦隔着窗子骂道:“一个两个,都不知道规矩体面了么慌里慌张的,像个什么样子慢慢滚进来,好生说话”·甜文励志人生古典名著红楼梦·    外头一个小厮便哆嗦着进来,跪在地上道:“老爷,有人上门来找二爷,说…说是他玷污了人家女儿,要找咱们算账呢”·    贾赦大怒道:“谁家这样大的胆子,敢上我们家门来胡闹”·    那小厮俯伏在地,不敢则声,贾赦就重新披了衣服去前面,只见外头数个健仆在门口与贾府下人厮打对骂,闹得四面都已经有人出来围看,贾赦看闹得不像,忙命将为首之人叫进来。
·    外头十数男仆一齐上前,把当先的一个壮汉给揪过来,贾赦冷声道:“你们是谁家的家仆,竟打到我们贾府来了”·    那人大声道:“你们府里那个什么二爷闯进我家,看了我们小姐,毁了我们小姐清誉,小姐一怒之下上了吊,如今命在旦夕,太太命我们来拿你们那什么二爷去抵命”·    贾赦怒道:“胡说八道我琏儿再不济,那也是大家公子,怎么会胡乱闯到你家去”·    那人道:“我家街坊四邻都看见的,不信,你叫那什么二爷出来,我们见官一问就是了”说着又要向里冲,他那一伙,除了几个仆人,还有几个像是寻常百姓样的人,他在闹时,那些人就在旁纷纷道:“我都看见了,一个红衣的贵公子从他家里慌慌张张出来,我们一路跟着,就跟到了这里。”
因见到旺儿,又有人道:“这不是那人的小厮之一么我亲眼见他在那人后头鞭马的·”·    贾赦见他们言之凿凿,贾琏又确实出去了半日,心内惊疑不定,那四下围看的多是诸府内之家仆,听见这话,都越发地聚拢来,不多时,连四处相邻的府邸都派人来问是何事,贾赦无法,只能先命人将这几个仆人请入府内,又忍着羞恼,派人去请贾蓉,指望以贾蓉官威压人。
    谁那壮汉见来了位当官的,面上虽较先便和软些,却还只道:“我们家虽不是官身,却也不是全无倚仗的人家,京城里谁不知我们‘桂花夏家’老爷莫要拿品级压我们,惹急了,我们也一股脑告到内务府去,横竖我们小姐都没了,家里是全无指望的了,倒不如大家鱼死网破来得干净呢”·    贾蓉忙道:“我家从无这样事情,我叔叔自来也是遵从礼教,谨言慎行,断不至于做出这等伤风化害人伦的事的。”
    那壮汉冷笑道:“若是你家严加约束子弟,怎么有那逼死人命、纳娼妓入府而夺爵的事呢”·    他说别的尤可,说了这个,贾赦便气得臊得脸都红了,昂着脸道:“你放心,我们府上从无纵容子弟的道理,你所说之事,待我细细查证,若是属实,必然给你们一个交代。”
    那壮汉道:“既是官老爷发了话,那我们姑且信你,等上几日,若没有交代,我们还来府上讨说法·”·    贾赦气得七窍生烟,勉强打发了此人,就命去灵堂将贾琏叫回来,贾琏还只道是为的他白天偷溜出去的事,肚内还在想说辞,不想贾赦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边打边道:“你倒是越发出息了说,你今日究竟去了哪里”·    贾琏给打得脸上变色,又不敢喊叫,只得跪下道:“我…我就去外头找王仁问问凤姐如何了。”
    贾赦冷笑道:“哦,原来你是去找王仁了,那为何又有什么桂花夏家的人找上门来,说你看了他们家小姐”·    贾琏听贾赦的话,知道瞒不过,只好连连磕头道:“我并非故意,只是当时进错了门…”话没说完,贾赦一个窝心脚踹得他倒在地上,问道:“你进错了门,那你原本要进哪里”·    贾琏下午本是听王仁说在某街包了家极好的相公,约了叫他一道去乐一乐,他便乘着贾赦醉酒,家里的事又完了,溜了出去。
    谁知到了王仁说的地方,只见外头门半掩着,一个仆从不见,再进了里面,却见里头有姑娘在更衣,他一时还只当是王仁包的相公,竟大胆上去抱了一抱,谁知却是个良家女儿,被他抱了,当场就要上吊,他见惹出大祸,随口许诺说要迎亲,乘着那家里忙乱之际,一溜出来,不想那家人竟这么快就找到府里——这内中种种,他自然不敢同贾赦细说,只能边想理由边嗫嚅着应付几句,贾赦见他不肯明说,越发大怒,一迭声传了板子来,就叫他跪着劈头盖脸地打了一顿,贾蓉忙从旁劝说,谁知越劝越是火上浇油,贾赦直等贾琏被打得动不得了,才丢下板子,贾蓉忙道:“还是要想个法子才是。”
    贾赦哼了一声,丢下板子,命人把贾琏叉出去,自己坐在那道:“还能如何左不过是赔钱罢了,家里本就吃紧,这畜生还只顾在外面败家”·    贾蓉摇头道:“他家里既是皇商,只怕缺不了钱财,此事未必能靠银钱善了。”
    贾赦道:“我自有主意·”想了一回,打定主意,就命人去见过那夏家主母,说起赔钱等事,谁知那头咬定说要贾琏赔命,不然就告官。
    贾赦去年才受申饬夺爵,如何敢再闹到官府商量来商量去,又辗转托至内务府中人说和,那夏家便让了一步,要叫贾琏入赘·贾赦如何肯应花大力气托了几户世交的人家,谁承想那夏家虽是皇商,因着家大业大,倒也托了几个官儿,两家僵持不下间,忽然贾雨村递了帖子给贾赦,说是要上门拜访。
 ·☆、第124章· ·贾雨村已有许久未曾与贾赦联络,忽然上门,贾赦也不知是什么事情,只是如今官民有别,他倒也不好托大,让人好生将他请进来··    贾雨村如今官做大了,说话间也不免带了几分官腔,略叙寒温,便道:“弟今日来,却是为城中有个皇商夏家要状告令郎,说是擅闯了他家宅院,唐突了他家女儿,如今那家姑娘虽自尽未成,却病在床上,死生不知,我因见是贵府上,就叫人先把状子压下来,特来问一问世兄,此事是实,还是妄”·    贾赦讪讪道:“他是商户人家,想要讹诈我们,做不得准。”
    贾雨村笑道:“世兄同我的情分,难道还要和我说这些个虚话不成”·    贾赦也笑道:“告诉你也无妨,我这个孽子一贯有些风流毛病,在外流连惯了,又好受人撺掇,大约将他家门户与哪边的馆楼混了,误闯了进去,并不是有心,我切实问过他,他一见那门户里不像是个行内人家,就自己出来了,并不曾见到那家女儿。”
    贾雨村颦蹙道:“虽是如此,到底是瓜田李下,妨了人的清誉·”·    贾赦道:“他这样闹,无非就是要讹我们府里罢了,大不了赔些银钱,否则难道还真叫我琏儿娶个商户女不成”·    贾雨村道:“他家既是皇商,难道还缺银子么退一步说,以世兄如今的家业,这笔钱恐怕还未必出得起。”
·    贾赦怒道:“你这话说得,是瞧不起我么”·    贾雨村见他动怒,并不言语,只捋须微笑,贾赦自己气了一会,也没大意思,又坐回来,倾身向前,向贾雨村道:“若是行价,约莫多少”·    贾雨村伸手将五指一捻,贾赦就皱眉不语,沉思良久,方又道:“若是…收进来做妾呢”·    贾雨村失笑道:“她是独女,家里又坐拥千金,怎么肯做妾”轻咳一声,凑近贾赦道:“世兄与我不是外人,因此我也斗胆说一句——以贵府如今的家世,只怕娶了,人家还觉得是令公子高攀了。”
    贾赦立时怒发冲冠,握拳道:“他一个商人家,怎敢欺我至此”·    贾雨村忙道:“世兄莫气,且听弟一言——贵府不过罹一时之难,日后必有再起之时,此事你我亲近之家深知,外头的人却不知,他们那等鼠目寸光的小人,只当做贵府上已经失了势,不将这百年门第放在眼里,且又仗着自己有些个家势,便自高自大,世兄乃是钟鸣鼎食之家,功亲勋贵之后,不必与这些小人做一时计较,当务之急,还是先将眼前事处置了才是。”
    贾赦气哼哼地道:“依你之见,莫非真要叫我家娶她家女儿回来莫说门第,琏儿早已娶了九省都检点王子腾之亲女,这是明媒正娶的亲事,难道我们还能再休了这个媳妇,敲锣打鼓地娶一个商人女回来不成”·    贾雨村笑道:“依我看,这倒也不失一个好法子。”
    贾赦铁青着脸道:“那可是九省都检点”·    贾雨村道:“正是王家——敢问世兄,令公子之妻王氏,如今何在”·    贾赦道:“小儿女淘气,暂时先叫她回娘家住着散一散。”
    贾雨村笑道:“是暂时淘气,还是叫她家接回去了”·    贾赦不悦道:“贤弟步步紧逼,倒像是在偏帮夏家似的。”
    贾雨村道:“世兄说哪里话,夏家是什么人,世兄又是什么人,我便瞎了几世的眼睛,也不会帮他·世兄休要着急,且听我慢慢与你讲——京中传言,王氏是因着不堪家中劳作,所以叫她家里接回去了,敢问世兄,这话是真,还是假”·    贾赦听他轻巧一句,便颠倒了黑白,眯着眼慢慢道:“也是贱内太急功近利。”
    贾雨村道:“世兄失了爵位,家里没个来源,尊夫人因此勤俭持家,本是题中应有之义,家中上下,也无不膺服,独独她一人受不得这样委屈,闹得人尽皆知,两府里都没有体面,是为不贤。”
    他不说时,贾赦还只觉凤姐委屈,等他一说,贾赦心里竟又隐隐地赞同的话了,面上却还道:“她是暴贵之家,从小骄纵,受不得委屈,也是自然。
到底还是我们家委屈了她·”·    贾雨村笑道:“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子嫁了人,自然就要遵从夫家,夫家贵,便妻以夫贵,夫家有难,自然也要同甘共苦。
可是王氏不但不体谅家中艰难,反而四处宣扬家中窘况,又擅自回门,逾月未归,这样的媳妇,纵是贵府上再低声下气地求了回来,只怕日后相处也是难过,倒不如早些休了她,另娶贤良。”
    贾赦道:“只可惜她父亲与我相知多年,实在不忍啊”·    贾雨村见他已经意动,知道他忌惮王子腾权势,又笑道:“世兄占着理字,便是王老大人亲自过来,只怕也说不出什么,他的亲妹妹又是世兄的弟妹,宫中元妃又是他嫡亲外甥女,他难道还真能撕破脸来,对世兄做些什么不成如今这局面,府上纵然留着这门亲事,只怕也早已与他生了嫌隙,再难一心,倒不如越性断了这门亲事,两下相安,王氏既有了富贵,也未必还记挂府上。”
    贾赦还不肯就答应,贾雨村又道:“这夏家虽是商家,却也妙在是个商家——他家里并无子嗣,止此一女,再是干练,也只能依靠男人,她若嫁进贵府,夏家的那些门路,说到底还不是要由令公子来管么如此也可稍解府上匮乏。”
    贾赦就笑道:“照你说法,这门亲事,倒是天作之合了”·    贾雨村笑而不语··    贾赦见他笑容,只觉碍眼,自矜着身份道:“事关重大,容我再思量几日。”
    贾雨村因见他已是答应的模样,也并不强求,笑着告辞而去··    王子腾见过凤姐之后,王仁便再不肯透露只言半语,凤姐心内焦躁,轮流地叫人出去打探消息。
平儿在屋中躺了半日,就又回来贴身伺候,见她不安,少不了温言款慰,自己也时刻留心,唯恐错失了消息··    那一日忽听前头小厮托人来道“老爷见了贾雨村”,平儿就一喜,笑眯眯地回来,凤姐见她脸色,挑眉道:“有眉目了”·甜文励志人生古典名著红楼梦·    平儿便屏退左右,悄声道:“姑娘还记得从前托过那府里二老爷的那个书生么便是林姑娘的师傅,后来做到应天府的。”
    凤姐道:“我怎么不记得贾老二去年还来问我呢,说眼见那人出去做了几年官,家资一日比一日丰饶,每年的节礼都要比往年丰厚几成,他见了眼馋,问我要不要也托他叔叔谋个实缺,我叫他趁早别想,好好的大家公子在京中不待,非要到外头去历练,且不说捞不捞得着钱财,万一现成的爵位叫后娘生的小儿子抢了,那才是冤枉呢那人后来听说是升进京里了”·    平儿笑道:“是做了京官,如今又和咱们老爷要好呢。
上回老爷同姑娘说了话以后,就叫了他来说话,我想我们老爷找他再没有别的,只是为那府里的事了,如今他又上门,怕是来复命的·”·    凤姐忙道:“你问出他脸色如何么”·    平儿道:“他来咱们府,无非就是那一副嘴脸,我倒听说他走之后老爷又叫了太太去,太太又命叫牙婆买丫头了。”
    凤姐喜道:“那就是成了”走了几步,又笑道:“从此我可是摆脱那里了·”·    平儿见她高兴,也抿嘴儿笑,又道:“此事了结,姑娘可以好生睡一觉了。”
    凤姐不曾多想,只是笑道:“不但是我,你也可以好生松泛松泛了·”·    平儿只是笑··    是夜凤姐果然早早便上了床,又叫平儿陪她。
她心里高兴,拉着平儿唠唠叨叨,说个不止·平儿微笑着听着,偶尔回她一句,一手抚着凤姐,替她揉捏腰背,凤姐初时不觉,渐渐的竟有些口干舌燥起来,她自知缘由,心内不由有几分羞赧,待要打发平儿去外间,又舍不得这样陪伴,犹豫之间,平儿又如无事一般替她捏起了脚,此事她二人都早已熟惯,然而今夜凤姐却不知为何分外燥热,凤姐几番辗转,平儿见她面上不定,轻轻问道:“姑娘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要趴着叫我揉揉么”她的声音竟似格外温软似的,一字一句,撩得凤姐不自觉地就溢出一声轻哼,却还不肯应答。
    平儿见她不说话,又道:“我是姑娘的人,姑娘若是想叫我做什么,只管明讲,这样扭扭捏捏的,莫非姑娘嫌我了么”·    凤姐咳嗽一声,道:“并不,我只是…咳…”忽然省悟自己才是主子,并不必同平儿这样解释,又想起自己和离事谐,如今真正是个自由之身了,索性就豁了出去,木着脸道:“还记得那晚上我叫你伺候我么”·    平儿故意道:“我不是日日都伺候着姑娘么”·    凤姐复又咳嗽一声,道:“便是…那样。”
    平儿还只道:“那样是哪样”·    凤姐急得一下踢开被子,大开大阖地躺在床上,闭着眼道:“你莫装傻,我叫你伺候,你就快来伺候”·    平儿轻轻一笑,又赶紧端正脸色,乖顺地将那调舌弄唇的功夫施展起来。
 ·☆、第125章· ·贾敬既殁,贾府上上下下那一通忙乱不必细表,宝钗怕黛玉质弱受不得烦扰,且如今她又同香菱住在蘅芜苑,不能贴身照看,正预备着再要拼着黛玉嗔怪也要劝她回家,贾母倒先派人说近日总梦见贾敏,说要把黛玉接去她那住着,以慰思念。
    宝钗忙不迭就打发人将黛玉挪了过去,贾母还收拾了从前的碧纱橱,叫黛玉住在里面,日日叫她陪着说些从前的旧事··    黛玉见她精神一日不似一日,也收起别的心思,专一只在贾母跟前尽孝。
    宝钗既领了管家之责,想起从前那些婆子们吃酒赌钱等事,便同李纨两个商量着将人手分成四拨,两拨轮流值夜,两拨轮流巡夜,又与探春两个亲领着人往来察看,第一不许内外随意往来,扰了内宅老太太、太太并黛玉,第二不许叫园子里丫鬟们同外面小厮交通,第三也是为的怕万一有强盗、走水、失窃等事。
    两房虽然分家,毕竟贾母还在,这头管得严了,贾赦房里也难免波及,那房里下人本就因削了份例,心怀怨怼,忽然又见这园子里这般严苛,个个不忿,就有王善保家的在邢夫人耳朵边不住下舌,说起王夫人不管事,反倒叫年轻的姑娘管起家来,不是大家体统,又说宝钗乃是客居,偏偏倒当自家姑娘一般供奉,迎春还被她比下去了。
    邢夫人听了尤其发恨,难免日日往贾母处来,贾母却因病着,不大想见她,邢夫人只得每日在园子里走动,拿捏着身份向李纨几个说些教训的话,三人面上应承,也无暇多管。
    这一日宝钗才巡完园子,偷空到了贾母那里,在外一站,黛玉瞧见了,待贾母睡下,就走出来问她道:“今年你的生日,还是如往年,还是怎么说”·    宝钗道:“难为你这时候还惦记着,只是今年这家里事情实在太多,不过也罢了。”
    黛玉道:“你好糊涂便是你的生日不过,老太太的生日难道也不过了么总要找个由头贺一贺才好。”
    宝钗笑道:“你问的是我的生日,又不是老太太的生日,我自然只能说不过了,总不成还当真腆着脸要人给我过生日,那还要不要脸了——横竖我的生日过与不过,你也早替我做好了礼物,是不是”·    黛玉横她一眼,道:“你当我傻么辛辛苦苦替你做了东西,到头来还不是要被你骂那东西才不是给你的呢”·    宝钗就握着她的手,在她手背上一捏道:“原来不是给我的,那我怎么听说你叫紫鹃比了几次呢我竟不知你身边除了我,还有哪个亲近的比紫鹃要大。”
    黛玉道:“做得宽松些,穿起来才舒服,亏你还自诩渊博呢,这点子小事都没想到”·    宝钗见她抵死不认,倒也不忙着向她讨要,只一手牵着她手,要拉着她坐下说说体己话,谁知才抬脚动了一步,就只见王夫人阴沉着脸走过来,见了二人,面色稍霁,问道:“你珠大嫂子哪里去了”·    宝钗道:“我才同她巡完园子,这会子大约回去歇午了。”
    王夫人听了,就一径又往李纨那里走··    宝钗似有不寻常之事,叫住一个跟的丫头道:“你叫三丫头过来,就说太太忽然去找珠大嫂子呢。”
    那丫头飞快地出去,不多时探春带着待书来道:“宝姐姐可知是什么事”·    宝钗摇头道:“那几个赌钱的都叫我们拿住了,按理不该有什么事才对,我不过见太太脸色不大好,所以叫人和你说一声,万一有什么事,也好叫你早些知道。”
    探春听了,就又排兵点将,唤她的丫鬟们去打听消息,回来却只说王夫人走后,李纨眼睛红红的,又命叫周瑞家的、吴兴家的几个在南方有执事的媳妇子进来。
    不多时又有宝钗的小丫头小福过来道:“太太回去就命传宝玉屋子里的丫头,说叫都去呢·”·    宝钗见这阵仗,猛然想起一事,慌忙道:“我有事要回太太,黛儿,你随我去。”
情急之下,竟没避口,探春侧目看了她一眼,道:“有什么事,我同姐姐一道去吧·”·    黛玉一见宝钗模样,倒也想起来她说过的一桩事,因道:“我们一道儿去,也向太太请个安。”
说着一手挽着探春,三人一路去正房,只见宝玉的丫鬟在外头站了一排,当中晴雯、袭人、麝月又不在,再走近些,听见里面袭人道:“回太太的话,二爷自打出去读书,十日里倒有九日是住在外面,起居服侍,都是那几个小子伺候,我们几个在里面不过是看家守院,约束着不要叫人偷懒罢了,晴雯也谨守本分,并不曾有一分逾越,求太太明鉴。”
·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就一齐进去,只见宝玉的三个大丫头都跪在地上,晴雯满面泪痕,麝月低头不语,独袭人跪在前面,王夫人听了她的话,又见宝钗几人进来,便挥手道:“既是你替她做保,我姑且留她,只是日后不要再叫我见她有那夭夭娆娆的样儿。”
一面又吩咐将晴雯革了近身之责,命她专去管园子里的洒扫··    晴雯祸从天降,满心委屈不必细表,只不敢抗辩,便同袭人麝月两个一齐磕了个头,慢慢退出去。
    宝钗见了,心里方舒一口气,又向王夫人问好,王夫人道:“你们累了这半日,好容易得空,不去歇歇,又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黛玉笑道:“我们也不为别的,只因宝姐姐的生日马上要到了,我想着替她贺一贺,又恐家中不便,所以来请太太示下。”
    王夫人一想便知她的意思是要替贾母办一办,点头道:“也不好大办了,就在园子里摆上席面,大家耍一会子就是·”·    三人一齐应下,宝钗因是打着自己的由头,倒不好出面,探春、李纨又忙,黛玉就自告奋勇地说要来办,宝钗道:“叫菱姐姐同你一起罢。”
    黛玉道:“她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么若和我一起,只怕这生日是再过不成了的·”·    宝钗道:“那我叫莺儿去帮你,我留青雀就是。”
    探春笑道:“不过办个酒而已,宝姐姐弄得像是要做什么大事似的·”·    黛玉道:“一年才只一次,她可不是当个大事,生怕我办不好么”被宝钗一捏脸道:“你也少埋怨我两句,叫我安生几日吧。”
    黛玉方捏着帕子,摇摇摆摆地回去,宝钗落后几步,对探春道:“三妹妹,我看太太的样子,倒像是有什么心事,今晚上你且别忙着睡,等我来找你。”
    探春见她面色郑重,便也郑重应下··    宝钗怀着心事,也不忙回蘅芜苑,先同黛玉回了□□别馆道:“你那些书可都收好了,我瞧太太这架势,备不住又要抄检一回园子。”
    黛玉挑眉道:“如今园子里有你们这样看着,难道还会出现那样的绣囊不成”·    宝钗嘘了一声,道:“这又如何做得准呢总之你先收好总不会错的。”
    黛玉道:“你放心,我都藏得好好的呢·”·    宝钗听她一句,方又同她往探春那去,路上见王善保家的周瑞家的吴兴家的都进了园子,越发笃定,见了探春,又叫人请迎春、惜春来。
    姊妹五个齐聚之时,正巧外头也闹起来,远远就听王善保家的在那里大呼小叫,说这也是脏物,那也是证据··    探春早吩咐丫鬟们秉烛开门以待,那王善保家的同李纨进来抄检,去了几个地方都见姑娘不在,便直往探春这来,忽见探春屋里大门洞开,自宝钗至下,五个姑娘都正襟危坐,吓了一跳,讪笑道:“这早晚了,姑娘们不睡,都在做什么呢”·    探春道:“我因一时睡不着,叫姐妹们过来说说话呢,你不回家去,怎么又到园子里来了”·    王善保家的笑道:“也没甚么大事,只是家里少了一样东西,连日访察不出,所以太太吩咐叫在园子里找一找。”
 ·☆、第126章· ·探春听王善保家一说,冷笑道:“既这么着,就先从我这里开始,咱们姊妹几个一处一处跟着你去查去·”·    王善保家的撺掇着邢、王夫人要查抄,原是一颗私心,她想李纨素日未见有何大才能,探春、宝钗名声虽在,恐怕不过是众人自己没眼力没胆量,就胡乱捧出来的,再则毕竟都是年轻未出嫁的姑娘,又是一个庶出,一个客居,也未见得两个姑娘家就这样起来,因此一得探春允准,便当真叫人把箱柜翻开,将镜奁,妆盒,衾袱,衣包若大若小之物一齐打开,一样一样翻检。
甜文励志人生古典名著红楼梦·    姊妹几个见她当真查抄,俱是面面相觑,宝钗站出来一步道:“王家妈妈,你是大太太的陪房,如今两房分了家,你再这么大张旗鼓的抄这边的地方,似有不妥。”
    王善保家的一怔,道:“这是二太太也许了的··    探春就看李纨道:“大嫂子也不说句话”·    李纨道:“此是太太的意思,我不过照吩咐做罢了,又有什么好说的”·    那王善保家的听了越发得意,一发的做张做致,大呼小叫,又要叫人去里头察看,待书几个早站出来道:“府里的规矩,外头使唤的婆子不许进里屋,你们连这都忘了么”·    王善保家的今日既得了脸面,不免有些得意忘形,冲探春笑道:“姑娘既连这些个妆奁细物都叫我看了,何不再许一方便,让我们进去,也好证姑娘之清白呢”·    话才说完,只听“啪”的一声,探春一巴掌拍在她脸上,打得众人俱是一怔,那王善保家的原没有挨过打,忽见探春打她,那张老脸就紫涨起来,才要说话,宝钗先道:“妈妈好没计较,太太吩咐的是搜物件,如今物件全都在这里,你怎么倒往姑娘家家的闺房里头去了呢这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搜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探春亦冷笑道:“我却知道她的心,她不过为的我是庶出,横竖也是没个出息的,以为可以任她搓圆捏扁·却不想我再是庶出,那也是老太太的孙女、太太的女儿,是这府里的主子,你一个奴才,我见你年纪大,又看着大娘的面上,喊你一声妈妈,你就自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蹬鼻子上脸来了我告诉你,你做梦我今日就打了你,我也不怕,明儿一早,我就回了老太太、太太去,再去给大娘赔礼,该怎么,我都领。”
    那王善家的被她两个一通抢白,羞得一面走出去一面道:“罢了罢了,我还该回老娘家去才是·”走到门口,见并无人来劝阻,又站住——探春已是气得狠了,就走到里头妆台上坐着哭,李纨、惜春、黛玉几个都只在劝探春,宝钗又站在黛玉身侧,不许那几个婆子近了黛玉。
·    王善保家的便觉大没意思,一路嚷嚷着说要回太太去,黛玉一扭头道:“妈妈,我劝你也消停些,如今不比往日,若细论起来,三妹妹的屋子,你都不该踏进来,如今你东西也搜了,也好复命了,就不要太得寸进尺。
    王善保家的此时才想起如今探春乃是正经的将军千金,自己倒是个民人家的糙婆子了,那心里又添一口恶气,站在窗外道:“林姑娘,我劝你如今不要管太多,不然以后到你管家的日子,才有得你心烦呢”·    李纨见说得不像了,忙道:“妈妈吃醉了酒了糊涂呢怎么说起这话来了”忙叫小丫头把她扯走,却是为时已晚,宝钗已经大怒上前道:“妈妈把话说清楚,颦儿去哪里管家”·    王善保家的话一出口,已是后悔,只因宝钗质问,又有些却不开脸面,嘴上就道:“林姑娘要嫁给我们二爷,这府里谁人不知宝姑娘在我们这里这么久了,怎么倒像是才来的呢”·    宝钗气得脸都变色,冷笑道:“你们听听,如今她们连颦儿都敢编排,姑娘家的清名,就这么挂在嘴边说,这可还了得了我倒要请问老太太和太太,这就是府里的待客之道么”·    说着一面就往外走,众人本来还劝探春的,此时又慌忙来劝宝钗,宝钗哪里管她们,一手拉着黛玉,气冲冲就往园子外面去,探春几个又忙不迭地跟上,王善保家的见势不好,赶紧叫人去园子里再搜,打量着查出些什么,王夫人那里也好交代。
谁知探春、宝钗、黛玉三个的丫头全都堵在门口,不许她们进去,别人尤可,黛玉那里好几个婆子是方姨娘特地给她带来使唤的,个个膀大腰圆、身强力壮,王善保家的被那几个婆子推推搡搡的出来,一溜烟跑去邢夫人那里去了。
    王夫人本就未睡,忽听园子里闹起来,又说姑娘们都出来了,才披衣服起身,劈头就见宝钗泪汪汪地进来,迎面喊一声“姨妈”,扑到王夫人怀中,顷刻间泪落如雨。
 ·☆、第127章· ·宝钗自来以端庄大方著称,何时曾当众这般失态·    不但王夫人,连探春几个都是吃了一惊,只有黛玉悄悄吐了吐舌头,把手从宝钗手里收回来,镇镇定定坐在一旁看热闹。
    王夫人便伸手揽过宝钗,一面轻抚其背,一面道:“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有谁给你受了委屈不成”说话间两眼向外一扫,看见周瑞家的,微微蹙了眉道:“怎么回事”·    周瑞家的正等着这话呢,上前添油加醋地把话说了一遍,宝钗的眼泪不过落了片刻,等她说话的时候,就已是不喜不悲的模样,待她说完又道:“本来家里丢了东西,暗访不出,四处搜检,也无可厚非,却不该这样拿我们作伐子,箱笼橱柜之外,连内室也要搜过。
知道的说是丢了贵重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且又说了那样的话,越发显得是我们不庄重似的·”·    王夫人变脸道:“我只叫她搜丫鬟下人,怎么倒连你们也搜查起来你们叫她来,我要问她。”
    宝钗窥她脸色,作势劝道:“现在这样晚了,她又去了那边,只怕不大好叫她来,再则她又是大太太的陪房……”·    这话却越发是火上浇油一般,王夫人冷笑一声道:“大太太的陪房又怎样这府里再是分了家,老太太还在呢,还能由得她飞上天不成你们不敢叫她,我亲自去找”·    说话间就带着人向那头去,走到一半,回头道:“你们先回园子去。”
    宝钗几个知道她是回护之意,都站住脚,目送王夫人去了,方互相看一眼,黛玉拉着宝钗,几人一路回去··    宝钗送黛玉至□□馆,正要回自己屋里,就见黛玉把她手一搭,道:“今日这样晚了,你不如还在我这里安置罢。”
    宝钗远远望一眼蘅芜苑的窗户,点点头道:“也好·”·    黛玉便亲手服侍她去了衣裳,又从丫鬟手里接过手巾替她洗脸,这事她渐渐的也做得习惯了,今日却显得分外温柔婉约,宝钗凝神看她,看得她低了头,微羞道:“总这样看我做什么”·    宝钗笑而不语,任她替自己擦洗过,也替她更衣擦拭。
擦她的脸时却格外缓慢,先把她一头长发放下,伸手抚了一遍,道:“这两日又干了,明儿不要出门了,我给你敷一层香脂,晚上替你洗一洗·”·    黛玉道:“那你明日岂不是要陪我一日”·    宝钗笑道:“又不是我不能出门,怎么就变成陪你一日了呢”听黛玉轻哼一声,方笑道:“不过今日出了这事,明儿我大约也不必出园子的,就勉为其难地陪你一次罢。”
    黛玉对着她一吐舌头,用手指在脸上轻轻一划,道:“明明你想我想得要死,偏偏还要嘴硬·”·    宝钗笑道:“明明是你叫我留的,怎么变成我想你想得要死了”·    黛玉道:“有本事,你今儿不要上我的床”·    宝钗笑道:“哦,那若是我承认我想你想得要死,你的床就随便让我上了么”·    黛玉大赧道:“你这人…”·    宝钗就接口道:“怎么这么不要脸——你看,我连你要说的话都替你说了,难道还不够贴心合意这样贴心合意的媳妇,你就不想亲一亲,抱一抱”·    说话间已经慢慢过去,捉住黛玉,微微低了头,在她脸颊轻轻一吻。
    因宝钗事忙,且香菱又在,两人已经久未亲近,这一吻竟叫黛玉如初相处时那般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也伸出舌尖,与宝钗一碰,两人都觉似有甘醴自对方口中涌出,甜美之外,又添了几分晕眩般如痴如醉之感。
    宝钗情不自禁地就将黛玉细弱的身子搂在怀里,如母鸡护雏一般护住她,侧着头一点一点亲吻、吮吸,黛玉的手、口也都不闲着,两手抱住宝钗,轻轻抚上前头,久违的柔软触感从手心传来,那掌中之物被轻轻一捏,就好似一圈圈波浪般荡漾着在手心里抖擞,激起的涟漪从手心一路传遍全身,顷刻间就叫黛玉酥软了身子,迷蒙着眼看宝钗,而宝钗被她这朦胧妩媚的神色看得越发情动,口中越发用力,两手慢慢向下,自肩胛而下,顺着她那瘦弱的脊背,一路摸索到腿上,怀中人这样娇小,叫宝钗忽然生出一种要将她抱起来的念头,宝钗也立马就做了——弯腰、两手扒着大腿根部用力,吃力地将黛玉抱起,放在床边。
·    黛玉整个脸都红了,也不知是臊的,还是燥的,然而此时此刻,两人都已是意乱情迷,再顾不得什么斯文体统,两个搂着一道儿倒在床上,忙着枝叶交捷,偕同连理了。
    隔日宝钗果然一日里守着黛玉,用蛋清、芝麻等物亲调了一碗膏脂,细细替她抹匀··    黛玉只顾撒娇,一会说这里痒,一会说那里不适,哄得宝钗给她揉了一上午,下午用清水洗了,黛玉又赖着要她梳头,等梳了头发,又要编花样,总之从早至晚,只许她的心思放在自己的头发上,多一分也不许分出去,宝钗恨的直捏她脸道:“你这小磨人精、讨债鬼,我真是前世欠着你。”
    黛玉笑嘻嘻道:“你何止前世,只怕前前世、前前前世、前前前前世都欠着我,这辈子、下辈子、再下辈子都还不清了”·    宝钗瞪她,黛玉就对镜自照,歪着头笑道:“我知道我生得好看,看你服侍得这样诚心,许你多看一眼。”
    伊人美目流盼,巧笑倩兮,宝钗又如何能再狠下心、冷着脸,笑骂一句“讨债鬼”,替黛玉梳好头发,又自动自发地去拿首饰替她簪发去了。
    探春这日也故意说不舒服,在园子里待着,至中午听说老太太亲自发了话将王善保家的打发了,正要去前头王夫人那里应承一会,走到半路,但见王子腾夫人带着凤姐向这边来,忙过去招呼道:“姨妈安好二嫂子安好”·    王子腾夫人看她一眼,沉着脸并未应声,反倒是凤姐扯出一抹笑道:“妹妹以后不要叫我嫂子了,我已经被贾琏休了。”
    探春被这一句吓住,站在当地,半晌都回不过神来,凤姐还要和她说话,王子腾夫人扯着她的手道:“去和老太太磕个头,快些回去·”·    凤姐嗯了一声,又对探春要笑不笑的一点头,径直走到里面去了。
    探春见平儿跟在后面,一手拉住她道:“好姐姐,平儿姐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平儿脸上泪痕犹在,哽咽道:“还能是怎么回事贾二爷他在外头招惹了别人,如今休妻另娶了”·    探春跺脚道:“天下怎么竟有这样的事姐姐不是在哄我罢”·    平儿道:“这种大事,怎么是好拿来玩笑的”甩开探春的手,抽抽搭搭跟进去了。
    此时园中皆得了消息,各处人等都探头探脑地来看,探春忙都喝止了,下死令不许内外传消息,又叫人去报知贾赦、贾政、邢夫人、王夫人等··    谁知贾赦打发人来道:“凤姐儿三年无出,故此休弃,尔等姐妹当以此为诫,毋同此人。”
邢夫人亦只说“这是她命里该有的,不必大惊小怪·”·    探春不好说长辈什么,又不好进贾母的屋子,只好远远站着看着,但见贾母派了几拨人出来,去前院的恰好遇见贾政、王夫人得信进来,便忙将两人让进去道:“老太太正叫二老爷、二太太呢。”
甜文励志人生古典名著红楼梦·    去大房的却一个人去,又一个人回了,探春半路拦着问道:“老太太派你去请大老爷么”·    那小丫头怯怯道:“大老爷说腿疼,不肯进来。
大太太在照顾大老爷呢·”·    探春急得跺脚,又在门口立了一会,只听见里面一片乱糟糟的喊,探春就慌忙进去,正见王子腾夫人携着凤姐出来,凤姐眼圈发红,见了探春,嘱咐道:“老太太不大好,你做小辈的,多想着点。”
    王子腾夫人道:“这话她自然知道的,咱们快些走吧·”就扯着凤姐走了··    探春忙走到里面,只见贾母躺在床上,气息恹恹,王夫人、鸳鸯带着几个丫头忙里忙外,又四处派人送信,未几宝玉、贾琏、贾蓉、尤氏、迎春、惜春、宝钗、黛玉悉数都到了,个个在外头候着,又有几位相熟的郎中过来替贾母诊治,一通忙乱,至下半夜贾母才悠悠醒转,开口便道:“宝玉呢”·    宝玉心系祖母,急在那水磨地上来回打转呢,听见叫他便几步上前,道:“老太太,我在这里。”
    贾母点点头,又问:“黛玉呢”·    黛玉早哭得泪人一般,忽听叫她,也急忙走近,贾母便拉着他两个的手,看了一眼,点点头,对黛玉道:“你明日便收拾东西,回去住罢。”
    宝玉脸上变色道:“老太太,这是为什么”·    贾母笑道:“你放心,会如你的愿的·”·    宝玉大急,还要再问,被贾政瞪了一眼,讷讷退开了。
    贾政又转头对黛玉道:“好孩子,你先回去住两日,隔些时候,我们再打发人去接你·”·    宝钗看看黛玉,又看看贾母,轻轻道:“妈派人和我说过,说她一人在家孤单,叫我回去同她作伴,我一直答应着,却还没去,不如明日我也收拾了东西回家罢。”
    贾政道:“也好·”王夫人便微微叹一口气,转过脸去,不看宝钗··    迎春、探春、惜春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意兴阑珊。
 ·☆、第128章· ·贾母既决定叫黛玉搬出去,当下便叫了贾政来,私下嘱咐一番,贾政出来时候一脸悲色,看黛玉一眼,道:“折腾了这些时候,都累了罢都回去睡了。
宝玉明日送你林妹妹回去·”·    黛玉的手猛然紧握,看了宝钗一眼,宝钗对她微微一笑,黛玉方对贾政一福,诸姐妹皆各自散了··    宝钗故意落在后面,待众人全都走了,才慢慢进了园子。
已是天将明的时候了,却还不见太阳,但见漫天星子隐在半白不白的天光中,一弯惨淡的月亮有气无力地挂在天边,明明已经开春,园子里却依旧如冬日般黯淡萧索··    宝钗叹了口气,伸手拂去道旁花枝上的一点露珠,再往里走一点,看见黛玉披着一件大红羽氅独自等在一株梅树下,早春寒风瑟瑟,冻得她整个人缩在衣裳里,两眼却依旧一霎不霎地盯着路的这头,看见宝钗,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道:“你怎么这么慢”·    宝钗道:“怎么不去屋里,倒在道旁等起来了”因黛玉不喜欢带手炉,她手里常常带着一个备用,此时连忙递出去,手炉已经不大热了,宝钗忙就要解披风,黛玉道:“我是被露沾湿的,多少衣裳也没用,你别脱了,到时候两个人一道儿不好。”
    宝钗瞪她一眼,从披风里伸出手去,扯着她的手回了□□馆,小丫头们早都睡了,紫鹃知道她二人要说悄悄话,端上热水,便自己退下··    宝钗催黛玉换了衣裳,拿被子将她裹住,又用巾子将她头脸热热地烫过一遍,黛玉抱着新换的暖炉在被子里细声细气地道:“你别只管我,自己也换衣裳呀。”
    宝钗道:“我回那屋里睡·”把巾子放下,正要出去,黛玉急得道:“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    宝钗道:“一切不是同我们想的差不多么不过时候早了些,宝玉也没下场,不知道今次能不能考上。”
    黛玉道:“若他没考上,我们只怕要等很久呢,这样久不见,你就当真一点话都不想对我说也不想同我再待一会”·    宝钗别过头道:“没什么要说的,你…好自为之。”
    黛玉顿时红了眼睛,哽咽道:“既如此,那我也没什么要同你说的,你走·”见宝钗当真要走,又大急道:“你站住”·    宝钗立着听她要说何话,却见黛玉从枕头下摸出一物,望宝钗怀里一扔,道:“拿去”·    宝钗接过一看,却是一个做到一半的荷包,上面一对鸳鸯绣到一半,线头还未收好。
    那头黛玉已经低低地哭泣起来,哭声细碎,惹得宝钗心里也万箭穿心似的绞痛起来,闷闷道:“已是这时候了,又是咱们自己商量着定的事,说再多话,又有什么用呢”·    黛玉听她声音不同往日,抬眼一瞥,只见她也早已红了眼圈,黛玉心里就越发难过起来,抽抽搭搭道:“你…你若是不想,我…我就拼了这性命去和我父亲说我不嫁了。”
    宝钗大惊道:“你又说什么傻话你不想林姑父好好的,早些时候便说,也不至于到这时候了,再说我们也不是再也不见了,等到宝玉出去了,那时我们才是海阔天空呢”·    黛玉道:“我…怕。”
    怕什么,宝钗心知肚明,长叹一声,走到床边坐下,黛玉就扑在她怀里嘤嘤大哭起来,宝钗一手搂住她,一手摩挲着抚她的颈背,伊人娇弱如失巢幼鸟,而她则是这小小鸟儿的唯一依靠。
    宝钗一声又一声地叹息,泪珠顺着脸颊淌落,滴在黛玉身上,黛玉见了,哭得越发厉害,抽噎着只是喘气··    宝钗道:“我就是怕你这个样儿,所以才不想同你说话的,天还没全亮,你也别哭了,好生睡一会,起来好好辞别老太太、太太,回家专心备嫁,我会叫莺儿同你那边传递消息的。”
    黛玉道:“你不在,我睡不着·”·    宝钗轻轻拍一下她的头,道:“那我等你睡了再过去·”·    黛玉见她竟是铁石心肠,急得又哭起来,使出七十二般撒娇撒痴的本事,只差没要哭天抢地、照地打滚了,宝钗只是哄她,却一丝儿不肯松口。
    黛玉哭得累了,靠在宝钗身上休息,宝钗轻轻替她拢了拢头发,道:“累了就睡吧·”·    黛玉经这一夜,又是大哭过的,已是支持不住,被她抚弄着就不禁上眼皮黏住下眼皮,眼看自己真要睡过去了,忽而灵光一现,又睁开眼,贴着宝钗道:“你不想和我说话,连那件事,也不想做么毕竟我这一去,再能两人独处时,还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宝钗眉心一跳,道:“眼看都是白天了,又是这种时候,你怎么尽想些不相干的事了”·    黛玉见她脸上大不自在,顿时收了眼泪,微微笑道:“敦伦大事,夫妻之礼,怎么不相干了”她本生的白皙,哭泣之后脸上又显得分外娇嫩,便是微笑,也掩不了两靥清愁,那一种娇怯怯如若不胜之态,直如芙蓉泣露、香兰带雨,宝钗心里本因烦闷愁苦而致燥热,如今这燥热又化为一种无名之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热腾腾如沐沸汤一般。
    然而此时天已经亮了,四处都有人走动,宝钗断不敢于此时有这等不轨之行,推开黛玉,粗声粗气道:“你睡不着,我可要睡了·”急忙要走时,又被黛玉死死扯住衣角,黛玉脸上泛着不寻常的潮红,声音急促地道:“你…你还欠着我呢,你就想赖了么”·    宝钗道:“我欠你什么”·    黛玉脸上红得越深了,小声道:“还记得我们头一回么你叫我那样你,结果我…我做的不好,你说要教我呢。”
    宝钗顿时也红了脸道:“我不是教了你那么多回么”·    黛玉嗔道:“你…你那哪是教我,你分明是…在摆弄我”·    便是此情此景,宝钗也不免促狭一笑,轻声道:“我拿你作个范例,教得那样仔细,你自己笨,学不会,怎么怪起我来了”又放柔了声音道:“你松手,好好歇着,等过了这阵子,我再细细‘教’你。”
    黛玉道:“不成,万一我们的事办不成怎么办你要教我,万一不成了,我好找另外的人去”·    宝钗虽知她是信口胡说,仍免不了心中一痛,低头道:“若事不成,你便和宝玉好好过吧。”
    话一出口,就觉得衣服上的力道松了,抬头一看,只见黛玉已经从床上跳下来,赤足立着,两眼红得发亮,宝钗被她看得不自在,想要快些出去,早被黛玉一把扑在身上,不及说一个字,便觉肩上疼痛,却是黛玉一口咬在她身上,用力太深,几乎要扯下她的肉来。
    宝钗忽然想起黛玉没穿鞋,忙抱住她,要努力把她送回床上去,黛玉却疯魔了似的死死搂住她不许她动,且这回黛玉的力气又出奇的大,宝钗一不注意,竟已经被黛玉顶在窗边的墙上了。
·    黛玉气喘吁吁地将宝钗按住,伸手就去解她的衣裳,宝钗听见外头渐起的人声,慌忙道:“林黛玉,你发什么疯快放开我”·    黛玉冷笑一声,一手压着宝钗,一路生涩地摸索下去,竟是没有任何温存,就只一味胡乱鼓捣去了。
    宝钗被搅得又疼又痒,心里一股子火气也渐渐起来,喝一句:“住手”见黛玉不听,使力将黛玉的手捉住,咬牙切齿道:“你作死”怒火、□□交织,手上不免用力重了,惹得黛玉闷哼了一声,却依旧不肯停手,倔强着与宝钗僵持。
    宝钗与她互相使了一会力,余光一扫,见黛玉的手腕处已经红了,手上力道不觉就松了,黛玉立刻察觉她的动作,忙忙又往里探··    宝钗又气又急,一手抵住她,连声道:“你这是何苦”一低头,看见黛玉两眼里满含泪水,只紧咬着嘴唇还不肯哭出来,手上动作是停了,手却重新扯住了宝钗的衣角,宝钗衣衫不整,半露不露的,着实尴尬,然而见了黛玉的模样,又不忍责备,只是温言道:“你一贯是最懂事的,怎么这会子忽然心急起来”·    黛玉不语。
    宝钗叹道:“我知道你害怕,其实我也怕,只是怕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的,咱们尽人事、听天命罢·”·    黛玉就咬着唇慢慢道:“我不是怕这个。”
    宝钗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她道:“那你是怕什么怕我变心么”·    黛玉看她一眼,没有言声。
    宝钗就故意叹道:“原来你竟这样不信我·”一手抚心,又道:“真是叫我伤心·”嘴里虽装作不经意,想起前途,那心里不自觉也一阵阵抽痛。
    黛玉却以为她说的是真的,急忙道:“并不是…我只是想…我只是想,咱们一处,从来是你照顾着我,替我那样,叫我舒服,我…我想叫你也舒服,那样…那样以后你出去了,才会越想起我的好,你越念着我的好,越惦记着我…就越想早些与我见面,我也少受些煎熬…我…我不是怀疑你…”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面,如蚊蚋之声,几不可闻。
    宝钗忽见她说出这样的话,重又红了脸道:“你想多了…我…我在你身上蹭一蹭,就很舒服了·”·甜文励志人生古典名著红楼梦·    黛玉大悟道:“怪不得…你在床上,总爱…那样…”脸上也慢慢红了,不住抬眼从下窥看宝钗,宝钗的眼光一扫过来,她便赶忙又低下头去,低声道:“日后还不知你几时能再蹭一蹭我呢。”
想起伤心事,泪水又一滴一滴流出,掉落,摔在地上,粉身碎骨·有些水淌到脚边,带出几分湿冷气,惹得她不自觉地将两只脚并在一处,脚趾相互搓了一下,忽然眼前黑影一闪,宝钗蹲下来,仰头看着她道:“不哭不哭,我同你发誓,今年之内,必然成事,到那时你可要任我蹭个够,好不好若是不成,我就带着你私奔去,这样总可以了吧”·    黛玉凝视着宝钗,宝钗眼中满是真诚,没有半分作伪之色,她歪头想了想,又想了想,咬着唇道:“你…你可要说话算数,一年可是最多了,再多,我…我大约真是活不了了。”
    她说了这样不祥的话,宝钗却并未如从前那般急忙去捂她的嘴,只是深深地、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第129章· ·宝钗终是守在黛玉身边,亲眼看着她眯了小半时辰,亲口叫起她,亲手给她选了衣裳、替她穿上,又亲自送她出了园子,便匆匆回屋,香菱早已起来,见她满脸疲色,尤自问了一句:“宝姑娘怎么不去送林姑娘”·宝钗笑道:“咱们自己马上也要走了,还去人家那里凑什么热闹”·香菱诧异道:“我见姑娘素日和林姑娘是极要好的,怎么倒说这样话了”·宝钗笑而不答,却道:“菱姐姐和我怎么还这么客气都是一家人了,叫我宝丫头就好。”
香菱慌忙摆手道:“这怎么成我还是按规矩叫罢·”·宝钗见她不懂,解释道:“正经按规矩来,菱姐姐才该叫我宝丫头呢——你是哥哥的房里人,占着先入的名分,日后便是主母进来,也该敬你三分,菱姐姐你自己也要自己尊重,摆出正经架子,不然日后若是遇见了一个厉害的主母,还不知要怎么受磋磨呢我从前劝你不要过于沉溺于诗词之道,也是这个道理,如今林妹妹走了,正好你也分些心,和我一道将家里的事情学起来。”
香菱怔怔道:“姑娘这话说得不对,我…以后若是有主母,我自然该是恪守职分,尽心尽力,怎么还能拿架子呢”·宝钗以手加额,叹一口气道:“这里面的弯弯道道,我一会再同你说,总之现在先收拾东西罢。”
香菱纵有满心疑惑,也只能先暂放一边,答话道:“东西莺儿和青雀两个都收拾得差不离了,姑娘再看看,还有什么缺漏的·”·宝钗走进去,果然见箱柜洞开,四面收拾得整整齐齐,少不得又叹一口气,此时已是午饭时候,王夫人打发人来叫宝钗去前头一起用饭。
宝钗便回头嘱咐莺儿几句,带着两个小丫头去了··今日菜色格外丰盛,内中不乏宝钗素日所爱,然而宾主二人皆没有用饭的心思·王夫人见宝钗略动一动就放下了筷子,自己也停了箸,慢慢道:“你不要心急,纵是就不到这一头,有我在,总不至于叫你吃亏的。”
宝钗一听就知她的意思,微笑道:“有劳姨妈费心,我如今一心只是想守着妈和哥哥,闲时做些针奁女红度日就罢了,旁的事,再不敢奢望的·”·王夫人道:“傻孩子,你哥哥眼见是出息了,你也是这样模样人品,怎么说起这样丧气的话来了再不济,你还有你舅舅呢。”
她一说王子腾,宝钗就想起凤姐,抿嘴一笑,任王夫人去了,王夫人只当她年轻害臊,也住嘴不提,看她用了饭,打发周瑞家的送宝钗回去,宝钗道:“家里的车已经过来了,东西也已经收拾妥当,我便直接走罢。”
她早已想好,若回去,难免路过潇湘馆,倒不如直接走了了事··王夫人只道她是因宝玉之事伤心,便点头叫周瑞家的又去叫了几个男仆,一路护送宝钗回薛家了。
宝钗回来,薛姨妈一面欢喜,一面惆怅,百般察看宝钗脸色,只恐她抑郁,宝钗心内牵挂黛玉,面上只做出无碍的模样,反过来安慰薛姨妈道:“妈如今有空很该教教菱姐姐管家理事才是,我如今忙着外头的事,许多时候顾不到这头,再说她也识字,有她替妈看看账本,妈也清闲些。”
薛姨妈道:“我本是想打发她去你哥哥那,谁知这小祖宗如今倒不肯要这些人服侍了,也罢,就还叫她住在家里,同我学些账目上的事罢·”·香菱听见,还有些惶恐,宝钗拉着她手道:“这些本该是菱姐姐分内的事,菱姐姐可不要推脱。”
薛姨妈也笑道:“你别听你妹妹瞎说,她就是偷懒呢,说在外头买地,几个月里打发人来回走了几十趟,前前后后问了不下一百家,结果最后只买了几块荒野山地,亏得还只是小钱,我们家还亏得起,不然这会子我们都要卖房子去了。”
宝钗道:“妈你只管把家里打点的妥妥当当,安心花钱就是,外头的事都听我的,包管亏不了·”·把薛姨妈笑得道:“我且再信你一回,不过家里的钱可不能都买了这地了,你哥哥要考试,打点的地方还多呢。”
宝钗道:“我省得·”一路出去,到了自己房中,只见这里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除开她原本的两个小丫头并莺儿、青雀之外,薛姨妈却又买了四个七八岁的女孩子来给她使唤,宝钗见这四个俱是头脸齐整、清秀白皙的良家女孩儿,想起上辈子家里日渐拮据,以至于身边伺候的人越来越少的事,只觉前世今生,差如天壤,将四人都唤来问了几句话,吩咐莺儿好生教导,坐着发了会呆,还不及晚饭时候,忽然门外又有凤姐打发两个婆子来请安道:“一向多蒙妹妹照拂,如今虽然都从那府里出来了,毕竟还是姑表之亲,不要断了亲戚来往。”
宝钗见那两个婆子都是健谈之人,便笑问道:“一向少见凤姐姐,不知她还安好平儿姐姐可好”·那两人中一人笑道:“我们姑娘如今忙呢大奶奶有了身孕,太太把家事交给了姑娘,这么大一个府邸,里里外外都是姑娘一人操持,亏她这么几日,就把件件事都打理得妥妥当当,一丝儿不差,连老爷都夸呢。”
另一人道:“出来前平姑娘还吩咐我们,说宝姑娘同我们姑娘是姑表姐妹,从前又是极亲近的,叫我们好生替姑娘和她告罪,说近日事忙,不得亲自来见,只好打发我们先来问问,等下个月姑娘闲了,亲自上门来看宝姑娘。”
宝钗笑道:“该是我亲自去看凤姐姐才是,只因想着她近日怕是忙,我若去了,她还要分心见我,所以才没去,听你二位说起来,果然还是先不去的好,等凤姐姐什么时候闲了,派人来和我递个话,我再收拾东西,亲上门拜见。”
那两个婆子自然又客套一番,和宝钗说了会闲话,宝钗探其语气,知道凤姐弄权逞能之处,更胜在贾府之时,不喜反忧,打发走了那两个人,提笔想要写信,才叫青雀研好墨,想起凤姐和平儿都是不识字的,看信未免要落在第三人手里,且凤姐如今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未必肯听自己的劝言,那笔就悬在手中,半晌落不下去。
青雀见她只顾自己出神,吐吐舌头,站着四下一看,瞥见远处又有人来,忙道:“姑娘,是林姑娘派人来了·”·宝钗一听“林姑娘”三个字,顿时如梦初醒一般,口内道:“才回去多久,怎么这会子工夫也耐不住,就打发人走动起来”面上虽如此说,脚下如飞,几步迎出门,果然见黛玉的奶娘王嬷嬷颤巍巍过来,见了宝钗,胡乱一礼,道:“宝姑娘很该说说我们姑娘,才回了家,东西还没摆好呢,就又在那里作诗写字,写了还立逼着我老婆子拿来给宝姑娘看,我说‘宝姑娘这会子都不一定到家了呢,再说她才回家,也要安置一会子的,哪有这样匆匆忙忙叫人去请安的且又是送这样不新不旧、稀奇古怪的东西”·宝钗笑道:“我是劝不住她的,只好由她罢了,不然她那脾气,一拧起来,才收不住呢”·王嬷嬷听她一说,也觉好笑,说一声:“宝姑娘都治不住她,那只能看以后的姑爷能不能治得住了。”
一句话就把宝钗说得青了脸,还强笑道:“八字没一撇的事,妈妈别乱说·”·王嬷嬷便只笑,从怀里拿了一张手帕,宝钗眼尖,一下就看出是从前黛玉送给自己,自己又送还给她的那条,立刻上前笑道:“这是颦儿给我的我瞧瞧”伸手拿过,只见上面四句,却是说的今早的情形:琐窗绣户明月尽,粉冻凝腮寒日霜。
飔毸扫尾仪朝阳,可怜相望不相将。·手帕上泪痕点点,宝钗只一看便已相见黛玉独坐垂泪之态,心中酸楚难当,忍着泪笑道:“正好我也有东西托王妈妈带回去·”自己走到内室,亲启绣奁,从里面拿出一把团扇来,饱蘸笔墨,在上面写道:生前曾结同心带,死后仍开并蒂莲。
又向王妈妈道:“前些时候我同颦儿论诗,我们都得了句子,那时在车上,所以不及写下来,颦儿这会子又想起来了,特地来刁难我呢可惜我至今也只得这两句,难免要贻笑他人了,妈妈替我送给她,千万别叫别人瞧见,瞧见了别人要笑话我的。”
王妈妈笑道:“闺阁小姐的字句,当然不可流传,宝姑娘放心·”·宝钗忙叫小丫头来“扶着你王奶奶慢些走”,又叫青雀备了一盒果子,几匹尺头,叫外头人替王嬷嬷拎着,一路好生将她送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Kelly的地雷票~诗词神马的,作者君韵律渣,东拉西扯凑的几句,你们看个意思就好…电脑坏了,修了一下午加大半个晚上,最后暴力拆除才搞定,结果本来想存稿的都没存上,今天独孤会更的,就是晚一点,明天这篇和独孤也都更%&gt_&lt%·小剧场:·黛玉:你初春天气拿把扇子给我是几个意思·宝钗:只有一个意思。
黛玉:·宝钗:我不在时替你降燥“去火”··黛玉:(╯‵□′)╯︵┻━┻· ·☆、第130章· ·宝钗在家待了几日,算着黛玉的生日到了,特地叫人备了几分表礼,将自己亲手做的一双鞋子夹在里面叫人送给黛玉——那两只鞋子头上的两只鸯鸟乍看之下一模一样,细看却看见一只丰腴些,脖子里有一圈金项圈似的线,一只瘦削些,额上羽毛皱起,像是蹙眉一般。
·黛玉收到东西,又是好笑,又是好气,那送东西的是莺儿,比别个不同,还传话道:“我们姑娘说,林姑娘可有用旧了不要的衣裳,拿一些给她,她在那里看着,只当是见了姑娘一般。”
黛玉听这一言,顿时又红了眼圈,起身向内,不多时拿出一个新的荷包,上面整整齐齐绣着两朵莲花,虽非并蒂,却分明是并蒂莲的模样··黛玉便将这荷包与几件贴身旧衣包好叫莺儿带了,且对她道:“前些时候她生日,送的荷包没做完,这个是我重新做的,时间仓促,做的不大好,叫她不要嫌弃。”
莺儿笑道:“林姑娘这话说得怪,你送的东西,我们姑娘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黛玉嗔道:“你不知道,她外面看着不计较,其实内里最是挑剔的,我这针脚糙了些,还不知她暗地里要怎么说我呢”说完一句,又自己一叹,大没意思地坐回去了。
莺儿见她如此,便也只好早早地回去复命,添油加醋地把黛玉的思念之情说了一遍,满以为宝钗当为此欢欣鼓舞,谁知宝钗把荷包拿在手里一看,就大不高兴道:“她已经议了亲,开始学规矩了,白日里没有时间,一定是晚上熬夜做的,我一不在,她就又不拿自己身子当回事了”自己在那里气了一回,连晚饭也没用,晚上倒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唬得莺儿、青雀两个劝道:“姑娘才说了林姑娘,自己正当做个表率,不然下回林姑娘听说,也要同姑娘似的辗转不宁了。”
宝钗瞪眼道:“你们不说,她从哪里知道”·青雀吐吐舌头道:“紫鹃也没说林姑娘熬夜的事,姑娘还不是知道了可见有缘分的人之间乃是有感应的,姑娘夜里不睡,林姑娘一定有法子感应得到,她那性子姑娘又不是不知道,平常日子里吃饭睡觉还要姑娘去三催四催的,若知道姑娘这样,只怕吃得更少,更要整夜整夜的熬呢。”
甜文励志人生古典名著红楼梦·宝钗听了,就勉强用了几口粥,静静躺在床上,终究是到天明才沉沉睡去,睡梦中只是想着黛玉,又担心宝玉不中,不多时就又醒来,勉强处理了几样事务,前头报说薛蟠回来了。
宝钗就打起精神到前面去见薛蟠,却见薛蟠愁眉苦脸的,见了宝钗就道:“妹妹,我又不中了·”·宝钗安慰他道:“这才第二次,还早呢,哥哥不要心急,慢慢考,总有中的时候的。
再说现在才考完,中与不中,还未可知·”·薛蟠急道:“我这回不可能中的——我,我都没去考”·宝钗惊道:“没去考”·薛蟠胀红着脸道:“前儿有些拉肚子,找个郎中给我开了什么鸟药,结果一觉睡到开考以后,还是张靖的小厮方儿来叫才起的。
我又不敢告诉林姑父,悄悄从角门出来,在外厮混了这几日,等放榜了才回来的·”·宝钗跌足道:“我的糊涂哥哥,本以为你从此可改好了,怎么到头来还是这么个三不着两的呢没去考倒也罢了,你又瞒着林姑父做什么”·薛蟠嗫嚅道:“林姑父近日身子不大好,我怕他生气,林妹妹要嫁人了,他府里一通忙乱,还肯抽时间来指点我的功课,结果我却没去考…我,我对不起他——这事我连妈也没说,你也不要告诉她,到时候放了榜,只说没中就完了,我再去和林姑父告个罪,下回,下回我一定好好用功”·宝钗见他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只好叹道:“罢了罢了,我先替你瞒着吧。
不过这也奇怪,考试这样的大事,怎么张靖也不叫你一声他不叫你,林府上那么些家仆,竟是一个都没发现么”·薛蟠道:“许是都忙着林妹妹的婚事,没空理会这头吧。
林姑父一心要将此事办得风光,免得林妹妹以后没个兄弟倚仗,叫人看轻了去,如今正和方姨娘商量着要把家里的产业都买了地,当做嫁妆陪出去呢·”·宝钗道:“我还是觉得有些蹊跷,哥哥,你叫那张靖过来,就说请他来家玩,让他来小住几日,那小厮方儿你也叫过来,我有话问他。”
薛蟠惊道:“你觉得是阿靖动了手脚不可能,我和他是极要好的…”·宝钗瞪他一眼,嗔道:“我几时说怀疑他了我不过叫方儿来白问几句,你这么急作什么”·薛蟠讪讪道:“我还当你怀疑阿靖呢,他是个好孩子,人长得好,心肠也好,断不会做这种事的。”
宝钗因他从前颇有几个契兄契弟,不免动了疑心道:“如今士林忌讳南风,哥哥你莫要犯糊涂·再说菱姐姐还在家等着呢,你回来了,连面也不和她见一下,光顾着想你那什么阿靖做什么”·薛蟠跺脚道:“在你心里,你哥哥我就是这样不长进的下流东西么我同阿靖不过是同窗之谊,并无任何牵扯的,你不用担心。”
宝钗道:“最好没有·”因薛蟠几日都在外面,梳洗不及,便打发丫鬟们送他去香菱那里洗漱,又叫过门上细问一遍,听见人人都以为薛蟠是从考场回来的,方回了屋子,将自己所知几处涨得多的地段都写在信中,又将近日所打探的买卖行价也一一写明,叮嘱莺儿“快送去给你林姑娘,不要耽搁”。
莺儿见她与黛玉往来如此之频,不过一笑,迅速去了··黛玉得了宝钗的信,便如此这般向林海一说,只道自己是同宝钗学了那看地、看货的工夫看来的,林海虽不大赞同她学那商贾之事,到底也细看了一遍,见许多地方正是当朝拟建行宫、造别馆之地,眉心一跳,问黛玉道:“这真是你自己寻摸出来的”·黛玉点点头,林海便长叹一声,道:“你若是个男儿,我们林家便真正是后继有人了。”
一时间竟有些后悔将黛玉嫁出去,而非招个赘婿上门了,只是婚约已定,且宝玉模样人品也还可看,便自己唏嘘几句,意兴阑珊地打发黛玉出去··黛玉见林海如此,知道必是宝钗说的都中了,心下欢喜,回来又趁夜写一长信,她是待嫁的女儿,嬷嬷们管教甚严,她不大好明目张胆地叫紫鹃一趟趟往薛家送信,便又托了王嬷嬷,假作是闺阁姐妹出嫁前心内忐忑,叫王嬷嬷把信送出去了。
凤姐自贾琏休妻之后,直入鱼儿入海,鸟儿投林,面上装了几天悲戚,暗地里少不了同平儿庆贺几回,待执掌家务之后,那点子面上悲戚也全都不见,每日吆五喝六,威风八面,又教人放出风去,寻王仁办事的人都慢慢转到凤姐这里,凤姐从中谋划,自己囊中渐丰,心情越发的好起来。
·平儿趁着她高兴,逗得她将那不可对人言之事又做了几次,凤姐食髓知味,渐渐的夜里竟完全离不开平儿来了,且床笫之间又比从前放开,那一日白日里无人,只她主仆两个在算王仁那头的账目,不知说起什么,凤姐就赶着平儿叫“角姑娘”,平儿见她高兴,也只管拿话臊她,两个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觉说到一块去,腿挨着腿,肩擦着肩,手又握在一处,正是情热之时,忽然门外丰儿道:“薛大姑娘派人来下帖子,说请姑娘去那里赏花。”
凤姐就一下闪开了,扬声道:“说是什么时候还有哪些人也去”·丰儿道:“在五日之后,只有我们府里几位姑娘。”
凤姐隔着窗子回道:“你就回她说我一定到的,劳她费心·”·情思既断,便失了兴致,又继续看账,算了半晌没听到平儿的动静,抬头一看,只见平儿耷拉着脑袋站着,整个人都蔫蔫的,凤姐微觉怪异,冷着脸问道:“怎么,不叫你伺候我,你倒不高兴了”·平儿道:“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怕姑娘憋着不舒服。”
凤姐啐道:“分明是你自己心里想那事儿,怎么又扯到我头上来了”·平儿恳切地道:“我一贯只以姑娘的意思为先的,姑娘又不是不知。
再说了,我伺候姑娘,那只是姑娘舒坦,于我又有什么好处”·凤姐听了倒也觉得有理,口内还道:“我瞧你就是对我心怀不轨·”见平儿脸上红红的,马上要跪下来赌咒发誓,抬手拦住她道:“罢了,料你也不敢有别的心思,快来算账,晚上咱们再好好说这伺候不伺候的事。”
平儿抿嘴一笑,又重新振作,快手快脚地替凤姐打起算盘来··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不断跳坑和Samele的手榴弹…·平儿的恳切约等于【正直脸】,【正直脸】。
小剧场:·凤姐:以前我觉得自己有需要才找你,最近怎么觉得好像有时候没需要的时候也莫名其妙地就找你了是不是你为了自己的私心故意挑逗我啊·平儿:我对你做那事,于我是没有任何好处的,我的一心只是为了你。
凤姐:真的么·平儿:真的,你看你有需要,我就给你解决了,但是你并不给我解决需要,对不对所以我绝对没有立场撺掇你做那事儿。
凤姐:听起来好像有道理…·平儿:对吧来,我觉得你现在又有需要了,别憋着,来我给你解决·凤姐: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平儿:(忙碌之余蹭一蹭,真是精神百倍啊)O(∩_∩)O。
 ·☆、第131章· ·平儿固然只是一门心思想着晚上,凤姐却也有些心神不宁,主仆两个一门心思,账目各自算得飞快·敷衍着用了晚饭之后,天才将擦黑,丰儿进来问凤姐可要出去看小丫头们踢毽子,凤姐道:“我乏了,要先睡下,平儿守夜。”
    丰儿听见就出去,不多时领着小丫头们捧着盆盂巾怕等物进来,平儿、丰儿两个服侍凤姐洗漱,一室内皆鸦雀无声··    平儿心里虽动,面上却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地平整铺盖,拿香热热地熏过,又解下帘幔,凤姐见她不紧不慢,略有些着急,怕给她小瞧了去,口内只道:“铺得整齐些,不要敷衍。”
    平儿脆生生应了一句,她本就不是个急躁的性子,现下越发摆出精工细作的模样,拿手将被子的每一个褶皱都抹得平整如新,凤姐在旁等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来回不住踱步,口中依旧絮絮叨叨,只管道:“你不要只管想着那事儿,毛毛躁躁的,被褥铺不好,我夜里睡的不安稳。”
    平儿只是干答应着,又磨蹭了足足有半柱香工夫,才恭请凤姐展阅床榻,凤姐粗粗扫了一眼,含含糊糊道:“差不离罢·”·    平儿还预备如往常一般,自己先将被窝捂得暖烘烘的才好让凤姐睡,谁知她才上去,凤姐也跟着一掀被子,如鱼儿般滑溜地一钻就进去,还对平儿挑剔道:“里面还有些冷,你快凑近些。”
    平儿就笑得眉眼弯弯,慢慢过去抱住凤姐,只是手指一搭一碰,凤姐就全身一颤,像是有一股暖流从脚底升到头顶一般,舒服地哼出一声,也半推半就地搭住平儿的手道:“不要蝎蝎螫螫的,便直接进罢。”
    平儿便伸手把她小衣一解,慢慢在外揉搓两下,揉得风调雨顺了,才即入彀,手指勾了几勾,听见凤姐眯着眼直哼哼,便一手从后头伸过来,两手并在一处轻轻把凤姐向上提了一提,凤姐情不自禁地两手搂住她腰,贴近她蹭了一蹭,平儿心中立时升起一股无名之热,见凤姐正是意乱情迷、神思不属之时,便大着胆子将自己的腿也慢慢搭在凤姐腿上,极轻、极缓地蹭了一下。
    凤姐猛然瞪大眼,一把将平儿推开,喝一声:“放肆”·    平儿吃了一惊,忙退出被褥,跪在床上不吭声。
    凤姐脸上潮红未褪,一手掩着被子,半支起身瞪着平儿冷笑道:“我倒不知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竟敢对我做这些不三不四的事”·    平儿讷讷道:“我…我方才一时情急…”·    “情急”凤姐冷笑着重复一遍,声音大了些,门口小丫头道:“姑娘”·    凤姐正是怒火上头,骂道:“不是叫你们都不要守在门口么出去”·    那小丫头还道:“是夫人怕平儿姑娘一人伏侍不够…”·    只听砰地一声,凤姐扬手把枕头砸了出去,正中门框,外头小丫头吓了一跳,慌忙退开了。
    凤姐方重新看平儿道:“怎么,你以为你对我是如贾琏对我那般的喜欢,我又总叫你服侍,所以你与我就是从前贾琏与我那般的关系了么”·    平儿慌忙道:“不敢,我是姑娘的丫头,怎么好和那人比我方才,我方才…真的只是一时之念,便是姑娘不说,我自己也要马上省悟,不敢再进一步的。”
    凤姐道:“这话你已经和我说了多少遍,早都不顶用了·我不信你的话,只看你的所作所为,而你的所为,就是趁着我不留神,拿我解乏了”既说出来,倒比方才还要更气几分,连她也莫名其理,所幸她乃是主,平儿是仆,主子对仆人说话,一向是不需要什么道理的,因此她倒也理直气壮。
·    平儿急的只是指天誓日,以表己之忠心,见凤姐依旧不信,咬牙狠心道:“姑娘要看我的所作所为,那么我若做的合姑娘心意,姑娘就肯信我了么”·    凤姐正是气头上,且又正是有意考察平儿之时,便一扬头道:“你现下立刻撞死在这里,我就信你。”
    平儿瞬间白了脸,唤一声:“姑娘·”·    凤姐把头一转,直着身子坐起来,并不看她··    平儿见此,只得含泪道:“若是这样,大约我也只能撞死了。”
正是忍气含悲之时,也不对凤姐行礼,只径直对着床柱一撞——这拔步床结实异常,她用力又猛,一撞之下,只觉天旋地转,头痛欲裂——然后头上虽疼,却并未如她设想中那样撕心裂肺,头顶顶着的地方反而有些柔软似的,平儿捂着额头抬眼一看,只见凤姐贴着柱子站着——她一手还捂着肚子,弯着腰,满脸冷汗——却是凤姐替自己挡下了这一撞。
甜文励志人生古典名著红楼梦·    平儿急忙过去扶着凤姐喊:“姑娘”待要叫人,门口的人都被凤姐打发了,急得她要跑去叫人,又被凤姐扯住手腕:“别说是你撞的。”
才说完这几个字,就对着平儿呕吐起来,晚饭用得本就不多,这一吐又吐得干干净净··    平儿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容易打发凤姐吐完,扶她躺下,慌慌张张地出去叫人,又惊动外面去请了大夫,连王子腾、王子腾夫人、王仁并王仁之妻皆连夜起来看视。
    一府里折腾了半夜,才算是安静些,平儿先因众人都挤在凤姐身边而不得近前,就自己在外抹眼泪,又想凤姐要自己死,倒不如寻一口井跳进去完事,因此众人都向内去看凤姐,她反而一径向外走,走到井边,又想起凤姐方才分明是替自己挡下这一撞,不知她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大好年华,若是就此莫名其妙地交代了,却也是憾事,因此在井边踟蹰徘徊,还不肯就跳。
    谁知她在这里犹豫不决,那府里已经惊得鸡飞狗跳——凤姐哄走了父、母、兄、嫂,转头不见了平儿,唯恐她当真寻了短见,立逼着众人来寻平儿,连“找不着她,你们也都不要回来了”这样的话都说出来,把那上上下下急得不了,满府里点灯笼、拿蜡烛,人声鼎沸,惹得王子腾等又出来问了一遍,听说是找一个丫鬟,全都摇头叹气,因凤姐才被休回家,又是病中,倒也没大计较。
    这满府下人将四处都寻遍了,才有个小丫头看见平儿在井边,叫一声“平儿姐姐”,平儿才一回头,便有四五个婆子冲过来把她拿住,五花大绑,七手八脚地扭送到凤姐跟前。
    她们得的吩咐是“不许叫平儿寻了短见”,找到平儿时她又在井边,因此格外谨慎,五人分前后左右站着,将平儿堵得严实,又添油加醋地向凤姐说了一遍,凤姐听得出了一身冷汗,一下坐起来道:“我不是成心叫你死的,你别当真。”
一时心急,脱口而出,说完又不自在起来,转头把屋里的人都打发出去,亲自下来替平儿松了绑,平儿不知所以,低眉顺眼地站着,看凤姐作何说法··    凤姐捂着肚子揉了好几下,斟酌词句,才道:“从明儿起,你就不要在我跟前服侍了。”
见平儿脸色大变,怕她再想不开,急忙道:“不是要打发你出去,是叫你替我办事——宝姐姐总劝我留条后路,我想她所说的我家衰败之事虽未必可信,却也颇有可虑之处,好像贾府,从前谁曾想贾府会一朝如此”·    平儿道:“那姑娘放我出去,为的又是什么”·    凤姐道:“我想放了你的籍,替我守些不大紧要的铺子和田地,若是有了万一,你是良家,与我家又无亲戚,牵连不到我,再则,我有些私房钱也好交给你保管,免得叫我哥哥知道生事。”
    平儿听她一时叫自己去死,一时又交付这样重任,沉吟片刻,慢吞吞道:“姑娘方才叫我去死,是想故意试探我的忠心,我若当真肯听姑娘的话去死,姑娘才肯放心将你的私房交给我”·    凤姐道:“我…我也是真恼你那样,以后你可不许了。”
见平儿一双漆黑的眼珠不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头便不觉低了下去,讪讪道:“我并不是特地要试探你,不过话赶话的就赶到那里了·”·    平儿淡淡道:“我信姑娘是话赶话到那里的,不然也不至于想出撞死这样的蠢办法。”
    凤姐恼道:“撞死怎么就蠢了你见几个人真的能撞死的我若叫你跳井才是真蠢呢…”看见平儿的脸色,声音渐渐就小了下去,讷讷道:“谁知道你竟这么实在,不选墙,不选柱子,直接往床头撞”大凡是人,总是不情愿死的,哪怕真是要死了,死前也必然有许多怨怼,少不得要洒几滴眼泪,说几句遗言,好像戏文里那些忠臣孝子,临死之前,必定慷慨激昂、高谈阔论,然后齐整衣冠、泪别君父,这之后才是慨然赴死——谁知平儿竟会这么不管不顾地就直接朝床柱撞呢·    凤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已经是一片青紫,由此可见平儿用力之大,也可见平儿是认真要死——她不敢想象,若是平儿万一真的死了,她会怎样。
    平儿冷冷一笑,道:“姑娘要试探我,尽可以拿杯酒,骗我说是毒酒叫我喝了,或是拿补药当做毒药,看我肯不肯吃,姑娘放着这些法子都不用,偏偏叫我撞死,这还不是蠢办法么”·    凤姐被她眼光一看,竟不敢说话,只低头摆弄衣角,又觉这样未免太长他人志气,便将头抬起,装模作样地看着平儿,平儿见她模样,越发冷笑道:“我没读过书,却也听宝姑娘她们说过些‘道’、‘术’之流,姑娘这般聪明的人物,对待下人,用的却全是那些心术,而不是正经大道,这样下去,只怕本来忠心的人,也要背弃姑娘,至于那些两可之间的,就更不用说了。”
    凤姐轻哼一声,嘟囔道:“不用你教我怎么管下人·”·    平儿摇摇头,淡淡道:“我言尽于此,姑娘听也罢,不听也罢,总随姑娘的意吧——夜了,姑娘早些睡。”
转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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