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葬+番外 by 晖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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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葬+番外 by 晖儿(2)
·女人突然就这样将唇贴了过去,齿关颤抖着磕上那片冰凉细腻的肌肤,虽然已经极力隐忍,但还是带了深入骨血的力度·萧歆然毫无防备之下,痛楚地低吟了一声,身子一僵。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女人又开始冒冷汗,喘息愈发痛楚起来,却迟迟不肯放开她,又没有下一步动作·萧歆然感觉出,她在犹豫,在挣扎,可能马上会放过她,也可能随时咬下去。
萧歆然挣了挣,并未用太大的力气,女人却一下子放手了·困住她的桎梏一松,那个令人眷恋的身子便灵活一转,从女人怀中脱身而出··她利落起身,居高临下睥睨着女人,脸上并未有多少波澜,脖颈处却平白落了一朵红梅,衬在似雪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女人与她对视了片刻,终于疲惫地垂下眸子,唇边呼出的白气愈发淡了··萧歆然见她落寞模样,心中无名燃起一把烈火,却将出口的话语冻成冰棱,一字一句道:“谁允许你到这里来的。”
女人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冷笑,却再无力气开口答她,只垂眸看着地面,搭在膝上的手竟微微发起抖来·额上冷汗大颗滑下,可见她正被怎样的痛楚侵蚀。
萧歆然见她这副模样,纤眉蹙得愈发紧,从腰间摸出匕首,挽起了左手袖口,将锋刃贴上了白皙柔嫩的皮肤··眼见利刃就要划开那片肌肤,底下涌动的琼浆玉露已散发出诱人的气息,女人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电光火石间摸出腰间手枪,身子一挺,黑黢黢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萧歆然。
动作是一如既往的迅捷漂亮,连同那把精致完美的手枪,都给人以十足的震慑力,却维持不了片刻·因为用力抓握,女人的指节泛着惨白的颜色,腕处青筋突起,脸色更是比落雪还要白上几分。
萧歆然停下动作,冷冷看着她··手枪落地,没入雪中,发出一声沉闷声响·女人修长的手臂蓦然垂落,竟连拾起手枪的力气也没有了··女人宁愿自己捱着,也不肯再对她下手。
她本以为女人叫她过来是为取血,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她是……发现了什么·萧歆然俯身拾起那把枪,放回女人手中·女人已被剧痛折磨得有些神智不清了,手上半分力气也没有,连枪也握不住。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萧歆然思索片刻,还是用刀划开了手腕,又倾身过去捏住女人下巴,逼迫她饮了些她的鲜血··女人情况稍缓,力气一恢复便开始推阻她,直到将她完全推开。
萧歆然失了血,体力开始不济,实在拗不过她,也便妥协了··女人抬手一蹭染血的红唇,垂眸拾起之前掉落在地的绷带,扯下被污染的外层,将其余的随手一抛··她准头很好,萧歆然一伸手便轻易接住,开始给自己缠伤口,也在等着女人开口说话。
女人右手撑住地面,开始颤颤巍巍地试图起身·萧歆然想去扶,却又没有动·方才已经越界太多,她不能对她表现出更多关心了··所幸,女人成功站了起来,并且迈了两步,走到她跟前来。
她还在缠绷带,正是单手无法继续的时候,女人一言不发地伸手帮她,手虽然还在轻轻发抖,动作却麻利又稳妥,似是不带半点情绪了··伤口缠好,女人却没有放开她的手,而是紧紧相握,一同垂下,携手带她同行。
被女人牵着手迈开步子时,萧歆然彻底懵了··女人的手很凉,她的手却冻得更厉害,因此仍被女人手心的温度温暖着·那只与她紧紧相握的手细腻光滑、骨节分明,只有虎口处一点薄茧,是多年拿枪磨出来的。
这是一个很厉害的杀手,厉害到数年出生入死,却从未在手上留下疤痕··萧歆然被握住的手,蓦地轻颤了一下·女人微微偏头,盯住了两人相握的手,接着目光上移,落在她面上。
此时两人已走出数十米远,正是向着基地中心而去··萧歆然第一次觉得,她的目光竟是如此滚烫·不知该做何回应,她也无法正常思考,于是在混乱中保持了淡漠。
所幸这一招,她十分熟稔··“你的手下中混进了苍允的人,把引爆器做了手脚·你拿到的将不再奏效,而他真正的目的,估计不仅仅是阻拦你毁掉这里,更是要取你- xing -命,让萧奎重新掌权。”
萧歆然猛地转过头,片刻前勉强维持的淡漠半分不剩,取而代之的是掩藏不住的讶然··女人却已偏开目光,并未与她对视,而是保持方才那般平淡如水的语气,继续说道:“我记得你会拆卸炸弹,对引爆装置大概也十分熟悉。
你只需算好时间,连一个定时器进去,彻底让引爆器作废·东西我已经备好,你的手下既已有人背叛,此事便只有你亲自来做,最为稳妥·”她话锋一转,语气开始有些冰冷,“可如果此时改动引爆装置,苍允势必会有所察觉,要你- xing -命的欲望便会更加强烈,时间也会提前至你引爆基地之前。
他已携精锐到了附近,全副武装不下百人,只是此处戒备森严,还未能进来·但有内应在此,闯入是迟早的事·你手下人手不多,可有把握取胜”·“我有把握除掉内应。”
这次换女人讶然转头:“这一切,你都知道”·萧歆然紧紧盯住了女人投过来的目光,眸子里渐渐弥漫开一些东西,令人沉醉,也令人迷惘:“我只是……有所猜测。
我一直在等他的内应有所行动,却没想到,她的行动会谨慎到只有你发现了·”·女人看她的目光十分专注,似乎入了迷,口中分析却依旧冷静:“我能确定,钟露是内应之一,不能确定有没有其他人。
除掉她也许是个办法,苍允的人进不来却会堵在入口,难道你想永宿此处”·“没有其他人·至于交锋苍允,我可以调人过来·”·“从国内”女人显然对这个提议不认同。
“不,”萧歆然眸子里有了一丝笑意,似乎是为在女人面前展现了什么而洋洋得意,“从埃德蒙顿,三个小时之内可以赶到·”·女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着她难得的笑意在醉人的眸子里晕开,勾勒出世代绝笔的倾城名画。
她毫不避讳地欣赏她,因为等了许久的时机,终于快要到来··在此事圆满解决之前,她们都可以装糊涂·此时还绝不是说清一切的时候,于是萧歆然可以不问,女人到底知道了什么,又为何与从前判若两人;而女人也可以暂不袒露,她的歉意和不得不做的隐瞒。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就像萧歆然对钟露说得那样,她们的弱点可以亲手克服·克服的方式有二,要么毁去,要么珍藏·最大的幸运莫过于,她们都选择了后者。
萧歆然开始摸出手机打电话,一只手却仍被女人牵在手心,一直未曾放开,就好像此事,已被两人彻底遗忘·                        ·作者有话要说:嗷拉手手了真·发糖· ·☆、第十五章· ·女人将工具和定时器,埋在基地附近的雪地里。
周围全是茫茫白雪,丝毫看不出破绽,女人却轻易找到当初埋下的地方,三两下徒手挖了出来··萧歆然踏着她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接下东西··“这里你自己来,可以吗”女人回身,伸手扶了她一把,抬眸她道。
萧歆然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道:“你控制住她之后,把她带回会所便好,我会安排人接应·你……尽快回来·”·听到最后那句话,女人眼中浮现出一点笑意,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她走得很快,不过片刻工夫,视线里已寻不到那抹黑色身影·萧歆然盯着雪原尽头那缕沉不下去的夕阳,怔怔看了很久··随即,她寻到段益设下的引爆器,开始独自- cao -作。
这样的改装并不复杂,更令她忧心的却是离开那人的境况·为了避免如今的情势,她付出了那么多,可还是不得不让女人暂时孤身一人去对付苍允··她猜准了钟露的背叛,猜准了她会有所行动,却百密一疏,错过了制止她的最佳时机。
但所幸,因为女人突如其来的角色转变,这一切还没有脱离她的掌控··女人离开后,开始在基地内搜寻钟露的踪迹·作为内应,钟露一定会尽她所能寻找安防系统的破绽,为苍允的入侵,找一个可靠的突破口。
女人沿着基地边缘一路搜寻,却迟迟未寻到有人来过的痕迹·天色逐渐昏暗,雪又一直不歇,这样的搜寻变得愈加困难··身体里渐渐弥漫出沉重的疲惫,女人清楚地知道,这是发病的前兆。
之前获取的血量远远不足以平息这次的浩劫,而现在却是身体在提醒她,该停下了,该回去找到萧歆然,该索取更多的血,否则她将为此,付出无比惨痛的代价··可是现在却不行。
即便不能控制住钟露,不能阻挡苍允进入基地,她也要尽可能拖住他的人,起码要在炸药爆炸之后,更要在萧歆然的手下赶到之后··她要参与最后的决战,要手刃苍允,要护着她想要守护的人,更要说出她隐忍很久、一直想说的话。
即便这些都做不到了……她也要苦苦撑着,起码不能再去汲取那些能拯救她的血液·她要为她留足体力,在这个生死攸关的夜晚,体力便是活下去的希望。
纷扬的大雪渐渐温柔起来,不再携寒风呈凛冽之态·凭借着这些意念,女人在力竭之后,又强撑着走了许久,直到寸步难行,竟也不曾倒下··神智渐渐涣散,头一阵阵剧痛,似乎有什么即将冲破束缚,奔涌而出,强大的力量直欲将她扯得支离破碎。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痛楚的根源似乎发生了变化,内因亦不相同,大概连萧歆然的鲜血也无法缓解,可是女人身在其中,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自身已不能分辨·眼前是遍地落雪,一切入眼,竟似一场春秋大梦,全然不是真实的世界。
是假的,都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五年也好,十年也好,我等你回来……”·一个苍老深沉的女声破空而来,如果此刻她还张得开眼,大概能看到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白发老妪,一双未有丝毫混沌的眼慈爱地将她望着。
“这才是真的,我的好孩子·”那个声音平静道··一双沧桑褶皱的手在眼前扩大,却转而伸向了她脑后,重重一击·她再撑不住,痛苦地闷哼出声,神识一岔,已是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在距离她很远的地方,随着定时器上的数字开始从两小时逐渐递减,改装工作终于宣告完成·四下一派死寂,萧歆然自长时间的弯腰低头中站起身来,只觉浑身僵硬,活动许久才有所缓解。
抬手看表,发现此时距离与钟露和严勋约定的时间还有不过一刻钟··她曾吩咐这二人,在基地中央的观测台上碰面·那是方圆百里的制高点,她遥遥一望,发现还未有人至,于是收拾好东西,不急不缓地向着那里走去。
天尽头那缕沉不下去的夕阳,已然不见踪迹·天空变得灰败,稍缓的雪势又似被激怒的雄狮,一阵阵来得凶猛·簌簌而下的纯白转瞬落满了女人如墨的长发。
女人躺在雪上的身姿静谧而安详,竟有种如画般的情景交融,美得无可挑剔··身旁立了个人影,隐匿在昏暗之中,看不分明·那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地上的女人,轻轻搓了搓手。
旁边似乎还有个人,开口是一把温柔的嗓音:“她这两年愈发不济了,一个手刀就放倒了·”语气中颇有讶异,说罢就要上前查看,却被那人伸手拦住。
“我来,或许有诈·”那是个沉郁的男声·那男人上前走了两步,雪光中映出他浓密剑眉,高挺鼻梁,凉薄唇线,正是苍允··他伸出手,缓缓放在女人脉门处,精神高度警惕,随时防范着这个身手强大到可怖的女人。
一秒……两秒……三秒……女人安静得似空谷幽兰··苍允面上突然涌起狰狞的笑意,随即转头向身后的女人愉悦道:“露儿,来帮我。”
钟露自昏暗中走出来,蹲下身子将女人扶起,伏在苍允背上·女人太过轻盈,苍允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站直了身子·刚要向前走,扣在女人腰间的手却突然动了动。
那把手枪,女人一向随身佩戴的,现在不见了·于是停下脚步,示意钟露··钟露俯下身,徒手拨开了女人片刻前所在的雪地·随着落雪被拂去,那把乌黑漂亮的手枪终于显现出来。
钟露握枪在手,随着苍允一同踏入昏暗之中,向着观测台的方向缓步走去··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时间到了一个微妙的节点,基地里的路灯一盏盏被点亮,将无月的夜空变换了风格。
钟露随苍允在黑暗中一路忐忑,此刻抬头去看,被灯光照亮的观测台上,已站了一个笔直高挑的身影··那身影轮廓模糊,只隐隐勾勒出女- xing -独有的曲线·一阵凛冽,她的长发连同披肩都被风吹得纷扬,风过又垂落肩头,轻轻晃动的不知是流苏还是发梢,衬得那抹身影更加端庄柔和。
雪光混着灯光为她投下的影子颀长而静谧,穿过苍茫夜空,洒在皑皑雪原上,指引着时光的流淌,牵动着落雪的徜徉··钟露只看了那模糊身影一眼,便认出她来·萧歆然。
即便是隔着时空的遥遥一望,都足以感受到她清雅不俗的气质和与生俱来的高贵·只是此时的一望,钟露已分不清是敬畏多些,还是怜悯多些··她最终……没有选择她。
萧歆然站在制高处的平台上,借冷月去看那一片火红的花海,心如止水··这个季节,蒴果尚未结出,而因栽培得当,花却早早开了·方圆数十亩暗红涌动,犹如千军万马踏过的古战场,留下血一样的颜色和杀戮的罪恶。
花是无名的花,路边偶然开出一朵,亦是不起眼的存在·可千万朵聚集在一起,却绽出一片令人胆寒的景色·这无名花,据说是苍允家族祖传的种子,一年开花两次,只寒冬酷暑时绽放,气候愈恶劣,花开得愈娇艳,此为世间少有。
蒴果加以提纯加工,可得一种白色晶状粉末,与毒品类似,名为“齐粉”··“齐”之一字,取的是齐心之意·用来控制手下,可使万人齐心。
因此,此物纵然价值不菲,在地下组织中依旧销量极佳·这一片的无名花每开一次,便可为萧、苍两家带来一笔巨额的财富··财富背后,却是无数人的痛苦甚至生不如死。
齐粉一旦服下,对神经系统的损伤无药可解,定期发作的病痛令人生不如死,唯有再次服用方可平息·与吸毒类似,可一个是追求极致的快乐,一个是承受灭顶的痛楚。
这种生意一旦沾手便再难脱身,为保全钦荣,她不得不让它一路发展至今·十恶不赦这个词,用来形容自己,也许不为过·萧歆然无数次这般想过··女人的病痛,亦是齐粉所致。
也正因女人的发病,她发现了一个至今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实,那便是,自己的血液可以缓解齐粉发作时的痛楚··她曾让苏毓验过自己血液的成分,试图从中找寻到能够解齐粉之毒的物质,却至今没有成效,也再没发现第二个人的血液,有如她一般的功效。
这似乎是上天跟她开了一场残忍的玩笑,她若想解救那些身在痛苦中的人,便必须付出血的代价··但今夜过后,这一切就都该结束了·离爆炸还有一个半小时左右,刚刚一通电话确认过,提前安排至埃德蒙顿的手下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一个小时必至。
她已吩咐了严勋去机场接应,而和钟露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她却依旧没到··不知是女人已成功控制了钟露,还是另有变故·女人迟迟未归,她虽挂心,但转念,不论现状如何,只要熬过这一个小时,一切就都会尘埃落定。
女人不来,也好·毕竟基地广袤随处可以藏身,而她站的地方才最是危险··钟露已随苍允到了观测台下,只要攀上旋梯就能到达顶端·苍允原本背着女人,现下却不知将女人安顿到了何处,只握了一把手枪,和钟露并肩立着。
“要在这里……杀掉她吗”钟露开口,轻声问道··苍允摇了摇头:“在这杀不了她,得近身·”·钟露似乎松了一口气,试探道:“那我先上去看样子她还不知情。”
“好·”苍允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别让我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第二章大御姐为什么吸血,是不是明白一些了·……所以到底有人在看吗哈哈哈,要考虑要不要继续发了。
 ·☆、第十六章· ·钟露将女人的配枪别在腰间藏好,沿着旋梯一路攀登,到了顶端,在楼梯口驻足·萧歆然早已察觉到有人上来,却没有回身,一言不发。
“萧总,我来晚了·”钟露平复了下喘息,对着萧歆然的背影轻声道,“我方才又巡查了一遍,已确定无误·严勋已带人退到安全距离以外。”
语气不足,可见心虚··萧歆然转过身来,平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将她仔细打量了一遍,才开口道:“有劳你·”·说罢,她的手伸进外衣口袋,开始摸索。
钟露紧紧盯着她的动作,眼都不敢眨··萧歆然掏出了引爆器,手指触上引爆按钮,抬头看着她,眼神沉敛又澄澈,仿佛真的对一切毫不知情:“就是现在了,好不好”·钟露点了点头,没什么情绪起伏道:“好。”
萧歆然却将手指移开了引爆按钮,转而细细摩挲着小巧的引爆器,状似随意道:“你觉得,它已经失去作用了,是么”·这句毫无来由的话让钟露反应了片刻,待她反应过来,才觉毛骨悚然,但还是勉强维持了镇定,露出一个疑惑不解的表情来:“您在说……什么”·“你觉得你的改装很完美么就没想过,我可以将它,”萧歆然抖开手中把玩的引爆器,好整以暇地道,“恢复原样”·钟露的表情一僵,随即垮了下来,完全相信了她为拖延时间而做的说辞。
钟露的技术的确不错,女人发现复原无方,才会想出安装定时器这种相对被动的办法·可也许是她平日里给身边的人留下了太过无所不能的印象,以至于钟露对她的能力坚信不疑,才有了此刻的慌乱。
·萧歆然没有收手,引爆器就挂在她削葱根般的指尖,对钟露来说仿佛近在咫尺··也许是觉走投无路,钟露突然向前一踏,就要来抢那枚引爆器·萧歆然早有防备,轻易闪过,另一只手准确擒住了钟露伸过来的手腕。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这漫长的几年内,不少人将她视为眼中钉,想要杀之而后快·以为只要避开人高马大的保镖,看似柔弱的萧歆然便只能任人宰割。
可是有这种想法的刺杀行动,大部分都以她毫发无损的结果失败得彻头彻尾··比起保镖,她的身手才更为可怕·枪法是萧家祖传,近身的格斗技巧是高手亲授,加上她的敏捷与智慧,在打斗中总能轻易找到对方破绽并迅速应对,是十分难得的厉害人物。
总之,通过与她交手来达到目的,是最不明智的选择,而最好的选择,钟露很是清楚··眼见一只手被萧歆然拿住,她迅速用另一只手摸向腰间,将藏匿的手枪唰地拔了出来,指向萧歆然。
萧歆然反应十分迅捷,她的枪口还未指到实处,一个错手,枪已被轻松夺下·在那把精致的手枪落到萧歆然手中的瞬间,钟露清晰地看到,那双从来不惊波澜的眸子里,显现出震惊和愤怒。
流畅的弧线,精致的做工,她亲手为女人打制的这把枪,竟然以这种方式回到了她手上·这枪上承了一句重诺,女人一直随身佩戴,片刻也不会离开,除非……·萧歆然神色中涌起极深的怒气,身子却因某种莫名其妙的恐惧而发起抖来。
她能想到的最意外的结局,也没有眼前的一切更使她措手不及··手中的枪方向一转便抵上了钟露的额头,萧歆然压着冷怒讥讽她:“苍允的人都进来了吧看来今天,我和她都死定了”·一面说着,她一面向观测台下看了看,高度尚可,又有着力点。
她占着易守难攻的位置,即便苍允凭借人数优势攻上来,她亦可跳台逃生··钟露在她手下毫无抵抗之力,任凭枪口指向自己,闭上了眼··“我待你不薄,你却甘愿将自己的- xing -命赌在一份不知真假的爱情上,我若是你……”萧歆然话至此处,突然没了下文。
她听到,旋梯上传来压低的脚步声,似乎只有一人··钟露突然发笑:“你若是我,会怎么样会舍弃她,保全自己么你不是说,你的弱点可以亲手克服,那么此刻又何必恼怒”·这话说得倒是字字珠玑,可惜萧歆然又岂是会被言语激怒而失了分寸的人。
在这一番话后,萧歆然一言不发,只是不动声色地抬手看了眼时间·距离爆炸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只要基地被摧毁,她便可以放开手脚对付苍允了··钟露见她久久不语,偏了偏头,试图去看她的表情。
困住她的桎梏却陡然松开,枪也从脑门上移开了·萧歆然看似颓然地垂下头,将手中的引爆器递了过去,开口似有哀求道:“放了她·”·“萧总也有这么温顺的一面,真是让苍某开眼。”
一个低沉的男声突兀地响在不远处·脚步声拾级而上,楼梯口渐渐露出苍允英俊凌厉的面庞··“露儿,把东西收下吧,那是萧总的心意·”苍允站上观测台,语气含笑道。
钟露接过萧歆然手中的引爆器,转而交给了苍允··“把枪给钟露·”苍允走近两步,命令道··萧歆然依言照做,口中却道:“没了这条财路,我自会给你其他,苍家与我萧家的生意可以长长久久,只要你想。
此刻不留后路,你会后悔·”·苍允对她的“垂死挣扎”置之一笑,漫不经心道:“没了你,萧奎自然会继任,我苍家和萧家的合作也会长长久久。
萧歆然,你太年轻,这个位置,你不合适·”·萧歆然不置可否,注意力高度集中,凝神去听周围的动静,却发现了无人声·这么说,苍允是一个人进来的。
或许是在钟露的协助下,扮作她的人混了进来··如此,便好办多了·以她的身手,足够应付面前的两人了,到时拿下这二位,再审问女人下落便是··萧歆然动了动右手,开始摸别在腰间的匕首。
苍允有所察觉,迅速掏出枪来指向她,冷道:“别动·”·这句命令话音未落,萧歆然已经往旁边一踏,手中匕首抵过去,制住了钟露,将刚交出去的枪夺了回来。
她眼明心亮,深知以钟露为人质威胁不了苍允,所以未加耽搁,将钟露双手一剪,推了出去,正撞到台旁的围墙上,晕了过去··这会工夫,苍允已放了两枪,如此近距离之下,却依然未曾伤到她。
倒是流弹险些要了钟露的- xing -命,却被萧歆然扯着躲了过去··解决了钟露,萧歆然握枪的手一抬,亦是对准了苍允·两方对峙··对峙的场面要求双方实力相当,任何一方的一举一动都受对方牵制,因此是寸步不能移。
可苍允显然不具备与她对峙的资本··苍允心中十分清楚·他曾与萧歆然交过手,深知她的身手远在自己之上,因而见萧歆然刚要有所动作,他便使出了后手。
他留得这一手,足以让萧歆然满盘皆输··苍允一手握枪,另一只手抬起,打了个稍等的手势,转而摸向口袋·萧歆然动作一顿,警惕盯着他伸进口袋里的手。
他摸了个远距离手电筒出来,向着观测台外的昏暗花海,按亮了开关·一道明亮的光束顿时- she -了出去··萧歆然顺着光束向外一看,只见一片血红中,赫然倒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身影高挑漂亮,一头黑发铺散在皑皑白雪上,在惨白的光束下显得孤寂而寥落··她身下,便是份量充足的炸药,还有不出半小时便会爆炸,将周围一切,都毁之一炬。
女人身上并无束缚,却蜷成一团,姿势十分别扭·细细一看,竟是一层细密铁丝打的网将女人困住·女人似乎还在昏迷中,否则怎会允许自己身受这等奇耻大辱。
萧歆然的脸色难看到极点,指节因升腾的怒气而被握成青白色,握枪的手亦是微微发抖·苍允见她如此反应,知道选对了筹码,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歆然,你大可以杀了我,我死之前,定会按下引爆按钮,让她为这片土地陪葬。
黄泉路上有这等美色陪伴,我是情愿得很·”·引爆器已经被萧歆然彻底毁去,威胁到她的也不是苍允这番说辞·她在算的,是时间··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她可以马上翻下观测台,亲自去救女人出来,可若苍允占据高地- she -击,她和女人都必死无疑。
·她可以解决掉苍允,再去救女人·但苍允的功夫不差,一番打斗下来,她没有把握毫发无损,到时根本来不及再去花海深处,将昏迷的女人带到安全地带。
如此看来,竟是死局了·苍允见她思索对策时似有分神,立刻抓住时机,电光火石间扣动了扳机··枪声突兀地响彻夜空,连同子弹穿透皮肉的闷声,惊醒了远处昏睡人的好梦。
一双冷眸缓缓张开,内里蕴含着刀锋冰雪,冷月光辉亦无法与之相较··萧歆然躲避及时,这一枪并未致命,只是腰侧中弹·鲜血迅速漫开,深色的外衣上顿时一片- shi -润。
她用未拿枪的手紧紧压住伤口,身子因剧痛而瑟瑟发抖,枪却依旧握得很稳··苍允见她受伤,警惕心顿时放下了大半,竟开始肆无忌惮起来,却没注意到观测台下的细微变化。
花海中的身影缓缓坐了起来,铁丝在她手里一道一道断开,悄然无声··平台上,苍允再次举枪,对准了一击毙命的地方··杀了她,未来畅通无阻·苍允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上扳机,一触即发。
萧歆然本欲反击,她虽伤重,却仍有能力与苍允周旋些许时候,可是抬手看表之后,却突然认命般垂下了头··来不及了··一声巨响撕裂夜空,火光照亮了大半个天空,热浪卷着火苗,将一切迅速吞噬。
几乎是在爆破声响同时,火光中划过一道清明,一发子弹准确地穿过苍允即将扣动扳机的手腕,枪还未落地,又是一发子弹穿透头颅·鲜血还未来得及爆出,接二连三的子弹便- she -向身躯,高速运转的冲击力度转瞬将他带下了平台。
平台下烈火熊熊,将他彻底吞噬了··一切发生得太快,若用时间来衡量,也只在五秒之内·五秒,转瞬功夫,女人却已逆转局势··由于失血过多,漫天火光在萧歆然眼中开始变得黯淡。
她踉跄后退几步,倚靠住墙壁,用仅存的神智企图看清那个渐渐逼近的黑色身影,和那张在火光中美到极致的脸··钟露在爆炸声中苏醒,见苍允已死,大势已去,便要翻身跳下平台求死。
女人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拦住拖回来,甩在一旁·由于急火攻心,力道并未控制好,这一下钟露摔得不轻,挣扎许久也未能起身··女人不再管她,而是冷眸盯着萧歆然血流不止的伤口,内里波涛暗涌。
萧歆然终于再撑不住,身子一点点沿墙壁滑落,似风雨中一支摇摇欲坠的雪莲,最后的美好却芳菲将尽·女人眼底的冷月光辉碎了一地,内里深沉的痛色令人不忍去看。
“我完成了……我再不欠你什么……”本该在心底说的话,在神志不清中脱口而出··女人走过去,将她即将滑落的身子一捞,紧紧抱在了怀里,抬手小心翼翼地揩去她唇边红得娇艳的血,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软柔和。
“你做得很好·其余的,我要你用一生来偿还·”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忘记更新了…虽然没有人在看,也还是觉得好愧疚呀。
以后会按时更新的,么么哒·· ·☆、第十七章· ·原本局势混乱的一晚,在女人苏醒后,利落收场··独自混进基地的苍允殒命,尸首被烈火焚尽。
钟露被赶来的严勋控制住,而苍允的手下大部分被招降,本着萧歆然不杀无辜的原则,严勋处理谨慎,因此死伤不多··但这一切,萧歆然并不知情·她受伤后,女人立即将她带走了,后续的事都是严勋在处理。
领地在郊区,方圆百里并无医院,况且这样明显的枪伤,她身份特殊,也只能去钦荣自己的医院才能妥当·女人无奈之下,将昏睡不醒的萧歆然用披肩一裹,带进了附近一家宾馆之中。
带来的行李连同急救药箱都在市区,眼下她除了枪和钱,什么也没有··……还好有钱·第一次,她觉得钱是有用的东西··一个电话打到服务台,不一会便有服务生送上来简单的急救用品。
她翻了翻,碘酒、棉签、纱布、绷带、紧急缝合针包,还有一瓶消炎药,没有麻醉药品··处理枪伤,她经验最丰富,况且因为萧歆然躲避及时,子弹留在体内的位置避开了脏器和大血管,是属于最好处理的类型。
据女人目测,失血不多,远不至于休克,萧歆然会昏迷,大概是一贯体虚,加上剧痛的侵袭,因此并不凶险··女人一路上都紧紧压住伤口来止血,此时手腕几乎僵直,于是简单活动了下,戴上医用手套,开始对随身携带的匕首消毒。
空气中弥漫着碘酒的味道和浓烈的血腥气,杂乱不堪··匕首消毒完毕,放在一旁,女人倾身将萧歆然捞起来,褪去外衣,开始解她身上染血衬衫的扣子·刚刚解开两颗,手腕便被一只冰凉的手拿住。
抬起头,正对上萧歆然略显疲惫的目光,凉凉的,十分平静,定定地将她看着··“醒得不是时候,伤口还未处理·”女人瞥了她一眼,轻而易举自她无力的擒拿中脱手,继续解扣子,直至将伤口完全露出。
白皙的肌肤上布满鲜红的血网,红白相间,是让人喟叹的美丽··萧歆然有些发愣,垂眸看了看腰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又打量了下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回女人脸上,疑惑地看着她。
女人将匕首握在手中,漫不经心地开口道:“苍允已死,钟露我留在观测台上,你的人应该会把她带走·既然已经将后续的事情安排妥当,现在就不必多想。”
说话间,匕首已抵上了血肉模糊的伤口··“其实我很好奇,以你的细致周密,为何却料不到,我会被擒”女人话锋一转,语气中半分敌意不带,清明澄澈,似乎真的是困惑至极。
萧歆然听出她语气中的调笑,睫毛一颤,偏开了目光,苍白的脸上无端生出一丝红晕,整个人竟变得柔和起来··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女人见她反应轻声一笑,手下利落一动,匕首已压着伤口割了下去。
扩大创口,处理枪伤的第一步·也许是女人一直在转移她的注意力,受了这一刀,萧歆然并未吭声,双手却死死攥住了身下的床单,来借力缓解锥心疼痛··匕首冰冷坚硬,生生在她伤口处折磨,她挣扎着开口,声音带着极力隐忍的颤抖:“你的事,一向不在我的掌控之中。”
女人额上亦冒出细汗,手中匕首稳稳地清理着枪伤所造成的坏死组织,口中还不忘与她说话:“你本可以掌控的,任凭炸药引爆就是,何必为了我的死活去做最凶险的事。
我伤你多年,你该恨我才是·”女人平素惜字如金,今夜却似醉酒一般口无遮拦,毫无意义的话也说了许多··“我一直以为……以为我恨你,你对我不是一样的么,”话至此处,匕首在伤口深处刀锋一转,将一小块被子弹灼伤的组织剜了下来。
剧痛锥心刺骨,她咬牙忍着,不出半点声音,剩下的话也没入腹中··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波澜道:“痛就叫出来,一直忍着不累么·”·萧歆然似乎真的疲惫极了,闭上了眼,仍是安静地承受着伤口的剧痛,脸色十分苍白。
碎发被冷汗濡- shi -贴在鬓边,仍不断有汗水顺着白皙的脖颈流下来··坏死的组织清理完毕,女人放下匕首,替她擦了擦冷汗,换了镊子拿在手上,开始取出子弹和碎片。
镊子尖端在一片血肉模糊中一戳一勾,是比匕首的锋利更为残酷的折磨·女人动作精准,镊子每一次进入伤口,都不会空手而返,使她承受无谓的痛苦··萧歆然也配合得很好,剧痛之下人会本能地蜷缩身子、瑟瑟发抖,她却尽力保持安静平稳,让女人处理起来更加简单。
女人见她实在辛苦,便继续说话来分散她的注意力:“你说的是,‘你以为’,那么实际呢”问完才想起她似乎无力说话,于是替她回答道,“你不恨我。
你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与此同时,镊子终于夹起深嵌入血肉的子弹,一个回抽,将子弹取了出来·刚刚有所停歇的红色甘泉又成汹涌之势,女人赶紧裁了一截纱布,用力压住了伤口。
萧歆然仍是紧闭着双眼,缓了一会才开口道:“你什么时候相信过我·”·女人的语气十分平淡:“我一直很相信你·”她见血差不多止住了,于是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开始着手给伤口消毒。
“从最初见面,我就信了你,这份信任从来未曾改变,只是之后有许多不得已,才会让你觉得,我不信你·”女人一面清洗伤口,一面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萧歆然终于张开了眼,却连偏一下头的力气也没有,自然看不到女人,只能垂下眸子,忍着碘酒给伤口带来的极端刺痛,轻声道:“我没事,你不用说这些来哄我·”·“是哄你,但也是实话。”
女人消毒完毕,开始拆缝合针包·准备就绪后,她发现躺着伤口无法贴合,于是俯身将萧歆然抱了起来,让她靠在床头··而萧歆然见她拿出了缝合针线,似乎有些紧张地垂下了眸子,肩膀轻轻发起抖来。
伤口很长,缝合起来大概需要二十多针,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这样的折磨真的有些过于残忍了··女人用镊子夹起弯曲的缝合针,回身见她这副模样,心尖像是被刺了一下,突兀地一疼。
萧歆然抬眸看了她一眼,微微偏开头,殊无血色的薄唇抿出一个隐忍的弧度,不再动弹··女人在床边坐了下来,静静地盯了她片刻,突然一个倾身将她抱在了怀里。
手上还戴着橡胶手套,于是女人用手腕将她僵住的头压了压,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然后轻柔地拍了拍她单薄的后背··她在安慰她··怀中的人吐息温热而急促,就落在她颈窝,细细的痒。
随即,女人感觉到萧歆然动了动手臂,缓缓绕到背后,回抱住了她··一瞬间,她心底仿佛有个闸门被打开,汹涌的暖流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不过片刻,怀中的人就已调整好呼吸,平静了下来。
女人见她已做好准备,便轻轻放开手,扶着她向后靠好,开始缝合伤口··弯曲的缝合针刺进伤口,女人开口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关于这几年来,我所做的事。”
十分钟过去,最后一针终于从血肉中穿出,女人的故事也到了结局·萧歆然低垂着头靠在软枕上,身上的衬衫被冷汗完全浸透,已没了半分回应·女人甚至怀疑,她是否真的听清了结局。
将缝合线末端的结打好,女人仔细清理了伤口周围的血迹,用浸着消炎药的纱布贴住伤口,又用绷带将伤口绕着腰身彻底缠好·再抬头时,发现萧歆然已经张开了眼,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女人察觉到她似乎有话要说,于是放下手上的东西,坐在了床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女人蓦地笑开了,似是十分愉悦,素来冷冽的眉眼都染了蜜一般,开口答她:“因为比起让你自责,我更不希望你恨我。”
比起让你自责,我更不希望你恨我··她和女人,同样是默默为对方付出了许多,最后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候,观点却是截然相反的·她更怕女人自责,却自甘承受女人的恨意;而女人希望与她前嫌尽释,并愿为此付出更多的代价。
到底哪一方情深,便是无论如何也分不清了··萧歆然闭上眼,有滚烫的液体自眼角划出,在枕巾上浸开一块水渍·女人抬手,在她眼尾轻轻一蹭,揩了一滴这世间最为苦涩的液体。
回手时却被萧歆然拿住了手腕··她已经疲惫至极,似乎马上就要睡过去,却留着最后一丝精神,要再说一句话,一句很重要的话··“你知道么,”萧歆然张开眼,眼角还泛着潮红,恰似深秋时分一抹安静的晚霞,“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女人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手心:“是,我知道·睡吧·”·片刻后,女人看着安静沉睡的萧歆然,似有怜悯地叹了口气·这几年,无数个夜晚,她常在深夜她熟睡时,静静在黑暗中看着她,流露出如此这般不忍的神情。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贴身的衬衫已被鲜血和冷汗浸透,几乎透明地粘在肌肤上,将身体的曼妙曲线似有若无地勾勒出来·女人见她似乎睡得很不舒服,于是麻利地将衬衫解了,去取来毛巾热水,替她细致清理了身上的斑斑血迹,换上干净的睡衣。
酒店备的睡衣并不合身,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愈发显得她瘦削单薄·女人俯下身,揉开她左肩的衣料,那里白皙柔嫩的肌肤上落了一道长长的疤痕,看上去有些年头。
萧歆然受过不少伤,却因天赐的特殊体质,很少留疤,除非伤口过深,或是长久不能愈合,就如同她手腕上斑驳重叠的刀疤·女人的手指摩挲过那道疤痕,片刻后,将冰凉柔软的唇贴了上去,轻轻吻了一下。
似有无数悔恨怅惘,都尽在这一吻之中了··夜已过大半,天就要亮了·天一亮,她便又要起身,咬牙忍下身体的不适与疼痛,去做她的萧总裁·偌大的钦荣在她统领之下,这份担子极重,压得她不能有片刻喘息。
这些年,算起来不过三年,女人与她兵戎相见·无数次不得已的伤害,女人瞒得辛苦,只能不断地催眠自己,将对她的痛恨假戏真做·几乎恨成了习惯,习惯又幻化成执念,深入骨髓,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瞒天过海,为自己、为萧歆然争取一丝生机。
·原来不仅爱可以幻化成执念,恨也可以··四年前,她大梦初醒,前尘皆忘·记忆像一部画面模糊的电影,残存的篇幅里,血色残阳,尸丛遍地,入骨的恨意透过枪声,充斥四肢百骸,下一秒就要将她碾成碎片,可张开眼却是另一副天地。
入眼是一间干净整洁的病房,一片雪白中笔直地站了一个年轻女人,面容姣好,一双落满星光的眸子淡淡看着她,如墨的瞳孔似深邃的漩涡,叫人不自觉地深深沦陷·那人有着一把清冷的好嗓音,开口是不怒自威的领导者气场,三言两语便解了她心中无数疑惑。
那人告诉她,她是杀手,亦是私人侦探,在一次任务中重伤失忆·自己慕名前来,愿做伯乐,她若尚能行事,便出万贯之财以求相助;即便事不能成,也会保证她的安全,为她提供她想要的一切。
她只觉得可笑·姓名、年龄、生平,这些她一概忘掉,居然只能由不相干的人告诉她,而她还不得不信·即便失忆,她也绝不是任人摆布的人··那人也不多劝,只说了一句话:你若信我,此后便是我萧家的人,若不信我,便是无根浮萍。
那人告诉她,自己是萧家长女,名为萧歆然··她明明该不信的,却不知为何,还是信了那人几分·接下来是养伤、出院,在一个深夜遭遇刺杀时,她才明白“无根浮萍”的真正意思。
一个杀手离开了主人,便再发挥不出任何价值,并且随时可能殒命··再次见到萧歆然,是在一家茶馆里·老板娘钟露烹得一手好茶,茶气氤氲中,萧歆然姿容清丽,举止优雅,待她亦是不卑不亢。
言语虽淡,却字字真诚恳切·她不是泥古不化的人,既然条件有利,她自欣然往之··后来便是刀尖枪口上翻滚的日子·萧歆然为她私人订制打造了一把几乎可称完美的手枪,而她也在第一次遇刺时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枪法和功夫竟然不差。
如此一来,对于萧歆然口中的前尘过往,她又多了几分信任··生活中的波澜血腥,常常与记忆中一些画面莫名重合,与生俱来的冰冷淡漠也渐渐回归,将她冰雕裁刻般的躯壳一点点填满。
她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她是活在暗处的人,需要的只是一条命,一把枪,其余皆是虚妄··她与萧歆然的关系,也渐渐变得微妙,似乎不是雇主与雇员,反而她的主动权更大些。
这个身处高位的女人,对她的身手十分敬佩,她也常常为萧歆然的心智和手段而惊叹··初识她不过是握了微薄股份的经理,如何浴血而上,坐到副总裁的位置上,又如何暗地转移资产、步步为营,将偌大的集团玩弄于股掌之中,女人看得一清二楚。
偏偏手下还对她忠心耿耿,个个都愿为她卖命··她一直住在萧歆然的私人住宅里,算是同居,但真正共处一室的时间少之又少·她忙,萧歆然只会更忙,即便两人同时在家,偌大的房子,彼此淡漠的- xing -格,也使她们没有过多交集。
若说交心,大概是,三年前那个莫名其妙的生日·她自混沌中醒来,并不知道生日在哪天,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年纪,萧歆然却捡了她苏醒那天,为她备下一桌精致佳肴。
她没有想到,萧歆然的厨艺这般炉火纯青,也没有想到,她会如此记挂着自己··没有提前通知,其实萧歆然并不知道,一贯行踪不定的她那晚是否会回来·杀手晨起出门,晚上能否平安到家甚至都是未知,萧歆然却做好所有准备,要为她过一个生日。
还好那晚,她回来了,并没有让她空等一夜··其实若没有当年之事,或许她们会是朋友吧……·当年,- yin -差阳错也好,蓄意许久也罢,那件事终究是血淋淋地发生了,并将一切轨道改变,将她二人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煎熬,煎熬,一熬便是三载光- yin -··黎明破晓,东方渐白,梦中的萧歆然感觉到有一只手抚上她眉间,冰冰凉凉的,替她将蹙紧的眉缓缓抚平·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表示很喜欢虐身大戏嘿嘿。
萧御姐憋打我·· ·☆、第十八章·番外· ·我坐在酒吧包厢里,漠然看着灯光变幻,将杯中酒映出不同的颜色·上一口还是血一般的猩红,下一口便成了如墨的沉黑。
这红酒味道纯正,一品便知典藏多年··这家酒吧也是萧歆然名下的产业·到底是钦荣名下,还是她私人名下,我倒也懒得查证,只知道每次过来都有好酒招待,有包厢预留,于我来说就足矣。
萧歆然近来有些奇怪·同她相与的一年以来,我第一次有了这样长的假期·如此把酒言欢已整整一个周,她令我不要妄动,我便乐得清闲·只要她不急,我自然不急。
一年前她求我相助时,曾坦言有一方势力于当年五月份害死了钦荣前总裁萧永言,也就是她祖父·她二叔萧奎继位以来,又数度制造风波,动摇钦荣根本,企图毁灭钦荣,要我暗中查清。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她给我的信息少之又少,那方势力多次挑衅,竟连半分痕迹都未留下,只是自萧奎上任,每次风波过后总会留下一枚塑料镯子·那镯子仿的是玉镯的模样,看来是与萧家有段渊源。
镯子是萧奎继位后才出现,于是我以他为中心,调查了他周围几乎所有的关系网·本是毫无头绪的事,一年下来,倒也查出些蛛丝马迹··半个月前一封寄到钦荣总部的商业信函因层层加密被我留意截下,竟有了巨大突破。
信函来自一个名叫苍允的人,信中只写了一行日期和“无名茶铺”四个字·细想之下,我回忆起那是第二次与萧歆然见面的茶铺··随着信函一同寄出的,还有一张填着天文数字的支票。
出票人依旧是苍允,收款人用了钦荣集团的名讳··我虽不参与钦荣内部事务,却也知道偌大的集团,所有财务往来都由财务部当面处理,然后形成财务报表呈交总裁及股东。
密信寄出巨额支票,很难让人不产生怀疑·我将收款人的户头信息查了一番,竟是萧奎的私人账户·将此事告知萧歆然,她沉吟一番,却让我撤手。
支票和信函被恢复原样物归原主,很快,有关此事的蛛丝马迹都被抹去,我也开始了我的“长假”·我虽恼然,却只好听从吩咐·若说好奇,自己暗中查证便是。
信函上的日期正是明日一早,我自然要去那间茶铺逛逛,顺便一解心中疑惑·只是不知闲置一个周,枪还是否拿得起··眼看夜已过半,我懒得回家去看萧歆然那张万年冰山般的脸,便干脆在此待上一夜。
待到黎明时分,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挂好枪拦车去了无名茶铺··大约五点半,一辆黑色跑车停在茶铺紧闭的大门前·车上下来一个男人,站在门前打了会电话,门便缓缓开了条缝。
男人进去后,大门紧闭,在天尚未大亮的清晨,这一幕便只被我收入眼中··等了片刻不见人出来,我干脆绕道茶铺后面,轻松一翻围篱进了后院,到窗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驻下。
……然后便听到女子万般妩媚的呻吟声,和男人亟不可待的喘息声·那女人自然是钟露·原是来幽会情人,大好清晨,这两人着实情深意重。
我正想换个耳不闻为净的地方,胃部却陡然生出一股剧痛,顿时充斥四肢百骸,瞬间袭来的力道几乎要将人撕成碎片··我痛得冷汗涔涔,勉强忍住不出声,暗自回想是什么吃坏了,可十多个小时内所用,不过一瓶红酒。
是酒出了问题··萧歆然……·屋内女子突然叫了一声“阿允”,我脑海中一阵搜索,惊觉那男人便是苍允·他向萧奎寄信与支票,只是为了幽会钟露·这太荒唐。
我勉强保持清醒,靠在墙下又听了一阵,终于捕捉到“取货”这样的字眼·按原本的打算,我自然是要进去瞧一瞧,问一问的,可眼下这情况,我不敢妄动,只好先回去再作打算。
一手抵住腹部,一手扶住墙壁,勉强站起了身子·脚下刚迈出一步,突然一阵气血翻涌,我直接跪倒了下去,膝盖狠狠撞在冰冷僵硬的地面上·屋内传出钟露的一声惊呼,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再抬头,苍允已站在我眼前。
“萧总裁那不省心的侄女请来的私人侦探,便是眼前这位了吧”苍允有一把富有磁- xing -的好嗓音·我已被剧痛折磨得神志不清,反应许久才想起“萧总裁那不省心的侄女”说的便是萧歆然。
腰间藏匿的手枪被苍允俯身抽出,握在手上·我一阵恼然,右手如勾凌厉挥过去,他捂住手腕一声闷哼,枪重新落回我手里·可惜我也没有力气拿住它,它便落在地上,清脆响了一声。
“你倒是身手不凡·”他冷笑着揉了揉手腕,居高临下将我看着,“你为萧歆然卖命,她却来要你的命,何苦呢·你还不知道吧,萧家和我做的是什么生意”·我勉强抬起头,冷冷将他望着。
他大概被我震慑住,目光略有躲闪,只是将一包装有白色粉末的透明袋子扔到我眼前·鼻尖传来丝丝缕缕异样的气息,昨夜的酒中,似乎就掺杂了这种味道··“这是,什么。”
我咬牙道··他却答非所问道:“我不杀你,留你一条命,看看萧歆然的真面目·下周她会去加拿大出差,你大可跟去一看,这是什么自然会知道。”
我为他一番话震惊不已,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一直立在一旁的钟露走上前来,从我面前的袋子里捏了些许粉末哺喂进我口中·犹如闪电通遍全身,炼狱般的痛楚骤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极大的快感,仿佛即可便要羽化登仙。
苍允哂笑道:“昨夜的酒,喝得舒服么萧歆然这样做,也是为了让你忠心,哈哈,这玩意可是宝贝呢·可惜你这么有本事的人,也敌不过她的- yin -险毒辣。”
忠心……忠心……当初的言辞恳切,半年的假意恭维,一年的相熟相知,只换来一份人心险恶·萧歆然……萧歆然……你好得很。
“若她哪一日断了你的来路,”苍允挥了挥手上的袋子,俯下身来看着我,道,“你可以来找我·我等你·”·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钟露在一旁瑟瑟发抖:“我也是听吩咐做事的人,我……”·剧痛和快感都已经消失,身体历经两番折磨再次回归平静·手脚是冰一样的温度,身上却满是冷汗。
眼角有滚烫液体淌下,这似乎是生平第一次落泪·我看着破晓的天空,冷冷道:“我不会为难你,好自为之·”·混乱的清晨,由此落幕··接下来的几天,我寻了家宾馆将自己关起,日日忍受毒瘾发作时锥心刺骨的剧痛。
这一年半来没少受伤,逝去的记忆里,我似乎练就了一个很会忍痛的身子,每每伤重也未曾觉得难捱,这几天却度日如年·痛楚愈烈,恨意愈深,痛到极致,恨不得将害我之人抽筋剥骨。
苍允的话我不会全信,也不会全然不信·我身在暗处,他竟知晓我身份,并能一眼认出,可见那一番话不是空- xue -来风·但事实如何,非我亲眼所见,我绝不会盖棺定论。
几天后我自宾馆中出来,果然得知萧歆然已踏上了飞往多伦多的飞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一天后,我到达异国他乡,通过机场的监控录像捕捉到她的身影,又记下了她乘坐的车牌号。
几经辗转,寻到了一片戒备森严的领地··再次见她,恍如隔世·她一袭白裙,亭亭玉立在火红花海中,美得令人间宛若仙境·我一生从未见过谁有着她一般的姿色,可这番姿色落入眼中,却化为灼灼恨意。
丑恶的事实令一切疑惑尘埃落定,争执、质问,她的回复只是冷淡漠然·人命在她眼中,似乎只是微贱之物·她极美,也极其丑恶·我恨不过,用她为我亲手打造的完美手枪顶上她额头,她却笑着说,死,她求之不得。
我没有杀她·她毁了我,我也会一点一点毁了她,让她也尝尝大厦倾颓的滋味··当晚病症再次发作,来势汹汹的痛楚令我生不如死·萧歆然死死钳住我,阻止我用身体去碰撞冰冷坚硬的墙面。
我恨不过,反手一刀刺进了她单薄的肩头··鲜血喷涌,带着滚烫的温度,溅入我因喘息不止而张大的口中,一路灼烧进入我的身体,痛楚顿时减轻不少·我尝到甜头,贪婪地开始舔舐手上沾着的她的血液,果然效力奇佳。
神志渐渐恢复,张眼是萧歆然染血的模样·肩头被匕首刺出的伤口还在流血,微蹙的眉、轻颤的身子,还有忍耐得发白的指尖,都能让人轻易感受到她的痛苦·尽管如此,她的眸子却紧紧锁着我,一贯清冷平静的嗓音带了不可抑制的颤抖问我:“你被喂了齐粉怎么回事”·好一副前倨后恭的丑恶嘴脸,好一个演技高超的“谋大事者”。
我一个倾身将她压制在床上,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她苍白的脸渐渐涨红,冷汗沿着漂亮的面部轮廓流淌,宛若一朵即将枯萎的昙花,芳菲将尽·鲜红的液体自整齐的刀口处冒出,在雪白的床单上留下红梅斑点。
我俯下身子贴近她,去吮吸那汪红色的甘泉,感受到她馥郁的体香,不禁一阵蹙眉,恨道:“你真让我恶心·萧歆然,从今天起,你我不共戴天·我会让你后悔。
一定会”·那一夜,以及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并不知道这场剧变里,蕴藏了怎样深沉的心计布局,也不知道被算计的不仅是我,更是她。
我失于急躁,她却有苦难言··在被仇恨统治的日子里,每每毒瘾发作,我便对萧歆然割腕取血·血腥气能缓解剧痛,却始终无法根治,反而需求的血量愈来愈大。
她从未反抗,我也当做理所应当·如此日复一日,我被毒瘾折磨,身体亏空严重,身手亦不复当年·而她时常承受切肤之痛,且失血过多难以调和,亦是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
直到一年多以后,那纸包不住的熊熊烈火以燎原之势将一切掩盖焚之一炬,真相才终于在我眼中变得清晰·我偶然发现一个跟踪我的人,抓起来审讯一番,得知竟是苍允的手下。
这让我疑心顿起,于是辗转寻到那家酒吧的监控录像,费尽周折,抽丝剥茧般挖掘出了当年之事的罪魁祸首·是苍允在我酒中下药,我这一年多的仇恨,竟都错付了他人·转念一想,倒也不算错付。
苍允担心我断了他的财路,自是用心险恶,而追溯根源,他所有的齐粉,皆来自和钦荣的地下交易·这种交易由萧奎统领,萧歆然亲自负责,延绵不断地发展了许多年。
萧歆然思财心切,草菅人命,且不肯摧毁那片毒害万人的无名花海,如此算来,她依旧罪无可恕··萧歆然近年来实力大增,苍允想借我的手牵制住她,才安排了这样一场闹剧。
可怜我身在其中,竟被蒙蔽了一年有余··我要杀了他,可他实力深厚,而我势单力薄,显然不适合以卵击石··于是我开始跟踪苍允,暗中调查他的底细。
两个月之后的一个夜晚,他派人潜入钦荣总部大厦,刺杀萧歆然··我将那人处理掉,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病症发作的痛楚却以毁天灭地之势来袭·我哆嗦着手去舔舐那人的血,却丝毫没有效果。
我摸出匕首去割自己的血,依旧没有效果··痛楚愈发肆无忌惮,我用力地蜷起身子贴住墙壁,却无法控制住自己用头对墙一次次地做着毫无用处的碰撞··这样的碰撞,在夜深人静的大厦里显得太过突兀了。
不知过去多久,再张眼时,面前是一脸讶异的萧歆然··她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尸体,又死死盯住蜷在墙角的我,大概是看到了我唇边的血迹,墨色眸子里涌起极盛的怒气:“你,杀了他,只为喝血”·我忍着剧痛去看她雪白袖口下掩着的手腕,抑制自己去想象那里被刀锋割开后涌动的甘泉。
仅存的一丝神志告诉我,面前的这个人,她瞒了我很多··比如她与苍允,明明该是合作者,为何却会被苍允暗中追杀·比如为何只有她的血,能解齐粉发作之苦·再比如,她明明是视人命如草芥的人,为何会因我“滥杀无辜”,而动了我从未见过的怒·这些问题,我要一个一个弄明白。
在这之前,我不会再伤害她,也不会让别人伤害她·她是善是恶,待到判断结束,我自会给她一个后果··可是在弄明白之前,我却发现自己被人监控了·只要我对萧歆然的恶意稍有松懈,便会有人对我、对她,或者对钦荣下手。
是苍允,也有可能是别人,比如一直隐藏在暗处的那方势力·甚至有可能,苍允便来自于那方势力·他们要假我之手对付萧歆然,否则便会杀了我,再假手他人。
到那时,她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既然如此,就由我来为他们编撰一出大戏,给他们所有想要的情节··于是,我开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明面上与萧歆然为死敌,暗中护她周全。
那些不得已而为之的伤害常常令我痛苦不已,但也有些时候,对她的恨和埋怨,是真的·比如她在言语间激怒我时,虽然明白她与我有着相同的用意,却因在意而难忍怒意;再比如她刻意冷淡我,甚至找他人来对我献殷勤时,虽然也明白她是为瞒我护我,却还是会失落,会怨憎。
我曾困惑于一向无喜无悲的自己,却终于还是意识到,某颗因她而炽热的心已难耐半点冰冷,哪怕是假意冰冷··这一生最为情绪化的日子,就在与她的纠缠中缓缓流逝。
这期间,我查到萧歆然一直在阻止齐粉流入市场,这大概便是苍允要置她于死地的原因了··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得知这件事的当晚,我在她床前坐了一夜,看着她在熟睡中纤眉紧蹙、汗- shi -衣襟,连梦里都不得安宁。
只是我想不明白,她为何不肯将基地一举摧毁,然后取萧奎而代之以她彼时的实力,完全可以做到,而她也不像是贪图钱财,却像是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什么时间的到来。
为了等待,她不惜用最波折的办法,付出更多的心血和代价去艰难维持着现状··我也只能与她一起等·这一等,便又是两年··安林死去的那次行动,我提前潜入,发现苍允召集了一批死士,身带烈- xing -炸药,因猜到萧歆然一定会亲自前去,所以想要一举除之。
那一次,为了阻止了萧歆然,我对她下了重手·我混迹她的队伍中,制止她的人开枪攻击那批死士,以防止炸药被子弹引爆,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却没想到安林会对萧歆然衷心至此,为了瞒我,竟不惜以生命为代价,殊不知我已知晓全部,而大局一直在我的掌控之中。
那一战,我顾忌太多,目的复杂,因而受伤严重,将自己关在家里,与血气和疼痛作了几天伴··两年来,这样的事情不胜枚举·她误会了我多少,我已记不清楚,也不甚在意。
我与她一样,也在等候那个时间,等候基地被摧毁的时间,等候苍允被我亲手所杀的时间,到那时,一切自可真相大白··这一次,她没有让我等太久·几天后她回来收拾行李,我便意识到,时候到了。
那一夜,虽然过程惊险,但结局却还算圆满·虽然我与她都知道,这还远远不是最后的结局··在误解与仇恨中勾心斗角的日子,回首是一片黯然的黑色·萧歆然在那片黑色中,小心翼翼地为我守护了一丝纯白。
我感念她的情谊,此后必定对她生死不离·                        ·作者有话要说:大御姐番外。
解释了很多事情·其实不仅仅是萧御姐,大御姐也是很苦的·· ·☆、第十九章· ·翌日清晨,顽强的生物钟将萧歆然从短暂的睡眠中唤醒·意识刚刚回到身体,就被腰侧锥心刺骨的剧痛侵袭,于是还未张眼,眉已蹙了起来。
“醒了不用急着起身,时间还早·”一抹清冷嗓音绕在她耳边,从前未曾发觉,这女人的声音原来可以如此清淡好听,似一个陪伴了自己多年的爱侣,在一个闲散惬意的周末,于枕边轻声为她开启美好的一天。
·张开眼,柔和的日光透过窗帘落入眸中·虽然只有几个小时的休息,她的气色较之昨晚的虚弱苍白已好了许多,眸子亦是清亮了几分·深沉如墨的眼珠微微一转,一抹翩然白影就毫无征兆地近距离出现在眼前。
女人换了一件雪白的掐腰毛衫,修身米色长裤将高挑身材勾勒得呼之欲出·她几乎从不穿浅色的衣服,这样的装束,竟然衬得一张冰雕裁刻的脸多了几分清丽柔和。
长发被打理得清爽,看着她的眼神也是难得的安静愉悦··萧歆然闭了下眼,长睫轻颤复又张开,依旧不能适应女人焕然一新的造型,愣愣地看着她,眼神里透出一丝疑惑。
女人见她这副模样,勾唇一笑道:“看什么,昨夜你将我衣服弄脏了,能不换一身么”说完又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抬了抬下巴道,“你这一身也是我换的,不记得了”·萧歆然闻言才低头一看,神色顿时不大自然。
昨晚昏昏沉沉的,也管不了那么多,倒是让人从头到脚看遍了也浑然无觉··“伤口还疼么先试着坐起来,我来给你换药·”女人拿了桌旁的一瓶消炎药,就要来扶她。
萧歆然避开女人伸过来的手,咬着牙自己坐了起来··“我自己来·”萧歆然一伸手,面无表情道·女人也不反驳,将药瓶递给她,又取了一包棉签给她,自己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
萧歆然一面拆着棉签包装一面道:“你先出去·”女人见她态度不善,倒也不计较,嘴角又勾起淡淡一抹笑意,转身出了房间··萧歆然迅速抬眼看了看女人离开的背影,白皙的面颊上莫名染上一丝樱色,与片刻前的冷言冷语判若两人。
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妥当,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这才到了客厅·每一个动作都会牵动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可现在还不是她可以休憩的时候··走出房间便见女人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晨光落进来,打在女人乌黑的长发上,金灿灿一片。
听到她走出来,头也不抬地淡淡道:“吃点东西,在桌子上,不用我喂你吧”·萧歆然:“……”·吃早餐的时候,萧歆然仔细理顺了下昨晚的惊天巨变。
女人为她缝合时说的话对她来说如同惊雷,却也敲醒了她不切实际的梦··女人的怀抱和温言软语都让她无比眷恋,甚至想要沦陷·昨夜女人稍稍流露的温柔便让她忍不住放纵,可此时清醒过来,她却明白,自己万万不能放纵。
对于女人来说,也许一切很快就会过去了·三年前女人染上齐粉时,她便安排苏毓着手研制药物,来彻底治愈隐疾,最近已颇有成效,研制成功最多不用三个月·昨晚她说,再不欠女人什么,其实非也。
只有等到她彻底恢复当年的意气风发,她们之间的仇恨,才能一笔勾销··可对于自己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钦荣的担子已完全到了她的肩上,也就意味着她要承受的,比过去五年都要多。
五年里她只做暗度陈仓的工作,一手建立薛氏,转移资产、拉拢股东,一步步从经理走到今日总裁·而接下来为数不多的时间里,她要做的是明修栈道,用自己的余生经营钦荣,换它一个百世不衰。
步步为营的日子里,知晓内幕的人只道她利欲熏心,夺了总裁之位,满足自己对权力的渴望·可其中缘由,她希望在尘埃落定之前,再无第二人知晓·这一切,早已不是她想要的,可有些事只能她来做。
遍体鳞伤也好,命丧黄泉也罢,既是宿命,便是躲不过的祸福因果··至于女人,一场孽缘罢了·待她服药痊愈后,她会为她安排好其余一切,然后,再无瓜葛。
她走的是一条不归路,在这条路上,她只需一人前行,其余陪伴皆是多余,只能害死对方··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吃好了”女人的声音响在身后,她放下碗筷,取了餐巾纸揩拭了下苍白的唇。
“怎么只吃了这么少”女人有些不满道··“伤口疼,没胃口·”她淡淡回答道·随即起身回房间,拿了手机和配枪装好,走出来没什么起伏道:“多谢你。
我先回去了·”语气口吻半点情绪不含,一如陌生人·昨夜的坚强温顺如梦一场,半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女人不悦地蹙起了眉,冷眸瞥过她腰侧,沉默片刻道:“我送你。”
“也好·”·到达会所,才刚过八点·萧歆然刷开指纹锁走进去,一眼便看到严勋和段益,在偌大的厅里焦急地来回走着··昨晚她受伤后就被女人带走,严勋来后一定会召集人手去搜寻她,而当时情况一片混沌,找不到她,手下那帮人又该是怎样的手足无措。
“萧总……”严勋见她进来,英俊的脸上流露出喜悦,但见她似乎有伤的样子,神情随即暗淡了下去··萧歆然平静道:“我没事,阿勋,你跟我过来。”
她迈开步子往办公室走,女人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没有跟过去·严勋紧跟在她身旁,见她脚步虚浮,伸手想扶,伸到一半却又缩了回去··她不喜欢别人碰她。
进了办公室,严勋关好门后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她轻蹙着眉,扶着桌子慢慢坐下··“基地那边没什么问题吧”萧歆然按开电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道,“坐下说话。”
“是·”他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继续道,“后续的事情,我和段益已经连夜处理过了·只是……”话至此处,却有些欲言又止。
萧歆然从电脑屏幕前分神看了他一眼,道:“有话就说·”·“萧总,您是不是……受伤了”·“不碍事。”
她抿了抿唇,苍白的薄唇泛起一丝红润来,吩咐道,“多派两个人去看着薛子陵,一定不能出问题·”·“是·”严勋转身欲走,却又想起什么似地,回过头来轻声道,“萧总,钟小姐自杀了。”
萧歆然闻言,微微蹙了蹙眉,沉默了半晌·有些话,她倒是说错了·原来哪怕是为了一份不知真假的爱情,也值得赔上一条- xing -命,从前,是她小看了爱情的力量。
“随她去·搜搜她随身的东西,有重要的拿给我·”萧歆然揉了揉额角,看似平静地吩咐道··严勋承了吩咐,自去办事,她打开电脑屏幕,立即有视频会话的窗口弹出来,萧郁然的俏脸浮现在屏幕上,看到姐姐急切地问道:“姐,怎么样,一切顺利吗”·萧歆然不着痕迹地笑了笑,略微回转了身子,靠在椅背上,道:“都好。”
“可你的脸色很不好,是累了么”·“有点吧……我明日就会回去,总部怎么样”萧歆然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目前一切正常,不过能否维持到月底,还不得而知·”·萧歆然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二叔呢,有什么动静”·“二叔退位之后就再没出现过,派去调查的人也查不到他的行踪。
这几天事忙,也就没顾上·”萧郁然担忧道··“多派人手去苍允的几个活动基地查·他一定会有所行动,盯住他,把详细情况告诉我·”·“好,我会办妥。”
“告诉财政部,月底之前,每日呈交财务报表,经费申请超过五位数的一律由我亲自审批·”萧歆然吩咐道··萧郁然隔着屏幕点头,等着她的下一个指示。
“找个稳妥的人接手无名茶铺·另外,用我的账户买一块墓地,从茶铺里翻检点东西,为钟露做个衣冠冢·”·萧郁然一阵沉默,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点了点头道:“好,我明白了。
还有……”她神色有些不自然,酝酿许久才说出后半句话,“姐,奶奶过几天会回来,已经给我打过电话,说……想见一见你·”·萧歆然的神情中掠过一丝疑惑,但还是应道:“知道了,我会准备。”
“那就先这样,姐,把航班号发给我,我去机场接你·”萧郁然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说道··“好·”·视频会话结束,寂静又漫上来。
她有些累,额上亦是冒出些许汗珠,于是抬手拭汗,闭目养神··“从前没听你说过,你有个奶奶·”耳边突然炸开一个清冷的女声,她极快地张开眼,却并未抬头。
走起路来静得连她也察觉不到,不必看,也知道来人是谁··“爷爷死后,奶奶把钦荣的股份全部给了我,一直在国外住着,有姑姑陪着时常旅行,并不常回国,也从不插手钦荣的事。”
萧歆然的声音透着疲惫,让站在面前的女人有了一丝不悦··“你还有姑姑,亲戚真不少·”·“姑姑不是奶奶的亲生女儿,只是从前家里佣人的孩子。
佣人和奶奶差不多年纪,又患病早亡,幼女就被奶奶收入门下·”萧歆然难得解释起来,抬起头,盯着女人若有所思的眼眸,淡道,“你是专程来问问题的么”·女人唇边携了一丝笑意,促狭道:“我是专程来和你搭讪。
顺便……”·话至此处,她故意顿了一下·萧歆然在她这一顿中抬起头来,眸子锁住了她,安静地等待下文··“顺便和你一起回去,歆然。”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一下,下一章有吻戏哟~求评论求冒泡·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第二十章· ·飞机已经在停机坪停留了四个小时,航空管制的理由屡见不鲜,飞机上的乘客也被禁止下去,随时准备再次起飞。
膝上的笔记本完成了它的工作,被萧歆然轻轻合上,她略微活动了下手腕,眉间倦色浓郁,偏头去看身旁的人··女人坐在她身边,难得的一身职业套装,暂时扮演了她的秘书。
长时间的等待,她倒是不愠不恼,十分闲适地滑动平板电脑浏览新闻··纤长手指在屏幕上一扫,又是一页被带着翻过去,一张高清大图出现在视野中央·图片上萧歆然姿态端庄地行走在机场大厅里,身旁跟着毕恭毕敬的钟露。
大概是来时被拍到的一张图片,如今再看,却恍如隔世··眸子一滑,女人对上了萧歆然瞥过来的目光,却一下子注意到她额上细细密密的冷汗··长时间的颠簸和端坐,已经让伤重的她有些吃不消了。
女人坐直身子,将平板放到一旁,一只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头,将她的身子扳过来一点··“伤口疼得厉害严勋准备了口服的止疼片,我拿给你。”
萧歆然被她投过来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了垂眸子道:“不必了·”·对于有依赖- xing -的止疼药和麻醉剂,她一向很有自制力,能不用就不用。
女人若有所思地又看了她一会,突然凑过去,在她耳边放低声音魅惑道:“要么……我抱你一会”·萧歆然讶异转头,女人精致的面孔距离她如此之近,简直要贴到她脸上。
若有若无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心中突然狠狠颤了颤·下意识退开两尺,与女人保持距离,故作冰冷的气场散发出来,眼神也如沐冰雪,颊上却染上一丝不合时宜的樱色。
女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苍白的面颊上浮现的可爱红润,口中却淡淡道:“不要算了·”然后退身靠在座位上,又恢复了冷漠无言的样子··她们所在的头等舱是单独隔离的,隔间虽小,到底是难得的私人空间。
女人随手捞起放在一旁的平板电脑,刚要打开,一个柔软冰凉的身子就缩进她怀里··女人轻哧一声,又将平板放到一边,伸手揽住她,为她寻了个舒适的姿势,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长时间僵硬的身子终于得以舒展,萧歆然一直轻轻敛着的眉头也跟着舒展了些,于是惬意地在女人怀中阖了眸子,闭目养神·女人低头觑着她,唇角笑意昭然若揭,似是愉悦到了极致。
“舒服么”女人动了下手指,轻轻戳了戳她轻软的身子··“人比座位软,自然舒服·”萧歆然毫无波澜道,连眼睛都懒得张开。
“那就睡会,你昨晚几乎没睡·”·“没睡么,那怎么做了梦”也许女人的怀抱确实太过舒服,她的声音也跟着柔软起来,“而且是个很长的梦。”
“梦到什么了”女人对她突然说起这种虚幻的事有些诧异,却又参不透她的用意,于是问道··“梦到了以前的事。
是个很真实的梦·”她抿了抿唇,轻声诉道·她的声线本就偏冷,清清淡淡的格外好听,现在却轻得似天外仙音,如同隔雾看花,让听者沉浸在若即若离的虚无之中,仿佛此刻便是个泡影般的梦境,声音停了,梦便醒了。
·女人一言不发,沉默听着·她张开眼,将目光随意定在一点,黯然道:“我活不过五年了,有时总需数着日子,用有限的时间,做着无限的事,确实太累。”
“你在说什么”女人身子一僵,不能置信地盯着她,语气也下意识冰冷起来·萧歆然似是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微微抬眼对上她的目光,淡道:“我在说昨晚的梦。
你不想听,我不讲了便是·”·女人沉默了半晌,声音恢复平静:“继续讲,我在听·”·“梦是一个平行时空,我盼着在梦里,能活得轻松些,终究也是不能如愿。
说到底,都是上一辈的事,为什么这样沉重的担子,却要落到后辈身上”她语气里似有嗔意,漂亮的眸子里满是疲惫·女人安静地看着她,却忍不住对她的苦涩感同身受。
她总是有这样的本事··“钦荣是祖辈传下来的家业,我从小便跟在爷爷身边,亲眼看着他为钦荣付出了一生的心血,最终为钦荣而死·我不能让它毁在我手上,也不会让它毁在任何人手上。”
“钦荣一直都是商界翘楚,如今生意回归正道,更是众望所归·它不会毁掉·”女人坚定道,虽是安慰,却让人下意识要将她的话信以为真。
“它会·有人要毁了它,也要毁了我,毁了萧家,让我们都为她的仇恨陪葬·钦荣的每一任总裁都活不过五年·爷爷是自杀的,五年前……他死的时候,我几乎都能看到五年后我的下场。
他不想死的,他还没做完该做的事,还没有亲手将那片自己种下的罪恶抹去……”萧歆然的眼神有些迷乱,恐怕在某个瞬间,连她自己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在讲述一个梦境,还是现实。
“萧伯父去世已满五年,可你却还活着——”女人一句话脱口而出,说到一半,却又陡然顿住·似乎有什么经年不解的疑惑,在此刻顿悟了。
“所以,你任凭萧奎夺位,为自己多争取了五年生机”女人的声音有些冰冷了··“是·”萧歆然大方承认,嘴角却涌起一丝嘲讽的笑意,似乎在等着女人骂她,骂她贪生怕死,骂她自私自利。
可女人却陷入了沉默,抱着她的手依旧轻柔·片刻后,女人将她往怀中揽了揽,轻声问道:“五年的时间,不够你清理积弊,换钦荣一个百世安宁么”·只要女人愿意去理解,便总是能明白她做出的决定背后,有着什么样的用意。
萧歆然闻言,将嘴角嘲讽的笑意,化作一个足以融化冰川的柔软笑容:“是·”·可是这个漂亮的笑容,持续的时间却比昙花一现还要短暂·萧歆然抬起眸子,看向女人的目光里充满怅惘,叹息道:“可是我现在,追悔莫及。”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是我,让你后悔了”·萧歆然点了点头··女人看她的眼神开始复杂·曾经,她许诺过会让她品尝到后悔的滋味,如今却一语成谶。
“从你被苍允喂下齐粉,我便开始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结束这一切·我是后悔,可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当初的选择,因为如果没有这五年的准备,就不会有现在的胜利。
我不出手,尚可暗中追回齐粉,牵制苍允和萧奎,将伤害降到最低·我一旦出手,如果失败,就是满盘皆输,局面会完全脱离我的掌控·我可以拿过亿的投资案来做一场豪赌,也可以用毫无理由的直觉去做一个判断,可唯独此事,我不敢冒险,因为代价太过沉重,我负担不起,只能等到万事俱备。
纵然这个等待的过程漫长而痛苦,但好在,这其中大部分的痛苦,都可以由我一个人来承受·”·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解释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往她的心思藏得最深,一向认为自己的决策无需他人理解,她的手下也习以为常,唯她的命令是从。
而在女人面前,她却愿意多费口舌,只希望从前那样的误会,永远也不要再次发生··女人垂眸看着她,这个年轻的领导者,不止一次地让她感叹·这般坚毅的心境,这般深邃的智谋,她几乎不敢想象,这个只有二十几岁的女人是怎么从步步为营中保全下来,又怎么在刀锋剑影中磨练,成为没有人可以撼动的存在。
她吃过多少苦,又受过多少伤,这些都让人无法想象·外表愈是光鲜亮丽,背后便愈是鲜血淋漓,这是所有天才的共同特征··女人一直沉默,萧歆然解释完也不再开口,似是倦了般,在女人怀中合上了双眼。
五分钟……十分钟……怀中的人一言不发,似乎已经睡着了·因为伤重未愈,她的脸色苍白至几乎透明·之前因痛楚而生的冷汗已逐渐消退了,肌肤却因汗水的洗涤而变得晶莹剔透,宛若上好的珠玉,泛着柔软的水泽。
女人静静看着她,眸子里积淀万年的冰川渐渐融化,而后被温柔取代·萧歆然在此时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唇,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成了击垮女人防线的利器,勾引着女人俯下身,含住了她冰凉柔滑的唇瓣。
这不是女人第一次吻她,却是第一次吻得动了真情·她,一个杀手,一定是疯了,才会对自己的情感这样放纵,不过这辈子就只放纵这一次,大概也不算什么··唇瓣相触的瞬间,她闭上眼,萧歆然却猛然张开了眼。
两行滚烫的清泪从眼角缓缓流出,她并未立即挣脱开来,而是任凭女人极尽温柔地吮吻,以坦诚的态度做着恋恋不舍的回应··几秒钟像几个世纪一样漫长,女人能轻易感受到她的沉沦,亦能感受到她的不敢沉沦,因此当她急于偏头错开,结束这个深吻的时候,女人并未感到惊讶。
她的眉紧紧蹙着,似乎是要将一切情绪都遏制住,丝毫不能流露出来·眼角的泪痕不甚明显,却还是如同利刃,刺痛了女人的双眼··萧歆然抓着一旁的扶手,勉强从女人怀中脱身而出。
身体相触的感觉突然消失,两人心里都是一空·女人并未拦她,甚至轻轻扶了她一把,却不悦地皱起眉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她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女人,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和不近人情,淡道:“我方才所言都是梦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回去后我会安排你服下解药,痊愈后就去做你的事,不用再跟着我·”·女人的眉蹙得更深:“我的事烦请萧总指教,我有什么事”·萧歆然平静地看着她,将在心底构思了很久的话说出口:“不论你有什么事,我们的雇佣关系到此为止。
你的住处我会另行安排,佣金会在一周之内打到你的账户上,如果还有别的要求,去跟严勋说,他会为你安排·”·女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不同于促狭的冷笑或讥讽的嘲笑,那抹暖如朝阳的笑容落在她冰雕裁刻的脸上,几乎要让人看得愣住:“雇佣关系结束,那么别的关系呢是否可以开始了”·还未待萧歆然回应什么,手机铃声适时响起。
女人不满地偏过头去看向窗外,萧歆然接起电话,那边是一个抖得不成样子的男声:“萧总,薛总他……他不见了”·“什么”萧歆然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慌乱只在一瞬间,她立即作出了决策:“马上去银行,把注资给薛氏的钱分散到我的个人账户上。”
“萧总……来不及了,有人告发薛氏非法集资,账户……已经被冻结了……”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十八章番外里说的“等待”,明白萧御姐在等什么了吧第一章的内容正对应着萧奎五年之约的结束,也是萧御姐五年任期的开始。
从下一次天亮起,一切都会不一样了··从第一章那个夜晚,萧御姐就注定只剩下五年寿命了·· ·☆、第二十一章· ·“本市龙头企业之一薛氏集团因非法集资而被起诉,法院已冻结薛氏集团资金账户,据传原告与本市最大的企业集团钦荣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新闻播报总是极尽揣测,不过是昨天才出的事,一晚时间,已被编纂的花样百出。
坐在副驾驶的萧歆然异常烦闷地抬手按了一个按钮,主播标准却不婉转的声音戛然而止··抬手揉了揉额角,头痛欲裂··“姐·”正在开车的萧郁然轻声唤她。
“嗯·”她应着,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们给薛氏注资的事办的匆忙,但以安林的细致程度,还不会落下什么把柄·再说薛氏也算大企业,法院怎么不经严查就冻结账户这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知道内幕的人不多,那些也都是可靠的人,怎么就突然……你觉得会是谁做的”·萧歆然的眉蹙得更深,脑海里浮现出之前种种,从萧永言的自杀,再到对钦荣的步步为难,她心里已认定,和那帮势力有脱不了的干系,可具体是谁走漏风声,她暂时还无从查证。
于是疲惫道:“不知道·”·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会不会是……薛子陵自己逃出去,要背叛我们”·“不会。
他没这个本事·”萧歆然解释道,“关押薛子陵的地方被十多个人武装攻入,这些人是从埃德蒙顿来的,咱们的人扣下一个,从他身上搜出了机票·”·“那人呢”萧郁然急忙问道。
“自杀了·”·唯一的线索又断了··萧郁然一阵沉默,随即道:“基地的收入断了,我们近期资金周转可就靠这笔钱了,账户冻结一个月还能应付,若是冻结个一年半载……不仅薛氏保不住,连我们也自身难保了。”
她一着急,也没有顾及姐姐的心情,将目前十分不乐观的状况毫无保留地倾吐了出来··“我的私人财产,加上所有可用的银行贷款,能填补多少”·“这……最多一半吧。”
“让财务部算算,把缺额报给我·”·萧郁然没有立即应承,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最后终于没忍住,低声道:“其实,可以让她帮帮我们。”
萧歆然一听便知“她”指的是谁,心下微微一颤·飞机上刚刚对她下了逐客令,一下飞机就分道扬镳,此刻再去求她,她实在做不到··不是放不下身段脸面,而是怕再次相见,就下不了决心再分开。
感情这东西最不容放纵,既然动了情,不若趁着缘浅一刀斩断·她见惯了不好的爱情,自己既是为宿命所困的人,又何必拖一个不相干的人下水,陪她江影浮沉·“她哪来的钱,能帮什么。”
“她是没钱,可她有本事啊·我派出去的人忙活了一整天也毫无进展,让她去查查,一定能……”·“不必了,她的事就到此为止。
我不愿与她再有瓜葛·”萧歆然态度坚定地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那么你就愿意看着钦荣和薛氏双双宣告破产么”萧郁然幽幽道,似乎对她的否决有些不满。
她不再开口,继续揉着额角太阳- xue -,头疼一阵剧烈过一阵··对于这次的事情,她早有预感·自她继任总裁,一切平静得有些过分了·与其一直提心吊胆等待着未知的难题,这样的直截了当也算令她放心。
再棘手的难题也有解决的办法,真正让她害怕的,是对方不容小觑的实力·她对待给薛氏的注资谨慎万分,这是她最后的筹码,也是最关键的一笔巨款·她为此做了万全的准备,将薛子陵关押在境外便是她的准备之一,却没想到对方在境外也有武装势力,而且轻易找到了她隐秘至极的关押地点,一举攻破。
这倒让她始料未及,吃了大亏··回想之前种种,她愈发感觉到,自己在对方眼中似乎是完全透明的·她自认为绝无漏洞的保密工作总能轻易被对方破解,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存在一个十分接近权力中心的人,是对方的卧底。
这个人自始至终一直存在,她也知道他的存在,却一直无法找到他的真实身份·接近权力中心的人都是她信任的人,比如萧郁然,比如严勋,都绝无可能出半点问题。
可每次出事,又总让她怀疑自己的信任,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看着一贯运筹帷幄的姐姐难得露出苦恼的神情,萧郁然到底是不忍再逼迫,于是轻声道:“姐,我先送你回家休息吧。”
“没事,去公司·”她想了片刻,又抬手用车载电话拨了个号码,很快,车里响起秘书毕恭毕敬的声音:“萧总”·“我记得前几天林记者约我做采访”·“是,但是……您不是拒绝了吗”·“再帮我联系她,一个小时后,让她来我办公室。”
“好的·还有……苏院长来电话说,您安排的科研项目,还需要一些原材料·”秘书转达的语气有些不确定,萧歆然却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科研项目,是齐粉解药的研制,而原材料,就是她的血··“让她下午过来,带好工具,自己来取·”·林慕云林记者在新闻界沉浮多年,一直算得上是佼佼者,尤其是攀上钦荣这个大客户之后,在新闻界的地位更是一跃而起,如今已是很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自认不凡的林小姐却一直有个苦恼,那就是每次见萧歆然之前,都会很紧张··这个年轻的女总裁对她真的很好,温和有礼,丝毫没有气势凌人的样子,对于她的一些出版要求也尽量满足,为人十分随和。
可是,她的气场太强大了·只要她一开口,她便忍不住想要臣服,想要如她所言,满足她的所有条件··林慕云坐在萧歆然的办公室里,对着空空如也的办公桌,不自觉地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
“林小姐,办公室很热么”一把清冷嗓音淡淡响在门口,萧歆然唇角含了一丝疲惫的笑意,不急不缓地走进来·林慕云急忙站起来,彬彬有礼道:“萧总,您好。”
“我们是熟识,不必这么客气了,坐·”萧歆然并没有坐到办公桌那边,而是径直走向沙发,与林慕云并排坐下·清雅馥郁的体香扑面而来,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血腥气,仔细辨别却又消失不见。
萧歆然精致的面容就在眼前,第一次离她这么近,林慕云的心跳几乎要失去节奏··“今天麻烦林小姐,是为了薛氏的事·想必林小姐也听说了·”萧歆然淡淡道。
林慕云并不知她用意何在,只好凝神听着,微点了下头··“林小姐在新闻界,是能说得上话的人,薛氏与钦荣是故交,我和薛总的私人关系也一直很好·此番出事,我们很遗憾,但的确与钦荣无关。
人言可畏,我不想再听到、看到和这件事有关的消息·”·林慕云蹙起了眉,并未答话··“我知道此事一出,对你们会是一个很好的商机,让你就此停止,并不是一个合理的要求,”萧歆然温和道,“但此事也算我的私事,其中自有缘由,恕我不便相告,不知林小姐肯不肯卖我一个人情”最后那句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她萧歆然的人情分量有多重,林慕云还是掂量得出来。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她微微抬起头,对上萧歆然沉静的目光,思索片刻才道:“萧总既然安排了,我自会办到·”·接下来的采访过程中规中矩,林慕云也算是聪明人,并没有急于提一些过分的要求,而萧歆然也一如既往地配合得很好。
林慕云走后,萧歆然走到办公桌前开了电脑,投入工作·成堆的财务报表堆积在邮箱,还有几个近期项目的策划,一份份看过去,时间也就在不知不觉中溜走了··临近中午,接到秘书的电话,有几个生意上的合作商想请她共用午餐。
权衡一番推不掉,她只得去了··下午为那批从加拿大回来的人安排了职位,苏毓来采了血,并告诉她研制成果马上就会出来,财务部也计算好了目前所需填补的资金差额。
在萧歆然冷静的处理下,一切糟糕的状况似乎都在向着有条不紊的方向发展下去,只差一件事··那就是钱·这样一笔巨大的差额,足以使钦荣在下个月因资金匮乏而运行紊乱,随之而来的也许会是股价下跌、信誉度降低,如此循环,足以致命——虽然当下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办法是有,萧郁然的提议也并非不可采用·以女人的能力去查这件事,便会多出八分生机·待到真相水落石出,再用点手段让原告撤诉,账户解冻,此事便可迎刃而解。
可不到最后时刻,她断不会再用女人··思索之下,伴随着体力的消耗殆尽,剧烈的头痛来势汹汹,瞬间将她埋没·寒意一点点蔓延上来,四肢百骸都充斥着冰雪一般,冷得让人打颤。
空虚感从身体深处缓缓透出来,她扣住桌边的修长手指渐渐发起抖来·萧郁然一贯说她工作起来不要命,此刻虽然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她也知道,她撑不了多久了。
勉强撑着桌子站起身,出了办公室,旁边的秘书室里立即跟出来两个年轻的秘书,随时听从她安排·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回去忙,自己进了电梯··头昏昏沉沉,眼前景象从一份变成许多份,又渐渐模糊、颠倒,如梦如幻。
怎么从公司回到住处,又怎么自己撑着上了楼,她都几乎不记得·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连衣服都没力气更换,身子时冷时热,却只能承受着痛苦,沉沉睡过去··她已经太久没好好睡过一觉了,这几日强撑着的冷静坚强,几乎要让人忘记她严重的枪伤、日前失血过多引发的高烧昏迷,和一直以来的贫血体虚。
没有谁的身子是铁打的,只有人的意志力是比钢铁还无坚不摧的,可即便这样,也有撑不住的时候··或许是因为,身边少了一个人,空出了一个位置··好像是,心上的某个位置。
她做了梦··她梦到与女人的初识,守在病床前看那双冰雪眸子缓缓张开,沉静中涌动着一丝迷蒙,似万年沉淀的黑宝石,高贵典雅不可方物,将她难起波澜的心脏狠狠一击。
那抹沉黑是希望的色彩,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她苏醒,然后答应帮她··她似乎看到,女人为她卖命的样子·总是一身冰冷的黑色,那是天然的保护色,也是令对手丧胆的修罗之色。
女人的身手强大到可怕,意志力也是无人可比·有时为了置敌于死地,不惜置自己于险地·她不止一次看到女人染血的模样,伤得再重,还是一副淡然从容的姿态,唇角挂着刺目的殷红,见到她便略一展颜,说一声“做好了”。
她的手下上千人,从未有谁能够如此令她欣赏,甚至是仰慕··那把枪,是她最好的得意之作了,每一个零件都是亲手打造,又仔细拼接,连同外形的轮廓曲线和上漆,都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她并不知道那时,自己为何会花费这么长时间去做一把枪,只是想去做,便做了·也许只有她做的枪,才配得上那个天神一般气度不凡的女人··但怎么也料不到,之后的一切会是那般。
三年是不可回忆的噩梦,她们彼此守护又彼此伤害,在对方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疤·这世上除了女人和那股尚未明朗的势力,没有谁能让她如此棘手,任凭她有千种缘由、万般委屈,当时却是不能说。
苦到尽头,有时却不一定是甜,或许是从未品尝过的极苦·“动情”二字对她来说太过荒唐,自小到大,她最擅长的便是割舍·只是将割舍的滋味尝遍,也未有过如此次般的痛楚难耐。
“你会后悔的·”梦中,女人好听的声音静静响在耳畔·没有了彼时的恨意,听起来便不再刺耳·心上的某个位置似乎又被填满,这种充盈感,真的很好……·我不后悔。
哪怕永世孤苦,也不悔曾经··“我会让你后悔·”· ·☆、第二十二章· ·夜色如醉,萧家名下的一处高档小区里一派安然静谧。
此刻不过刚刚七点,夕阳沉落不久,正是万家灯火的时候,有一幢楼却格外安静·小区里的住户都知道,那是钦荣总裁的私人住处,整幢楼都是萧家的保镖,所以没人敢去那附近聒噪。
苏毓接到萧歆然电话让她去家里一趟,便知是她的身体又出了问题,于是带足了她常用的药物,忙不迭赶过来·从楼下看到萧歆然的住处连灯也没开,不由有些担心,于是加快脚步,上楼。
按下门铃,无人应答·拨打电话,无人接听·她试探着将手指放上指纹锁的认证区,只传来一声不匹配的提示音··正不知所措,身后蓦然伸过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她吓了一跳,快速转身,却对上女人极淡的目光··女人犹如一抹暗影,来去无声,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她竟无知无觉··她只得对着女人讪讪一笑,解释道:“萧总安排我过来,可这……”她还没说完,女人的手已触上指纹锁,极轻微的一声响,门应声而开。
“进来吧·”女人径直走进去,淡淡撂下一句话·她忙不迭跟上··偌大的房子里,一盏灯都没开,只从客厅的落地窗透进一丝月色,昏暗至极。
房间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也微不可查,在没看清楚之前,她几乎都要以为,萧歆然根本不在家··女人却突然快步走向客厅的沙发,脚步间颇有惊慌急切,她急忙跟着女人来到沙发前,顿时心里一沉。
黑暗中一抹瘦削的轮廓蜷缩在宽阔的沙发上,萧歆然连衣服都没换,就在沙发上沉沉睡去,睡梦中纤眉紧蹙,手紧紧攥住沙发上的布料,似乎十分痛苦··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她方才按门铃、打电话,制造出来的动静也不小,萧歆然竟一直没醒,恐怕情况有些不好。
她还未待说什么,女人已俯身将萧歆然打横抱在怀里,神色微微一凝,随即蹙起了眉:“苏小姐,她体温很低,劳烦你去把空调打开,再烧点热水,十分钟后来卧室。”
说罢已带着萧歆然走向卧室··十分钟后,她再进入卧室,发现女人已经为萧歆然换好了睡衣,而萧歆然躺在床上依旧未醒,一只手紧紧抓着女人上衣的一角,看上去虚弱又无助。
女人示意她上前来,她只好提着医药箱走过去放好,手搭上萧歆然的脉搏··触到那片冰凉的皮肤,心下便是一颤·待感受到微弱的脉搏,更是胆战心惊·再试额头,一片滚烫,细腻的肌肤上全是冷汗。
萧歆然的贫血虚弱她是知道的,像这次一样的情况,却是第一次·若不是女人及时出现替她开门,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她身上有伤,一直未得到妥帖医治,你替她看看,是否感染了”女人边说边替萧歆然解开了两颗睡衣扣子,腰间的绷带便显露出来,隐隐透着血迹,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有些发黑。
揭开纱布,她略有震惊,居然是枪伤,且是如此严重的枪伤·不知是谁有如此大的本事,能用枪伤到她·伤口虽然深,却已经在愈合,处理方式十分专业,丝毫没有感染的迹象。
只是萧歆然身体虚弱,伤口的愈合过程会很漫长,持续的痛苦也会更久··“萧总受伤后注- she -过抗生素么”她取出药瓶和棉签,着手替伤口换药,一边询问道。
“我在她饮食中掺了些,不过,她这两天所食很少·”女人清冷的声音这才有了些许担忧··“您放心,萧总伤处无碍,体温低和昏睡不醒一半源于体质虚弱,一半源于忧心过度。”
女人蹙眉不语,似是对一切了如指掌··“薛氏出了事,想必您一定知道那对于钦荣意味着什么·萧总一时焦急,才触发了体内的病灶,如果能舒展心结,对身体的恢复会很有好处,不过在事情解决之前,难。”
苏毓解释道··女人沉默片刻,开口道:“这件事在三天之内就会解决,等她醒了,让她不必忧心·”·“往后你不必过来了·公司的事无需你插手,我自有打算。”
床上的人眼未张开,却疲惫地吐出一句冰冷的话来·一旁的苏毓吓了一跳,手上缠绷带的动作微微一顿·女人刚转身欲走,动作也是一僵,转过身来正对上她缓缓张开的双眸,露出一丝放心的笑意:“好好休息。”
萧歆然抿了抿唇,努力忍住什么,又闭上了眼睛,就像从未苏醒过··一夜在辗转中过去,第二天依旧要撑着起身去公司,处理成堆的事务··薛氏的案子明日就要开庭,一旦开庭便再无回转的可能,即使能够胜诉,账户解冻最快也要一个月了,到那时已太晚。
她派出去的私人侦探一个又一个无功而返,薛子陵也下落不明,薛氏内部一团混乱,股价已跌停两天·只有钦荣还在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实际上,事态已有些让人绝望。
萧歆然决定去一趟薛氏·严勋同行··司机的车还未开进总部大厦的停车场,便被蜂拥而至的记者团团围住,寸步难行·好在司机是个十分有经验的老手,拿捏分寸踩着油门,将拦车的记者拨分开来,既不会伤到他们,又能成功脱身。
吩咐严勋在外等候,她独自一人进了大厦·昔日井井有条的薛氏已变得一团混乱,前台围了几个叽叽喳喳说闲话的员工,见到萧歆然进来,也许是并不知道她身份,只是多看了两眼,连句话也不问。
她轻车熟路地上了电梯到顶层,总裁办公室大门紧闭,秘书办公室倒是出来一个人,对她恭敬道:“萧总,有失远迎·”·萧歆然点了点头,状似随意道:“薛总呢”·秘书的神色僵了僵,低声道:“萧总,实不相瞒,薛总……失踪了。”
“嗯怎么回事”她继续试探道·秘书却讳莫如深起来:“萧总这边请,我们细谈·”于是引她去了一间颇有规模的会客室。
会客室有一侧装了宽大的落地窗,青天白日却合着窗帘·萧歆然只瞥了一眼,当即心下了然,转身欲走,门口却传来一声落锁的响动·那个秘书走过来,沉声道:“萧总,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所以”萧歆然眼见一时半会是走不了,倒是不着急,兀自找了个沙发坐下来,十分好奇地将他望着。
“所以,我们想,薛总是在随萧总每年例行出差时失踪的,两个人出去,一个人回来,萧总该给我们一个交代·”秘书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她几乎都要哑然失笑。
·“你叫什么名字这是你的主意”萧歆然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下窗帘后藏匿的几个人,问道··“我是薛氏的秘书长,芮以书。”
他不卑不亢回道··“你过来,坐·”·芮以书犹豫了下,走到萧歆然对面的沙发上,落座··“我问你,你们判断薛总下落的依据,除了流言和舆论,还有别的么哦,还要除了主观臆断。”
萧歆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犀利问道··芮以书一时无言··“薛氏遭遇的是灭顶之灾,谁做的,哪来的证据,你们追查过么考虑过对策么”萧歆然继续发问。
芮以书微微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说到底是个秘书,当务之急是找到薛总,才能主持大局·”·萧歆然轻哧一声,偏开了头,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同样是一把手,她的安林和严勋便都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一向让她省心·薛子陵办事不错,手下培养的却是不佳,一个秘书长竟古板成这般,也不知平日公司是怎么运转下去的。
难道出了事都靠绑架勒索·“薛总的确和我一同出差,我有事早归,他的下落与我、与钦荣无关·”萧歆然懒得再和他们啰嗦,最后撂下一句话表明立场�
蛋毡阏酒鹕砝矗蹲宰叩矫趴冢砜醋潘�“你开,还是我开”·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芮以书站起来,冷笑道:“我开不了,萧总也是,还是再聊聊吧。”
一句话还没说完,只见萧歆然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小东西伸进锁孔,一挑一勾,另一只手配合发力,门应声而开··“等你们找到薛总,别忘了告诉他你们今日所为,他定会‘嘉奖’你们。”
萧歆然冷冷道,一闪身便出了门··芮以书还愣在会客室内,直到她的身影出了视线,才反应过来追出去,正看到之前安排在门口的几个人试图控制住这个看起来柔弱不堪的女人,却被轻易避过。
萧歆然显然是不屑与他们动手,避过之后直奔底层,见大门处也安排了几个保镖模样的人守着,直接走向大厅边缘的窗台,单手一撑,身子便如白鹤般轻盈跃出了巨大的玻璃窗。
出了门,安排的人便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做什么·严勋一直守在门口,这下见她从窗户出来,也是一惊,急忙迎过去护住她,带她躲过记者的围捕,上了车··司机在前面开车,严勋坐在她身旁,不放心上上下下打量她:“萧总,没事吧”·萧歆然脸色有点发白,摇了摇头,没开口。
严勋猜到可能是薛氏的手下惹她动怒了,也就没多问,安静了一路·偶尔偏头去看她,也只见她轻轻蹙着眉,垂眸不语··回到钦荣总部,严勋一路跟在她身后进了办公室,门一合上,转身便见她单手扶墙,另一只手捂住腰部,身子轻轻发起抖来。
“萧总”严勋看她状态不对,忙过去扶着,让她坐到沙发上,“有伤”·短短几秒,萧歆然已是满额冷汗,轻轻点了点头,喘息痛楚。
“我看看·”严勋拿开她捂住伤口的手,发现竟是满手的血·深色外衣上- shi -润一片,褪下外衣,白色衬衫上腰部的位置漫开一片殷红··严勋解扣子的手指都在发抖,衬衫下摆被掀开,露出伤口,包扎的绷带已尽数被鲜血染透。
取来急救药箱,他开始拆伤口的包扎·最后一层纱布与伤口粘连,揭开时萧歆然身子疼得轻轻一颤,垂下眸子安静地隐忍··伤口露出来,形迹可怖,一片鲜红的血肉中穿插着黑色的缝合线,已稍有结痂的地方又再次开裂,鲜血丝丝缕缕地向外淌。
“可能是刚才动作太大,伤口缝合的线有些松了·”严勋稳住情绪,取出碘酒,拿镊子夹了棉球,开始着手给伤口止血消毒··“看这缝合的针法,似乎不是去医院处理的”严勋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来减轻她承受的痛楚。
萧歆然点了点头,开口道:“当时情况紧急,那附近……”棉球浸着碘酒擦过裂口处的血肉模糊,她隐忍地低喘一声,疲惫道,“那附近没什么医院,所以是她……替我处理伤口。”
严勋手下动作一顿:“什么”·如果不是去医院……麻药是不可能有的,也就是说,伤口处二十多针的缝合,她是生生捱过去的。
他不敢想象,那会是多么残酷的一场浩劫··萧歆然察觉到他的沉默,出声问道:“怎么”·“萧总……您受苦了。”
他的声音勉强保持了平稳,竟显得有些刻意··萧歆然垂眸一笑,不作回应··消毒结束,他去急救箱里翻找东西,萧歆然挪了下身子,低声问道:“需要重新缝合么”·这句低语询问,竟有些可怜意味在里面,似乎很是不情愿。
这下轮到严勋忍俊不禁,将翻出的圆头镊子拿在手上,回应道:“不用,我把线紧一紧,不会很疼·”·严勋手法很好,动作又轻柔,她几乎没怎么感觉到疼,伤口就已处理完毕。
包扎妥帖,严勋去休息间里取出她另一套衣服,她更换完毕,便又投入到工作之中··午间新闻上,她身着低调奢华的职业套装,单手撑窗台跳窗的照片占据了几乎所有画面。
人和动作都是十足十的漂亮,只是出现在电影以外的场景里,且是以钦荣总裁的身份,总是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但在林慕云的极力控制下,晚间新闻已几乎没有再提此事。
傍晚时分,女人在一家报摊前,对着封面上的人出神了很久·伸出手,指尖抚过画面上女人的飘扬长发、精致面庞,辗转划过颀长身姿,落到那只撑住窗台的玉手上。
指尖似乎感受到一抹冰凉柔滑,于是嘴角晕开一丝笑意,金灿灿的夕阳落上去,显得极是柔和··“小姐,这是最新的杂志,里面还有专题报导,您要买么”·“替我装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人给某晖评论了,某晖非常滴开心特此感谢Momo?按约定,我会送一本实体书给你【如果你看到了这里并且你想要的话就联系我哦· ·☆、第二十三章· ·翌日清晨,阳光正好。
街上雪化,风又冷了几分,行人或抄手或缩颈,个个行色匆匆·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萧歆然竟选择徒步去公司··走在宽阔的街道上,身旁和身后稀稀拉拉跟了几个装作路人的保镖,因为自身气质出众,回头率很高。
立领的雪白羊毛大衣,却抵挡不住鱼贯而入的冷风,不一会,身体便由内而外的冰冷了·她似乎格外喜欢这种冰冷,或许是因为和女人身上的气质很像,又或许是因为身体冷到麻木,心里的寒意便不那么明显。
一切显得再无回转的可能,她留的最后一条路,也走不通了·昨晚她试图联系女人,却找不到她·她找了一夜,女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天上地下再也寻不到一丝踪迹。
开庭时间定在下午,短短一个上午,纵然找到女人,也是回天无力·她才上任没几天,离五年之期还很遥远,这就要置钦荣于死地么在刺骨寒风的摧残下,她疲惫的大脑终于放弃了挣扎,变得一片空白。
几乎是无意识地向前走着,知觉一点点从指尖褪去,到手臂麻木,最后从全身消失··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一双手突然扶住她,稳稳的力道,带着融融暖意,透过衣料传向皮肤。
她急切地回身去看,却只是看到保镖低眉顺目的面孔·一辆车停在她身边,也许是她此刻显得太过脆弱,仿佛一触即碎的瓷人,保镖下意识放轻了声音道:“萧总,外面冷,上车吧。”
她微一蹙眉,失望蔓上心扉,保镖察觉她的不悦,立刻放开扶住她的手,安静立在一旁·她又走了几步,轻叹了口气,回身上了一旁一直跟随的车··到公司比平时稍晚一些,刚进办公室就看到萧郁然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桌面出神。
“郁然,怎么了”她一边解大衣扣子一边出声问道··萧郁然像是被吓了一跳,匆忙站起来道:“姐,你可算来了·奶奶今天下午的航班到机场,要你去接她呢。”
“好,我会去·”萧歆然将大衣搁在一旁,应道··“今天怎么这么晚”萧郁然走上前去帮她整理衣领,偶然触到她脖颈处的惨白的肌肤,在冰冷的刺激下几乎是反- she -- xing -地缩回手去,又寻到她的手抓了抓,感受到冰一样的温度,丝毫没有常人应有的体温,于是讶然道:“很冷么”·萧歆然抽手回去,淡道:“不冷。
派出去的人有消息了么”·萧郁然神色瞬间黯淡下来,无奈地摇了摇头:“姐……今天下午就开庭了,这条路是走不通了,现在只能尽力筹款了。”
“嗯·”萧歆然淡淡应着,没什么反应··“奶奶怎么会突然回来还要你……要你亲自去接”萧郁然去拿办公桌上的杯子,为她倒了杯热水,递给她疑惑道。
她接过,微微抿了一口,滚烫的水珠沿着冰冷的身体滑下,灼烧着五脏六腑··“也许是,想我了”她偏了偏头,毫无血色的唇抿出一个淡笑来,可这句难得的玩笑话,落在萧郁然耳中,却是莫大的讽刺。
“下午我跟你一起去”·“不用,下午开庭,你代表钦荣去旁听,回来把情况告诉我·”萧歆然放下杯子,转到桌前坐下,抬头道,“没别的事就去忙吧,我自有安排。”
萧郁然面上显出隐隐担忧的神色,见她开始忙碌,只好兀自走了出去··桌前的萧歆然并未急着工作,而是拿起了手机,划开屏幕,从联系人列表里翻出一个几乎从不拨打的号码,犹豫了片刻,屏住呼吸按下了拨号键。
耳边传来等待的铃声,一声……两声……希冀一点点冉起、攀升,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频率·五声过后,电话被挂断··再拨。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多一份焦虑不安·她早该拨出这个号码的,早该开始这样的等待,而不是毫无方向的在寒风中寻觅一个虚无缥缈的身影,一寻就是一整夜。
在希冀一点点褪去的时候,电话毫无征兆地被接通·紧张气氛瞬间拔到最高点,她斟酌着轻咳了一声,尽量抑制住声音的颤抖,问道:“你在哪”·电话那头并未说话,却传来粗重的喘息,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似乎是剧痛之下磨着牙发出来的,绝望到了极点,一声一声扣人心弦,让人不忍去听。
她心头巨震,音量不禁提高了几分,一字一顿道:“我问你,在哪”·“歆然……”女人眷恋的呢喃透过听筒传入耳中,轻的犹如蝉翼般虚无缥缈,却又带着一丝愉悦的意味在里面,仿佛是等了许久,寻了许久的东西,终于被她寻到了。
那种满足而又怅然的语气,听得她一阵神情恍惚··刚要说些什么,听筒里陡然爆开一声闷响,听声判断,是……·她脸色陡变,握住手机的手竟发起抖来,手机一个拿不住就落到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又立即被她重新抓回手里,对着听筒几乎是吼出来:“我在,我在你去哪了说话啊怎么了……怎么了……”·电话那端一片嘈杂,却已无人声。
手中的手机,桌上的杯子、文件一并不受控制地自由落体,坠地制造出一派混乱·秘书闻声闯进来,保镖跟进来,不一会,刚刚离去的萧郁然折返回来,严勋也被惊动,一行人乌压压立在她面前,她却好像再也看不见。
目光穿过层层阻隔,将焦点放在不知何处的人身上,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想看的状况,就如同活在当下,永远看不到未来··她有时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起码能掌控钦荣的一切,却在一次- yin -谋下败得体无完肤。
以为自己能掌控自己的一切,却在一个人面前输得片甲不留·到头来,她能做的只是怀揣一点可笑的自尊来欺骗自己,可以忘却,可以割舍,这不重要,一切都不重要。
直到即将失去,才知道有多重要··一双柔软温暖的手触上她的太阳- xue -,轻轻按揉,才将她带回现实·萧郁然轻柔的声音缓缓响在耳边:“姐,你累了,别想那么多,一切总会解决的。”
“总会解决的”她突然抬起眸子,问道·漂亮的双眸里晕染了水汽,原来坚强如她,也会落泪,也会害怕··萧郁然被她绝望的目光和发红的眼角所震惊,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却垂眸拭泪,再抬头已恢复坚定。
原来坚强如她,哪怕害怕,哪怕落泪,也懂得迅速调整,面对现实··“严勋留下,其他人出去·郁然通知司机取车,五分钟后在车库等我·”她一番安排,除了严勋,其他人都纷纷离去。
萧郁然虽担忧,却也不愿违背她的意思,只得出去··“你过来,根据这则通话记录,帮我定位到对方的位置,要快·”她站起身来,示意严勋坐在她的电脑前,自己走到落地窗前,环抱住手臂站下。
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偶尔有几下鼠标轻点,她太过焦急,紧咬的下唇被咬破出血也浑然不觉·窗外明明是雪后初晴的景象,眼前却仿佛蒙了一层血雾,将世界折- she -成可怖的猩红。
那声子弹穿透皮肉的声音反复响在耳边,心中痛楚,仿佛已被匕首切割过千万刃··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她想要见到女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多余的等待,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萧总,查到了,在市郊一个废旧厂区,只是厂区很大,具体坐标不能确定·”严勋起身回道··萧歆然猛地转过身,几步快走过来,随意揩拭了下唇上的鲜血,抄起桌上的手机道:“你去取枪,然后来车库找我,随我去一趟。”
出门之际,秘书闯进来,带着大喜过望的神色,激动道:“萧总,刚刚法院传出消息,原告方已撤诉,薛氏有权追究其诬告……”·脑海中蓦然炸开一声惊雷,那晚女人的一个淡笑,一句“好好休息”,似画卷般缓缓铺陈在她眼前,连同起承转合一并解释了,令她如梦初醒。
她早该料到的……昨夜便该料到,或许一切就不会这么迟,这么痛苦难捱··冲出办公室,她双手掩面,滚烫的液体灼然而下,落满衣襟·有人落泪是发泄,有人落泪是喜悦,她的却是祭奠。
祭奠自己唯一的执念就这样轻易碎裂,祭奠那个说要一生偿还的对象就这样悖诺离去··严勋开着车,在市区的车流中来回穿梭,飞驰如风·萧歆然坐在后排,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试图捕捉到那抹黑色倩影。
明知不可能,还是心怀希望,希望女人就站在下一个路口处,隔着车水马龙对她淡淡一笑,说一句“抱歉久等”··她等得太久了,从日暮黄昏等到朝霞满天,却只等来痛楚绝望的消息。
三年,从女人的仇恨中一点点脱身,她也等得太久·好不容易从痛恨等到深爱,却被通知天人永隔……这太残忍,若非亲眼所见,她绝不会相信··但转念,命运对她似乎总是如此残忍,而她除了承受别无办法。
剧烈的头痛涌上来,她微开了车窗,冷风挤进温暖的车内,做了最好的麻醉剂·很冷,也很累,很想就此闭上眼,再无牵挂··手还紧紧抓着手机,屏幕上被手心冒出的冷汗濡- shi -,一串号码静静排列,那是她找到女人最后的希望。
在找到她之前,任何的情绪都是多余,或许应该无喜无悲,去面临最后的宣判··· ·☆、第二十四章· ·日影斑驳,落在大片荒芜丛杂间,灰白一片。
冬日里,满目尽是枯枝败叶,阳光再好,也绘不出生机盎然的希冀蓝图··萧歆然开始疾步奔走·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碎石枯草遍布,她几乎是几步一个踉跄。
寒风将她散落的碎发吹起,衣袂随风飘扬,她却顾不上去拢一拢,为自己保存一点温暖··严勋一言不发地调整位置,尽可能在风中护住她,偶尔扶她一把,或为她挡去旁逸斜出的枯枝,以防她不管不顾被划伤。
手机按下拨号键,等候的铃声还在响,证明女人的手机还开着机,且正常发挥着作用,耳边却只有风声,丝毫听不见铃音·这片厂区太大,她只能尽量在女人的手机电量耗尽前凭着铃声寻到她,否则便再无希望了。
有些东西可以割舍,有些不能·她可以不要女人的温柔缱绻,但她起码要她好好活着,不会因为她而怀揣着痛苦不甘死去,令她永生抱憾·她还在等着女人那个染血的淡笑,那句清冷的“做好了”.女人跟了她这么多年,她早已成了习惯,骤然失去,无疑是太过残忍的打击。
寻觅的过程十分漫长,到后面,她几乎是在机械化地奔走、环视,大脑和心口疼到麻木,已经放弃了工作,只剩下残存的意识还在苦苦支撑,不眠不休·严勋作为身强体健的男人,在寒风中奔跑这么久,也是面色苍白,疲惫不已。
看着身侧体力几乎要消耗殆尽的萧歆然,他想劝阻,终究是欲言又止··他跟了她这么多年,她的- xing -格,他十分清楚·一切劝阻都显得多余,只会浪费宝贵的时间和所剩无几的精力。
他要做的,从来都只是服从和保护,待到必要的时候,为她而死·此刻她的痛苦和坚强隐忍,落在他眼中,更像是剥筋蚀骨的利刃,一下一下剜着他的意志··哪怕是遍体鳞伤,甚至付出- xing -命,也一定要一个结果。
这是她一贯的作风,更是她的决绝·不肯自欺欺人地以为女人只是离开了,还好好地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而是一定要亲手揭开真相,不论是怎样的戚伤,她都要去亲自承受。
又不知走了多久,日过正午,终于有隐隐的铃声响在远处·萧歆然蓦地停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闭眼听了两秒钟,向着一个方向奔去·严勋这次没有跟在后面,而是跑在她前面,手里的枪上了膛,步子也尽量放轻。
铃声越来越清晰,似乎近在咫尺·每迈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恐惧,明知道十有八九是最惨烈的结局,她却毅然继续走下去··寒风开始送来血腥气,丝丝缕缕飘散、弥漫,却丝毫没有温度。
她咬紧了下唇,压下步子跟在严勋身后,摸出枪来缓步向前··如此又走了几步,四下静谧,铃音空灵,似凄然黯奏的暮歌,一刀一刀割在她身上,随之而来的是从未承受过的剧痛。
她勉强打起警惕,四下环顾,并无不妥··走在身前的严勋突然站下脚步,死死盯住前方一点,身体开始发抖·还未待萧歆然走近一看,他蓦地回身过来,一把捂住了她双眼,在她耳边颤抖道:“别看……”·萧歆然身子蓦然僵住,恐惧、不甘、焦急、愧疚一瞬间回归,麻木的心脏突然被狠狠一击,恢复知觉,便是不可承受的痛苦。
捂住她双眼的手有刺骨的冰凉,还在微微发抖,试图揽住她的腰,带她远离此处··可是,那怎么行她好不容易找到的……终于让她找到了……说什么她都要带女人回去,她是她的人,便只能待在自己身边,任谁也不能将她带走。
一抹滚烫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落下,灼伤了那双冰冷的手·透明的液体从骨节分明的手中溢出,滑落,碎了一地·严勋痛苦地闭上眼,近乎哀求道:“别……”·“让我看看她。”
她的声音平静至极,似乎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滚烫的泪滴却似断线玉珠,不停地滑落··前半生未流的泪,似乎都要在今日流尽···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严勋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也许是承受不住那液体的温度和重量,却不肯拿开,又舍不得用力,依旧轻放在她眼前。
她艰难地抬起手,摸索寻找严勋的手腕,用冰凉的手指捏住,开始往下扯·她虚弱至极,依照原本强大的身手,严勋根本无法与她周旋,现在却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也仿佛耗尽全力,力道微弱,几乎没有拉开的可能。
她的身子开始发抖,急火攻心之下,腥甜一股股涌上喉咙,嘴角开始流出殷红的液体,妖娆美丽到极致,也残酷悲惨到极致··看不见,反而是最大的恐惧,她不知道女人到底怎么样,也不知道严勋究竟看到了什么。
再血腥的画面她也经历过,又有什么是不能给她看的·“她还活着……她眼睛动了·”严勋颤抖着另一只手替她拂去唇角的鲜血,动作中极力隐忍着怜意和温柔,轻声哄道,“我保证她会没事,歆然,你跟我回去,我们回去……”·脑后突然一阵钝痛,是严勋逼迫她沉沉睡去。
最后的意识中,是一个血泊中的人,冰凉的空气,弥漫的血腥,和绝望的死意··“对不起……”严勋缓缓拿下遮住她双眼的手,将她打横抱在怀里,脚步踉跄着离开,不敢再回头看一眼那片惨状。
如果一切是梦,是另一个平行时空,那该多好·如果一切是现实,那么她能一直沉睡不醒,活在梦里,也是极好··两天后,医院,一间病房里涌进一批各个科室的权威专家,窸窸窣窣一阵,又一个个垂着头出来。
“这个病人,就是新任的钦荣集团总裁真人倒是比新闻上更耐看些·看她的年纪似乎很轻,身体状况怎么会……”其中一个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与身旁鬓边雪白的老者低语。
“不知道·”老者低头摘下眼镜,分析道,“不过她身体状况确实十分不好,而且,”他顿了顿,遗憾地摇了摇头,“华佗在世也救不了自己不想活的病人。”
“她会死么”医生显然还年轻,有些口无遮拦··老者用衣角擦了擦眼镜,重新戴上,严肃道:“从专业上看,不会。
从经验上看,难说·”·医生神色中透露出惋惜,也不再说话,两人先后离去··病房里,萧郁然坐在床前,抓着姐姐冰凉的手,愣愣地看着她苍白娴静的睡颜。
这一觉睡了太久,以至于被诊断为深度昏迷,谁也无法将她唤醒··严勋站在一旁,与苏毓轻声交谈,神色越来越凝重,最后英俊的脸上竟然显现出痛苦的神情·事态的严重- xing -已远远超出他的想象,萧歆然没有活下去的意念,甚至潜意识里一心求死,以致药石罔效。
原本远不足以致命的病症,似乎正向一个不可逆的方向发展,而那个方向的结局,就是他们都清楚却都不愿面对的事实··“苏小姐,再没有别的办法了么”严勋最后问道。
“倒是可以再观察几天,不必急于做出决定·如果两天后情况没有好转,那么这是唯一可以保命的方式·”苏毓沉吟道··“不可以”萧郁然蓦地站起来,眼眶发红道,“什么叫做技术不成熟什么叫做后果不确定苏院长,你想清楚,这个人,”她指着病床上的萧歆然,语气已压着愤怒,“她是可以拿来给你做实验的吗”·“萧副总,”严勋轻声打断她,尽管明知病床上的人什么也听不到,还是怕扰了她清梦一般压低了声音道,“深入浅出地说,催眠术之所以有着诸多不确定的副作用,是因为每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同,意志坚定的程度不同,所以这种治疗手段所发挥的作用亦是不同。
从这个层面来说,我们都该相信萧总,毕竟我还从未见过,有谁比她有着更强大的心理素质·”·萧郁然蹙眉不语··严勋顿了顿,又道:“不过,这是最后的办法。
在不得不为之以前,希望您能尽力唤醒她·”·“我知道·”·严勋点了点头,又转身向苏毓问道:“苏小姐,那女人情况怎么样”·“她在重症监护室,目前命悬一线,救不救,还要看你们的意思。”
“尽力救她,我要她活着·”萧郁然出声道··“好,这个不难·伤她的人极其谨慎,看起来险峻的伤势实际上并未真正伤到要害,一些试探也是浅尝辄止。
而表面上的惨状,似乎……似乎是……故意为之·”·严勋闻言,又是一阵寒意·那日的惨烈画面时常浮现在脑海里,生生刺激着他,令他无端恐惧。
他无数次地庆幸过,那一幕在他的遮掩下,没有落入萧歆然眼中··“你尽量做,我也是·两天后,希望我们的病人都可以脱离危险·”萧郁然疲惫地笑道。
唇边含着倦怠的冰凉笑意,似了萧歆然的四成有余,看得其余二人都是一个晃神··严勋将目光放到病床上,萧歆然睡颜依旧,于是似有落寞地垂眸道:“我先去公司,萧副总放心照顾她,公司的事有我。”
说罢对着苏毓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一切归于平静,是最初的平静,也是最后的平静·ICU病房里,一双暮霭沉沉的眸子试图挣扎着张开,拼尽全力,终于带动了长睫轻颤。
终究还是没能张开,那双眼,连同意识,一并沉入茫茫无期的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一个小天使给了我一颗地雷?·受宠若惊中……·我决定更新到两个御姐重新会面·然后我想说……我真的很喜欢看评论,如果你正在看文,可不可以粗来冒个泡·我和御姐爱你们??· ·☆、第二十五章· ·作为市里最大的三甲医院,开阔的大厅里几乎可以用门庭若市来形容。
老少各异、男女皆有的人群中,一位着装不凡的老妇人被一个气质清雅不俗的年轻女人搀着,两人皆无病色,也不挂号,而是径直走向大厅中央的服务台··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苏院长的办公室在几楼”老妇人开口问道。
服务台值班的是个小护士,闻言愣了愣:“见院长您有预约么”·“没有·”老妇人答得霸道,将不预约见院长这件事表现得理所当然。
小护士又是一愣,随即有些不耐烦道:“您得预约,喏,打这个电话·”手指向身后的牌子,上面是苏毓的证件照,底下有院长办公室的电话··老妇人看都不看一眼:“我和你们院长是故交,不预约。”
“……那您稍等,我给经理打个电话确认下·”·半小时后,几经周折的老妇人与年轻女人出现在萧歆然的病房门口·苏毓轻敲房门,萧郁然从床边背对着她们站起身来,一转头就毫无征兆地愣在原地。
疑惑的眼神落在苏毓身上,苏毓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郁然,歆然病了,你也要瞒着我么”老妇人径直走进来,声音没什么起伏道。
“姐姐只是小毛病,养几天就会好,所以——”·“小毛病苏院长,你刚才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老妇人直接打断了她的敷衍,将话锋转向苏毓。
萧郁然闻言,讶异地看向苏毓,苏毓只是垂下了头,似乎无奈至极··“你们打算怎么办·”·苏毓看了萧郁然一眼,萧郁然示意她如实回答,她这才轻声道:“再过一天,如果还不醒,就进行心理治疗。”
“催眠术”老妇人一下子就看穿了所谓心理治疗的真正含义··“……嗯·”·“可有风险”·“后果还不能确定——”·“你告诉我,经历过心理治疗的病人,都出现过什么后果”老妇人直截了当地问道。
“暂时- xing -失忆、神经衰弱、精神分裂症,还有……脑死亡·”·老妇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病床上的人,沉默着,没再问什么··病床上还是那副苍白绝美的容颜,黑发散在枕上,雪白的被子整整齐齐地盖在身上,勾勒出隐约的身体轮廓。
垂在一旁的手背上扎了输液针,白皙的肌肤下隐隐可见青色血管·三天的水米不进使她清瘦了一些,病色缠绕在精致的五官中,格外惹人疼惜爱怜·老妇人俯下身去,手指轻擦过她脸颊的轮廓,微微蹙起了眉,沉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一点情绪。
“奶奶……”萧郁然似乎有些紧张,轻轻唤了她一声··她直起身子看向一旁站着的三人,平静道:“你们先出去·”·年轻女人不敢违逆她,第一个走出病房。
苏毓看了看病床上的萧歆然,虽是不放心,但自知只是外人,凡事不好多说,只得出去·只有萧郁然咬紧了下唇,站在原地不肯动作··“怎么,怕我吃了她”老妇人看着她,不含笑意地玩笑道。
“奶奶,您说笑了,只是……姐姐一会还要输液,您……”她欲言又止,深吸一口气,轻颤道,“我在门口等您·”·萧郁然走出病房,轻轻阖上了房门,靠在一旁的墙壁上,站下。
病房里鸦雀无声,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向来不亲近的老人究竟会对她的亲孙女做些什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和祈祷··时间一点点过去,墙壁将冰冷贯入她身体,恐惧感也愈发剧烈。
病房里自始至终没有一点声音,这更加重了她的担忧··年轻女人看出萧郁然的心急如焚,轻声安慰她道:“郁然,你不必担心,母亲会照顾好她·”·“姑姑,我知道。”
郁然草草应道··就在此时,病房门大开,老妇人从里面走出来,神情没有一丝起伏变化·萧郁然紧张地迎上去,她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对着一旁的苏毓道:“我认识一个这方面的专家,下午会带他过来。
治疗过程由他主持进行·”·苏毓不敢应声,只是面带迟疑地去看一旁的萧郁然·萧郁然只好暂时敷衍道:“劳烦您了·”·老妇人点了点头,又问苏毓:“我听说,还有一位特殊病人”·“……是。”
苏毓知道她指的是那女人,只好如实道··“带我去见她·”·苏毓又去看萧郁然的脸色·萧歆然不在,一切做主的事还是要姓萧的人来做。
萧郁然急不可耐地想进去看姐姐的状况,没功夫管她们的去向,于是使了个眼色,让苏毓带那老妇人赶紧走··在与萧歆然的病房同楼层,却相隔两端的另一间病房里,女人安静睡在床上,面朝窗外,只留给来人一个触目惊心的背影。
那背影不比往日的窈窕墨色,而是缠了厚厚的纱布,上面透着大片殷红的血迹·不是没有缝合包扎,而是伤口太深,稍一动作就渗出血来,而过于频繁的换药又会增加发炎感染的几率,是以只能如此。
由于失血过多,女人几度命悬一线,硬是靠着自身绝佳的潜能和意志力挺了过来,撑到现在,却一直昏迷不醒··这副任谁看了都要打怵的惨状落在老妇人眼里,终于惹起情绪的一丝波澜,声音略带颤抖地问一旁的苏毓:“她受了什么伤”·“三处枪伤,分别在两肩和左腿,膝盖两处筋腱被割断,还有……”她面露不忍,停住了。
“还有”老妇人眉头皱紧,问道··“还有背上,全是带血的鞭痕·她获救的地方,周围有二三十米长的血痕,是她一点点爬过留下的,因此身上还有多处擦伤划伤,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老妇人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女人身上,半晌才道:“好好照顾。”
苏毓赶紧应承··老妇人转身欲走,病床上的女人却突然发出低低的呻吟,格外痛楚绝望·瘦削的肩头轻轻颤抖了起来,似是承受着什么不能忍受的痛苦。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老妇人脚步一顿,回身几步走到病床边,却发现女人依旧双目紧闭,修长的睫毛蝶翼般瑟瑟地抖,冷汗沿着精致的面部轮廓滑下,枕上已- shi -润一片。
“怎么回事”她转向苏毓·苏毓走过去查看一番,沉吟道:“意识恢复,大概马上就要醒了·”·女人的眉开始蹙起,睫毛颤抖得更加剧烈,一双眸子似乎正在苦苦挣扎,马上就要张开。
这般痛楚隐忍的神色落在女人一贯冰冷的脸上,为她如画的眉眼和唇线添上一丝柔软意味,美得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老妇人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被冷汗浸- shi -的碎发,手还未离开,女人的睫毛突然不再颤抖,紧蹙的眉也舒展开来。
似乎是用力抑制着什么,原本痛楚的表情渐渐褪去,呻吟也骤然停止··她已然苏醒·这才是她,是真正的她,是受了再重的伤也不肯蹙眉的她,自然可以轻易应付蚀骨剧痛。
老妇人下意识抿住了唇,似乎有些紧张,连呼吸也忘了··那双眸子终于缓缓张开,内里平静如水的光泽轻轻流溢、漫溯,瞳仁仿佛被上好的浓墨晕染,不带一丝杂质,深邃冰冷。
老妇人的面容逐渐在那双眸子中倒映成形,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一段记忆从心底一闪而过,又消逝在遥不可及的远方·抓不住的,便永远无法掌控,女人讨厌这种感觉,于是偏头,避开老妇人过近的距离。
没有多余的问话,女人也许累了,也许根本不愿与闲人交谈,只是用沉着的眸子打量这个久违的世界,判断自己的处境··“你……怎么样”老妇人轻轻问出一句话。
女人再不看她一眼,只是垂眸盯着雪白的被子,冷冷地吐出一句不相干的话来:“萧歆然在哪,我要见她·”·老妇人似有不悦,却也没表现出什么,只是退身站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接话。
一旁的苏毓赶紧打圆场:“萧总就在这里,等您好些,能下地行走了,就可以去看她·”·女人一下子抬起头来盯住她:“她在医院病了”神情中的紧张掩藏不住。
老妇人静静观察她,见此情形,不悦的表情淡了些,抿了抿嘴角,像是浮现出一抹笑意··苏毓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还不知道萧歆然的境况,以为她好好的,还能再站到她面前,用冷玉敲珠般的嗓音对她说一句“你醒了”。
“萧总她……身体虚弱,还在睡·”最轻描淡写的说法,机敏如女人,怎会听不出·于是动了动手臂,大概是想撑着身子坐起来,毫无疑问地失败了。
于是不再徒劳,女人只是开口,刚想再问点什么,却突然想起此时身边还站了个人·她的目光终于落到一直沉默的老妇人身上,略一蹙眉道:“我有话要单独问苏院长。”
老妇人轻哼一声,似乎对她的态度十分不满,但还是十分识趣地转身离开了··女人偏了偏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头又是一阵刺痛,觉得此情此景竟有些说不出的熟悉。
“那是萧家祖母”女人猜测着老妇人的身份,苏毓点头,给了她肯定的答案·她无暇多想,也没有工夫追究这个萧歆然口中并不亲密的祖母为何会出现在此,出现在她苏醒后的第一个画面里。
“苏院长,萧歆然到底如何,你要老实告诉我·”                        ·作者有话要说:有看过全文的宝宝说,这一章伏笔太明显。
你们觉得呢有没有猜到什么·【出来冒个泡泡嘛,某晖想见你们?· ·☆、第二十六章· ·薛氏的事情已过去五天,舆论正在渐渐平息,记者媒体们对于薛子陵的消失并没有展现多大兴趣,薛氏暂时由芮以书和各部门骨干打理,一切都在回归正轨。
钦荣借那笔存款弥补资金漏洞,险险躲过一关,在严勋的暂时统领下,至今一切正常··在不知情形的外人看来,惊涛骇浪已经过去,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最危险的环节尚未到来。
这一天,对于萧歆然和女人来说,都是劫,是需要祈祷,却不得不听天由命的一天··齐粉的解药研制成功,苏毓本欲等女人身体状况好些再用药,却料不到女人昨晚竟会发病。
本就伤痕累累、虚弱不堪的身子被齐粉发作的痛楚折磨了一夜,等清晨她发现时,女人已奄奄一息··此时用药固然凶险,但却已别无选择··病床上的女人已陷入昏迷,被冷汗打- shi -的脸苍白不已,呼吸轻得似花瓣入水,寂然无声。
病房里只有药瓶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苏毓略带紧张的急促呼吸··针刺入女人白皙的手背,透明的液体顺着狭长的塑料管缓缓注入,在一副千疮百孔的身体里剧烈反应着。
与此同时,萧歆然的病房里,传出声声绝望痛楚的呻吟··“萧歆然,我会让你后悔”·“我恨不得杀了你”·“你做的……都是你做的……”·“从现在开始,我也可以控制你了。”
“雇佣关系结束,那么别的关系呢是否可以开始了”·“歆然……”·剧烈的痛楚从封印许久的意识里缓缓复苏,如同烈焰灼烧着每一个细胞,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恐惧。
身体里的抗拒与外力的干预战得正酣,一些刻意忘却的记忆正一点点退出历史舞台,留下想要的,舍弃痛苦的,如果一生只有一次任- xing -的机会,也只在此刻了·她已经承受过太多,练就的似乎是一副刀枪不入的强大心灵,只唯独一样不能承受,只有这一样。
不能醒过来,不可以……·如果一睁眼就要面对最残酷的现实,她宁愿长睡不起··此刻,萧歆然所在的病房里,所有人都不被允许继续待在里面,除了一个老妇人带来的外籍专家和几个这方面的权威医生。
萧郁然垂着眸子立在门口,曲起指节无意识地咬着,身旁是同样紧张的严勋,和波澜不惊的老妇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偌大的走廊上安安静静,比起其他楼层的吵嚷,这里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偶尔从窗外泄进一点车水马龙的喧嚣,竟犹如天籁,能暂缓几人内心焦躁的情绪。
再没有别的办法了·不论是萧郁然、严勋,还是钦荣,亦或是昏迷不醒的女人,都不能承受失去萧歆然的代价·他们要她活着,哪怕这种强制唤醒的手段有可能伴随着任何未知后果。
他们能做的,只是相信、祈祷和等待··病房里,外籍专家将最后一管药物缓缓推进通向萧歆然身体里的透明管子··“这……这是什么”立即有人对这种不明药物的出现提出了质疑,却晚了一步,药物已完全进入,乘装药物的瓶子被藏进口袋,成为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外籍专家中文说得流利:“按你们的办法试过了,这是我的办法·”·话音刚落,病床上呻吟不止的人顿时没了声息·在场的人瞬间陷入慌乱,检查生命体征、测定各项指标……外籍专家看着他们一派忙碌,握紧了装药瓶的口袋,转身离开。
·病房门锁“啪”的一声被打开,萧郁然急忙迎上去,发白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出来的人并未搭理她,而是走到老妇人面前,毕恭毕敬道:“可以了,她会在十分钟内苏醒。”
在场的其他人听到这句话,皆是大喜神色,迫不及待地进了病房··老妇人却紧紧盯着向她汇报的人,目光如炬·他领会意思,放低了声音道:“一切顺利,您放心。”
她这才舒展了神色,目光扫过他握紧的口袋,开口道:“后面的事,处理好·”·说罢,她刚要往病房里走,却一下子看到走廊尽头一个高挑的身影步履蹒跚地向她走来,身旁有人搀扶,可行走间依旧举步维艰。
老妇人停下脚步,定定看着逐渐走近的女人和苏毓·宽大的病号服套在女人身上,将染血的绷带和撩人的曲线一并隐藏了·背后是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没有阳光的日子里,灰蒙蒙的天空将吝啬的光明披在她瑟瑟发抖的身子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延绵到老妇人面前。
女人已熬过属于她的劫数,她要去亲眼见证萧歆然历劫重生的时刻··然而病房里的人,在女人出现之前便已张开了双眼·一个医生正将输液针从手背隐隐发青的肌肤上往下刺,来回寻找着几近干涸的血管。
她大概是感觉到了疼痛,轻轻敛着眉,垂下的睫毛将一方- yin -影投在眸子上,里面的色彩便看不分明,以至于在场的人都不知道她已醒了··女人就在此时走了进来,在看到萧歆然的第一眼,便生根似地定在了门口。
她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她了,久到数度隔了生死··人还是那个人,从精致眉眼到苍白面庞,女人的目光顺着雅致的轮廓一点点移动,最终定格在结着血痂的下唇上。
蓦然泛起的心疼几乎要将她撕碎,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苏毓感受到,便出声问她:“您还好吧”·严勋和萧郁然听到声音,转头看到她都有惊讶神色,而忽略了病床上的人突然抬起的眸子。
萧歆然沉黑的瞳孔里看不出半点情绪,女人与她的目光甫一接触,内心便涌起强烈的不安·这种不安里又含着迫切,迫不及待地想要揭开真相,去面对一切不得不承受的结果。
于是女人迈步,走近··萧歆然定定地看着她,目光随着她而移动,仍旧是平静如水··萧郁然回头发现她已经醒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几乎是扑到姐姐面前。
萧歆然微微蹙了眉,目光也从女人身上离开而转投不知何处,整个人气场全无,仿佛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壳子··“姐……”萧郁然试探着唤了一声,她这才转了转眼珠,将略带疲惫的目光放到眼前之人的脸上,许久,轻轻地,扯了扯嘴角,抿出一个微不可查的淡笑来。
许多颗心落地的声音,萧郁然喜极反泣,再说不出一句话来·萧歆然抬起手,轻轻在她脸上抹了一把,带走几颗滚烫的泪珠··萧郁然回身看着走近的女人,识趣地退开,让女人继续回到萧歆然视线里。
女人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指因情绪激动而瑟瑟地抖,被她藏到背后,做出一副同样平静的姿态来··萧歆然却蓦地闭上了眼睛,片刻后,眼角便被晶莹的泪痕覆盖了。
原来那所谓的波澜不惊,自始至终不过是伪装··在梦里,有人告诉她,她日夜牵挂的人还活着,让她醒来·她不信,却在绝望中被强制着唤醒·现在看来,他们没有骗她。
只是这“活着”二字,在此时的女人身上,太过辛苦了··女人俯下身,在苏毓的搀扶下坐在病床边缘,发抖的手从萧歆然脖颈下环过,轻易便将她瘦削的身子揽了起来,抱进怀里。
肌肤相触的时刻,女人一向沉稳的眸子里亦是泛起水雾·萧歆然的体温很低,身子也比之前瘦削了不少,她的手触到的肌肤都冰凉似雪,竟比她一个失血过多的人还冷上几分。
萧歆然在她怀里,因为过分靠近的距离,血腥气毫无保留地涌进鼻腔,连女人身上原有的香气都被遮盖住·她甚至不敢张眼,不敢去看女人身上的惨状,更不敢开口询问,只是泪却止不住,从紧闭的眼角一行行淌下,滴落。
女人为她轻轻拭了泪,开口仍是伪装出的平静,以及刻意添加的一丝愉悦:“哭什么·”·病房里的其他人已很有眼色地出去,此时只剩她们二人·女人见她仍是不敢张眼,便低下头,在她冰凉的唇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
怀中的人在这轻吻下身子一颤··“怎么睡了这么久,嗯”女人的声音十分柔和,像是那些平淡日子里的轻言软语,令她无比眷恋。
于是终于张开了眼,用泛着潮红的眸子看着女人近在咫尺的脸,手却忍不住抬起,想要摸一摸那张苍白美丽的容颜··但她终究是乏力,手抬了一半便要放弃,被女人截住,覆着她瘦削冰凉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她笑了·这含着泪与苦涩的微笑,不及以往美丽倾城,却比以往更加动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说话,却因太久不曾开口而无法发出一个音节。
似有懊恼,似是焦急,刚刚有所舒展的眉又蹙了起来··女人察觉到她的意图,赶紧安慰她:“没事,慢慢来·”·她试着轻咳了一声,心肺都疼得撕裂一般,接着便是一连串痛楚的咳嗽声。
女人忍着伤痛把她抱起来,轻拍着后背帮她顺气,揽在她身前的手却突然感受到一抹温热的- shi -意··是血··殷红的液体洒了她满手,又滴落在雪白的被单上,开出一朵朵傲雪红梅。
她到底是太过虚弱了,又经历情绪波动,才会导致咯血·女人的手搭上她脉搏,见她咳出血来似乎更舒畅了些,才放下心来,去取纸巾为她擦拭唇边的血迹··“你伤得……厉害么”她终于成功说出一句话来,声音却沙哑得厉害,也轻得似有若无。
明明是极聪明的人,问出的问题却傻到不行·一鼻子的血腥气、染血的绷带和女人额上的冷汗都是答案,可她却忍不住再问一遍,企图得到一句聊胜于无的安慰··女人停下动作,并未正面回答她,而是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问完,自己却轻轻一颤。
身上的伤口不断地折磨着她,她已经开始感到辛苦,马上就要熬不住了··萧歆然感受到她隐忍的颤抖,又蹙起眉来,依旧沙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快:“让他们来照顾,你去休息。”
·本以为会被拒绝,却不想女人垂眸一笑,扶她躺好,竟真的起身要走·站起来时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病床上的人手下意识往前一伸,大概是想要搀扶,意识到不过是徒劳后慢慢放下,欲言又止。
“你也好好休息,我……明天一早来看你·”                        ·作者有话要说:两个御姐会面啦·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提哟~·某晖准备好答案在这里等你们?· ·☆、第二十七章· ·27.·本以为寒冬已过,转眼便是春暖花开的女人,在第二天一早见到萧歆然的霎那,又被打回冰窖。
病房里一群专家束手无策,而病床上的人再次陷入无法唤醒的沉睡··苍白到几乎透明的手被萧郁然捧在怀里,一下下地摇晃·严勋站在床头,颤抖着嗓子一声声叫着“歆然”。
女人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精致的着装、仔细打理过的长发和一夜的期待,本以为可以换来一个相视一笑,却只落得这幅光景·早知如此,她断然不会在昨天过早离开,让隔了生死的再会如此短暂,且无可追悔。
一通检查下来,得出的结论无非与上一次相同·而同样的医疗手段,已不能使用第二次··如果说上一次的沉睡是要逃避女人不在了的现实,那么这一次,困住她的心魔又是什么·日过中天,在病床前守了她一上午的女人,一直没能想明白这个问题。
明明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又有什么是她不能面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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