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葬+番外 by 晖儿(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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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葬+番外 by 晖儿(4)
·女人的吻总是让她紧张,而因紧张引起的身体僵硬又无可避免地牵动伤口,惹得她痛楚喘息了一声··“什么时候换药”女人盯着她腹部,略微蹙了下眉。
萧歆然知道她是想看看伤口的情况,于是在女人的搀扶下慢慢坐在沙发上,回答道:“时间差不多了,你来吧·”·女人点了点头,拿了药箱过来,萧歆然已经在沙发上躺好,正在解衬衣的扣子。
抬头看见女人神色还是没放开,索- xing -两手一摊,对她温柔一笑·女人垂了下眸子,似乎对她这副乖巧模样毫无抵抗力,俯身帮她解开了剩余的扣子··拆开伤口的包扎,看到十数道愈合状况不佳的刀伤,女人神色彻底冰冷了。
萧歆然察言观色,出言安慰她:“没事的,隔天消毒换药,很快就能愈合·”·女人不说话,只是去翻找碘酒和药瓶,开始处理伤口··两人都是沉默,一时安静出奇。
女人动作轻柔地给伤口消毒,有的地方伤得深了,棉签擦过去,萧歆然疼得轻轻一颤,又怕女人担心,很快就归于平静·女人到底是心疼她,也不再寒着脸,开始跟她轻声说话,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按照以前的经验,距离蒴果采摘期还有一个月·但东南亚气候毕竟与之前不同,可能会提前一周左右·我们的时间不多·”·萧歆然嗯了一声,明白女人的意思。
新基地是一定要毁去的,最好便是在采摘期之前·否则原材料分散开来,齐粉会很快制作完成并投入使用,再想追回就难了··“你有什么想法吗”女人将碘酒瓶子收起来,换了消炎药,开始给伤口上药。
消炎药的刺激- xing -更强,萧歆然一时无法分神开口,女人便说了她的想法:“最近听了一首歌,还不错·”·萧歆然一愣,知道她话里有话,于是挑了挑眉。
“歌里说什么方式简单点,我觉得有道理·”女人说得很严肃,却愈发让人忍俊不禁··“不如我自己去,点把火烧了·”萧歆然故意逗她。
女人拿棉签在她伤口上轻轻一戳,她轻嘶一声,看向女人的目光里颇有嗔意··“后半句我是认同的,至于前半句……”女人顿了顿,“萧总觉得我有没有能力,和您并肩作战”·“……勉为其难吧。”
一周后,两人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因为担心时鄞会提前采摘蒴果,所以没敢耽误,尽早赶了过去··她们的计划虽如女人所说十分简单,但也不至于以卵击石,真的凭她们二人去闯戒备森严的基地。
何况,女人身上的追踪器让她们的行踪时刻掌握在时鄞手上··女人的打算,是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很简单的计策,被萧歆然添了两笔,变得精彩无比·她从严勋那里拿了设有同样追踪信号的追踪器,带了八个手下,分四组,带上追踪器出现在基地各个方位,利用追踪信号的不断切换,彻底扰乱了时鄞的追踪方向,绕着她在基地内外乱转。
女人亲自潜入控制室,将一个不起眼的硬盘装在某处核心位置,严勋远程配合,轻而易举地攻占了监控系统··四组人将助燃剂浇在花海中,萧歆然居高点火,等到时鄞带人赶到时,火势已无法控制。
待到大火烧尽,时鄞踩着遍地残骸走上幸免于难的观测台,发现了萧歆然临走前用血色喷漆提在墙面上的几个笔走银钩的大字:敬候下一次花开··年迈的老妇人怒不可遏,一拳捣在墙上,苍老的手背鲜血横流。
萧歆然回国后的第二天,就接到了一份特殊的邀约,来自时金··说实话,她有些看不透这次见面的真正用意·一切已明了,也无需再假意投诚,而这位时先生,她的亲叔叔,却明言以个人身份单独约见她,这让她略有讶异。
本想带着监听器,让女人一起听听他想说什么,女人却调笑道她听不惯时金的恭维,婉拒了··地点依旧在初见的茶楼,而时金却姗姗来迟·萧歆然坐在隔间里翻一本杂志,听到来人的声音,头也不抬,声音没什么起伏道:“时先生迟到了。”
“萧总,十分抱歉,母亲临时有事吩咐,我是瞒了她来与萧总见面的·”时金走进隔间,在萧歆然对面落座··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萧歆然从杂志中抬起头来,细细看了他片刻,淡道:“你是否瞒她,无需告诉我。”
感受到与第一次见面截然不同的淡漠疏离,时金略有些尴尬,低头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慢慢地抿着··“她回国了”萧歆然漫不经心地问道。
“没有,直接回加拿大了·这一段时间,我会留在国内·”时金大概是为了讨好她,毫无保留地回答道··萧歆然却丝毫不领情,只是点了点头,手中的杂志又翻过一页,沙沙作响。
时金斟酌又斟酌,开口问道:“她怎么样了”·萧歆然明白他问的是女人的情况,神色顿时更加冰冷,语气不善道:“她能怎么样你们还想她怎么样”·时金低头沉默。
“时先生的话如果说完了,我就先告辞了·公司事忙·”萧歆然终于将手中翻到末页的杂志搁在一旁,起身欲走··“萧总留步,”时金终于抬起头来,直直看着萧歆然,“我今天来,是想和萧总做一笔生意。
我知道萧总正有困惑,我可以为萧总解惑,但有一事相求,萧总若是愿意,不妨坐下一听·”·萧歆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他抬头与她对视,目光恳切,并没有半分闪躲。
片刻,萧歆然挪开目光,走回茶桌前坐下,淡道:“愿闻其详·”·时金微微一笑,恭维道:“我早说过,萧总是聪明人·”·萧歆然不予理会,搭在桌角的手指轻轻起落,敲了下桌面,想起女人说听不得恭维,果然,很酸。
“我如今立场尴尬,萧总不愿信我也是情理之中,但从某些方面来说,我与萧总的共同利益是一致的·”时金铺垫道··萧歆然不动声色地重新添了杯茶,等待他下文。
“我只是希望,她不再牵扯到我们的矛盾中,受到无谓的伤害·相信萧总也希望如此·”时金恳切道··萧歆然执杯的手一顿,眸中闪过讶异,又觉可笑:“伤她的是你,求我护她不受伤害的也是你。”
“不,”时金露出一丝苦恼的神色,“伤她的是母亲,求您护她的是我·”·“她是你什么人,要你这般在意”萧歆然有些不悦。
“萧总听说过伯乐与千里马么”时金将手伸进口袋,摸索着什么··萧歆然盯着他的动作,蹙眉道:“可她并不认得你·”·时金苦笑:“我与她相识,可比萧总要早。
她只是……不记得我而已·”说着摸出皮夹来,打开递到萧歆然眼前··皮夹中有一张照片,上面女人风姿卓越,眉眼间还带着青涩,唇角的笑意虽淡,但可以看出十分愉悦轻松。
时金站在她身旁,浅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金色·两人站得十分亲密,但年龄差距让他们看起来不似情侣,却更似父女··萧歆然有些震惊,正要细细去看那张照片,时金却掩饰什么一般收了回来。
她对此有些不悦,皱眉道:“时先生能否说明白些”·时金摇头:“恕我暂时无法知无不言,但我对她是绝无恶意的·”·萧歆然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他,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时金察觉到,大概也觉得这样下去合作无望,犹豫片刻,开口透露道:“母亲这次走这一招伤了你们,旨在让你们产生嫌隙,相互牵制,她好——”·“这些不用时先生多说。”
萧歆然冷冷打断他·事情果然和她的猜测一般无二··时金愣了愣,沉声道:“萧总料事如神,自然清楚·”沉默片刻,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开口道:“萧总留意销售部,有一个叫叶安的员工。
这是母亲下一步计划中的关键人物·”·萧歆然回忆片刻,疑惑道:“销售部是我直属,我不记得有这个人·”·“什么”时金陡然一震,想到什么似的,开始低头在自己身上寻找着什么。
萧歆然突然出手,准确捏住他左手手腕,突入起来的肢体接触让时金完全愣住,萧歆然却只是伸手过去,从他袖口上拿下一个黑色的东西··她冷笑:“时先生,还有什么要说的”两指一捏,微型监听器竟被她徒手捏碎。
“萧总,这……这我并不知情,大概是母亲猜到我会与您见面,才有此一计,包括叶安,不过是为了让我失去萧总您的信任,萧总,您——”·“时先生,你无需跟我分析利害。
把你要说的话说完·”萧歆然放开他冷声道··“萧总大概知道五年之约的事情,那是母亲为钦荣、为萧家立下的生死状,密信也是母亲亲笔·萧……伯父,之所以被蒙在鼓里,都是时悦的手笔。”
时悦……当年让时鄞收义女,名为义女,实为眼线,随时鄞一同出国,可见爷爷早对她有所怀疑··可之后,时悦传回来的消息,时鄞在国外只是安稳度日,并不曾有任何对萧家对钦荣不利的行为。
“时悦早已是母亲的人,每次奉母亲之命传回消息,声东击西,这才转移了萧伯父的注意力,让母亲得以身在暗处多年·”·萧歆然安静喝茶,一言不发。
“萧总是前年年底上任,五年之约还有很久,母亲最近做事是有些狠辣,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她不会将钦荣逼上死路·因此对萧总来说,最聪明的办法就是避其锋芒。
目前一切抗争都是毫无意义的·”·萧歆然凉凉瞥了他一眼:“四年后呢”·时金沉默片刻,低声道:“四年后,把她还给我,之后的一切,就要靠萧总自己了。”
萧歆然自心底冷笑,觉得十分荒唐,面上却未有半分表示·时金见她毫无反应,有些急切:“萧总不信么”··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信不信在我。
时先生,恕我直言,你今日所说除了时悦一事,我都知道·你的诚意不过如此,我要考虑如何与你合作了·”萧歆然声音发凉··“我来是帮萧总的,自然也是为了帮她。
这五年,本就是给你们的·若我不来,接下来的四年中萧总会有大大小小的麻烦,而她也有像这次一样受到伤害的可能·我无需萧总给予我什么,只求萧总按我说的与母亲谈一次,起码你和她,会有四年的安稳时光。”
时金神情满是恳切,浅色的瞳仁里干净得没有半分杂质,她竟忍不住信了他几分··“如何谈”·“她拿什么威胁你,你拿什么威胁她。”
时金说完这句话,气氛就陷入诡异的沉默·这让人很难理解,可时金并不打算进一步解释,也许他认定,以萧歆然的才智,足以明白其中含义·如果她不能理解,他更没必要与她合作。
“时先生,”片刻后,萧歆然开口,语气已有些缓和,“我还有三个问题要问你·”·“萧总请说·”·“时天依伤她,是时鄞指使么”她褪去冰冷的气势,倾身去提壶为茶中添了些热水,闲聊般问他。
“自然不是·天依是孤儿,也是我幼时玩伴,于是母亲收他为养子·大概是一直以来嫉妒于我,才去丧心病狂地伤害我在意之人·此事怪我,是我害了她。”
时金愧疚道··萧歆然点了点头,白皙手指把玩着杯盏,接着问道:“她身上另一个追踪器,在什么位置”·“对称位置。”
“多谢·”萧歆然难得地露了个笑意,倾身替他斟茶·泛着嫩绿的茶汤自紫砂壶中缓缓流淌,热气氤氲中,衬得一张脸天仙般美貌动人,“时先生,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时金被她添茶的动作迷住,一时竟忘了应她··“你母亲大概恨我入骨,各种缘由我不清楚,也不难为你告诉我·但一向母子连心,你却不恨我,反倒帮我,这是为何”·茶盏被玉手递到眼前,时金小心接过,抿了一口。
为何呢·母亲心里的恨,于他而言半分不少,自己该杀她的,为何反而会帮她·“大概是,心里的爱,比恨要多·母亲心中恨意太盛,以至于忽略更为美好的东西,伤了自己,也伤了别人,说到底是参不破、想不开。”
时金语气中颇有怅惘,这个答案着实让萧歆然愣了片刻··“时先生心境开阔,令人钦佩·”萧歆然赞道,却更似叹息,“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会护好她,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这天傍晚,时金就被时鄞留在国内的手下绑上了回加拿大的飞机·十数小时后,一座奢华的别墅里,时金推开时鄞房门,双膝一屈,跪在了母亲面前··时鄞平静的声音响在他头顶,倒是听不出喜怒:“回来了”·“母亲恕罪,我做错了,任凭母亲惩罚。”
时鄞并不搭腔,而是背过身去,站到窗前,不知看着什么·这样的反应让人摸不着头脑,时金斟酌道:“我只是想……见一见她·她不久前又受重伤,母亲不许我探望,我无奈之下才去求萧总的……”·时鄞这才开口:“你可怨我伤了她么”·“不敢。”
“你不敢”时鄞回过头,冷冷觑着他,“你都跟她说什么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你知不知道,你亲手把她送上了绝路”·时金猛地抬起头来:“什么”·“我说过,你不是她的对手。”
时鄞叹息道,“萧歆然打来电话,拿她的- xing -命威胁我她的身份被你暴露了,现在她孤身陷在萧家,只要我们再有动作,萧歆然就会要了她的命”·时金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果然,萧歆然的聪明是无需怀疑的。
但母亲这边还需小心应付,于是轻声问道:“萧总对她的在意,不像是装出来的”·时鄞一甩手,恨铁不成钢地沉声道:“假的都是假的她一使手腕,我们就都被蒙在鼓里了就凭你,还想和萧歆然一争高下她亲口承认,苍允下药、时天依用刑,都有她的推波助澜萧歆然是什么样的人,你想过没有现在她成了威胁我们的把柄,如果有一天她死了,那都是你害的”·“母亲将她送去萧歆然身边时,难道就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么在母亲心里,到底重要的是她,还是仇恨”·“我说过,这些年,只会是她的一场梦梦而已,受些伤,过去也就忘记了,又有什么关系我倒是想对你寄予厚望,你也要给我这个机会”时鄞有些动了怒。
“如果在梦里,她死了呢到底是我害的,还是母亲你,太过狠心”·时鄞眼中划过一丝凌厉:“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
“我知错了·可错的不止我一个·”时金站起身来,直视着时鄞苍老却不浑浊的眼,第一次,没有了半分怯意··时鄞看着他坚定澄澈的目光,有片刻的失神,随即长叹一口气,尽量平缓道:“我让人订机票,你可以回去了。
国内还是你盯着,暂时不要有动作了·多想想萧家造下的孽,冷静下来之前,别再叫我母亲·”·说罢,她转身出了屋子,留下时金一个人在偌大的房间里。
夜色灯火,将他棕色的发髻染得凄凉·混血的英俊面庞上,终于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萧歆然,你的能力和才智,远在我预计之外·她,就此托付给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前两章的剧情…我以为我写的足够明白,但似乎还是有人没看懂。
大家不要觉得,两个御姐确定关系以后再反目就都是混蛋,因为这两章的剧情是上帝视角,你都明白伤害她们的不是真正的彼此,但御姐不知道啊·两章里面都有提到“意识不清”、“诡异香气”,说明她们和“对方”见面的时候都被下了迷药,所以没有当场分辨出来有情可原。
至于之后的误会,四十章里面说了,“任何人的挑唆、任何可以算作铁证的线索,她们都可以不相信,可唯独爱人亲手的伤害,无容质疑,更无法释怀·”,我想这句话足以说明一切。
不是不冷静,只是因为牵涉彼此·而且怀疑的种子早就埋下了,过去的相爱相杀彼此也都有- yin -影·况且时鄞也没有真正得手,这事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根本就不会往假人身上考虑,但两个御姐都很快明白了过来,所以不该被骂。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以及我真的很玻璃心,因为太爱御姐太爱双葬了,每一个剧情每一句话我都斟酌了无数遍,自认为绝无不合理之处,如果你有质疑,一定是因为漏掉了我的伏笔或者暗示。
所以我不接受任何除了输入错误之外的指责,没错,就是这么自信自负不知好歹不讲道理,因为你们无法想象我为这本书付出了多少·短短二十多万字我写了两年半,自己认真看过没有上百遍也有几十遍,哪里该是什么样的,是否合理是否精彩,我绝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以上·有难听的地方,可以骂我,不要骂御姐·· ·☆、第四十二章· ·42.·女人身上的追踪器——准确来说是身体里的追踪器,一直是萧歆然的心腹大患。
第二个追踪器的位置不能确定,也就无法取出,到底是存在危险·通过时金知道了具体位置后,萧歆然正琢磨着怎么和女人开口,这天晚上,女人却主动提起了这事。
也不算提起,女人完全解决了此事,用简单粗暴的方式··萧歆然结束应酬回家时,已经华灯初上·因为连日疲惫,又浅酌了几杯,难免头昏脑胀·被女人拉着坐到沙发上时还有些发蒙,女人冲她一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轻薄的手术刀,压着右臂就割了下去。
殷红的血流出来,萧歆然瞬间被她吓清醒了,伸手就要夺刀,被女人左手拦下··她观察了下女人动刀的位置,一下子明白过来,女人已经猜到了第二个追踪器的位置。
震惊之余见女人翻找镊子,赶紧戴上消毒手套替她找出镊子,撑开了血肉模糊的伤口··女人下手很准,伤口的位置和深度都恰到好处·镊子伸进去,轻而易举地就将追踪器取了出来。
萧歆然一面细致地为她处理伤口,一面开口问她:“你是怎么知道……”·“瞎猜的·”女人配合着她,将手臂往前伸了伸,随意道。
“……猜得挺准·”萧歆然不知为何又有些无语··“之前根据左边伤口的情况,推测到追踪器放进去已经很多年·找了找身上的伤疤,也就右臂这一处,像是很久之前留下的。”
女人还是给了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伤口处理完毕,萧歆然摘下沾满血迹的手套,看着女人这下双臂都缠上了雪白的绷带,不悦地蹙了下眉··女人凑过去哄她:“周末有安排么,约不约”·萧歆然挑了下眉,故意没说话。
女人故作失落地垂下了眸子:“好吧……看来花展我只好自己去了·”·“……约·”·难得平静下来的日子,萧歆然和女人一起经营得有滋有味。
一个人是处处简约,两个人却复杂精细起来,从每一餐饭、每一次出行开始··周末终于在五天的期盼后缓缓而至,萧歆然难得地没有加班,一早起来进了厨房,准备了精致的清粥小菜。
女人被命令不许进来,于是百无聊赖地侍弄花草,享受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用过早饭,两人开车出门·花展在市区一个会展中心举行,出展的都是名贵品种,还有一个小型的慈善拍卖环节。
女人对此很感兴趣··既然身份特殊,索- xing -将这样一个不得不暴露身份的出游利用起来,成为提高钦荣品牌认知度的机会·萧歆然以个人名义递了申请,消息传开,却不想吸引了一大批媒体前去围观,场面十分壮观。
四月下旬,已是暖意融融·萧歆然极为少见地着一袭素雅长裙出现在了公众面前·墨发顺着纤细双肩倾泻而下,两鬓各取一绺,用发带束在脑后,将她的古典美体现得淋漓尽致,着实让人惊艳。
身边的女人素衣白衫阔脚裤,又是一副独具现代时尚感的干练模样,继续扮演她的贴身助理·两人往台下一坐,立刻吸引了无数目光··参会申请虽然是以萧歆然的名义递交的,但拍品一直是女人在留意。
趁拍卖会还没开始,她侧头低声与女人交谈:“看好什么了”·没想到女人却很神秘地勾了抹笑意:“保留惊喜·”·萧歆然挑了挑眉,本对花花草草无意,此刻却突然有些期待起来。
拍卖会很快开始,拍品一件件登场,从大师设计的盆栽到名贵品种的树苗花苗,她都意兴阑珊·偶尔举牌,也拍下了个什么盆景,可那描金花盆里的草草木木,总不如某人送的文竹更合她眼缘。
女人口中的惊喜姗姗来迟,竟然是一株早樱树苗·纤细的枝叶姿态盎然,很是精神可爱··早樱……·她用来祭母的早樱被时鄞砍去,女人就在此处再赠她一棵。
体贴至此,萧歆然无言感动,一个恍神也没有听清树苗的来路,似乎是什么中华名山中华名树的子苗,这都不重要··她只需知道,这是女人赠她的希望·崭新的、生机勃勃的希望。
很是抢手的压轴拍品,她却是势在必得·高价拍下后,主持人很有眼力见地请她登台说两句,她倒也没推辞,落落大方地款步走了上去··聚光灯下,她与女人四目相对,笑意温柔动人,被镜头记录下,出现在各种新闻报纸的画面里。
主持人免不了问她拍下的原因,她盯着台下女人的眼睛,毫不避讳道:“为我的爱人而拍·”·这个说法将全场氛围推向□□,而大家的理解却都放在薛子陵身上。
在主持人的猜测下,她只是给出了一个意味不明却又让人浮想联翩的笑容··台下女人垂眸一笑,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她一直盯着女人的反应,自然看到了,于是笑意又深一分,还添了些得意在其中,一瞬即逝。
主持人似乎是要搞事情,下一个问题犀利刻薄,直接问道:“樱花是日本的象征,萧总拍下樱树苗,不怕被指责不爱国么”·台下隐隐有议论,有人担心商界翘楚妄言政事惹火烧身,有人担心她话露把柄被人揪住不放,女人倒是笑意不减,好整以暇地将她望着。
“据我所知,日本的象征,是日本的樱花·”她不急不缓地重复了主持人的意思··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年轻的男人一头雾水,承认道:“没错啊。”
“我拍下的,是国产樱花·”·恰到好处的玩笑瞬间化解了气氛,台下人脸上皆有笑意,女人冲她眨了眨眼,两指一抬,竟是抛了个飞吻给她。
台上人如画的白皙面颊上,渐渐泛起一□□人的樱色……·拍卖会结束,带着价值万金的樱花树苗,两人驱车直奔老宅··时鄞离开后,这座古朴又暗藏奢华的宅子重新恢复了多年来不受外人打扰的安静沉寂。
两人将树苗亲手栽于院中,小心培土,吩咐管家仔细照看··距离祭日还有三四天时,萧歆然带女人住到了老宅·新栽的树苗长势良好,虽已到了落瓣时节,却仍是在幼嫩纤细的枝丫上绽了几朵模样可人的花。
萧歆然每日亲自打理,十分上心··第二天便是祭日,萧歆然情绪有些低落·这天晚上,处理完工作上的事,见女人正端坐桌前翻书,不忍打扰,她于是独自出门散步。
夜色如水,皓月当空,明天倒会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老宅所在的郊区空气很是清新,当年建宅时对方圆景致也有修饰,笔直的公路两旁树木笔直茂盛,人车稀少,十分适合散步。
沿着公路不知走了多久,神思时远时近,放纵得厉害·也许是这一段日子过得平静似水,她已不再像从前一样时刻提着小心,因此并未注意,身后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已从一道,变成了两道。
那道影子与她同样高挑纤细,同样轮廓精致,像是她影子的衍生,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走出百米,而她竟一直无知无觉··大概是觉得无趣,又大概是对她这种独自出门又毫无警惕的态度有些不满,女人不再给她当影子,而是疾走两步,直接与她并肩而行。
萧歆然被她吓了一跳,却没什么明显的神色变化,只是眸中色彩慌乱了一瞬,很快就归于平静·她一向沉稳淡定··看到女人跟来,她似乎开心了不少,伸手挽着女人的胳膊,虽是一言不发,原本落寞迟缓的脚步却踏实起来。
回头去看才意识到已经走出很远,于是拉着女人转身,向着家的方向往回走··“郁然什么时候回来”女人轻声问她··“她估计还在公司,明天早上回。”
萧郁然年轻精力足,也十分刻苦上进,在公司跟着她安排的人做事学东西,一向很让她放心··“明天结束后,回市区么”·“我想……多住几天。”
萧歆然叹息道,“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我们放个假,休息一下·”·女人点头:“也好·不过这段时间时鄞受挫不少,怎么肯安静下来了”·想利用追踪器让二人起疑,却赔上时天依又搭上多处据点;想利用时天依带出秘密引二人入局,却反被算计丢掉新基地;想利用时金再试探二人关系,却不想时金支招,反倒让萧歆然拿住了命脉。
她们虽也受伤,但比起时鄞毫发无损却大局失控,已经算是赢得彻底··时鄞一败涂地,还因萧歆然的威胁而暂时无法反击,大抵十分憋屈·而个中缘由女人却不清楚,她也无法跟她讲清楚。
因为她们一直在逃避一件事,而且逃避得十分默契,非到万不得已,双方皆是绝口不提··要如何提,如何谈,一切明了后,又要如何抉择呢·“可能是……养精蓄锐。”
萧歆然低声搪塞·女人也不再追问,只是陪着她安静地往家走··“明早想吃什么”女人沉默许久,突然开口··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之前安静中纷飞的思绪都归于心底最温暖的角落。
萧歆然挽着女人的手紧了紧,轻声应她:“都好·”· ·☆、第四十三章· ·翌日清晨,天光未明,萧歆然已着素服在樱花树下静坐烹茶··她没什么信仰,因此祭母倒不拘泥于形式,不过是孝心敬意无可寄托,每年此时,来找一个心安罢了。
一轮茶过,院门轻响,年轻的女孩走进来,叫了声姐··“过来坐·”·萧郁然走过去,在树下新置的古色桌案前停步,欠身坐到了萧歆然对面。
萧歆然提壶添水,碧色茶汤注入茶海,又进了一只细瓷描边的茶杯,被她捏着搁在妹妹面前,淡道:“喝茶·”·“……姐·”萧郁然能明显从她刻意维持的平静中感觉到落寞,往年她从未如此。
想要安慰,却欲言又止·萧歆然抬了抬眸子,看着妹妹,没有说话··“……她在么”萧郁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转移话题问起女人。
“在里面·”萧歆然将自己茶杯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来,“你陪母亲说说话·”·“好·”·萧歆然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室内。
二楼厨房微有响动,她踏着楼梯走上去,果然看到女人在里面忙碌的身影··她默默在门口站了片刻,女人发现她,温柔一笑,问道:“郁然来了”·萧歆然没有说话,而是走过去,突然抱住了她。
被清晨凉意浸透的身子陷在女人温暖的怀抱里,久久不愿离开·女人赶紧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拥住了她,一言不发地抚着她脑后柔顺的长发,让她紧紧贴在自己怀里。
在这个极易伤感的日子里,又逢流年不利,情绪积累,一贯隐忍的人也难免会失控·对萧歆然来说再失控也不过如此,别人不懂的,女人却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心疼。
过了片刻,萧歆然主动从女人怀中离开,偏头去看流理台上刚刚出锅的热粥·女人见她已经平复,也放心下来,转身去拿调羹,她接过,帮女人将粥盛到四个精致的水晶碗中,端上了托盘。
“你先去,叫郁然上来吃早餐,我马上来·”女人边摆弄烤箱边叮嘱她,“小心些,别烫着·”·萧歆然轻声应了,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开放式的餐厅就在厨房旁边,她摆好粥,又下楼叫了郁然,上来时女人已经准备好其他,于是三人一起用餐··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餐桌上,萧歆然罕见地没有发扬食不言寝不语的精神,似是有什么打算,开口问了妹妹几个关于公司的问题,有些考量的意思。
萧郁然虽是一头雾水,却还是仔细回答了·女人在一旁安静听着,明白她是打算好好培养这个萧家唯一可以接替她位置的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几个问题下来,萧歆然没有说满意,也不能说不满意,只是简单点头,吩咐道:“从今天开始,我让严勋带你。”
一直沉默的女人搁下筷子,插言道:“会不会太快了”·让严勋亲自带郁然,意味着要让她着手接触钦荣最核心的技术和决策·这样的安排,有些临终托孤的意味。
距离四年后可能发生的结局还有很久,此时作出这样的安排,确实有些为时过早··女人当然明白,是今天的特殊意义影响了她,让她有了别样的担忧,因此决定早做打算。
可这种看起来十分消极的担忧,让女人有些不满,故而有此一问··萧歆然也不答她,手中调羹搅着碗里的粥,给了她一个漂亮可人的微笑··女人立马没了脾气,一切随她安排了。
当天下午,两人一同离开老宅,回到市区的公寓·几天没去公司,纵然女人百般不情愿,还是被甩在家里,等着萧歆然去处理公司的事情··晚餐时间又有应酬,女人自己在家没滋没味地随便吃了点,拿本书靠在沙发上等人。
九点过,觥筹交错的酒桌上,萧歆然接到了女人的电话··“出事了,出大事了·”慌里慌张的语气装得不怎么高明··萧歆然面无表情地起身向身边的人致歉,走出包间,清了清嗓子轻飘飘问道:“出什么事了”·“媳妇丢了……”·萧歆然这才笑出声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没开口。
“还有多久”女人的声音可怜兮兮的··“快了,你困了就先睡·”萧歆然柔声哄着·包间门被打开,有人走了出来。
“不困·我去接你”·“不用了,司机跟着·”萧歆然换了只手拿手机,瞥到包间里走出来的人,放轻了声音道,“挂了吧,等我。”
女人声音里带了一丝别样的意味,魅惑道:“等你~“·挂上电话,萧歆然唇角笑意未褪,那人已经走到了身边:“很久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了,歆然。”
萧歆然笑意一僵,很快收敛了,抬眸看着薛子陵含笑的脸,吩咐道:“一会我先走,你替我招待一下·”·“好,你放心·”·“辛苦你。”
萧歆然到家时十点刚过,一开门女人就迎上来,放包拿鞋,十分殷勤·她憋着笑默不作声地看着女人忙活,倒是有点期待她卖的什么关子,要如何开口,如何收场。
第二天是周末,本以为是女人有什么安排,要她放下工作陪她一起·直到被推搡着进了浴室,她好像才突然意识到那句“等你”的真正含义··浴室门被关上,萧歆然倚着门,顿时心跳如雷。
女人在门外,附耳在门上听了片刻,笑得不怀好意··抬手想敲一敲门来逗她,想了想又放下,转身进了卧室··浴室里沉寂许久,终于传来水声哗啦·门锁在水声遮掩中落了又开,被去而复返的女人听得一清二楚。
手触上门扉时,女人的唇抿得很紧··转动门把手时,浴室里慌乱的脚步声显得那么可爱··门被推开一条缝,女人迎着氤氲热气和沐浴液清香伸了个脑袋进去,就见满是泡沫的浴缸里,萧歆然安静地将她看着。
佳人娇躯掩在泡沫之下,只露出雪白晶莹的脖颈,加上一张看似是被热气熏得通红的俏脸··女人盯着她安静得有些过分的神情,垂眸一笑,推开门走了进来·浴缸里水面微澜,萧歆然又往下滑了滑,雪白的泡沫盖到下巴,将她捂得严实。
“做什么”也许是因为紧张,尾音带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你喝了酒,又洗了这么长时间,我——”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说得却并不流利,“我不放心,进来看看。”
女人又往前走了两步,搬了个小凳在浴缸前坐下,手往水里一伸·哗啦一声,萧歆然伸了条胳膊出来,刚要去抓女人的手,女人却已自己退了出来··“水有些凉了。”
女人甩了甩手上的水,又将指尖的泡沫含笑点在她脸颊上··“……嗯·”萧歆然偏了偏头,女人的手却不肯离开,立刻跟着贴了过去,轻拢慢捻地摸了两把,无辜道:“你的脸却很烫。”
“……”·萧歆然闭了下眼睛,本欲深呼吸平复下心情,却不料此时闭眼是个很不明智的举动·还未等她一口气舒得妥帖,女人的吻就到了。
迎合虽是出自本能,却因过度紧张,配合度不是很好·女人也没有发挥出正常水平,但此时的意犹未尽,似乎对接下来的发展极为有利··两唇分开时,浴室里弥漫的浓情蜜意已近饱和。
女人将唇一移滑向萧歆然耳畔,就着她滚烫的耳垂轻轻一咬,耳边立刻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却足以让她血脉贲张的轻喘··“我帮你洗……好不好”低低的气音落入耳中,似一簇火苗沿着全身细细舔舐。
萧歆然不知怎么就迷迷糊糊点了头,直到女人带着凉意的手揉上她后颈,她才如梦初醒地躲开了··动作幅度太大,加上之前的纠缠中泡沫已渐渐散开,那副漂亮到极致的身子就这样若隐若现地流露了。
她伤重昏迷之际,女人不止一次替她更衣擦洗,自然看过她不为外人所见的美丽·但那时没有这双羞赧若水的眸子,也没有这些鲜活可爱的反应,女人挂心着她的身体状况,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欣赏。
而此刻……正当此时··女人却慢慢将手收了回来,垂下了眸子,长睫轻颤··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眼前的这一切,这个人,实在来之不易,也太过珍惜。
她无比想要,却不确定,自己是否担得起、配得上··配不配得上,全在这个人,她自己的心意··萧歆然躲了女人揉过来的手,全因下意识的紧张和窘迫。
躲了之后见女人神情似有落寞,又后悔自责起来·垂眸之际瞥见散开的泡沫,顿时一阵慌乱,看到女人的目光并未落在自己身上,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又隐隐失落··静了片刻,女人站了起来,转过了身子,边往外走边叮嘱道:“水凉了,自己快些洗。”
浴室门被打开,女人的背影纤细又孤独··“你……”萧歆然从水中坐直了身子,开口想说些什么·女人停步等她,没有回头。
等了一会,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女人也不再逼她,安静离开了··许久,浴室里响起哗然水声·温暖的水流沿着漂亮的身子缓缓流动,温柔得似春雨对大地的轻吻,又似爱人绵软的嘴唇。
水珠滑过如画眉眼,越过高挺鼻梁,拂上凉薄唇线,又浸过精致下颌··残存的暧昧气息,却在女人离开后,被酝酿得愈发浓厚了·· ·☆、第四十四章· ·夜已深了,卧室被女人调出柔和的黄光,香薰蜡烛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床褥也暖得恰到好处。
靠在床头翻书已有一会,睡意未至,心绪已平··萧歆然,如此自持的人,对于这种食髓知味的事,有抵触太过正常·她们如今的相处模式已经很好,稳定、平和,似乎不该被什么破坏。
是她,太过不知餍足了··浴室门终于开了,萧歆然擦着头发走出来,女人听到声响,抬起头来,把书合上放在一旁,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关灯,睡觉·”·萧歆然拿着毛巾的手一顿,默默走过去,慢腾腾地爬上了床。
女人侧身去关灯,回身时恰逢萧歆然凑过去靠近她,温香软玉顿时满怀··怀里的人那张清逸绝伦的脸在眼前一点点放大,靠近到一个十分微妙的距离·女人适时闭了下眼,脸就被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捧住,接着便是从未有过的主动。
吻过来的唇舌灵巧又可爱,大胆又矜持,也许是因并不熟练,进程放得很慢·女人伸手扶住她陷在自己怀中的身子,让她靠得更稳当些,随即门户洞开,大方而坦诚地接纳了她。
萧歆然学着女人对待自己的样子,一板一眼地攻城略地、予取予求·起初还颇有理智和谋略,渐渐地完全被本能掌控,又不满足于此,捧着女人脸颊的双手下移至肩,稍一用力,女人就顺从地躺了下来。
她也自然而然地伏在了女人柔软的身体上··吻到极致,依旧舍不得离开,哪怕只是唇与唇的触碰,也足以让彼此悸动·女人被她放开时,一贯毫无波澜的脸上色彩浓郁,唇瓣更是娇艳欲滴,衬得向来冰冷的眉目也鲜活起来。
萧歆然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的脸,目光有些呆愣··女人偏头一笑,开口还带着轻微的喘息:“之前的欲扬先抑,就是为了这样”·萧歆然神色一僵,居然流露出一丝小算盘被识破的窘迫。
女人口中的“这样”,在她听来有些微妙··她的爱人气场强大,于是她便收敛锋芒,习惯成自然,但偶尔,她也想争一争·此为情趣·虽然浴室里的躲闪并不全是因此,但她却不得不承认,也有这一层原因。
本想争得不露痕迹、顺其自然,但无奈她的爱人冰雪聪明,一下就被撞破··萧歆然索- xing -放开了手脚,将头埋在女人怀里装死,一只手偷偷摸摸地沿着女人睡袍腰带摸索,找到结扣,准备一举发力解了腰带,然后……·然后,手腕就被女人精准捏住了。
背上一空一凉,惊讶间身下人利落一动,天地立时颠倒·女人的轻吻流水落花般抚在她敞露的胸口,同时一捞薄被,将她们盖了个严严实实··被女人利落褪下的睡衣已不知所踪,身子被女人压着,踏实而温暖,又让她有一丝羞窘,因此十分僵硬。
女人用爱抚和轻吻帮她放松,又用自身美色迷惑她,搞得她一向精明锐利的大脑一点点退化,终于变成了糨糊··女人撑起身子,用手肘支住,免得压坏了她·看着身下人意乱情迷的眼神,很是满意地勾了一抹笑意,按住了她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
睡袍被女人自己缓缓褪下,萧歆然被眼前景致惊得呼吸一滞,被按住的手又蠢蠢欲动起来,看上去有些心急··女人好笑地放开她,看她能做到哪一步·刚松了桎梏,她就迫不及待地摸上了女人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女人没有躲,反而主动将腰身向她掌心贴了过去,这让萧歆然十分满意,眉梢眼角染了蜜一样甜腻动人··递过来的腰身有着美玉一般的肤质,经过方才的纠缠已不再触手微凉,而是沁出薄汗,显得肤色愈发晶莹剔透了。
萧歆然像是来不及仔细欣赏,只顾得上笨拙又急切地揉弄爱抚,一双手顺着腰侧滑上背部,手下的触感却陡然一变··那是疤痕,是深深烙印在这副漂亮身子上永不褪去的痕迹,是她为她受的伤。
像是被谁扇了一巴掌,让她从半梦半醒中一下子清醒过来·柔软的指腹一遍遍摩挲过凹凸不平的伤痕,不舍的、爱怜的,似乎是要用这世间最为温柔的爱抚,将一切难以愈合的伤都抚平。
就在悲伤蔓延之际,女人扣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贴住了她··大面积的肌肤相触来得太过突然,又像是谁在脑子里点了个炮仗,轰的一声,将她刚刚恢复的清明重新炸成了糨糊。
在此刻,没有比这更有效的安慰··这一次,女人没有再给她清醒过来的机会·如同一个尽职尽责的造梦者,女人将她这一场梦勾勒得尽善尽美,让她足够回味一生。
有时候她会想,为什么自己身边,会有一个这样的女人·能够理解她、征服她、疼爱她、照顾她、信任她,甚至连死也会陪伴她,这到底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在她儿时最为幸福的时光里,有妹妹,有父母,有祖父,她享受过亲情;在之后的种种变故中,父母双亡,祖父无力自保,妹妹尚且年幼,她不得已生活在压力和仇恨中,苦苦挣扎,却无人救赎。
之后祖父去世,她踏上步步为营的生活,仇恨淡去,心也被坚硬冰冷的外壳层层包裹·这个女人,恰是在此时闯入她的生活··很不合契的时机,她却很快为她打开了心门。
一向慎独却愿意与她同居,一向寡言也常常同她多说几句·明明是高高在上惯了的人,却肯洗手作羹汤,为她过一个虚无缥缈的生日··她忘记她是怎么发现自己红鸾星动的,也忘记了彼时的纠结与苦恼,却直到陡生变故、二人兵戎相对,她都始终记得,要护她,要爱她。
当时那段难熬的日子里,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完完整整拥有她,或是被她拥有·可最难开始的爱情,往往是最为稳固的爱情··然而最为稳固的爱情,也逃不过一个天定的结局。
女人问过她悔不悔,她亦问过女人同样的问题··悔不悔·如果有一天,她们终究不能相伴相守,悔不悔·如果有一天,所有的甜蜜与苦涩,都成为遥不可及的回忆,悔不悔·如果有一天,她们天人永隔,捧着一抔黄土泪洒坟前时,悔不悔·到那时,此刻的温柔缱绻,都会化作利刃,摧毁掉彼此最后的信念。
但不论何时,忆及彼此,忆及此刻,也无怨无悔··女人纤长的手指抵着她最为脆弱的阻隔,美到醉人的脸颊泛着淡红光泽,晶莹汗水濡- shi -了墨发,深沉如夜的眼眸里晕开的温柔深情款款,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下一刻,最后的屏障烟消云散··她长长的睫毛抖个不停,滚烫的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但仅有一行·她很会控制情绪,所有的苦涩都被化作叹息,埋入心底,谁也无法窥探一二。
女人愣愣地看着她滚落的泪痕,歉然去吻她眼睑:“弄疼你了”搂住她的手伸过来替她拭泪,埋入她身体的手也停下爱抚,小心翼翼地往回退。
“别……”她突然毫不矜持地按住女人光洁的手臂,环住女人的手用了不小的力气,似一个即将溺毙的落水者,紧紧抱着一根能够救命的浮木··滚烫的吻一个接一个落在女人肩头,带着灼然- shi -意。
女人感受到沿着肩头滑落的她的泪,闭了闭眼,似乎对她的伤心格外在意,但很快又张眼去哄她:“好,都依你·”声音也温柔到极致··她柔软的腰身轻轻动了动,乖巧迎合着女人的动作,一双眼水波荡漾,迷茫而又无助。
女人感受到她的配合,于是继续极尽所能疼爱她·又是一番抵死缠绵,直到彼此筋疲力竭,也不足以将爱意宣泄千万分之一··夜深了··月色透过落地窗前的薄纱,落到两个交缠在一起的漂亮的身子上。
有女人轻柔的声音飘出来:“睡吧,做个好梦·”·又有萧歆然低低的应和:“你也要……好梦·”·女人更紧地抱住她:“都听你的。”
怀中人满意地合上了眸子,沉溺在偌大人世间最让她眷恋和心安的一隅,从未有过地沉沉睡了过去·· ·☆、第四十五章· ·平淡的日子从深春过到了盛夏。
入夏后,萧歆然带女人住回了老宅·老宅四周林木成荫,比之城区的公寓更为凉爽惬意,也更具情趣·唯一的缺点是距公司太远,于是萧歆然的办公地点,就理所当然地变成了家里。
女人会帮她处理一些事务,但基本上以捣乱为主·总有什么新花样让一向沉迷工作的萧总裁心痒难耐,将工作暂搁一旁,而等她回过神来,做了一半的工作往往已经被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完成了。
她对此哭笑不得··今天的新花样,来自一场赤裸裸的挑衅·雨后夏日难得清爽,女人提议运动,让她随便挑一个项目,同她比一比赛··老宅的健身室里有个乒乓球台,萧歆然本着简单方便的原则,挑了个乒乓球。
恰好来给她送文件的严勋被拉着做裁判,托着差点掉下来的下巴战战兢兢地站到了球台旁··作为从小在世家中培养起来的孩子,全面发展简直是最低要求·萧歆然袖子一撸就要开始,黄色的小球刚被抛到半空中,一直面色不自然的女人终于开了口:“等等”·萧歆然被她闪得想翻白眼,勉强忍住,抬手捞住了球,等着她的下文。
女人淡定陈述出一个事实和一个请求:“我不会打乒乓球,能不能换一个”·萧歆然:“……”·严勋:“……”·当天晚上,萧歆然终于完成了手上的工作,关了电脑伸个懒腰,轻手轻脚地走到一旁沙发上书盖着脸睡着了的女人身边。
伸了伸手,又收回来,带着恶作剧般的狡黠神色,一下子将自己投入了女人的怀抱··让她没想到的是,女人一点反应也没有,书依旧盖在脸上,只是垂在一旁的手慢慢抬了起来,精准地握住了她的腰身。
萧歆然知道自己又被耍了,无语地将女人脸上的书拿开,捏了捏下面笑得灿烂的脸颊:“坏透了·”·女人挑了挑眉,搁在她身上的手在敏感部位不老实地一揉,她立时身子一僵,受惊般躲开了。
“这才叫……坏透了·”·萧歆然:“……”·女人放开了她,让她坐到自己身边,转而揽着她的肩头·萧歆然慵懒地靠在她怀里,闷闷道:“白天的比赛算你弃权,惩罚你还记得吧”·“嗯,任你摆布么,好说。”
女人应得十分痛快,“想让我做什么”·“让你一直欠着我·”··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女人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怎么这么俗气”·“就这么俗气。”
“……”·玩笑了一会,萧歆然正经起来,在女人怀中仰起脸,恳切道:“明天陪我去个酒会吧·”·女人眼神一亮,她赶紧补充:“……这个不算惩罚。”
女人撇了撇嘴,嫌弃道:“又给你当秘书我说你秘书室里的小姑娘不是挺……挺……”·萧歆然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好好,我去·”女人很快缴械投降··“让你当女伴呢”·女人一怔:“什么”她们的关系绝不能暴露,大庭广众之下给萧总裁当女伴这种事,她还不敢肖想。
萧歆然有点底气不足:“给严勋当女伴……”·女人一头雾水··“严勋的父母……也会去·他们对我有恩,曾叮嘱我,帮严勋……”她说不下去了。
女人明白了她的意图,冷笑一声,没有说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萧歆然愈发心虚,等待得十分不安··“我倒是没意见——”女人故意顿了顿,“就怕我爱人会吃醋。”
萧歆然这才放下心来,笑道:“她不会·”·女人也笑开,吻了吻她额头,宠溺道:“以后对我有什么要求,直说就是·就算没有那个惩罚,我也什么都依你。”
萧歆然贴在女人怀中,笑得愈发愉悦可人··严勋的父母学识渊博,曾是萧家的家庭教师·一文一理,负责了萧家两个女孩从小到大的课外学业,对萧歆然有授业之恩。
严勋也因此长在萧家,和钦荣一个高管的儿子安林一同陪伴在萧歆然身边,二十载未曾离开··对于萧家长孙,他们和他们的父母从未有过高攀的念头·但守护她已成为他们的习惯,因此将全身心都给了她,自然无暇顾及其他。
安林至死没有交过女朋友,严勋也是单身至今·恩师如今常驻国外,既有叮嘱,她也试过为他安排,他却总是不动声色地躲开·难得父母回国,这才不得不应付,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萧歆然也只好让她看上去很是完美的女人救急。
·这次的酒会主要邀请萧家故交,也是严家父母旧友·其中不乏权贵,虽为接风洗尘而办,萧歆然却另有打算··如今钦荣的形势,看上去一片大好,实则经历重创后,仍是外实内虚。
她需要稳固基础,也需要继续发展,因此更需要人脉·虽然功利,但她别无选择··酒会从下午开始,萧歆然早早开始打扮女人,从发型妆容到礼服饰品,全是一副纯善的好人家姑娘的模样。
女人对着镜子里身着雪白长裙看起来简直温柔乖巧到不行的扮相哭笑不得,很是颓废地瘫在了沙发上··萧歆然自己依旧走的高冷女神路线,以黑白两色为主,十分简洁干练。
这下两人在外观上气场差距明显,让萧歆然很是满足··也许是女人看上去太过温顺,她开始心猿意马起来·先是盯着镜子里女人的倩影偷偷看了片刻,然后走过去,单腿跪在沙发上,手撑住了靠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女人自颓废中抬了抬眸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地方··萧歆然另一条腿也跪了上去,撑住靠背的手扣住了女人的后颈,另一只手伸过去,很是作死地挑起了女人的下巴。
女人顺从地抬起头来,挑了挑眉,颇有兴致地打算看看她想做什么··萧歆然细细端详了她片刻,舔了下唇角,明明很有想法却按兵不动,言语间暧昧调戏道:“我为严勋选的人,伯父伯母一定满意。”
女人勾了一丝笑意,突然往前一凑,堵住了她的唇··势在必得却又被女人占得先机,萧歆然忿忿不平·唇舌很不配合地胡搅蛮缠,逼得女人进退不得。
这个行为可爱又幼稚,女人险些笑场,还好忍住了··她正纠缠得起劲,冷不防女人手下毫不留情的刺激,一下子僵住了·女人趁机打入内部发挥特长,她也终于没了脾气,随着女人的意愿办了。
一个深吻结束,萧歆然已由居高临下的姿态变为柔若无骨地缩在女人怀里,喘息不止·女人的手还留在敏感部位,被她扯着拉开,愤愤道:“你违规了·”·“哦”女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想不到萧总对这种事还制定了规矩属下愿闻其详。”
萧歆然:“……”·酒会在钦荣的宴会厅举行,萧歆然携女人提早到场,和严勋提前演练·英俊的男人一脸尴尬,萧歆然却兴趣盎然,指点江山,让他们练习站姿,练习交谈方式,甚至练习舞步,直到二人一举一动像极了情侣。
女人由着她摆布,一直很配合·严勋提心吊胆地挽着她的人,只希望这场酒会快点开始、快点结束··下午三点,薛子陵作为萧歆然的男伴,一身西装革履地出现在宴会厅。
四点,陆陆续续有客人受邀前来,萧歆然携薛子陵来回相迎,女人和严勋则找了个角落面对面站着,专心演戏··明明看上去那么像情侣之间亲密的攀谈,谈的却是钦荣的近况。
对于目前的形势女人其实有数,严勋告诉她许多细节之后,她却开始神色凝重,心里打起了算盘··可惜算盘没打多久,严勋父母就到了·萧歆然引着恩师二人直奔他们而来,女人很是敬业地换掉严肃冰冷的神情,主动挽起严勋的胳膊,面向他们站好。
人已走到面前,严勋叫了爸妈,萧歆然一个眼色,女人便漾开恰到好处的微笑,柔声唤道:“伯父伯母,你们好·”·萧歆然垂了垂眸子,微不可查地一笑。
只一句话,两位老人家就十分满意,拉着女人去一边说话,她和严勋赶紧趁机脱身··萧歆然走得头也不回,因此没有看到女人刺向她背影的忿忿目光·严勋快步跟上,还有些不放心:“把她自己留下,合适么”·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萧歆然轻飘飘道:“她能应付。”
话虽如此,到底还是不放心·和别人交谈时,她总忍不住往女人那边瞟上几眼·严勋父母似乎真的认定了这个儿媳妇一般,大半场都在拉着女人有说有笑。
她见女人神色自然,一颦一笑都得体恰当,也渐渐放心下来··酒会快要结束的时候,严勋父母终于带着女人来交还给她··“歆然,听说时小姐也在钦荣效力,我想帮她跟你请一天假。
明天,让她陪我转转·”老妇人拉着女人的手舍不得放开,向萧歆然开口请求道··萧歆然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过来“时小姐”是眼前这位。
和长辈交谈被问及姓名在所难免,女人临时给自己起个名字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姓氏百家,她却偏偏选了“时”这个字,让萧歆然有些在意。
是无意,还是暗示·对上老妇人期待的目光,萧歆然刚要迫于无奈答应下来,一旁严勋赶紧开口救急:“时宸在公司位置重要,离不开·妈您看周末行吗”·……时宸宸字很有讲究,女人给自己取了这名字,倒不像是临时起意。
老妇人瘪了瘪嘴:“周末之前我们就要回去了呀·”·萧歆然不得不补救道:“这样,伯父伯母,周四晚上来我家吧·让时宸下厨,为您送行。”
老妇人这才喜笑颜开,拉着女人的手更紧了:“时小姐,你还会做饭呐”·女人干笑两声:“是萧总不吝赐教·”·回家路上,萧歆然开车,看着副驾驶上一直僵着脸不说话的女人,有些发愁。
她以为她是不高兴了,开口跟她说话,她也所言不多·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道:“是不是生气了”·女人像是恍了下神,罕见地露出了呆愣神情:“嗯”·反应了片刻,明白过来,才开口简洁解释道:“我今天透支了一年的表情和语言。”
萧歆然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关键是这么艰难的任务,居然还不算输球的惩罚·真正的惩罚,得变态到什么程度啊……”·萧歆然:“……以后你就知道了。”
 ·☆、第四十六章· ·送走严勋父母,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夏天渐渐过去,换季时节,萧歆然顺应天意地生了场病··本来只是症状轻微的感冒,一个下午去见了两位经济学的专家,听取了不知什么建议之后,回来一直神色郁郁,加上当天陡然降温,病症也顿时加重。
在家躺了两天仍不见起色,她烧得昏昏沉沉,望着头顶天花板上坠着的琉璃吊灯,又开始头痛欲裂·女人端着碗走进来,见她蹙眉,赶紧过去帮她揉着太阳- xue -。
·泛着冷香的长发垂下来,蹭在她耳边,轻轻的痒·她伸手去抓,女人顺从地低了低身子,让她握住了她的发尾,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女人垂眸一笑,问道:“累了么再睡会。”
萧歆然疲惫地摇了摇头:“碗里是什么”·“药·”·“哦,那不喝了·”·女人忍俊不禁,扶她起身:“是汤,炖了很久,应该味道不错。”
萧歆然警惕地看看她,又伸头看看碗里浅褐色的液体,将信将疑·女人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她试探着抿了一口,果然味道不错,一尝就是上好的药材,十分苦口。
萧歆然白了她一眼,自己接过碗来饮尽了·女人还不忘辩解道:“药汤也是汤啊,真的炖了很久……”·漱了口,她清了清嗓子,提出一个诉求:“我想出去走走。”
女人看了看窗外秋日午后还算暖人的日头,答应了··说是出去走走,其实也就是在小区里转转·夏天过去她们搬回公寓,高级公寓的小区里绿化很好,又恰逢银杏落叶时节,遍地金黄。
银杏小道上的静谧让人不忍惊扰·两道窈窕的影子穿梭在枝叶斑驳的树影中,一直走了很久,一直静默无言··长椅前,女人停下脚步,刚想问她要不要坐一会,结果她好像在出神,根本没发现女人停下了,还在往前走。
女人赶紧伸手捞住她:“过来坐会·”·萧歆然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女人细致地为她铺了层软毯,坐下后恰好一阵风过,银杏叶簌簌而落,似一场干净清澈的雨,伴随着天然去雕饰的清新气息。
女人怕她受风,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不远处一个镜头被这副美景吸引,对准了二人,情不自禁地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并不明显,然而女人何等敏锐,立刻察觉了。
抬头环顾,一下子锁定了树后隐约露出的人影·那人见自己被发现,尴尬地走出来道歉:“小姐,冒犯了·照片……我可以留着吗”·女人看看怀中人询问意见,得到首肯后回道:“可以,您留着吧。”
那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好像她们给了他什么极大的好处··重新安静下来,女人伸手捞了一片正在飘落的树叶,轻声叹息道:“你这两天,心事太重。”
她学着女人的样子伸手去捞落叶,那金黄的落叶却像是顽皮的孩子,在触碰她指尖的瞬间偏转方向,从她指缝中溜走了·她微微晃了晃神,想起女人说的话,回道:“那你猜猜,是什么事。”
有些事,虽然早已报备过,真的走到这一步,又让她无法面对··“有件事,我想和你谈谈·”女人没有顺着她的话猜下去,而是直面问题,顺便将刚刚捞住的落叶放在她掌心,再将她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轻轻揉捏着她纤长的手指。
“什么事”似乎被女人捏得很舒服,她眯了眯眼,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慵懒··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钦荣的事,也是你的事。”
不用猜,女人也知道她在想什么·萧歆然沉默了几秒,淡淡嗯了一声··“你和薛子陵,结婚吧·”女人的声音清淡似水,从中听不出一丝情绪变化。
萧歆然张开眼,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一言不发··“你想要更大的发展空间,而钦荣已处在顶峰,给不了你·薛氏才是当下真正的潜力股,两家商业联姻,会给薛氏带来无可限量的前途。”
女人平静地将萧歆然徘徊在心底很久的想法表达了出来··萧歆然知道,走到这一步是必然,但婚姻即便没有爱,也有责任·即便可以不讲责任,可要她为一个男人穿上婚纱,对着媒体镜头说我愿意……这些从前她完全不在意的事,如今成了她畏难的根源。
而且如今,这个建议是女人提出来的,这更增加了她心底的愧疚与不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萧歆然继续沉默着,沉默到女人以为她睡了过去,在她耳边轻轻唤她:“歆然”·她突然偏头,吻住了女人。
发愣只是半秒,女人很快投入到接吻中,轻而易举地启开皓齿,细细吮吻·萧歆然口中隐有药味,将原本清甜的味道掺杂成苦涩··被枝叶剪得支离破碎的阳光落到两张清逸绝伦的面孔上,萧歆然苍白的肌肤在阳光下变得透明,内里泛出病态的红,素净清雅到勾人魂魄,也让人心疼。
病中明显力不从心,不过片刻,萧歆然就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女人的唇,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女人帮她顺了顺气,好言好语劝说道:“歆然,我们要的是结果,是四年后的结果。
目前的一切只是过程,都不重要·我不放在心上,希望你也是,不要过分较真了·”·萧歆然点点头,眉宇间愁绪似乎淡了些··“回去吧”女人搓了搓她愈发冰冷的手,柔声道。
“不,我不回去·”她突然像个耍赖的孩子,柔若无骨地将身子往女人身上贴,“再坐会么……家里闷死了·”·女人揽着她无声地笑,可那倾城的笑颜中,总觉得掺杂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仿佛是萧歆然刚刚褪去的愁绪,转而到了她眉间。
萧歆然去了心事,病好得也快,没过几天又重新投入了忙碌的工作··婚礼的前期准备全是薛子陵在做,为了塑造舆论氛围,萧歆然每天会抽出中午的时间与他共进午餐。
各色高档餐厅里,这两个身份显赫又姿容不凡的人融合成一道靓丽的风景,出现在大大小小的杂志报刊上,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这并不是令人愉悦的事情,虽是早有准备,可当萧歆然每日翻阅报纸,看到那些五花八门的报道时,总会不悦地蹙一蹙眉。
然而生活总要继续下去,不会因为小小的不愉快而耽误了每分每秒的进程··何况,也不全是不愉快··这天傍晚,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萧歆然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不一会,严勋捧着一个大箱子摇摇晃晃挤了进来:“萧总,定制的婚纱到了·”·“帮我送到车上吧·”萧歆然表现出兴致不高的样子,心里却打着一把小算盘,暗暗窃喜。
婚纱是请了著名设计师设计的,图样由薛子陵发到她邮箱,她还难得地上心挑了挑,细节处也提了些意见,修改直到满意·纯手工制作从半个月前开始,如今制作完成送过来,也算很快了。
·严勋已经抱着箱子出去,她拿上手提包,关了电脑,也出了办公室··车开到小区里的地下车库,她费力将箱子搬出来送上电梯,进门时女人正在厨房忙活,一回头吓了一跳,扔下铲子就来帮她。
“这么沉,你搬了个人回来”女人好奇道··她装模作样地嗯了一声:“晚上多添两个菜·”·女人眉眼略弯了弯,好像也在打什么小算盘一般狡黠,转身又进了厨房。
晚餐准备好,萧歆然还在卧室里没出来·她隔门唤了一声,萧歆然含糊应了,又过了很久,还是没出来··女人索- xing -推门进去,门却被反锁了,能听到里面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
“在做什么”女人明知故问道··“等一下,马上就好·”萧歆然隔门答非所问··女人倚在门边的墙上,饶有兴趣地等着。
手上一个小东西被她揣进口袋,宝贝地捂紧了··吧嗒一声,门锁开了·女人迫不及待地推门,一抬头,直接愣在了门口··萧歆然赤足站在卧室中央的地毯上,身上是一袭华美的婚纱。
贴身的素色缎锦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线,雪白的纱迷雾般笼罩在伊人身上,裙摆铺在白皙的双足周围,边缘处银色绣线织就的花纹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女人的目光从下向上一点点挪动,垂在身侧的玉手、纤细玲珑的腰肢、雪白细腻的脖颈、垂在肩侧的墨发,再到不施粉黛却清逸绝伦的面庞。
目光相接时,萧歆然眼底压着的笑意如同春光般明媚,亮晶晶地盯着她,轻声问:“怎么样”·女人不说话,一步一步走向她,一面将手伸到背后,褪下身上的围裙。
口袋里的东西被她拿在手上,看不清是什么··萧歆然微微抿住了唇,瞬也不瞬地盯着女人的动作·她这才发现女人围裙下的衣着十分正式,雪白衬衫加浅色小西装,简直可以直接上台走秀。
女人步子压得极慢,萧歆然在她故意吊胃口的举动中心跳如雷··在两人距离仅剩一米时,女人停住脚步,突然做了一个让她极为震惊的举动——·高傲如女人,在她面前俯下身躯,单膝跪地,身量挺得笔直,昂首看她的目光严肃又真挚,向她伸出了手。
羊脂般雪白细腻的掌心里,一枚款式漂亮的钻戒静静躺着··“嫁给我·”女人的声音平静似水,如她耳中却如同惊雷··她的小算盘只是想将婚纱第一个穿给女人看,却怎么也想不到,女人的小算盘却比她高级得多。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低头看到女人充满爱意的目光,只觉缘分神奇·她不能在所有人的祝福下与所爱之人结婚,本还遗憾,但此时突然觉得,这样就很好。
于是几乎是下意识抬起手,放到女人掌心里·戒指沿着指尖滑上无名指,大小很是合衬··女人将她的手握住,放到唇边吻了吻,冰凉柔软的酥麻触感让她的脸开始发烫。
“你应了”女人仍旧握着她的手,仰起脸,绽开笑颜··她心里又是一抖,偏头避开女人摄人魂魄的笑容,反握住女人将她拉扯起来,一言不发地将自己送到了女人怀里。
女人自然笑纳·将她往怀里更紧地揉了揉,在她耳边低语道:“很美,我是第一个看到的,是么”·她环住女人的脖颈,轻轻嗯了一声,吻在女人冰凉柔软的面颊上。
女人侧头,含住她的唇,开始接吻··清甜的味道,熟悉的触感,情意在白纱包裹下愈发缠绵·萧歆然环住女人的手辗转向下,探进女人衣摆下端,在女人腰侧柔嫩的肌肤上揉捏点火。
女人受用地眯起眼,逸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萧歆然听到那声轻哼,像被喂了糖的孩子,眼中光彩灼灼的,唇往前一送,加深了这个吻··正入佳境,女人突然一偏头,两唇分开。
萧歆然还未回过神,愣愣地抬手抚摸着唇,眼中水波潋滟、春潮未褪,脸颊也泛着樱色··女人见她模样莞尔一笑,手在她背上安抚般拍了拍:“先去吃饭·”·萧歆然神色僵了僵,随即是意犹未尽的不悦,面无表情地背过身去换衣服。
女人乖觉地出去了··从酒柜里挑了瓶酒出来,拈了两只酒杯倒上,分放在餐桌两端·女人打量着一桌子的菜色,十分满意··不一会,萧歆然换上家居服走出来,随意瞥了一眼桌上的菜式,发现有些不对,又仔细打量起来。
四喜丸子,夫妻肺片,鸳鸯鸡,凉拌花生……几道主菜都是传统中式婚宴的样式,色彩喜庆又各有寓意·连杯中酒都是女儿红,活脱脱一个婚礼现场。
萧歆然抽了抽嘴角,震惊之余细想,女人是早就知道了婚纱会在今天到,又提前准备了戒指和酒菜··除了大家的祝福,寻常情侣踏入婚姻殿堂所拥有的浪漫情节,女人都为她一一备齐。
这份心思,她岂有不感动的道理··薄酒微醺,两人坐在一起安静吃饭,气氛很好··萧歆然兴致很高,举杯十分频繁,白皙的面颊上渐渐染了醉意·女人也不加劝阻,由着她将醉意加深。
即便是醉了,她也很安静,没有半点失态的举动,只是反应有些迟钝,目光落到女人身上时,一向克制的爱意也有些收不住··吃过晚餐,女人主动且贤惠地收拾杯盏,然后蹭到沙发上,挨着她坐下。
清雅的香气中夹杂着一丝酒气,女人并未多饮,被她一熏也好像醉了一般,头脑发热··电视里正播放着新闻,画面陡然从女主播浓妆艳抹的脸切换到一幕场景中,而萧歆然和薛子陵则不偏不倚地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在这种时候看到这种新闻,萧歆然十分不快·不快的情绪借酒醉表达得很是明显,皱眉嘟囔着烦人,抬手就关了电视·客厅里瞬间安静了··女人又向着她靠近了些,她顺势将头依在女人肩上,眯起了眼。
“要不要……做些什么”女人的声音低沉而魅惑··“做些什么”萧歆然果然已经开始不动脑子,脱口问道。
“一般情侣的新婚之夜,都要做些什么”女人循循善诱··“很多啊……不知道·”萧歆然在女人身上蹭了蹭,似乎在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女人赶紧整个将她抱在怀里,柔软的身子贴着她,双手收紧··怀中人露出了满足的表情··惦记着女人刚才的问题,她又张开眼,摇了摇头试图清醒地去思考,却发现好像做不到。
接着,她听到女人用极具玩味却又故作认真的声音在她耳边公布了答案——·“洞……房……”· ·☆、第四十七章· ·上午十点左右,钦荣大厦里一前一后走出两个身着职业装行色匆匆的女职员。
后面一个回头张望了下,脚步有些犹豫,立即被前面一个落下很远·于是几步小跑追上,小心翼翼道:“喂,不会出事吧”·前面一个甩开步子疾步快走道:“没事的没事的,我都打听好了,萧总的婚车十点半会经过宝千路,严经理已经在会场了,主管昨天就出差了,没人抓得到我们。
快些走,还能一睹萧总芳容·”·女职员说得兴高采烈,似乎对“一睹芳容”这件事格外期待,于是后面一个也按捺不住,赶紧跟了上来,两人一路交头接耳。
宝千路离钦荣大厦不远,两人一路小跑,十分钟左右就到了·沿路稀稀拉拉排列着各路记者,扛着大大小小的仪器设备,还有陆续往这边赶的·为了在不宽的马路上占据一个最佳拍摄位置,大家都十分卖力。
本市第一女富豪的婚礼,实在有些高调·无论是婚前五花八门的舆论,还是此刻的派头,亦或是传闻中天价的婚纱钻戒,都为这份万众瞩目的“爱情”披上了一层高不可攀的神秘面纱。
而萧歆然本人,更是舆论的中心和焦点·自继任以来,她凭借拼命三郎似的工作态度,使钦荣生意节节高升,股价一路上涨,迅速开启了属于她的经济时代·因为林慕云的关系,她一直将舆论力度把控得很好,轻易不在新闻媒体上露面,除非别有所图。
都说得不到的最骚动,只看十点二十的宝千路上骚动的人群就知道此话不假·安保人员沿路站了一串,身后是各色人等摩肩擦踵,简直与一流明星见面会的排场不相上下。
十点半一到,宝千路全路段封闭,交警站在每一个路口处维持秩序·且不说萧家雄厚的财力和人脉,钦荣作为当地税收大头,第一领导者的婚礼也理所当然地得到了相关部门的全力配合,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任凭时鄞有再大的本事,也无法在此时公然与权力部门作对··长长的婚车队伍远远驶来时,人群中尽是倒吸冷气的声音·先前逃出来的女职员其中一人激动地抓住另一个的胳膊:“看啊,清一色的玛莎拉蒂哇哦我这辈子没同时见过这么多辆豪车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哇”·那人也算识货,但车队的头车,也就是一对新人亲乘的敞篷跑车,其实并不是普通的豪车。
那是一辆纯手工的劳斯莱斯幻影系列,价格在全球最贵十大豪车之列,全市乃至全省仅此一辆,此前一直是萧歆然的私人珍藏··萧歆然不喜高调奢靡,但在这件事上,只有用最豪掷的手笔,才能吸引最多的目光,为薛氏谋求最大的发展。
这是最庸俗的办法,也是最简单的办法··明明是时速可达上百公里的跑车,此刻在空无一车的马路上却行驶得缓慢·已能隐约看到车中一双人影,人群中的激烈气氛也拔到了最高点。
记者们纷纷昂首伸脖,为抢占第一手新闻卯足了劲··当闪光灯在眼前大面积爆开时,萧歆然坐在价值千万的豪车上,心中一片空虚·雪白的头纱恰到好处的融入乌黑发中,和风将其轻轻吹起,便能看到白皙的脖颈上嵌着的钻石项链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离得近些的人,竟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在轻微颤抖,在眼眸处投下一片- yin -影,遮盖了内里一切情绪·她那样美,那样平静,一举一动流露的优雅那样得体,连身上价值不菲的首饰、身下万金难得的豪车,都无法比她吸引到更多的目光。
商场上精明睿智、冰冷干练是她,拍卖会上的古韵清雅、平易近人是她,此刻的光芒万丈、高不可攀也是她··女职员觉得,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她们的总裁,那大概是——惊为天人。
相比之下,坐在驾驶室、一身湖蓝色西装的薛子陵,就显得有些过于平凡了·虽然英俊,但与萧歆然同列,总显得不那么相得益彰·女职员觉得,这个男人有些配不上她们萧总。
要说对萧总的印象……女职员想起几年前刚入公司的情景··那时的萧总还不是萧总,只是萧经理··她无福做她的直属手下,却常常听其他同事提起这个年轻有为的女孩。
那时的萧歆然不过大学毕业的年纪,却因连续跳级拿到了美国著名商学院的博士学位,正规地参加了钦荣的招聘笔试、面试·万里挑一的职位,一纸聘书却被她轻易拿到,落选者皆是心服口服。
进公司后,做事如人一般干净漂亮,凭借着过硬的专业能力和世家培养的处世风格,升迁之路畅通无阻,一年后就做到了副总裁·公司里人人皆知她是萧家长孙,却从未有人议论过,她是因长孙身份而处在高位。
那时的萧歆然太年轻,又漂亮,总免不了有人对她格外殷勤·她- xing -格冷淡,且肩上担负着旁人无法想象的担子,自然无意于其他琐事·于是坐上高层位置后便极少来公司,就算有重要会议,她一般也只是一纸文件下来,其余事情由亲信代理。
在那段时间里,她简直成了谜一般的人物·听说她手下的员工每天会与她联系,其中有的人,竟一年多来不曾见过她·但即便这样,也从没有人议论过她半分不是。
并非天- xing -拥有好人缘,而是她的拼命,大家都看在眼里·没人知道那十多份策划书她是怎样一夜看完并写出洋洋洒洒几千字的修改意见,也没人知道那些展销会、拍卖会、新闻发布会上的井井有条,是她怎样分秒计算细致入微的安排。
她负责销售部时,业绩突破百年记录·她负责财务部时,一手抓旧账一手抓现状,生生理清了多年来自成一体的糊涂账,揪出了一大串私自贪款的职员干部·她还那么年轻,钦荣招的都是有五年以上工作经验的员工,她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小,做事却聪明而又严谨到滴水不漏,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他们甚至猜测不断,到底是什么塑造了如此这般的一个人如此这般的一个人,放在钦荣是否太过大材小用·但他们不知道,她就是为钦荣而生,到死,也要为钦荣效力。
再完美的人也有缺陷,萧歆然的缺陷,就是宿命··晃神间,豪车载着萧歆然已渐行渐远,只留一个不染纤尘的背影,雪白的,刺目的,在视线中渐渐模糊··众人目光一转,落到后面的车上。
紧跟着的车上,坐了一男一女,是伴郎和伴娘·女职员随意一扫,不经意间被伴娘看向人群的目光捕捉到,短暂到半秒的对视,却给人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寒意·那双眼太过深邃,仿佛无底洞一般,彻骨的寒意背后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眼神所到之处千里冰封,就差六月飘雪的奇景了··萧总怎么找了个气场如此强大的伴娘·女职员缩了缩头,还未来得及打量她的样貌,就慌忙将目光移开了。
女人坐在车队第二辆车上,身边是一个不苟言笑的陌生男人,前方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萧歆然,身旁的马路上还有一堆对着萧歆然背影口水滴答的男人,她的心情十分不爽。
不,十二分不爽··这绝对是多年以来她作为杀手做过最憋屈的任务——用眼神杀人·早知这一天会如此难挨,当时就该不理会萧歆然的软磨硬泡来当这个伴娘。
起码应该投个怀送个抱献个吻再做点什么,才能勉强答应的··亏了·回去可以要求补上·女人揣着这个实在的想法,心情终于好了些,不再用眼神恐吓无辜的吃瓜群众,而是摆弄起裙袂处被风吹乱的轻纱流苏。
婚礼会场设在钦荣名下的江心酒楼,那是全市最高规格的酒店·入场的要求十分严格,除了有萧歆然亲笔请帖的各界名士以及极少数的权威媒体可以全程观摩,其余人都被拒之门外,在酒店巨大的大门外,形成一堵人墙。
萧歆然乘坐的婚车直接开进了专用车道,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化妆间里,萧歆然在镜子前坐定,把几个严阵以待的化妆师支了出去,自己简单补了下妆··镜子里的面孔年轻娇好,却冰冰凉凉的,不含半分笑意。
化妆间的门轻轻开了,她从镜子中看到一个高挑纤瘦的身影走了进来,脚上的小皮鞋轻踏地面,发出玲珑悦耳的脚步声··因为身高优势,女人从不穿高跟鞋,但为了配合今日正式拘禁的场合,还是选了双低跟皮鞋,衬得身形更加颀长,也更加高高在上。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进门的人四下环顾,发现并无旁人时,无声地笑了笑,加快脚步向着镜前的人走来··镜子里的冰冷面孔终于流露出一点笑意··女人走过来,俯身拥住了她。
轻吻着她的耳廓,又将她挂着耳坠的小巧耳垂咬着扯了扯,于是怀中人终于彻底笑开,眉梢眼角都是愉悦··女人和她脸贴脸,从镜子里去看她,评点道:“今天很美。”
萧歆然点头承认:“那是自然·”·女人撇了撇嘴,眼珠一转,狡黠道:“口红有些掉了·”·“刚涂完·”·“……我是说,我的口红掉了。”
女人抬手摸了下鼻尖··萧歆然忍笑递过去一支口红·女人不接,要求道:“你帮我涂·”·“你想让我怎么涂”·女人舔了下嘴角,笑得不怀好意。
萧歆然看了她一会,慢慢凑近,温柔地吻住了她的红唇··一个深吻过后,两人的唇色都明艳了不少·萧歆然捧着女人的脸捏了捏:“涂得还满意么”·“凑合吧。”
萧歆然顺着她的方向转了下椅子,女人顺势坐到她大腿上,身子倾到她怀中··“累了么昨晚折腾到凌晨·”女人看到她眉间倦色,体贴问道。
“有点,还有很多程序要走·”萧歆然蹙了下眉,似有烦闷··女人起身,将她从宽大的转椅上拉扯起来,轻声道:“过来·”·萧歆然被她拥着走到沙发旁坐下,女人略微抬高了肩膀,让她倚靠在自己身上,妥帖地将她抱住:“还有一个小时,你眯一会,到时间我叫你。”
不熟悉的地方,但有熟悉的怀抱·萧歆然安心地闭上眼,竟很快睡着了··期间薛子陵来过一次,推门进来刚要说话,被女人一个噤声的手势打断。
见眼前景象神色黯了黯,识趣地退了出去,并且再没让人进来打扰··于是萧歆然有了片刻休憩·她生物钟向来准确,提前十五分钟就自己醒来·小憩过后更有精神了些,一双眸子清清亮亮,将女人看得竟有些局促。
叫了化妆师进来,又吩咐了主持人一些事情,准备妥当后,恰好到了新人上场的环节·女人作为伴娘,主动退到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安静跟着··现代的婚礼少了许多繁文缛节,但传统的项目还是要进行。
萧歆然违心将面子上的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女人跟在身边配合默契,薛子陵更是步步到位·在外人眼中,这一对郎才女貌,简直是天作之合··敬酒环节,除了十分重要的客人,女人能挡的都替她挡了。
大家谈及女人,多数感叹严经理好福气,有妻如此,实在是人生赢家··而她们,因为不恰当的身份和时机,不得不在人前各自为妻,与他人举案齐眉,也看着对方与他人你侬我侬,皆是无可奈何。
一天下来,大家都是疲惫不堪·严勋送女人回家后可以轻易离开,然而萧歆然拖着疲惫的身躯,却不能回到女人怀抱中安心睡上一觉·这是新婚第一夜,她还要把最后一出戏演完,否则一旦她独自回家被拍到,就会功亏一篑。
薛子陵备下的婚房距离酒店有段距离,他倒是十分体贴,换了辆舒适宽敞的车,备了薄毯,供萧歆然在路上小憩,并且乖觉的一言不发··车上只他们二人··萧歆然拥着毯子,车窗外路灯一盏盏自眼前晃过,晃得人眼晕,于是她偏开头,顺势将目光放在薛子陵身上。
薛子陵正在开车,却有所察觉,抽空偏头看了看她,关切道:“怎么”·“今天辛苦你,回去之后……早些休息·”萧歆然语气软了很多,大概是累极了,又大概是真的觉得歉疚。
凭薛子陵目前的身家和容貌,他该得到一份爱情,可因为她,他只能一辈子供她差遣,为她所用··薛子陵听出她的意思,神色一黯:“已经很晚了,还要回去么”·萧歆然将眼睛闭上,淡道:“我跟你到停车场,换我的车回去。
之前让人放了一辆不显眼的过来·”·薛子陵知道她早有安排,怎么也不愿与自己共度一夜,虽是预料之中,但也格外无奈,只得闭嘴开车,一路无话··偶尔眼风瞥过去,发现萧歆然神色间尽是倦怠。
昏暗光线中隐约见眉目如画、妆容精致,脸色虽苍白,却依旧倾城绝色,惹人爱怜··于是一向谨守本分的人,在这种极端诱惑之下,也开始心猿意马··她大病初愈,今日又格外疲累,大概是没什么力气的吧·车开进小区的地下车库停好。
萧歆然张开眼,向薛子陵简单点了下头,开门下车就要离开··她的车停在不远处,于是迈开步子走向那里··薛子陵愣了片刻,急忙跟着下来,绕过去跟在她身后。
她回头,他停下,好脾气地笑笑·她也回他淡淡一笑,晶莹玉颜格外醉人·转身走了没两步,就被人拦腰拥进怀里··身上还穿着紧贴身材的小礼服,男人质感的手往腰身上一环,立刻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薛子陵抱着她贪婪地吸气,馥郁体香一股股扑入鼻息,简直要让他溺毙在此刻·胆子愈发大了,又怕萧歆然挣开,手下力道一时没控制好,萧歆然皱了皱眉,身子疼得微微一颤。
“别走……跟我回去……”人已有些不大清醒··萧歆然半阖的眼眸陡然张开,内里的疲惫被愠怒取代,下意识手肘向后一顶,手抓住环着她的胳膊向外一扯,利落脱身。
顺势将他手臂向后折,一脚踹过去,瞬间将人制在地上··薛子陵痛苦地一阵咳嗽,一句话也说不出··“你最好记得我说过的话,”萧歆然声音变得冰冷至极,这让他仿佛一瞬间回到了飘雪深冬,五脏六腑都冻结在一起,“有规矩,才有合作。”
“是,萧总,我错了·”他急忙应着··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萧歆然的确是累了,也未与他纠缠,抬手就放了他·他费力站起来,低头立在她面前,后悔起自己的不自量力。
无论什么情况下,自己都不是她的对手··“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萧歆然转身离开,冷冷抛下一句话··背影在车库里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美丽高贵到让人不忍亵渎,更无法亵渎。
 ·☆、第四十八章· ·新婚第三天,萧歆然与薛子陵携手出席多伦多商会··以薛氏的资本,其实没资格参加这种高规模的国际商会,但因为与钦荣的联姻关系,一切似乎变得理所当然。
薛子陵很会把握机会,大概是得到了萧歆然真传,在商会上一举签下多份合同,成为最大的赢家·新闻传回国内,二人并肩执杯的照片火遍大小报刊,于不经意间落入女人眼中。
三日了··萧歆然执意不许她跟去,于是她们分别,已然三日··大洋彼岸,刚刚结束应酬回到宾馆,女人的电话就到了·萧歆然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含笑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女人似乎轻轻叹了口气,这让她一下子紧张起来,问道:“怎么了”·“没事,”女人顿了顿,“你那边还顺利么”·萧歆然轻声道:“都好,庆功宴刚结束,明天的飞机回去。”
“这么快”女人略有讶异,但语气比刚才愉悦不少··萧歆然唇角漾出笑意,没什么表示,轻轻嗯了一声·女人在那边轻笑。
“航班号发给我,我去接你·”·“好·”·“家里的榕树开始落叶了,凤尾鱼也死了两条·”·萧歆然忍俊不禁:“所以你心情不好”·女人的声音闷闷的:“你不在,花鸟鱼虫都在想你了。”
“那你呢”她轻飘飘问道··女人沉默了··萧歆然笑出声来:“好了,明天下午就到了·晚上想喝你炖的汤,记得准备。”
女人赶紧答应··“那……我挂了”·“嗯·”·“早些休息·”·“好。”
电话结束·简单几句话,仿佛对方就在身边·两人拿着手机,都出神了好一会,才各自去忙··第二天下午,女人按照航班号查了时间,早早去到机场等候。
飞机没有晚点,出口很快涌出大批旅客·女人自大厅中的座椅上站起身来,在接站口的人群外立着,深沉如夜的眸子淡淡扫过人群,寻找熟悉的身影··没等到萧歆然,她反而先看到了薛子陵。
薛子陵身边跟着秘书,正在与他低声交谈,后面是两个保镖,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同行的人··他与秘书绕过接站人群,一个抬头,恰巧和女人四目相对。
女人神色淡淡地看着他,他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薛总·”女人叫住他,“歆然怎么没与你一起她在后面么”·薛子陵停下脚步,诧异道:“萧总还在那边,有事耽误了。
她……没同您说么”·女人一双眉渐渐蹙了起来,半晌没说话··“萧总留了口信在宾馆前台,大概走得急,具体我也不清楚。”
薛子陵看她神色不善,小心翼翼补充道··女人点了点头,与他道别,然后独自走出机场,回到车上给萧歆然打电话··结果,萧歆然的手机居然关机了。
这就很不正常了··这次出去严勋没跟着,女人又辗转将电话打到钦荣总部去,要到了随行秘书的电话,拨过去,只得到与薛子陵一样的信息··这家伙,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神神秘秘搞什么。
女人落寞又孤单地守着家里煨了一下午的汤,有些失望··萧歆然恢复意识时,恰逢时鄞进来看她·于是一张眼,形势瞬间明了··时鄞看起来很是高兴,语气嘲讽道:“歆然,好久不见了。
我实在想你,又怕你不愿来看我,就用了点手段·你觉得如何”·萧歆然感受到手脚的束缚,顿时神色冰冷,一言不发地盯着她·身体里渐渐透出一股诡异的疲惫与酸痛,大概是药物所致。
意识到这一点,本欲发力脱身的手不得不暂缓,脑海中一阵思索,对方意图已明白了十之七八··时鄞看清了她手上动作的变化,赞赏道:“我的孙女,果然聪明。
请你过来是为什么,你也已经想明白了吧”·见萧歆然偏开目光,也不接话,时鄞俯身替她松了右手的束缚,好言好语道:“这样够诚意么。”
萧歆然活动了下手腕,抬眸看着她··“很简单,给她打电话,想个理由让她过来·她来,你走,很公平·”·萧歆然终于有了回应,轻飘飘道:“你真的敢让我和外界联系”·时鄞脸上笑意一冷。
“我和她的暗语,你知道多少我拿到手机以后所做的事情,你又能把控多少”萧歆然顿了顿,轻蔑道,“我一道密令,我的手下就能立刻把她的尸体送到你眼前。
如此也算她来我走么”·时鄞轻哼一声:“用这些话来威胁我,你这是……走投无路了”·“是。”
萧歆然垂眸一笑,“我被你绑在这又下了药,你不给我手机,我确实半点办法也没有·”·时鄞看了她一会,似在思索·萧歆然观察着她的反应,暗暗判断自己刚才的说辞对她起到的作用。
什么暗语密令不过是胡扯,但时鄞一向谨慎,自己既然开了口,那么她一定会去怀疑·此刻她身不由己,能做的,也不过是见招拆招而已··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时鄞像是有了主意,转过身去拨了个号码,接通后吩咐道:“把东西准备好,过来带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听不出什么有用信息,但能看出,让她给女人打电话的要求算是不了了之了··时鄞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笑得有些神秘·低头一面在手机上摆弄着什么,一面和她说话:“你没办法,我有的是办法。
最好走的路被你自己堵了,后面的,希望你别后悔·”·五分钟后,二人所在房间的门被敲响·进门的是两个陌生男人,身着黑色,是保镖的打扮·时鄞将手机上刚刚找出的图片给两人看:“照这种效果来,拍点精彩的照片和视频,做好后拿给我。”
“是·”·时鄞俯身靠近她,将屏幕上血淋淋的图片放到她眼前,轻声问道:“歆然,你觉得怎么样”不等她回答,时鄞便直起身子,向二人淡淡吩咐了一句:“别让她死了。”
“明白·”·萧歆然看着眼前转身离去的人,心中一片冰凉·她要用自己去威胁女人,尽管知道女人见她受伤会有多痛苦、多难过,可是时鄞丝毫不在乎。
可是,她怎么忍心··“就算你不在乎她的感受,她的报复,你也不忌惮么”·时鄞没有转身,而是玩味道:“如果她有一夜做了个噩梦,梦里很痛苦,很难过,你会因此而心疼么”·萧歆然领悟到她的意思,一股寒意顿时弥漫开来。
时鄞没有听到她开口,继续道:“你这是……害怕了没关系,我给你后悔的机会,或者一会你觉得受不住了,跟他们俩吐口也可以。
你肯乖乖把她还给我,我们都省心,不是么”说完,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两个男人松开了她所有的束缚,一左一右扶她起身·她这才发现自己站都站不稳,正绝望间,其中一人附在她耳边低声道:“时金先生问您,有什么要求。”
萧歆然一愣,大概是没想到时金会出手帮她·思忖了一瞬,她冷静道:“我要一次联系她的机会,用我的手机,期间不被打断·”·“好,我这就去安排。
不过时总吩咐的事,我们还是要做·”·萧歆然点了点头:“谢谢你·”·那人快速离开了,另一个人扶着她往外走,穿过门口的长廊,乘电梯到了地下一层。
地下有些- yin -冷潮- shi -,她被带到一间封闭的屋子里,一进去下意识寻找监控,果然在天花板一角,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摄像头来··男人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将她的袖口向上挽了挽,身子贴近她,做出一副登徒子的模样来。
脸往她脖颈处贴过去,角度恰好避开了摄像头的位置··手臂上疼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刺了进去,冰凉的液体快速注入,肌肉顿时酸痛得厉害··耳边传来男人的低语:“萧总,冒犯了。
这是时先生吩咐的止痛药,一会您会轻松些·”·说话间,针已经拔了出来·男人将注- she -器藏好,在她耳边提醒道:“推开我,时总在看着。”
萧歆然抬手佯作厌恶地推在男人胸口,用力将他推开了··男人看上去很愤怒,往前两步控制住她,将她绑在了一旁的刑架上,拿出了一根鞭子,在手里掂量着,却迟迟不往下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门被推开,刚才离开的男人走过来,快速将一个蓝牙耳机戴在萧歆然左耳··电话拨通的提示音响了两声,女人的声音便真切地出现在耳边:“歆然”·两个男人已经开始继续演戏,刚进来那个演叛徒,之前那个演阻止他背叛的正义使者,两人拉拉扯扯,纠缠在一起。
“是我·”萧歆然尽量压低声音··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急切:“怎么回事你在哪”·“还记得输球的惩罚么我要你挂断电话后立刻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哪里也不要去,什么也不要看,在家里等我。
能做到么”·那边的女人开始沉默··萧歆然有些焦急,时鄞发现有人背叛一定会很快赶过来,她耽误不得·于是下意识提高了音量:“回答我。”
“歆然……”·听到女人极为柔软的语气低声唤她,萧歆然瞬间红了眼角,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平静道:“你相信我·最多三天,我一定回去。”
“……好·”·听到这个答案,萧歆然如释重负,向那个拿着她手机的男人点了点头,电话被挂断了··几乎是与此同时,时鄞闯了进来,抬手一枪就要了他的命。
另一个男人赶紧汇报情况,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萧歆然明白这是他们的约定,一生一死,都是为了她,也是为了掩护时金··时鄞听了汇报,看起来愤怒不已,抬手将枪口对准了她。
砰的一声巨响在耳边爆开,子弹擦过耳廓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耳机被精准地打掉了··鲜血顺着耳畔淌下来,萧歆然闭了下眼忍住剧痛,耳中嗡嗡作响··听不清时鄞吩咐了些什么,只能感觉到,鞭子开始落在身上。
所到之处皮肤撕裂般火辣疼痛,张开眼,能看到男人上下起落的手和时鄞脸上狰狞的笑意··这一场不具任何目的- xing -而只为泄恨的折磨,持续了很久·从以女人为把柄要挟时鄞那一刻起,她就料到会有此一遭。
时鄞是报复心多重的人,她不是不知道··二十七年悠悠岁月,从未有片刻如此时一般难熬··直到连时鄞都觉得累了,无趣了,于是将她一个人留下,离开了。
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只有她虚弱又痛楚压抑的喘息·一鼻子的血腥气,昏昏沉沉的意识即将逝去,又被她强行拉回,很是辛苦地保持着清醒··不知又过去多久,大概到了深夜,她终于等到了想见的人。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时金推门进来,看到她的瞬间就愣在了原地·萧歆然衣着单薄地在刑架上瑟瑟发抖,衣料上大片血迹,破裂的地方能看到下面的血肉模糊。
一张脸血色全无,冷汗- shi -透了发丝,是从未有过的狼狈模样··他赶紧过去替她解开束缚,扶着她下了刑架,颤抖道:“萧总,您受苦了·是我来得太晚,因为要避开母亲……”·萧歆然抓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暂时无法开口,看起来一举一动都十分艰难痛苦。
时金面露不忍:“您安心睡吧,我安排了车,这就带您去机场·会有人一路护送您回家·”·还未待回应,萧歆然蓦地一颤,俯身吐出一滩殷红。
时金赶紧帮她顺气,却发现她背上鞭痕遍布,连下手的地方都没有··萧歆然迟迟直不起身子,在时金的搀扶下喘息不止,但呕血过后终于能勉强开口:“帮我想个办法,瞒住她。”
时金反应了片刻,明白她指的是自己一身的伤痕·同她一样,他也不希望女人伤心难过,于是答应得痛快:“那送您去别处住一段时间,养养伤·”·萧歆然疲惫地摇头:“她怕是等不了那么久。”
说完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看着他,“时先生,对时悦有把握么”·时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答道:“时悦和我虽然走得不近,但- xing -情相仿,我去求她,应该可以。
只是……她能为您做些什么”·“我记得,她擅长制作面具·用同样的材料做一套贴身的衣服,以假乱真,她应该可以做到。”
时金点头道:“我马上去找她·只是做这样一套衣服需要时间,这期间……”·萧歆然试着脱开他的搀扶站直了身子,恳求道:“给我一个小时,一小时之后,劳烦您再过来一趟,将我重新绑在上面。”
时金讶然:“您要……做什么”·萧歆然闭了下眼,轻声道:“能不问么·”·“好,不问。
这里是母亲产业园区里的三栋,她的住处在东南方向的六栋·最北面的一栋是办公总部,核心机密都在那里·每栋楼前有岗哨,每半小时绕楼巡视一圈·所有的监控我已经都关闭了,还有——”·时金在她震惊的神色中拿出了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了两粒白色的药片:“这是与之前母亲喂给您的药对应的靶向药物,见效很快。”
萧歆然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将药瓶接了过来·时金往她手中塞了一把手枪、两个弹夹,连同她血迹斑斑的手一同紧紧握了握:“祝您好运,萧总·”                        ·作者有话要说:二话不说就开虐~·这一虐了不得,直接到结局了【误·我什么也没说…· ·☆、第四十九章· ·和萧歆然通话后的第三天夜里,女人于浅眠中被熟悉的脚步声惊醒。
门口的指纹锁极轻地响了一声,有人进来了·女人摸黑起身下床,轻轻推开了卧室门··家中只在门口的回廊上留了一盏灯,灯光昏暗,将刚刚进门之人的影子投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
大概是不想打扰到她的清梦,来人刻意放轻了声音,换鞋进门,摸黑走向客厅·不一会,客厅里有细微的流水声,女人听力极佳,甚至能听到来人吞咽清水的声音,一口一口,格外着急,似乎是渴极了。
喝过水,那人才一步步轻手轻脚走向卧室·黑暗中的身影瘦削又颀长,女人伸手开了卧室灯,却在看清她的瞬间,温柔笑意僵在了脸上··眉目如画,明眸皓齿,不施粉黛,那的确是萧歆然。
可她脸色极差,分明是疲惫至极的模样,右手上缠着粗劣绷带,左耳耳廓包着纱布,似乎受了些伤,清丽的脸颊上全是冷汗,此时正抬手遮在眼前,挡住刺目的灯光··女人愣了片刻,反应过来马上将灯光调暗了些,快步向她走来。
萧歆然放下遮眼的手,看到女人,神色怔了怔,随即偏开目光勉强维持着情绪,开口轻声道:“让你久等了·”·女人已走到面前,伸手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上揽了一把,另一只手托住她身体,将她打横一抱放到了床上。
让女人不确定的是,在抱起她的瞬间,她的身子似乎轻轻颤了颤··女人居高临下看着她,神情极为不悦,冷冰冰道:“怎么弄成这样”话毕眸子一滑,看着她缠了绷带的右手,眉蹙得更深。
萧歆然躺在床上,微微侧头看了女人半晌,右手手指动了动,轻声道:“手疼,劳烦你替我换一换药·”·女人被她这种反应噎了一噎,乖乖去客厅翻找药箱。
萧歆然在女人离开后,终于将强忍许久的两行清泪落了下来,又自己不动声色地拭去,不留半点痕迹··不一会,女人拿着药回来,动手替她拆开绷带·当看到她掌心深可见骨的刀伤后,神色已是寒冬般冰冷。
不止掌心,萧歆然的手背、指腹上,都是一道道利刃割开的口子,有深有浅,血迹斑斑··她迎着女人死死盯住她的目光,将早就想好的托辞缓缓道出:“时鄞在我住的宾馆里安排人下药,把我带走。
醒过来的时候与时鄞动了个手,不留神伤到的·时鄞‘赏’了些消炎药,我已经服过,不要紧·”·女人看着指腹上一道道细小密集的伤口,十指连心,不知她到底遭受了什么,只觉心疼得呼吸都有些不畅:“你告诉我,打斗中能受这么细致的伤”·萧歆然平静地继续胡扯:“逃出来的时候,被围墙上的荆棘网划伤的。”
以假乱真的皮肤无法遮盖双手,于是她早已将解释想得周全·这个说法女人没有继续质疑,而是深吸一口气,开始给她换药··将所有伤口用生理盐水擦过,又上了消炎药,虽然女人知道她一贯能忍,但这一次好像又有所不同。
就像是彻底麻木了一般,棉签擦过见骨的伤口,她却像是在出神,连半点反应都没有··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女人忍不住开口问她:“不疼”·这个问题,倒是让萧歆然思考了一瞬。
随即,她有些不自然地蹙了下眉,做出痛苦的模样来,回答道:“疼·”·女人有些无语··手上的伤口处理完,女人掀开她左耳的纱布,看到耳廓处已经感染的枪痕,冷冷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你不会要告诉我,时鄞又拿刀又拿枪吧。”
·“是她的手下,我躲得慢了些·”·“感染成这样,我处理不了·还有手上的口子得缝合,去医院吧·”·萧歆然赶紧打了个哈欠:“困死了,先睡一觉么。
明天早上我自己去·”·女人凉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明天你陪我去·”她改口道··女人呼出一口气,作罢。
伸手要给她换衣服,手腕被萧歆然一下子抓住了:“先关灯好不好有些刺眼·”·她用如此柔软的语气恳求,女人自然答应··关了灯,卧室里只剩月色。
女人剥开她身上的衣物,大概检查了下,发现没有其他伤痕,一颗心才算刚刚放下··躺下把人拥进怀里抱着,女人心事重重地闭上了眼·连日疲惫,这一晚,萧歆然倒睡得很好。
第二天一早,女人醒来时,下意识偏头去看枕边人,却发现萧歆然早已醒来,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也正看着她··一夜休憩,她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只是眉梢眼角隐有倦容。
脸色依旧苍白,也许是伤口一直在疼,她额上隐约挂着细密的冷汗··女人仔仔细细看了她一会,伸手勾住她脖颈,将她拉近一些,在她面上轻轻吻了吻:“睡得好么”·“嗯。”
萧歆然淡淡应着,乖巧地任她亲昵··女人的手向下摸索,寻到她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托起来查看·绷带隐约透着血色和深褐色,是要感染的征兆··萧歆然默默把手抽了回来,看着女人神色间愈发凝重,心如刀绞。
女人起身,把她也拉了起来,开口道:“你先换衣服,我去收拾一下,马上去医院·”·“嗯·”这下她知道推不掉,应得十分痛快。
女人走出卧室,她并未急着换衣服,而是拿过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出去,收信人是苏毓··不一会,看着屏幕上苏毓回复的“明白”二字,她才略有放心,下床换了衣服。
一身的伤导致她一举一动都是疼痛难忍,在女人面前,她又不得不装作一切正常,动作幅度也不敢刻意减小放缓,以免女人心细如发看出破绽··到医院后,苏毓很快迎上来把萧歆然带走了,说是要去无菌室里做清创,女人被打发在她办公室里等着。
一个小时过去,女人越等越不放心,索- xing -用苏毓的电脑调出了医院监控,发现萧歆然并没有被带去什么无菌室,而是和苏毓去了顶层最为熟悉的病房··监控里苏毓搀着她走得很慢,女人愣愣地盯着屏幕里举步维艰的身影,片刻后,她几乎是夺门而出,直奔顶层。
此时的病房里血气弥漫·皮外伤刚刚处理完,苏毓正用消肿止痛的药酒为她擦拭背上鞭痕,女人就在这时闯了进来··褪下的特殊“衣服”以诡异的姿态蜷缩在角落,一下子入了女人的眼,于是一切瞬间明了。
女人站在门口僵住了一般,看着萧歆然疼得血色全无的脸慢慢转向她,费力攒出一个温柔的笑意··女人偏开目光,泪水簌簌而落··萧歆然见她模样,一直以来的坚强隐忍瞬间崩塌。
低声的呜咽被压抑在枕中,伤痕累累的身子瑟瑟抖个不住·这些日子里,她数次游离于- yin -曹地狱,女人是她坚持下来的唯一理由·她最怕的不是刀斧加身、生不如死,而是这个被她放在心尖上的人,有所伤损。
时鄞问过她的那个问题,她的答案与时鄞截然不同·哪怕是做梦,她也希望女人只有美梦·梦里的痛楚,她也会为之心疼万分··如果女人与她的缘分注定是梦一场,她会竭尽所有,把这造就成一场足以回味平生的美梦。
然而她忽略了,有时候,梦醒后,也许并不会记得梦中情节··女人已经控制住了情绪,缓步向她走来·搓热的双手轻轻握住她还算完好的肩头,安慰的轻吻一个个流水落花般徜徉在每一寸无伤的肌肤。
萧歆然在这种温柔到极致的安慰中,渐渐安静了下来··苏毓把药酒瓶递给女人,识趣地出去了··萧歆然将头从枕头上抬起来,转向女人的位置,安静地看着她给自己上药。
等了一会,不见女人说些什么,她有些耐不住,刚要开口,女人却平静问道:“时鄞要见我,是么”·萧歆然沉默了一会,嗯了一声,眸中情绪挣扎片刻,终于沦为平静,淡淡道:“你的身份,我已经差不多猜到了。
你想不想知道”·女人不回答她,只是问:“你不想我知道”·萧歆然抿住唇,轻轻点了点头··女人是何等聪明的人,萧歆然猜到的,她未必就猜不出。
而她们,一直以来,都是在自欺欺人罢了··“那就不必告诉我·钦荣的核心机密,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窥探分毫·那些我已经知道的,你有充足的时间去变更。”
萧歆然闭了下眼,心中一阵酸涩:“我从没有信不过你·”·“是我信不过我自己·”女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定定地看着她,“歆然,我没有以前的记忆,也不确定什么时候会恢复。
以前的我有什么决心什么打算,我无法把控·”·萧歆然张开眼,愣愣地看着她,突然对那个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未来充满恐惧··女人伸手过去,摸到她的脸,轻轻爱抚:“不过我想,那大概还有很久。
你也不必杞人忧天,还是先跟我讲讲,这几天的事·”·萧歆然看了女人良久,终于露出一丝带着苦涩的笑意,道:“先说说你猜到的吧·”·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女人继续处理伤口,同时猜测道:“时鄞派人给你下药,却被你识破。
将计就计被带走,才是你本意·”·萧歆然嗯了一声,道:“继续·”·“时鄞想见我,于是想用你要挟,却被你找到机会提前联系了我,让时鄞无计可施。”
女人的猜测几乎与事实分毫不爽··说到这里,她倒是有了疑问:“时鄞为什么突然如此迫切想要见我”·这个问题,萧歆然却无从回答。
说自己以女人- xing -命相胁换取安宁么那势必又要引出关于女人身份的话题,而她们彼此都不想再提··女人见她久久不答,叹息一声:“罢了,之后我想,是时悦帮了你。
但她的地位还不足以让你平安脱身,而且你与她素来并无交情……”·“是时金·”·女人点了点头:“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为何耽搁了这么多天你……是不是拿到了什么东西”·“那你再猜,我拿到了什么东西”·“足以让你在决战中取胜的东西。”
 ·☆、第五十章· ·最近,萧歆然觉得自己对女人的保护欲,已经上升到了过分的地步··距离那场折磨已经过去两个多月,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心里的- yin -影依旧存在,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在一个安然无事的周末下午,出门买菜的女人迟迟未归,手机也打不通,终于让她长久积压的恐惧全面爆发··还好仅存的理智没有让她立刻动用手下大规模搜寻,而是先通过手机定位,发现人已经出了省。
萧总裁气得摔了杯子,翻出配枪就往外走·手里的电话已经拨通,那边严勋刚开口,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女人提着大包小包和她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愣。
严勋不明所以,又问了一句:“萧总出什么事了·”·“……没事了·”·女人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她还未来得及装好的枪,又看看她一脸严阵以待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怎……怎么了”·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导火索。
极度的紧张过后,就是难以控制的暴躁·萧歆然一甩手进了门,枪拍在桌子上,咚的一声巨响··女人赶紧跟着进来,关好门,刚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被萧歆然劈头盖脸吼了一句:“为什么不接电话”·女人被她吼得愣了愣,一摸口袋手机已经不翼而飞,这才反应过来,嗫嚅道:“手机被偷了……”·萧歆然差点气笑了:“哪路的贼这么厉害,能把你给偷了一个人出门,连这点警惕都没有了这次是丢手机,我请教一下,下次丢了人,我该去哪找”·女人被她一番疾言厉色弄得哭笑不得。
一贯会控制情绪的人,因为自己发这么大脾气,是有多担心、多害怕,她能理解·不得不说,萧歆然生气起来还挺……有趣的··萧歆然吼完她,立刻后悔起来。
见女人不愠不闹,知道这一架是吵不起来,刚要平静下来,就见女人嬉皮笑脸回答道:“丢人那应该不会,我只会给你长脸·”·她差点没背过气去。
女人赶紧承认错误,又走过去抱抱她,在她紧皱的眉心轻轻吻了一下·萧歆然在女人怀里放松了身体,低低抱怨她:“怎么去了这么久·”·女人胡扯道:“路上有对小情侣吵架,还挺有趣的,就多看了两眼。”
萧歆然听出她在暗讽自己,但依偎在她怀里也生不起气来,只轻轻哼了一声·女人笑了笑,正经起来:“你也别草木皆兵了,我向你保证,突然消失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嗯·”·“去远一点的超市买到了新鲜的河虾,白灼还是油闷”·“……都好。”
这天夜里,萧歆然又一次从睡梦中惊醒·汗涔涔地张开眼,发现女人贴在怀里睡得安静·平稳的呼吸喷在她出了一层冷汗的颈窝处,轻轻的痒··梦中人消逝如风,拂面后再不见影踪。
她寻觅过千山万水也难再求一眼,分别之久,直到记忆中的面容也模糊朦胧,只有刻骨相思最为清晰··而现实中,她还在自己怀里·可以真切感受到她的心跳她的温度,在每一个噩梦缠身的深沉夜色里,给她无尽的心安。
——又能持续多久呢·这一夜,萧歆然没舍得再次入睡··深秋过后,又是一个寒冬·距离与女人初识已经过去六个年头,这一场梦,似乎快要醒了。
女人最近待她有些古怪·愈发频繁的亲昵让她有些疲惫,对她无微不至的体贴一如从前,又更加细致,常常令她受宠若惊··有时夜里醒来,发现女人不知何时也醒了,正用融了夜色的眸子看着自己。
时光在如此这般温柔对视中缓缓流淌,时而暗淡忧伤,时而又令人欣喜若狂··转眼冬逝春归,清明时节,杏花微雨,山河婉转如一幅水墨丹青,美得如痴如醉·女人带她出游,说是去祭拜一个人。
问及是谁,女人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是故人·故人,从前的人,也是女人本该记不得分毫的人··萧歆然明白,她的记忆在一点点恢复·有些东西飞逝如指间沙,她将再也握不住。
目的地的城市里,有一座远近闻名的山·半山腰有一片远近闻名的陵园,以风水绝佳著称,虽为墓地,景色倒也怡人··入山后,女人牵着萧歆然一路分花拂柳,寻觅前行。
山风和暖,山花璀璨,两人皆是一身素色,十分淡雅清丽,行在山林间,颇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山道铺了石阶,偶尔也有行人踩出的野路,女人在一处小径前略顿了顿脚步,拉着萧歆然离开石阶,踏上了葱茏小路。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阳光自叶间斑驳洒下,走了一会,额上沁出些薄汗来,萧歆然抬手拭去,脚步迟缓了些许··“累了么”女人顿住脚步,轻声问她。
“还好·”她回女人一个浅笑,打算继续前行··“歇会再走,也不急在一时·”女人牵住她,带她找了棵树,靠着粗壮的树干,坐到了树下柔软的新草上。
清风拂面,满目青翠,环境令人十分惬意·萧歆然挪了下身子,靠在女人身上,慵懒地闭上了眼··女人揽她入怀,沉默地吻了吻她的黑发·过了一会,她轻声唤她:“歆然……”·萧歆然抬起眸子,看着她。
女人的目光对上她安静似水的双眸,很快又挪开,垂下的睫毛掩住了发红的眼角,又是一阵沉默··萧歆然从她怀里支起身子,与她正对而坐,伸手扣住了她的后颈。
女人被迫抬头,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忍不住细致地扫过她眉眼唇齿,像是要把这副熟悉到骨子的模样深深烙印在眼底··“你保证过,不会突然消失·”萧歆然蓦地开口道。
女人垂下了眸子,片刻后轻声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萧歆然直直盯着她:“我总是会胡思乱想,你知道的·要么,你再保证一遍,也好让我安心度过这次出游。”
·“这次出游,你很珍视么·”女人的声音已经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是,我万分珍视·”·山风如爱人柔软的双手,爱抚过每一寸□□的肌肤。
女人突然抬起头来,不由分说地吻住了她··但却被她一把推开··女人愣愣地看着她渐渐蓄起水雾的眸子,伸手想接住那滴摇摇欲坠的珍珠,也被她挡住,眼睁睁地看着珍珠坠落,碎了一地。
“你这是,在跟我告别么”·女人凄然一笑:“怎么会·”·“我不许·”萧歆然语气十分强硬,声音却哽咽得不成样子。
她很少有这样命令女人的言语,因为担心自己的要求,会让女人抉择时进退两难·但这一次,她像是完全不再考虑她的感受··“……歆然。”
萧歆然伸手过去,紧紧握住了女人的手,牵着她站起身来:“我们去扫墓,然后早点下山·我累了,想回家·”·最为聪明的人,却倔强地将自欺欺人的戏码演到了最后一日。
两人起身后,又走了十分钟左右,路过几个岔路口,女人凭借零星记忆取道,最终停留在一处荆棘编成的栅栏门外··门里被清理出一片整洁的空地,种了一圈松树,松树中央果然有一座墓碑,虽暴露在外,却并无蒙尘,像是有人刚刚清理过。
女人一直被萧歆然紧紧牵着不肯放手,两人一同走过去,萧歆然试着推了推那道颇为原始的门,竟轻易将门推开了··她终于放开了女人的手,于是女人率先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她跟在女人身后,静静打量着四周··这附近茂林葱翠,实在太过适合藏人·自从看到那座纤尘不染的墓碑,她便认定原先有人在此,听到她们声响才躲了起来。
不一定是敌人,或许是一个顽皮的孩子,甚至不一定是人,而是一只活泼的野猫··女人的目光完全被墓碑所吸引,无暇顾及其他,快步走到墓碑前,伸手摸上了墓碑上深深镌刻的字体。
萧歆然跟上去,一面留心四周,一面凑近看了看墓碑上的刻字··这一看,倒让她惊讶不已·墓碑上只有两排竖刻的字,简简单单刻着四个字“亡夫之墓”,旁边是日期,显示墓的主人亡于半个世纪前。
如此算来,这倒是座古墓了,只是半世纪前对于祭祀之事更为重视,墓碑也该更繁琐复杂些,眼前的墓碑却连亡者名字都没有,实在过于反常··难道是本家过于清贫,无财力细制墓碑·只一瞬间,她就否定了这种猜想。
在名山上独辟大块地方,四周还种了价值不菲的矮子松,且细细看来,连墓碑的用料都很是考究,绝不是平常人家可以做到的··若不是本家清贫,那么如此做派,便是身份显赫之人为了掩人耳目。
她正思忖,女人已开始俯身祭拜·垂首低眉的模样如此卑微恭顺,让她微微怔住·对方到底是一位怎样的人物,能让女人做小伏低到如此姿态·这个问题,恐怕连女人自己,也无从解答。
她轻叹一声,随着女人跪下来,怀揣着一个愿望,甚至可以说是奢望,也俯身拜了一拜·女人转头看着她,眸中泛起怜爱的柔光··她抬头,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极静,时间仿佛静止在了此刻。
女人薄唇微启,无声说了一句什么,泛红的眼角似山间最为烂漫的桃花,却生生刺伤了她的双眼··下一秒,林间一阵沙沙响动,耳边掠过不正常的风声·萧歆然早有防备,一个倾身将女人从原处推开,贴地一滚顺势站起身来,反手挡了一下,挥开了来自背后狠狠劈下的匕首。
她赤手空拳,以血肉之躯生生挡住了刀锋下落的趋势,“嗤”的一声过后,顿时鲜血喷涌··萧歆然捂住手臂上伤口,踉跄退了两步,这才看清对方白发苍苍,身形矫健,正是时鄞。
还未待她稳住身子,时鄞又一次挥刀欺过来,她找准时机侧身躲避,抬脚踹在时鄞膝上韧带处,手肘顶过去,顿时将时鄞制在地上··两人皆是轻轻喘息,时鄞垂着头,面色僵硬到没有半分表情,萧歆然却无暇顾及,只是抬头张望女人的去向。
方才打斗时女人迟迟不来解围,她便知事情不对,这一张望,发现女人果然已不见踪影·萧歆然一时怒极,也不再按着伤口止血,用沾满鲜血的手一把捏住时鄞手中匕首夺了过来,架在她脖子上,恨道:“人呢”·时鄞缓缓抬起头来,依旧是毫无情绪的一张脸,就这样冷冷将她看着。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说·”萧歆然冰冷道,手中的匕首又压紧一分,眼看就要割破颈部薄薄的皮肤··时鄞眼中浮现出笑意,嘲讽的,轻松的,含义如此丰富,可那张脸上,依旧是死人一般,没有半点波澜。
萧歆然终于发现不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她手一抖,匕首哐当一声落在地上··被鲜血染的通红的玉手颤颤巍巍贴上“时鄞”鬓边,一用力就撕下一张逼真的面具,面具底下是时悦年轻柔和的面孔。
萧歆然猛地缩回手,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就要向一个方向追过去··“歆然·”时悦却突然叫住了她··熟悉的称呼让她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别追了……”时悦话音刚落,林间响起不正常的轰鸣,葱郁林木被风带动簌簌作响,抬头正看到一架小型的直升机从距离不远处的山顶平台缓缓上升。
萧歆然明白过来,发了疯似地向直升机离开的地方狂奔··直升机在她眼前渐渐缩小,带着她毕生所爱,去往她再也寻不到的地方··抬头去看,青山依旧,柔风依旧,阳光透过树影斑驳依旧,可是对她来说,一切都已天翻地覆。
萧歆然在山顶平台上茫然地站了很久,终于慢慢蹲了下来,蜷起身子,凄凉呜咽散入山林,随着那个远去的人一同消逝了·· ·☆、第五十一章· ·萧歆然忘了她是如何下了山,又联系了严勋,回到熟悉的城市。
也忘了她是如何受的伤,又是何时因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她甚至忘了,女人已经不在她身边,否则绝不会在天色昏暗的黎明时分,将苏毓错认作她,流露出难得一见的柔软模样。
苏毓愣愣地看着她笑意温柔,软着嗓子对她招手:“过来·”·苏毓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当作那个远去的人了·蓦地心疼她,又不忍这么快唤醒她的美梦,让她面对如此残忍的现实。
·于是苏毓没有走近,而是转身去倒了杯水,趁着水声轻响,开口道:“再睡会,好么”·病床上的人没了动静·苏毓转头去看,发现她已经坐了起来,伸手打开了灯。
她冒充不了她,萧歆然对那个女人的一切都熟悉到了骨子里·刺目灯光下,苏毓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眼神中的哀伤,但还是勉强维持了表面上的平静·没有人知道她在做何打算,是就此沉沦,还是放手一搏。
苏毓能做的,只是把倒好的水端过去,看她接过来抿了几口,氤氲热气缭绕在美得动人的眉眼间··“严勋在哪”她的声音又恢复了清冷,仿佛片刻前的温柔和缓,只是梦一场。
“严经理在公司,说是有些事要替您问一问时悦·”·严勋总能知她心思·萧歆然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苏毓赶紧上前扶着,小心翼翼地托住了她受伤的左臂:“我再帮您换一次药吧”·她像是刚想起自己受了伤,看了眼透血的绷带,点了点头。
自从那次被时鄞用刑,她对疼痛已经愈发不敏感,倒不是感觉不到疼痛,而是麻木了,甚至可以说是习以为常·对此,她也看不清是福是祸··可是心口的位置,女人给的戚伤,她到底该如何才能习以为常·到公司,恰好是上班时间。
清明假期刚过,钦荣员工一个个精神饱满地跟她打招呼,一切如旧·只有……她一想到那个人,立刻逼迫自己停止思绪·现在还远不是沉沦的时候,她的打算,自然是放手一搏。
长廊上,严勋正往她办公室走,刚过转角,就看到她不急不缓地迎面走来··身后长廊尽头是透着晨光的窗子,为她款款而来的身影镶上金边·时光奇妙,让此刻与三年前的一幕惊人相似。
彼时安林尚在,也如今日严勋一般,对这个渐渐走近的人视若珍宝··就算没有女人,她还有他们,有那么多真心待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人·她依旧富有。
“萧总,早·”严勋迎上去,给了她一个淡淡的微笑··“早·昨天辛苦了·”一模一样的对话,已是物是人非·萧歆然目光扫过他手上的录音笔,知道她想要的答案他都问到了,于是示意他跟着自己进了办公室。
关好门,严勋将录音笔递给她·萧歆然接过来放在一边:“你直接说吧·”·严勋斟酌道:“您应该有所感觉吧,她……她最近是否回忆起一些以前的事”·萧歆然心里一沉,垂眸道:“是。”
“那便没错了·她的身份,萧总已经猜到了吧”严勋顿了顿,歉然道,“都怨我当年太过鲁莽,听人提起她本事很大,又恰巧重伤失忆,便将她引荐给您,丝毫没想过她会是……”·“也不能怪你,”萧歆然轻声安慰他,“当年那种情况……他们布好了局算计我们,又岂是我们可以预料的。”
“可是有一点,我想不通,时悦也未能解惑·她为钦荣效力的几年里,的确是帮了不少忙,连时天依也是死于她手·很多事情上,她完全是在和时鄞做对。
如此看来,时鄞安排人,给自己添麻烦,到底目的何在”·目的何在··萧歆然看向桌上姿态依旧的文竹,凄然一笑·想到女人,想到几年相处的点点滴滴,无法抑制的悲伤痛苦几乎要将她撕裂。
这大概便是时鄞的目的所在吧·送给她一份大礼,等这份大礼变得不可或缺,再强行夺走,没有比这更残酷的了··严勋见她不言语,又继续道:“时鄞对她施以催眠术,放到您身边多年,眼下大概是期限已到。
据时悦所说,这比她们预料的要早上许多·也许是因为她的意志力过于强大,催眠术才不能维持原有的时长·”·催眠术……·她想到那一段随时会陷入沉睡的日子,那种被可怕外力控制的感觉还记忆犹新。
这个领域她并不了解,却亲身体验过它的强大神秘·没想到女人同她一样,亦是身在其中··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萧歆然蓦地想起时鄞口中的“大梦一场”,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冒出来,让她瞬间渗出冷汗。
勉强保持了声音的平静问道:“催眠术解除,会有什么后果”·“恢复全部的记忆·”·只是恢复记忆……萧歆然松了口气。
她虽然不解时鄞为何对萧家抱有如此深的仇恨,不过这些仇恨,女人作为一个为时鄞做事的外人,定是扯不上什么关系··以女人的- xing -格傲骨,绝不会放弃她而心甘情愿成为时鄞复仇的棋子。
即便从前她可能与时鄞或时金关系亲厚,但不论是时金暗示过的授业之恩,还是时鄞给的丰厚报酬,萧歆然都自信这些抵不过她们之间的感情··既然女人是时鄞的手下,恢复记忆后自然可以自由决定何去何从。
比起时鄞,她的胜算怎么说也会大些·催眠术解除,对她来说也许并不是坏事·恩怨了结,她与女人之间将再无可隐瞒逃避,从此完全坦诚相待··而对于时鄞,父母爷爷的死、钦荣的数度重创,以及那些不计其数的刺杀和伤害,她都会与她一一清算。
萧歆然起身走向保险柜,取出一个层层加密的小盒子递给严勋:“以最快的速度攻破它,选一条路线给我·”·严勋赶紧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类似芯片的小东西。
“这是……”·“是时鄞最核心的安防系统·”·严勋手一抖,盒子差点掉了:“您……就这么偷出来了她……没发现”·萧歆然点了点头:“复刻了一份放回去了,这是原版。
不动它,时鄞发现不了;一旦开始破译,对方就会有所察觉·要在时鄞采取补救措施之前拿下它,便可带人攻入内部·”·严勋明白,胜负生死,都系于他一人之身了。
萧歆然抬起眸子,认真地看着他:“这一次你不必给我承诺,能做到或者做不到,都没关系·你尽力,我也是,就够了·”·严勋看着她眸中信任和坚定的光,突然充满了无尽的勇气。
她要的是结果,胜负都是结果,决战之际她能有如此心境,他很放心··“时悦在哪”她突然问道··严勋愣了愣:“暂时关在顶层,三号房间里。”
“好,我去找她聊聊·你可以准备几天,什么时候开始了,跟我说一声·”·三号房是顶层房间中比较豪华的一间,设施齐全,采光、通风都很好。
严勋知道上次时悦帮了她不少,特意做了这样的安排,正合她意··用指纹开了房门,萧歆然先是敲了敲门,然后才推门走了进去·时悦正坐在沙发上翻书,见她进来微微一笑:“歆然。”
萧歆然走过去,坐到了她身边··这个比她大了四岁的小姑,也曾是她儿时的玩伴之一·她能想到的记忆里,时悦一直是个很照顾她的人,和严勋安林一样,令她莫名心安。
这样一个善良又温润的人,会选择背叛本家,为时鄞所用,其中苦楚,一定有不为人知之处··和她一样,都是可怜人·萧歆然轻声叹息道:“因为上次你帮了我,她已经放弃你了,是么”·“是。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当年的事,如果你想说,我洗耳恭听·”·“我想说,但我不能说·”时悦的声音开始哽咽,“歆然,我对你只有一句话。
别太重情,没用的·不会有用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心狠了·”·萧歆然微微侧头看着她,认真地问道:“我该怎么办,姑姑。”
时悦闭了下眼,无奈道:“我让你放弃她,你能做到么让你只考虑自己,不要顾及任何其他人,你能做到么”·萧歆然沉默地垂下了眸子。
“歆然,我没有办法了,但你一定有·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曾经,女人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她身上背负了太多人的信任,没有理由不奋力一搏。
接下来的几天,所需的就是等待·严勋很快投入了破译工作,开始不眠不休,她也不肯闲下,亲自带着段益挑选人手,准备枪支弹药,还要兼顾公司的事务··仿佛故意不肯让自己闲下,又仿佛要为钦荣尽最后一丝责任,她日日工作到深夜,伏案而眠,一直不曾回家。
那个家,她与女人一同住了六年,每个角落都是触景生情的回忆,让她心惊胆战,不敢触碰··虽然目前来看事态并不算糟糕,但不知为何,她却没有了以往的运筹帷幄。
准备再充分,计划再万无一失,也无法掩盖内心不知所起的惶恐不安··大概是因为,身边少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位置,她的天空就再无人能为她撑起··两天后,芯片被彻底解码攻破,严勋抱着笔记本电脑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
门没锁,轻易被推开,严勋一脸倦容,显然是为此不分昼夜忙碌,一直未曾合眼·萧歆然看了他许久,叹了口气道:“辛苦你了·”·严勋将电脑放在桌面上打开,闻言动作顿了顿,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找出一份文件,边打开边道:“这是破译结果,时鄞的安防做得十分严密,但届时只要摧毁这枚芯片,最核心的技术就会被破坏一段时间·直到时鄞有所察觉并采取措施,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攻入内部。”
严勋将布防图找出来指给她看:“此处设防最为谨慎,大概是类似顶层一样的核心地带·”·“是,这枚芯片就是从那里取得的·其实防御系统最为周全的地方,人的警戒- xing -就会越低。
那是地下,- yin -暗,但是地方还算开阔,我们的人从这里攻入最为合适·”萧歆然接道··严勋低下了头,沉默片刻才道:“您说得是,我也是这么认为。”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严勋·”萧歆然突然叫了他一声,他像是吓了一跳,赶紧应着:“萧总·”·“你怎么了。”
萧歆然看出不对,关切道,“是累了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我让别人去做·”·“……好·”· ·☆、第五十二章· ·一间富丽堂皇的屋子,一张大得能躺下四五个人的床,一个姿容如冰似雪的女人侧身睡着,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静谧安详。
床边一个男人收拾起瓶瓶罐罐和刚从女人手背上拔出的针头,时鄞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女人的睡颜上,问道:“还有多久”·“醒过来之后,催眠术还会维持一会,但至多半小时。
只要她自己愿意,随时可以解除·”男人回道··“你去忙吧·让人不许进来打扰·”时鄞吩咐道··男人退了出去,轻轻将门关好。
时鄞坐在椅子上静待,手中把玩着一支录音笔,看上去很是愉快··没过多久,女人悠悠醒转,打开了深沉如夜的眸子,安静打量着周围环境·看到时鄞,微微蹙起眉来,神情中现出不耐。
时鄞像是全然不在意,伸手过去想将她扶起来,却被她避开,自己坐起来,冷冷看着她··她递了杯水过去,女人接过,却不喝,只是蹙眉看着··“白水,什么也没加。”
时鄞淡道·话音未落,女人将杯中水一饮而尽,水晶杯磕在桌子上,嘭的一声碎成碎片··女人眯了眯眼,语气倒是出奇地冷静:“这笔账,我们怎么算”·“什么账”时鄞一片片拾起碎片,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笑眯眯地与女人装糊涂。
那抹笑意如此刺眼,女人蹙起的眉又深了一分,目光几乎要将她凌迟成与杯子同样的碎片··时鄞抬起头来与她对视,淡道:“别这样看着我·我若不用迷药将你弄昏,你肯跟我回来么睡了这几天,精神可还好”·女人冷哼一声,压抑着怒气问道:“萧歆然在哪”·时鄞冷笑起来:“对啊,歆然呢这么多天,她都不来救你,大概是时候到了,要放弃你了吧。”
女人手攥成拳,眼中浮现出杀意,一字一顿道:“什么意思·”·“你不明白是对自己太有自信了吧,嗯”时鄞故意奚落她,“棋子丢了就丢了,哪有拼了命也要找回来的道理”·听了这话,女人的手倒是松开了,眼中尽是嘲讽:“你觉得你的话很可信么”·“我的话,不可信。
她的话,才可信·”时鄞将手中一直攥着的录音笔打开,放在桌上,“你自己听·”·女人露出疑惑的神色,屏息听着录音笔中窸窸窣窣的声响,一段杂音过后,萧歆然如玉的声音冷冰冰响起来。
·……·似是世上最为漫长的一首清歌,一字一句都锥心刺骨,令她格外煎熬·女人一字不落地入耳,眸中流露出讶异、痛楚、不甘、怀疑,最终一一归为平静。
她闭上了眼,直到那段录音结束后,房间里安静了许久,二人皆是一言不发··“你信么”时鄞问她··她不答话,只是低垂着头,像是一贯高傲的王者,遭受了无法承受的致命打击。
“自这通电话之后,我尝试过很多努力,想把你从她身边夺回来……”时鄞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我把她擒住,等着你来救她,可你就是不来。
你为什么不来”·女人想起当时萧歆然的要求,让她切断与外界的联系在家静待,突然轻轻笑了一下,但一张脸上却毫无笑意,反而冰冷更甚··“她害怕她害怕你回到我身边,她会失去要挟我的砝码,会招来疯狂的报复她要留你在身边来保住钦荣的平安,然后积蓄力量,来摧毁我”时鄞突然情绪激动起来,恨道,“什么感情……多可笑啊她一个冰做的人,哪来的感情她也算机关算尽了,没有她那些假戏真做的手段和演技,你又怎么能心甘情愿的留在她身边,又怎么会对我这般态度,嗯”·时鄞顿了顿,幽幽道:“为了让你相信,她怕是把自己的清白之身都给你了吧她的滋味,你可还喜欢可惜,呵……你猜猜,萧歆然,她现在是什么心情救你她若是有几分脑子,就该仔细防备着我的报复吧”·女人在她这番慷慨陈情中还能保持一言不发的镇静,待时鄞说完,她缓缓张开了眼睛,盯着素色床单,沉默。
过了很久,女人抬起头,茫然问她:“我是谁,告诉我,我到底是谁·”·时鄞眼中浮现出爱怜,却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轻声问她:“累了么”·她垂下眸子,点了点头,一身气势尽数褪去,倒像是真的疲惫至极。
“别去管了,孩子,这只是一场梦,就把它当做一场梦吧……回到我身边来,忘了萧歆然,忘了这些年发生的一切,做回你自己,好不好”·等这一个回答,时鄞度秒如年。
“……好·”·时鄞从房间里出来,一眼看到时金焦急地守在门口·见她出来,急忙迎上去问:“还顺利么,母亲您吩咐不许人进去,我也不敢闯进去……她还好吗”·“好。”
时鄞一面向前走,一面漫不经心地回答··“催眠术解除了么她……是否已经回来了”时金赶紧跟上,问道。
“还没有,但她信了我·”·“她就这么信了您”时金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事情会这般顺利··时鄞微微一笑:“这还多亏了你。”
“我”时金不解··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我的话她自然不信,我给她放了一段录音,是你与萧歆然见面后,她打给我的电话。
那些用她威胁我的话,说得可真是绝情·还有她亲口承认的指使苍允下药,鼓动时天依用刑的事,我录了下来,就知道会有用武之地·”·时金蓦地顿住脚步,心中咯噔一下,故作镇定道:“那……她不会伤心么”·“是啊,不伤心怎能死心,不死心,怎能回到我身边来”时鄞说得理所当然。
“她不会记得这几年的事吧母亲说过的……”时金担忧道··“专家说,不会·”·“……那就好。”
“怎么你怕她承受不起”时鄞看了他一眼,道:“她是我耗费了那么多心血培养出来的,当然会是我们无往而不利的一把剑。
心志坚定,目标明确,手段狠辣,这些年她一直做得很好,不是么”·时金沉默半晌,沉声道:“她是人,不是剑,更不是我们复仇的工具。”
“你还是这么可笑·”时鄞心情不错,并不与他计较,淡道,“不必跟着我了,去看看她吧·”·时金浅棕色的眼里浮现出一抹亮色,辞别时鄞后忙不迭折回去,快步进了房间。
女人躺在床上,好像又陷入了沉睡,又好像从来不曾醒来·时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慢慢靠近,定定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你回来了……真好。”
时金轻声呢喃,眼眶发红,看向女人的目光满是怜惜,“这些年,苦了你了·”·“是我不好,让你白白承受了那么多伤痛……我阻止不了天依,阻止不了母亲,更阻止不了你,我……”时金哽咽道,“我多么希望,我和你没有半分关系,不必六年来日日为你悬心,过生不如死的日子。”
床上的女人突然动了动手指,睫毛轻颤,眼角处染上一丝- shi -意··时金怔怔看着她,停下了声音·颤颤巍巍伸手过去,抹掉女人眼角滚烫的液体,自己却落下两行清泪,喉间压抑地逸出呜咽来。
像是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时金贴近她,压低声音道:“别忘了她……别忘了萧歆然,世上如她一般坚毅重情的人已不多了·我知道你醒着,听好,母亲的话一个字也不要相信。
商会那次,母亲对萧歆然用了刑逼她交出你,她却拼死也要留你在身边……她伤得那么重,却还惦记着要瞒住你……清明那天她为护你又受了伤,想想她为你受的那些伤痛,什么棋子什么威胁,都是屁话,她不过是怕失去你从前我不希望你记得一星半点,这些年太过痛苦,忘了才是最好。
可自从她为你受刑之后,我彻底改变了主意……我不愿你伤心,更不愿你泯灭良知负了她·催眠术大概马上会解除,只要你不想忘,谁也无法强迫你·我会帮你的。”
这一番话结束,女人终于缓缓张开了眼,一双沉静眸子定定将他看着,神色平静而又专注,唯独没有他预料之中的痛楚和惊讶··时金心中突然一阵战栗,女人勾了勾唇角,微微一笑,开口道:“父亲。”
时金完全怔住,下意识退了一步,不可置信道:“你……”·女人坐起身来,如墨长发散下披在肩头,有些许遮挡了视线,于是随意撩了撩,一副好梦初醒的慵懒模样。
这一梦太长,长到跨越时光,让一切变得无法挽回··女人略带疑惑地偏了偏头,问他:“萧歆然,她还活着我为杀她而去,如今既已回来,她为何没死”·房间门突然被打开,时鄞走进来,冷冷看着他,开口道:“把时金带下去,关好。”
女人抬头,看到时鄞,又是一个淡淡的微笑:“祖母·”·时鄞听到这声称呼,冰冷的表情瞬间被融化,一张脸上尽是慈祥·她快步走到床前,手抚上女人的长发,呢喃道:“好孩子……回来了。”
女人向她的方向挪了挪身子,乖巧地垂下头,任她爱抚··时金被两个男人控制住带离房间,临出门时回头,恰巧看到这一幕,震惊之色溢于言表·到底还是不甘心,他破釜沉舟喊道:“你答应过她什么,你还记得么我自幼教导你一诺千金,你切不可忘不可忘啊”·一个男人捂住了他的嘴,人和声音一并消失在门口。
女人充耳不闻,抬起头,看着时鄞:“祖母,要我做点什么”·时鄞十分满意地笑了笑,道:“萧歆然,我要你亲手杀了她·”·“好,这一次定不让您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萧御姐今天上线了吗”“没有。”
 ·☆、第五十三章· ·加拿大,多伦多··萧歆然并未直接赶往时鄞所在的北部城市埃德蒙顿,而是在这座她十分熟悉的城市里稍作停顿,处理一些事情,也等一等第二批到达的人。
先到手下被安排在原先钦荣在市中心的房子里,她独自一人,开车去了郊区··曾经钦荣的领地,经历两年前的大火和两年的荒废,已无半点昔日痕迹·可那片土地,终究是她与女人共同战斗过的地方。
那里承载着她们四年的恩怨仇恨,更是她们心结化解的转折点·有太多回忆,藏在寸寸土地上,牵引着她独自到此,做最后的告别··事发后为了消踪灭迹,曾经的公路尽数被破坏,只留下一片荒芜。
萧歆然在距离原先种植区很远的地方下了车,沿着女人踏过的道路步行进去··外围景致依旧,只不过季节不对·曾经大雪遍地,万木萧条,女人踏雪前行,轻盈身姿恰如白鹤,在茫茫白雪上留下斑点足痕,吸引着她一路追寻,只为茫茫天地间遥望她一个背影。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而如今,正值四月,春光大好,满目绿意·她踏着杂草丛生的小径一路向前,走过之处,天地间再没有那样一个背影··不过两年,那么短暂,那么漫长。
那么多她用尽四年煎熬中全部希望盼来的甜蜜,那么刻骨铭心,最终却化作,她离去,她追寻·天大地大,前路未知··萧歆然步伐不稳,深深浅浅踏在杂草中,背影落寞萧条。
她停在孤山脚下一丛巨石旁··几场春雨,让原本光洁冰冷的巨石上长满青苔·萧歆然俯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抚上石头表面·似是回忆到什么,睫毛颤了颤,凄然一笑。
她的女人,曾靠在这块巨石上避风休憩·在此处,她的唇吻过她脖颈,冰凉的,柔软的,战栗的……她的枪曾对着她,阻止她割腕取血,握枪的手苍白清瘦,因痛楚难耐而轻轻发抖。
女人的样子,无可避免地在脑海中渐渐清晰,从眉眼,到鼻梁、唇线、下颌……这些天来,这是她第一次完完整整想起她·最后的关头,连回忆都是奢侈,悲伤是最愚蠢的安慰,她不能,也不敢沉沦,只能牢牢握着一丝仅存的希望,勇敢向前。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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