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葬+番外 by 晖儿(3)

分类: 热文
双葬+番外 by 晖儿(3)
·有人敲门,送了午餐进来·搭配精致的饭食,病床上的人却无法与她一同享用,只能靠一瓶瓶冰冷的液体辛苦地维持着活下去的状态··用过午餐,女人去见了一个人。
是在她自己的病房,让苏毓约了那人过来·那人推门进来时,女人正靠坐床头,偏头去看窗外又开始落雪的天空··“有什么话,可以问了·”老妇人一进来便开门见山,似对一切早有预料。
女人将目光落到她身上,凉凉的,不带半点情绪地看了片刻,对着床前的凳子抬了抬下巴:“坐·”老妇人从善如流地坐下,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来。
“我的确有几个疑惑要请教,答与不答在您,不必勉强·”女人很有求教于人的觉悟,连称呼都用了敬称·老妇人满意地挑了挑唇角,算作默认。
“可不可以告诉我,您的名字·”女人不急不缓地问出第一个问题··“名字代号而已,我以为你会问些更有价值的·”老妇人依旧含了笑意,继续道,“不过你想知道,我自然会告诉你。
我名为时鄞,你可记住了”说着取了桌上纸笔,随手将名字写出··女人看了那两字,也浅笑了下,点头道:“记住了·那么,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的名字。”
老妇人的笑意更深:“我怎么会知道·”·女人只是盯着她,蹙眉··“我说了,名字不过代号,追究无用·你不必着恼,作为补偿,下一问我必答。”
女人这才舒展了眉,恢复淡然的模样,开口声音却依旧带着冰冷:“你认得从前的我·”陈述句,仿佛真相她已知晓,开口只是为了求证··“是。”
老妇人毫无避讳,答得干脆利落··“你……是谁”问出口时,脑海中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事实正在逼近,让她不由有些紧张。
“恕我难言·”·“我是谁”女人对她的避而不谈没表现出什么情绪,继续平静问道··老妇人沉默,静静将她看着。
她对视回去,两双眸子一样的沉黑如墨,一样的冰冷,看不出半点喜怒哀乐··最终是老妇人的一声叹息:“你太过心急了·等到合适的时候,由你亲手拿回失去的记忆,不好么”·“由你告诉我也很好。”
“现在不可以·”老妇人只是笑··女人似有挫败地垂下眸子:“我说过不会逼你,你不说,我不问便是·”·“你很聪明。”
老妇人赞许道··女人不做回答,而是偏了偏头,看向门外,静了一会才道:“萧歆然,她什么时候会醒·”·“我不知道·”老妇人答道。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女人将目光落回到她身上,盯着她唇边的笑意,突然身体前倾,伸手,极快地扼住了她喉咙·眸子里泛起愠怒,声音冰凉:“是你做的。”
老妇人但笑不语,带着沧桑的手轻飘飘在女人肩上一点,韧劲直逼枪伤深处·女人额上霎时冒出冷汗,手下无法用力,只能松开··“萧歆然父母双亡,想必你也知道,”老妇人平静地看着她痛楚喘息,继续道,“我算是她唯一的长辈。”
女人抬头看着她,不明所以··“你爱她,想和她在一起,是不是也该来讨好我,以求征得我的同意”老妇人语气戏谑。
女人冷笑,本不欲理会她极不尊重的调笑,却忍不住开口反驳她过分的自以为是:“她的决定,又岂是你能左右的”·“那么你能左右吗”老妇人幽幽问道。
女人沉默,对此给不出答案··“她选择醒来,你就要不顾一切迎上去,而她选择再次昏睡,你就只能束手无策地等着·”老妇人阐述着事实,却不知为何,语气中的叹惋之意竟多过嘲讽。
女人继续沉默,似这一番话都不曾入耳··“从我听来的消息里,你似乎很能干,怎么对她,就一点办法也没有”·老妇人的话一针见血。
女人虽然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淡然,却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这个事实,并且为此感到挫败·这样的挫败感,自从重伤苏醒、得知萧歆然的情况后,便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从前自己为护她费尽心机,想不到最后伤她最重的也是自己·女人懊恼,却无可弥补,同时也明白,只要她不想面对自己,自己便永远与她毫无可能··这一身的漂亮功夫、智谋计策、情商智商,在萧歆然面前,几乎没有用武之地。
从前她得以掌控大局,不过是因为萧歆然从未和她对向而立·而此时,真正要与她、与她可怕的意志力正面交锋时,女人发现自己已不能使出半分招数··但有时候,自甘卑微并不是因为不能匹敌,而是因为,愿意迁就。
一向擅长运筹帷幄、掌握主动权的女人,也许并不适应这样的迁就,却仍会为此感到甜蜜,并将继续迁就,将一身高傲冰冷尽数褪去,只在一人面前,流露出世间最温柔的模样。
这是杀手之爱,名为颠覆·如此简单,又如此困难·如此凉薄,又如此贵重··老妇人还在等着她的回应,她却依旧是毫无反应·也许是觉得无趣,老妇人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道:“好好养伤。”
女人这才开口,淡道:“慢走·”·老妇人再没有半分言语,转身出了房间·随着病房门被缓缓合上,女人唇角浮现出一点笑意,似初雪融化,落在冬梅上的一抹光泽,容色倾城。
夜幕很快降临,一个下午的休息,终于换来了陪伴萧歆然一个晚上的体力·女人只在床头留了盏淡灯,耀目的顶灯被关上,偌大的病房角落里藏着悄然无声的黑暗。
柔和的灯光落在萧歆然平静的睡颜上,苍白的肌肤似有蜜色在流淌,既温柔又勾人·女人伏下身去,一个轻吻落在她脸颊··萧歆然睡得很沉,被吻了半点反应也无,呼吸依旧平稳绵长,仿佛正在经历一个美好的梦,任谁也无法惊扰。
女人看她片刻,起身去取了两个玻璃杯,各倒了半杯清水进去,端到床前来,将其中一杯搁在桌上··举杯与萧歆然的杯子碰了一下,一声清脆的声响逸出,划破寂静的夜空。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女人执杯看着她,声音轻若流水,飘散在夜里··没有人答她·她抿了一口杯中清水,自问自答:“今天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了,我以水代酒,与你共度此时,歆然。”
唤她名字时,清冷的嗓音带了一丝颤抖·上一次这般唤她,她尚能应她,如今却不过自言自语··她们之间,真正的交谈太少了··女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墙面上的挂钟,还有不到半个小时,新年就会到来了。
也许在医院之外的城市,人们都在狂欢,等待着新的开始,可在这座医院里的人,都太过疲惫,无力去顾及是旧年最后一天,还是新年第一天·每一天都是一样的,走一样的路,做一样的事,用一样的心如止水去面对不一样的人世冷暖。
“新的一年,你想不想出去看看”女人的手指点在她柔软的薄唇上,语气仿佛恋人间最亲密的商榷,只不过一个睡着,一个醒着·一个冷淡,一个无处殷切。
“放下工作,和我一起·”女人声音越来越低·哪怕对方根本听不到,这种近似请求的语气也让她难以平静·最高傲的人,做着最卑微的姿态。
最沉默的人,做着最无谓的独白··女人看她的目光十分柔软,一贯沉黑的眸子里色彩却不再单调·这双眼中,似乎只有倒映着萧歆然的影子时,才会有些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醒醒吧·你睡了太久·”突然恢复正常的音量,似是在验证这一次的昏睡,是不是萧歆然与她开的一场玩笑·她希望如此,希望她能勾勒出一个笑意,张开眼看着自己,淡淡来一句“被你发现了”。
然而这幻想,又怎能成真··零点钟声敲响时,玻璃杯中透明的液体已变得冰凉·这一次换做她,轻晃杯子,在萧歆然的杯上轻轻一碰,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玻璃杯壁上还残存着女人指尖的一点余温,窗外一轮残月当空,一切一如当年初见,一切又再难追忆·这么多年过去,天命何处,她稍稍觅得一丝线索,却又遭此变故,只好任凭外力推搡着她们走下去,一步不停。
“新年快乐·”· ·☆、第二十八章· ·一场异常激烈的血战,发生在烈日当空的午后·毒辣的太阳晒得人皮肤发疼,周围景致时而是广袤丛林,时而是火红花海,她拖着一副伤得不成样子的身体,与一群无影无踪的敌人殊死搏斗。
剧烈的疼痛弥漫在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牵制着她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她不知为何要如此辛苦地支撑下去,但却从未想过就此放弃。
也许是之前的人生里未曾有过放弃的概念,又也许是,坚持下去就能得到什么极其重要的结果··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虽然那结果,她已经不记得是什么。
痛苦,真的很痛苦·眼前是一片猩红,掌中温热的不知是不是伤口流出的鲜血,比那些淋漓的夜晚更让她感到恐惧·她是坚强,却没有坚强到无坚不摧·面对绝境仍会害怕,面对蚀骨剧痛仍会想要逃避,但此刻,因为那个充满诱惑却又朦胧的结果,她咬牙强忍,逆来顺受地承担了一切。
这个过程说不出的漫长,她在几乎无休止的折磨中沉沉浮浮,终于在某一刻,夺回了意识上的一丝清明··首先能动的是手指·轻轻一抬,似乎有什么缠绕在指尖,柔软的,几乎没有重量,却一丝一缕牵绊着她,让她无可逃避。
然后是嘴唇·抿了抿,并不干涸,看来有人把她照顾得很好··张眼相比之下要艰难许多,睫毛蝶翼一般抖个不住,才有一丝光明落入沉寂许久的眼底·待到眼前一景一物渐渐清晰,她便迫不及待地垂眸,去看缠绕在指尖的到底是何物。
这一眼看过去,她的身子就是一僵·女人单手为枕伏在床边沉沉睡着,一袭青丝散在雪白的床单上,有一缕正被她绕在指上,救命稻草一般不愿放开··她一时挪不开眼,便愣愣地盯着女人的睡颜。
肩头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律动,敞开的领口能隐约看到平整干净的绷带·血腥气较之上次相见淡了不少,女人的脸色却依旧发白,不见血色··想去触碰,又怕惊扰好梦,只能用指腹细细摩挲着那一缕黑发,暂时寄托长久未见的思念。
也许梦中她一直期待的结果,就在眼前了··“醒了”女人的姿态没有半分变化,一句带着鼻音的轻言软语便冒了出来·萧歆然吓了一跳,手也顿住,有些紧张地抿住了唇。
女人撑着胳膊支起身子,那一缕缠在她指尖的发便滑落了·她活动了下有些僵直的手腕,目光含笑去看床上的人··萧歆然垂下眸子,似有歉意,不敢与她对视。
半晌,开口轻声问她:“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女人目光戏谑,玩笑道:“已经是第二年了·”·本以为可以逗她一笑,却不想她神色间落寞更深,许久,低声道:“……对不起。”
女人感觉到她有话要说,于是收起笑容,沉默地看着她··“我……不是不想醒过来·这一次的感觉……很奇怪。”
她呢喃着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却不自觉地苦苦回忆那个痛苦不堪的梦境,于是心底一阵战栗··果然……女人的神色渐渐冰冷,萧歆然短短的一句话,似乎已经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想。
“怎么个奇怪法”·“像是……被什么控制住,要想脱离,很痛苦·”她指尖抖了一下,女人察觉到,伸手过去握住她,安慰道:“先别想了,一会我让苏院长找人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人抬头看了看挂钟,六点五十·于是起身去拉开厚实的窗帘,雪光混着熹微晨光照进来,原本有些昏暗的病房瞬间大亮··回身时,见萧歆然抬眸去看窗外,神色怅惘,顿时心里一疼。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阳光、没去过户外了··“别总躺着了,坐一会吧·”女人过去,慢慢将她扶了起来,抽个软枕垫在身后,让她靠好·这种照顾人的活,她极少动手做过,却为她做得细致入微。
萧歆然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一落便舍不得离开,安静地看着她为自己整理好被子又去倒水,然后将水汽氤氲的玻璃杯递到自己唇边··伸手想去拿杯子,却被女人另一只手截住了。
她只好顺从地去喝女人递过来的水,让温暖的液体滋润着她沉寂许久的食道··女人离她很近,彼此呼吸可闻的距离,让她的心跳不争气地乱了节奏·喝水的时候被近在眼前的容颜吸引了注意力,一不留神便呛得咳嗽连连。
女人忍俊不禁地轻轻拍着她后背,看着她苍白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润··“我饿了·”顺过气来,她僵硬地吐出一句话,试图支走女人,结束此时窘迫的境地。
女人却早有准备,从桌子上取过一个保温桶,边打开边道:“昨晚新熬的粥,苏院长说等你醒后,可以喝一些·”·萧歆然好奇地凑过去看,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今天醒”·女人抬头看她一眼,取了碗勺盛粥,含笑道:“每天都备着。”
冒着热气的白粥盛在透明的玻璃碗里,女人白皙的手指捏着调羹,搅了搅,打算一勺勺喂她,却被她用没扎针的左手抢先一步把碗接了过去··女人看穿她的窘迫,也不忍逼她。
抬头见输液瓶中液体差不多见底,于是替她掀开右手的胶带,将输液针拔了,让她自己喝粥··这一次醒来之后,女人发现她的状态比上一次好了不少·不论是体力还是精神,都不再是那种奄奄一息的状态。
也许自身的求生欲望,真的可以改变很多··粥是萧郁然吩咐人熬的,放了糖,做成甜粥,并不是她喜欢的口味,于是喝得不多·女人倒水给她漱口,又端了热水来仔细帮她洗漱,待做完这一切,苏毓带人过来做了一番检查,接下来的事情便是等待结果。
严勋来了一趟,带来几份文件要她签字,又将公司这几天的运营状况精简再精简,用一张A4纸呈现给她·严勋是她最放心的手下,况且薛氏的事情已解决,便会换来一段时间的平静。
对此,她暂时无可费心··薛氏的事……她突然想到这一层,落在文件上的目光一抬,带着疑问看向一旁翻书的女人·女人心思通透,知道她要问什么,于是道:“此事没那么简单,午后出去走走,到时候细说。”
中午,两人一同吃过午餐,女人先回病房换药··因为萧歆然的托付,女人的伤一向是苏毓亲自照料,于是换药也是她来··苏毓正动手拆腿上的绷带,女人靠坐在床头,开口问她:“检查结果出来了吗”·“是,像是药物所致,但具体病理……还不能确定。”
苏毓答道··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所以说,治疗办法也暂时没有”女人对这个答案有些不满·苏毓无奈地点了点头。
“会有什么别的症状,能确定吗”·苏毓手上动作顿了顿,斟酌又斟酌,回答道:“周期- xing -的……昏迷·”·女人一下子坐直,盯着她,眸中似下了一场暴风雪,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苏毓不敢与她对视,却也不敢继续沉默,于是解释道:“初步结论是……像这次一样的情况……以后可能……会经常出现。”
说完之后,许久听不到回应·苏毓略略抬头,发现女人垂着眸子,似在思考着什么·她于是不再出声,专心换药··片刻后,头顶传来女人冷静的吩咐:“时鄞找来的那个人,既然是权威专家,应该查得到他的信息资料。
你做院长这么多年,估计有些人脉,此事就交由你去做,有消息立刻告诉我·”·“好·”苏毓应道··“还有,这个结论先不必告诉萧歆然。
具体该怎么跟她说,你自己考虑·”·这个要求,苏毓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选择保持沉默··女人明白她的为难,简单解释了一句:“我不想她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到底是聪明人,苏毓思考片刻,答道:“……好,我明白·”·换过上药,女人片刻不敢耽误,穿过长廊去萧歆然所在的病房··一推开门,便见她靠坐在床头,垂落一旁的手中还捏着一份文件,散下的墨发遮挡了半边脸颊,整个人安静得一点动作、一丝声音也没有。
女人心头巨震,顾不得腿伤,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撩起了她遮挡脸颊的长发·轻阖的双眸、颤抖的长睫、微蹙的眉,都在诉说着她的煎熬,可既已入梦,便是无可奈何。
女人闭了闭眼,手抚上她冰凉的脸颊,眼角瞬间- shi -润了··她从不曾为自己的任何所作所为后悔过,此刻却无比后悔,刚才没能动作再快些回到她身边··随后而来的苏毓见到这幅情景,也是一怔,随即轻轻叹息了一声,皆是无可奈何。
女人抽走她手里的文件放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扶她躺好,又仔细将她一头长发理顺了·苏毓站在她身后,看不到她的神情,只知道做完这一切后,女人沉默了许久,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然后她听到女人开口,平静道:“苏院长,麻烦你备下足够的药物,我要带她走·”· ·☆、第二十九章· ·萧歆然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对这种突如其来、人力难抗的昏睡习以为常,因此并无惊慌混乱,只是慢慢去感受着周围的环境,等待沉寂许久的身体渐渐苏醒。
本以为无非是在医院,或是家里,安静的卧室、柔软的床,还有那个连梦里也牵挂不止的人··但入耳却有不正常的杂音,身体所在的位置也并不十分平稳,偶有颠簸。
张眼是米白色的天花板,目测高度告诉她,这不是正常的建筑物该有的天花板·心里存了一丝疑惑,她沉下眸子去看四周,没有发现女人的身影··四周是一间空间不大却规制整齐的房间,床对面的窗户安了隔板,此时正处于关闭状态,外面的世界便看不分明。
墙上的挂钟指在九点半,她却无从分辨是早上九点半,还是晚上··她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一辆房车·陈设很陌生,不是她的房车··警惕心使她顿时紧张起来,环顾四周,通往驾驶室的门紧紧关闭,不知是谁正带她去往何处。
她沉思片刻,自己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颤颤巍巍地起身,坐在床边轻轻喘息·刚醒时最是虚弱乏力,这样简单的动作已使她十分疲惫··目光扫过桌面上种类齐全的药品和护理用具,定格在餐具盘里的餐刀上,于是起身去拿,刚拿稳,车便在此时停了下来。
她扶着墙悄然无声地靠近门边,听到驾驶室里窸窸窣窣的声响,窗户上的隔板却突然□□控着缓缓上升,微凉的风便徐徐吹了进来··窗外是夜··天花板翻开,只剩一层透明的玻璃天窗,一抬头,便看到一片只在天文杂志上见过的朗朗星空。
愣神间,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她回过神来,一把拉开门,手中餐刀抵过去,准备先控制住来人··四目相对的刹那,刀哐啷一声落了地,与此同时还有玻璃杯落地的声音,摔了东西的两个人脸上都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萧歆然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女人抱了满怀·冰凉柔软的怀抱,熟悉好闻的味道,抬头便是繁星满天,此时此刻,突然令她很多年未曾放松过的心情变得无比安宁。
女人的心跳很快,她紧紧贴着,感受到如夏日暴雨般急切的节奏,带动着她也心跳加速,直到与她同起同落··一个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涌入的凉风令怀中虚弱的人开始轻轻发抖。
女人放开她的时候,见她垂眸而立,双颊泛起的樱色让人且爱且怜··扶她去床上靠坐,女人关了窗户,又拿了一只杯子给她倒水,坐在床边看她慢慢地喝,开口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萧歆然抬眸,自水汽氤氲中定定看着她,摇了摇头。
女人读出她眼中的疑惑,为她解惑道:“还记不记得两年半之前,我追一个线人,被引到南方那次”见她点头,于是续道,“当时在一个小村子里过夜,看到了这个。”
抬手指了指天窗外的星空··萧歆然不禁随着她的手再次抬头去看那片美得不似人间的星海··“如果真的只剩下五年,你想怎么度过,歆然”女人的声音很轻。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开始用最亲近的方式称呼她,偏冷的声线柔和唤一声“歆然”,便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沉沦··萧歆然依旧仰着头,身子往后靠,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没有开口。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要继续为钦荣卖命,还是像现在这样,去过接下来的每一天”·女人这是在劝她放手·可是,她要如何才能放手要用祖辈的心血、临死的托付,和之前五年所有的付出,去换接下来五年的平安喜乐·女人突然起身,去桌下的抽屉里取了一个文件夹出来,搁在她盖至腰间的被面上。
她将目光从天窗外收回,落在那个印有钦荣logo的文件夹上,没有打开··“想什么呢”女人似乎一眼就能将她看穿,“我不是要你放弃钦荣,而是很多事情,你其实没有必要亲力亲为。”
女人牵过她的手放到文件夹上,目光示意她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摞企划书、投资书、财务报表等等公文,是她从前日日都要耗费大量时间的东西·此时这些东西出现在她眼前,让她略感头疼。
“这已经是严勋精简过之后发过来的,他知道你有着诸多的不放心,所以很多决策,不敢替你做·”女人拿过文件夹,翻到最后,抽了一张纸出来递给她。
萧歆然接过,只一眼便愣住·纸上是女人漂亮清晰的字迹,工整地将每一份文件的内容用一句话罗列了,后面给出她综合判断后的意见,可行或不可行,以及简练的解决办法。
很是讲究的排版,一眼到底,让她看起来很舒服··“歆然,让我为你分担一些,不论是公司的事还是别的,都交给我来做·我记得你说过,我是你最杰出的手下了,不知道你是否信得过我”·萧歆然暂时没回应,而是翻开了那摞文件。
随手从中抽出一份,大体看了一遍,又去看纸上女人的总结和意见,渐渐难掩惊讶的神色·女人安静地等着她检阅,看着她愈发不可置信的模样,忍俊不禁地流露出一丝笑意。
“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萧歆然合上文件,抬手揉了揉眉心··女人倾身过去,替她按摩太阳- xue -缓解疲惫,却被她按住了手,认真地看着她等待答案。
“我不记得,但生意上的事,前几天接触后发现并不陌生·”女人对她毫无隐瞒道··“岂止是不陌生……”萧歆然放开女人的手,让她继续替自己按摩,闭上眼轻声道。
从女人对这几份文件的处理上来看,从前她至少是颇有规模的上市公司高管,甚至坐到了一把手的位置·而曾经有人告诉自己,她是一个顶尖的职业杀手··这些天,从薛氏出事至今,有太多的疑团出现在她面前,她却毫无头绪,也没人能为她解惑。
甚至因为身体突然发生的变化,让她连亲手去查证的能力也没有了··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她其实很清楚,因此女人不肯明说,她也没有多问什么··女人带她出来,又给她喂了一颗很有分量的定心丸,让她放松一段时间,这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个冬天确实太难熬,短短一个月里她两次经历枪伤,又熬过了精神上的巨大打击,已是疲惫至极,再无半分精力去应付多余的事情了··女人还在等她的答案,于是张开眼,斟酌道:“你……也别太辛苦。”
由于不擅长说这种类似于关怀的话语,她的声音很低,似乎有些尴尬·女人轻声应了··“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她继续提着条件。
女人应道:“好·”·“还有……”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突然顿住了,目光复杂地看着女人·女人见她模样,心中通透,开口道:“我们之间,还差一句话。”
萧歆然睫毛一颤,有些紧张地垂下了眸子··“我爱你,想在以后的日子里时刻护着你,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在一起三个字,于寻常恋人来说有着无数甜蜜的含义,而对她们来说,似乎连维持字面意思都是奢望。
明明是极温柔的话,被女人清冷的声音道出,倒更像是承诺·萧歆然有些如释重负地勾了勾唇角,一个愉悦又凄然的笑意转瞬即逝··“从前的事……”·“往事不提。”
女人打断了她未出口也说不出口的为难··“薛子陵,我形式上的男朋友,萧家未来的女婿,你也不在乎么”即便是在这种最适合感情用事的时刻,她依旧能保持清醒和绝对的谨慎,为她们今后的道路扫清障碍。
女人轻笑摇头:“我只要你·”·听到这个答案,她反而垂眸沉默了良久··她曾想过与女人断绝关系,也确实那样做过,即便艰难,但那才是最正确的决定,她不是不知道。
接受爱意时,她刻意避免去想那个可怕的未来,可如今却不得不为之再费思量··斟酌许久,她重新对上女人的目光,问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你能接受么”·“我说过,会时刻护着你,便再不会让你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里。”
“不,我是说……”她顿了顿,声音带了一丝颤抖,“我身份特殊,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为钦荣付出生命的代价,到那时,你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女人似乎有些不悦:“为什么你认定会有这么一天没有想过,放手一搏的结局不一定是失败么”·萧歆然沉默。
“如果真的有那样一天,我会陪你·”·萧歆然蓦地抬头,怔怔地看着女人·一句话反复响在耳畔,已是超出了她的预料范围·生死相依,这是重诺,女人却许得毫不犹豫。
“我会陪着你,如果不能一起活在世上,那么一起去期待来生,也是不负初心的选择·歆然,无论未来如何,都不要对现在的自己太过苛刻·我只告诉你,我不后悔,不后悔四年前相信你几句空口无凭的话,不后悔现在选择放纵感情,将来也不会后悔,以上的承诺。
路是自己选的,既然已经选定,我会一路走到底,但我还总奢望着,你可以同我一起……”·萧歆然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转瞬而落·再张眼时,平静的神色已经恢复,她握住女人搁在床边的手,缓缓地,移到了心口的位置。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四目相对间,一切自可不言而喻··女人看着她覆了泪痕的苍白容颜上绽出的如暖阳一般的笑容,觉得这个世界从未如此让她眷恋,和期待。
 ·☆、第三十章· ·夜已深了,星空更加漂亮·萧歆然刚醒不久毫无睡意,女人也执意陪她,于是两人并排靠坐在床头,慢慢聊天··女人的手环过她腰身,轻轻将她抱着,她便依偎在女人温暖的怀抱里,惬意地垂下了眸子。
“那天伤你的,是谁”女人的怀抱太过舒适,于是她的声音也带着慵懒··女人低头看着她,抱她的手紧了紧,轻声道:“说实话,我不知道。”
萧歆然嗯了一声,有些疑惑道:“不是萧奎别人似乎没这个动机·”·萧奎曾派人刺杀女人,在女人的酒中掺入齐粉并嫁祸萧歆然的事他也有参与。
如今苍允被杀,他意识到真相已在女人这里清晰了,担心女人对他下手,确实有提前灭口的动机··女人想了想才开口道:“是他,但不仅仅是他·当日事急,我从法院顺藤摸瓜寻到一个名叫石天依的人,与他约在那片厂区附近的一处休闲基地,与他谈撤诉的条件。
后来没谈拢动起手来,而我又恰好旧疾发作……我被俘后,答应了他们的条件,他们竟然真的撤了诉·再之后,我见到过萧奎,可他似乎并不是那群人的头领,反而对石天依毕恭毕敬。
当时我神志不清,隐约听到什么也都不记得了,只知最后逃了出来,他们明明可以杀了我,最后的一枪却故意避开了要害,任我逃了·”·女人将大体情况删删减减说了个大概,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萧歆然听得心惊肉跳。
她不敢去想象,女人濒临绝境时的心情,更不敢去想象女人经受的种种折磨·脑海中反复搜罗“石天依”这个名讳,结果却一无所获·她意识到女人在某些方面的带过不提,于是追问道:“为什么一开始没谈拢”·女人神色有些难看,微眯的眼闪出危险的寒光,冷冷道:“他太不自量力,我自然不能从。”
萧歆然看出她的回避,抬起头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女人只好继续为她解惑道:“他要我,跪下求他·”·萧歆然蹙了蹙眉,依旧有些不解:“这个条件,倒更像是泄私愤。”
“确实如此,自始至终,我都未能发现他的其他目的·也许是不知何时结下的仇家吧·”女人也有同样的疑惑··萧歆然垂眸思考,一时沉默。
女人也似在回忆着什么,安静地抱着她··“对了,你在那里有没有发现,碧色的仿制玉镯”那是对方的标志,自此次出事后,她曾留意过,却一直没有找到。
女人摇了摇头:“并未见到·会不会……”·萧歆然见她少有地沉吟起来,知道她有不确定的推测,于是示意她继续··“会不会,这次的事,与那边无关”·“应该不会。
钦荣的情报网也算面面俱到,如果不是那边的势力,没有谁会做得滴水不漏·”·女人沉默片刻,做出最后的分析:“那便姑且认为,起诉事件背后的主导是那边的人,而负责实施的石天依个人曾与我结怨,趁机公报私仇。”
萧歆然对这个说法比较认同,听女人说起公报私仇,又回想起方才的话题,于是问道:“那后来,你们达成的撤诉条件呢”她知道女人不可能屈膝求人,之后达成协议,一定是换了个女人能接受的条件。
·“后来的条件,便是我这一身的伤痕了·”女人换了个姿势抱她,回答得十分平静··萧歆然却一下子直起身来,从她怀中脱身而出,皱眉道:“什么意思”·聪明如她,怎会不明白女人的意思。
她原本以为女人的伤是打斗过程中所负,还在暗暗惊讶对方拥有怎样可怕的实力,能把女人伤成这样·却不想,女人的伤是这么来的··是女人用自甘承受的残酷折磨,换来了钦荣的劫后余生。
女人没有继续解释,而是伸手将她重新揽进怀里,轻哄般拍了拍她因情绪波动而绷紧的身体,玩笑道:“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很忠心的手下”·萧歆然心情沉重,一时难以放松,只是沉默地依偎着女人。
女人凑过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魅惑道:“除了忠心,我还有别的优点,你想了解么,萧总·”·“……”·黎明时分,萧歆然在女人的怀抱中被渴醒。
醒来时意识到自己没有陷入新一轮的沉睡,略有惊讶··张开眼,却一下子对上了熹微晨光中女人沉静的双眸··她吓了一跳,确定自己苏醒的时候没有做出任何能吵醒女人的动作,也就是说……女人根本没睡·只一瞬,她便明白过来。
昨夜不知何时睡意来袭,她一夜好眠,却留下女人独自提心吊胆,担心她一睡就又醒不过来··歉意漫上来,她往女人的方向挪了下身子,主动伸手抱住了女人,似昨夜女人哄她一般,轻轻拍了拍。
女人无声地笑了··又抱了一会,她想去倒水,女人却先她一步起身:“渴了吧昨晚睡得沉,一直没起来喝水·”·她一向有夜里喝水的习惯,但让她惊讶的是,女人对此竟了如指掌。
女人见她愣神,一面倒水,一面玩笑道:“每天晚上都被你吵醒,忍了很多年·”·起身喝水的动静能有多大,从前同居时又隔着两道房门,即便女人浅眠,也不至于被吵醒。
女人用玩笑的口吻说出这样的话,萧歆然却清楚地明白,这绝不是玩笑··大概女人从前,从未有过一夜好眠··“为什么我的玩笑,总是逗不笑你”女人递过水杯,看着她严肃的表情,故作沮丧道。
萧歆然这才展颜,接过杯子喝水,女人便在她身旁坐下来:“再睡会”·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不了,我去开车,你睡会。”
她放下杯子,准备起身,却被女人按住了手··“认识路”·“……你来帮我设个导航·”·车停在导航终点,萧歆然茫然地打量着窗外绿树环绕的村子,有些参不透女人选择行程的用意。
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七点,天灰蒙蒙的,远处似乎有连绵山峰,隐在晨雾中看不分明·因为想让女人多睡一会,她停好车,打算下去转转··与城市里的清晨不同,这里的清晨,声音十分丰富。
她循着鸟鸣走到一棵粗壮的老树下,手抚上树干时抬头,惊讶地发现远山晨雾消散,一缕赤城的金光绽放在天际,这是日出的前奏··从前太过匆忙,她从来不曾留意过身边一景一物,更无暇以行者心境进行一场旅行,因此错过了太多凡人皆尝试过的美好,虽然她自己未曾意识到。
在大自然将一场盛大而震撼的日出表演铺陈在她眼前时,她明白过来,女人是在补偿她·从昨夜的星空,到眼前的日出,女人将自己所爱的景色与她分享,更有一层进退与共的意思在其中,而她自然能读懂。
身后的房车有轻微响动,她的手还贴在粗糙的树干上忘记拿开,下意识回头去看,却见车窗洞开,女人抱臂倚靠在窗前,正安静地看着她·金光落在女人被风撩起的黑发上,连睫毛投下的- yin -影都清晰可见。
一向冰冷的面容不再冰冷,看着她的时候,深邃的眸子里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似被蛊惑,萧歆然放开树干,几乎是无意识地迈开步子往女人的方向走·女人的视线随她移动,见她走近,单手撑着窗台轻盈翻了出来,打开双臂自然地将她接进了怀中。
拥抱的感觉太好,好到让她们彼此迷恋·萧歆然环住女人纤细的腰身,脸贴上女人白皙的脖颈,感觉落在背上的晨光仿佛拥有无限热度,将一份温暖直贯入心底··午后温煦的冬日阳光中,令人昏昏欲睡的慵懒在空气中慢慢发酵。
临湖而架的躺椅上铺了厚厚的鹅羽软垫,萧歆然半倚半躺地靠在上面,手捧热茶,等待着五分钟前离开去接电话的女人··不知从何时开始,女人的通讯录上不再只有她的号码,需要联系的人多了起来,社会关系也复杂了起来。
这是杀手身份终结的标志,女人为了她,彻底放弃了原来的自己··二十分钟过去,鹅羽软垫和身上的毛毯已经不足以温暖她,于是起身去车里,寻找那个唯一能温暖她的怀抱。
将门推开一条缝,就看到女人坐在桌前,耳机挂了一只在左耳,右手执笔写着什么,纸上已是密密麻麻·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在汇报,她时不时出声应着,声音、神色都不带一丝情绪,让准备偷听的萧歆然摸不着头脑。
等了一分钟,那头的人似乎终于汇报完毕,女人放下笔开口道:“就照你说的办,东西直接寄到下一站去,地址一会发给你·辛苦你了,郁然·”·原来那头的人是萧郁然。
耳机中萧郁然清澈的嗓音正问及她的情况,女人不动声色地向门边瞥了一眼,唇角终于勾起一丝笑意,声音平静道:“很好·”·正准备挂断电话,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一般,沉吟道:“还有……”语气一顿,且带了十足的严肃认真,让电话那头的人和门口偷听的人都是一阵提心吊胆。
“我问你,怎么开玩笑”·“……”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感谢给我投地雷投火箭的小天使…·但某晖没有签约…·而且其实更想要的是你们的评论…·如果可以的话,冒个泡,让我看看你们吧~· ·☆、第三十一章· ·挂了电话,女人将耳机从鬓边取下,并未着急起身,而是捏起写满了字的纸佯装细看,等着门口的人自己过来。
萧歆然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于是推开门,不急不缓地踱过去,自背后拥住了女人·冰凉的手指捏起女人白皙的手腕,去看纸上漂亮整齐的字·因为过分靠近,身上清雅的香气毫无保留地萦绕,女人眯了眯眼,墨色瞳仁中漫开一抹愉悦的色彩。
·“怎么这么久·”很轻的一声抱怨,萧歆然对纸上大大小小的事情似乎没什么兴趣,而是对拥在怀里的人兴趣盎然,说话间身子俯得更低,下巴抵在女人肩上,柔若无骨地靠着。
女人的手伸过来,下巴上蜻蜓点水一般凉了一下,是女人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调笑道:“沉·”·她不悦地哼了一声,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看着女人:“下一站是哪”·女人放下手里的东西,也站起身来,自然地伸手牵过她,边往外走边轻飘飘道:“保密。”
两人重新回到湖边的双人躺椅上,女人拥着她靠好,拉过毯子来盖到下巴,在融融暖意中与她聊天··说是聊天,其实基本上是女人说,她听·长达四年的相识相知,她们的交谈却少到屈指可数,从前的很多事基本靠意会,虽然凭借对彼此的了解让意会胜于言传,但被动感知与主动交流,毕竟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萧歆然一直以为女人不善言谈,直到此刻她们再无隔阂,才发现从女人竟然很会讲故事··从前她交给女人的任务,一些具体的、有趣的细节,女人都毫无保留地讲给她听。
从孤身闯豪宅,到潜入警察局,她跟随女人清淡平静的嗓音时而好奇时而忍俊不禁,看上去对这些删减过血腥暴力的真实故事很是喜欢··女人从前不常受伤,手上也很少沾染人命,除非迫不得已。
这些她都知道·她不了解女人的迫不得已时,会试着去理解,去原谅,实在无法理解时,便催眠自己,去相信··但这种无凭无据的相信,皆是埋在心底的怀疑的种子。
一旦有一天真相崩塌、种子苏醒,结局便无可挽回··这个道理,女人很清楚,因此讲故事也大有深意·这层深意萧歆然明白,却并不因此感到自己不被信任。
女人用自己的方式为她们共同的未来而努力,而她对此只有感动··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况且故事本身,确实精彩··一个惬意的下午,在故事和女人的怀抱中悄然而逝。
待天边染上晚霞,女人的故事也讲得乏味,探身喝水时,萧歆然在她怀里动了动身子,想要起来,却麻了半边手脚,尴尬地使不上力··女人好笑地将她扶了扶,让她自己坐稳,看着她捏着手腕轻轻活动,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个点,庙会最是热闹,我们去逛逛,吃点东西。”
萧歆然动作一顿,反应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庙会”·女人已经从躺椅上起身,顺手将她拉起来:“快到春节了。”
看着她愣神,赶紧牵着她往车里走:“以前没逛过庙会吧我也没逛过,第一次献给你了·”·萧歆然脚下一个趔趄,面无表情道:“……你开玩笑的技能倒是提升很快。”
女人略有失望:“看来还需努力·”·小镇上的庙会,比大城市中张灯结彩刻意装扮过的庙会更有滋味·来来往往虽然人群熙攘,但皆朴实无华,摩肩擦踵也别有风趣。
女人牵着她闲散走过小摊小店,她赏风俗民情,女人赏她眸子里愉悦的光泽,一路下来,两人都很满意··明明时间还早,有几条小巷子也还没逛,女人却似发现了什么一般,急于寻一个落脚点。
知道萧歆然微有洁癖,她最终选定了一家看上去干净整洁的店铺,带她坐到二楼临窗的卡座,点了些特色小吃··大概是夜风吹得太久,萧歆然脸色有些发白,坐了片刻便起身去洗手间。
女人状似随意地摆弄着庙会上淘来的小玩意儿,简单点了点头放行,却在她离开时神情凝重,抬头看她背影的眼神里,带了一丝不知餍足的无奈哀伤··萧歆然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预感,女人也同样有预感。
庙会上察觉她的沉默和隐忍,察觉她时不时轻揉额角的动作,女人便明白了一切··她不想在她面前陷入沉睡,不想面对她的失落和痛苦,因此一直强撑,女人都明白,虽然心疼,但却尽量尊重。
洗手台前,萧歆然看着镜子里自己毫无血色的脸,头痛一阵剧烈过一阵·撑在台面上的手攥了拳,止不住地发抖,令她恐惧的沉睡即将来临,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没有什么时候,她比此刻更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力弱·从未被仇恨占领过的心陡然涌起比怒火更为炽烈的情绪,她想,这样被动的局面,她一定要亲手结束··虽然现在还暂时做不到。
视线被不甘的水雾晕得渐渐模糊,身体里的力气却似正被抽丝剥茧般卸去·她站不稳,身子狠狠一晃,却跌进了熟悉的怀抱··镜子里显现出女人自身后环住她的模样,珍爱的,怜惜的,似护雏的燕,将她瑟瑟发抖的身子紧紧揉进怀里。
眼中最后的清明,萧歆然看见镜中女人的脸贴住她鬓边,给了她一个令她无比心安的笑意·耳边漫开温言软语:“睡吧,下一站我们去海边,醒了就能到·”·片刻后,女人看着怀中熟睡的人,伪装出的淡然神色渐渐黯淡下去。
片刻前的携手并肩,此刻又如梦一场,到底要多少次的经历,才能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离别··女人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看了一眼外面人声嘈杂的店面,不想徒惹风波,于是女人单手抱她,从洗手间的窗子一跃而出,融入了茫茫夜色。
萧歆然再次恢复意识时,耳边响起睡前女人的话,心中蓦地冉起一丝愉悦··本以为睁眼会是碧海蓝天,起码会有女人的怀抱和融融笑意,却不想渐渐清晰的视线里,首先出现的是一个陌生男人。
那是个外国人,看起来像是欧美国家的人,中年,此时正被绳子束缚住手脚,以卑微的姿态跪在她床前··萧歆然皱起眉来,打量他,回想一番,却并未想起和这人有过什么交集。
目光移开,她想寻找女人的身影,一抬眼便看到女人坐在一把椅子上,脚下踩着那人身上绳子的一端,正垂眸摆弄手机,像在发短信··她动了动身子身子,布料摩擦的声响惊扰了女人,她一下子抬起头来,见她醒来,似乎松了一口气,眸子里的愉悦一闪而过。
随即,女人起身走到床前,抱她起来让她靠坐在床头,表情有些严肃·她疑惑地看看女人,又看看依旧跪在地上的人,动了动唇想开口,女人却握住了她的手,向地上的人命令道:“说。”
声音不高,那人却抖了一下,开口道:“萧总,对不起·”是中文,说得倒是流利··萧歆然猜到什么,又皱了皱眉,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人。
“是他在药物里动了手脚,我安排严勋带人把他抓来,当面给你谢罪·”女人开口解释道··萧歆然虽是刚醒,思维却十分清醒,清了清嗓子冷声道:“谁指使你”·“你祖母,时鄞。”
虽然问题问出口前她早有答案,但亲耳听到,还是难掩情绪的波动·女人看着她紧紧锁住的眉,忍不住伸手过去,轻轻抚平了··“这人要怎么处置,你说吧。”
女人将她往怀里揽了揽,哄道·地上的人又是一抖,神色带着破釜沉舟的算计,萧歆然却没注意··她看向女人的目光里带了一丝急切,女人明白她的意思,却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见她神色落寞,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地上的人就在此时一跃而起,凭借人高马大的优势撞过来,打算做最后的反抗··但他显然低估了看似柔弱的两个女人的身手·前一秒还毫无察觉的萧歆然反应快得可怕,压着女人的身子往后一仰,避过他撞过来的头,而女人适时出手,一脚踹在他胸口,壮汉顿时几步踉跄,倒在地上,痛苦地咳嗽不止。
萧歆然略有烦闷地皱了皱眉:“严勋在附近”·“你醒得及时,严勋今天刚把人送来,还没回去·”·“把人交给他处理吧。”
女人点头,起身将地上的人一拎,揪着他出了房车,结结实实捆在附近一棵大树上,打电话吩咐严勋来领···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回到房车里,萧歆然已在起身喝水,女人将备好的粥拿出来看她喝下,待她喝完收拾了碗碟,却并未急着带她出去。
萧歆然看出女人有话要说,干脆主动拉着女人坐到桌边,等着她问话··“据那人说,他虽然是医生,却并不知道时鄞给他的是什么药物,时鄞只是利用他的权威身份来给你用药,因此有什么治疗办法,他也不清楚,恐怕只能亲口问问你祖母。”
萧歆然冷笑:“她不会说的·”·女人看她反应,斟酌片刻,问道:“你祖母有问题,你早有怀疑,是不是”·萧歆然点头。
“那她会不会是……”女人猜测道·对于这个横空出现的祖母,她从前从未了解,因此一切猜测得不到证实,依旧只是猜测·她猜测,时鄞与身处暗中的那股势力有关。
萧歆然却毫无犹疑地否了她:“她不会·她只是……”一时不知如何形容,索- xing -捡了个最通俗易懂的词来说,“她只是个悍妇。”
女人被她的说法逗得垂眸一笑,安静地等她解释··“她是个传统且顽固的人,当年不满我父亲的婚事,便处处为难母亲,直到我出世还耿耿于怀,一次邀母亲于湖边散步,却是她一人回来,说母亲失足落水,最终竟是尸骨无存……”·女人的笑意冷在脸上。
“我可以相信她无意杀人,可母亲却是因她而死·父亲郁郁一年后患上癌症,没多久也……她没了儿子,这才悲痛欲绝,离开萧家独自出国生活了。”
女人一时震惊,没接话,她又想起一事,于是补充道:“她和爷爷感情很好,出事后却一夜白头,执意远离伤心地·爷爷到底是生意人,防备心重,暗地做了个手脚,将一个与她亲近的佣人的女儿留在她身边,留意她的动向。
多年来她只是在加拿大安稳度日,既没动机,也没本事陷害钦荣·”·女人想起那个时鄞身边被萧郁然称作姑姑的女人,于是问道:“时悦”·萧歆然点头。
“她没本事,倒也未必·看她害你的手段如此防不胜防,便知此人心机深沉·”·“建立机构与钦荣为敌需要大笔资金,爷爷从没给过她这么多钱。
以她的财力做不到·”·这个解释女人暂时找不出破绽,于是问道:“那她为何害你”·这个问题,倒是让萧歆然思忖了一瞬,而后竟展颜,笑道:“大概是,对我的'婚事'也不满意”·女人看着她干净澄澈的笑颜,突然觉得很难得。
按照常理,时鄞害死她父母,又让她深陷痛苦,也算是有着深仇大恨·而她提起旧事,情绪里却丝毫不含恨意,只有平静,和经年的淡淡哀伤··她被命运不公对待,受了那么多苦,却从未恨过任何人。
恨是最无用的情绪,她相信天道轮回自有报应,也一贯喜欢凭借实力拿到想要的、惩处丑恶的··多少人为了复仇癫狂,她却如此看开,一双眸子里仿佛集聚了世间大智,沉淀成一片深邃的净土。
女人凑过去,轻轻吻住了她的唇·唇瓣相接,萧歆然闭上了眼,唇边笑意未褪,毫无保留地接纳着女人的爱意··不是初吻,却是剖白心迹后的初次接吻。
窗外雀鸟一声孤鸣振翅飞走,被遮挡的阳光恰到好处地照- she -进来,落在她们身上,将这一刻酝酿得如生命般绵长醇厚·                        ·作者有话要说:我…我…我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一觉醒来发现多了几十条评论…·看得我开心死了感动死了…·你们是小天使·今天我会多更一些,等我~么么哒· ·☆、第三十二章· ·自从听了那个被当枪使的外国医生的说法,坚信心理疾病都可以凭借自身意志力不治而愈,萧歆然便觉得未来简直充满了希望。
女人对她很有信心,让她也毫无理由怀疑自己,于是便安心跟随女人过四海为家的游历生活,放松身心,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至于那个医生,严勋安排他去了苏毓的医院,让他继续发挥本职,治病救人来弥补对她造下的孽。
不过医院事忙,这位拿了时鄞巨额筹款准备安度晚年的医生,也算是体验到了焦头烂额、生不如死的滋味··女人上手打理钦荣已有月余,风波刚过,一切都十分平静,按部就班地发展着。
起初,萧歆然还会偶尔过问一些事宜,后来干脆彻底放手,全权交给女人去做,只是需要她签字的时候动一动笔,连文件也懒得看··她全心全意地信任着女人,也只有在女人这里,她半点不留后手。
如果有一天连女人也背叛了她,输赢对她来说,又有什么意义··转眼,寒冬将逝,她昏睡的频率越来越低,时间也越来越短,是好兆头·女人带她驾车一路往南,去寻今春第一缕春色。
两人都喜静,因此常在人迹罕至处流连,对于旅游景点却敬而远之·一路上女人变着花样为她滋补身体的亏空,从食疗到中药,渐渐也补得她面色红润起来·两人身上的伤口都愈合妥帖,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好的时候。
·三月春寒转眼过去,暖意融融的四月天里,女人带她漫步百花齐放的乡间来慢慢恢复体力,看着她兴致大好的模样,心情舒畅··走了一会,女人突然开口问她:“喜欢什么花”·萧歆然眸子一转,似有若无地瞥了她一眼,道:“雏菊。”
女人一直背着的手里握了几支黄白相间的雏菊,递到她面前,含笑看着她·她伸手接过,神情中惊喜里带着忍俊不禁,惹得女人心中一阵悸动,上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早就发现我摘了雏菊演技不错。”
萧歆然被摸到的半边脸滚烫,偏开头躲避,笑意却昭然若揭,落在泛着红润色泽的脸颊上,格外动人·女人看她的目光里几乎被温柔填满,伸手捏着她的腕子轻轻一牵,令她站近了,几乎贴到她怀里。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到底喜欢什么花·如实招来·”·萧歆然将笑意敛了,认真地看着她:“真的是雏菊·”·女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牵着她继续走:“还有什么喜欢的”·这么直白地打探喜好,也只有女人做得出来。
其实萧歆然的喜好她未必参不透,只是想找个话题,听她多说几句罢了··“四月份,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月·母亲的生日在四月·”也许是因为累了,萧歆然开口闲谈中带了轻喘。
女人不动声色地放慢了步子,接话道:“你母亲,是什么样的”·“我……记不清了·八岁那年母亲去世,如今也过去近二十年了。”
“你母亲一定很美丽·”女人与她并肩而行,偏头看她沁出薄汗的唯美侧颜,轻声道··萧歆然点头:“为数不多的儿时记忆里,有一年母亲生日时,父亲在院子里种下一棵早樱,母亲站在花雨中看着我……确实很美,可惜我已记不起她的模样。”
“没有照片吗”·“爷爷认为,沉溺悲伤,对旧事耿耿于怀,无益于我的长远发展·于是母亲去世后,他什么也没给我留下。
后来父亲去世,就将母亲的遗物、照片一并葬了·直到后来我有能力脱离他的掌控,才能每年四月祭一祭母亲·”·生于长女之位,从小便被当作钦荣的接班人来培养,竟连情绪也受人管控,不能随心所欲。
“……你爷爷对你,似乎很苛刻·”女人沉默片刻,中肯点评道··却不想萧歆然轻轻道:“和其他的比起来,这又算什么。”
柔软堪怜的语气,让女人听得心中一颤·世家教育一向严厉,她有所了解·萧歆然一举一动皆有章法,由此也可看出端倪·很多能力天赋其实并非天生,而后天培养,要经历怎样痛苦的过程,女人却无法想象了。
本以为她会继续说下去,可等了片刻,身边的人只是安静走路,似乎并不想再提起··女人也不再追问,只是道:“既然要祭奠你母亲,那我们就提前回去。
具体是什么时候,我来安排·”·“四月底·母亲的生日在29号·”·“不是说已无遗物,你一般……如何祭奠”·“那棵樱花树还在。”
女人沉吟道:“按他作风,怎么会留下这棵树,让你睹物思人”·萧歆然便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因为我从未在树下多做流连,甚至不曾多看一眼。”
一个八岁的孩子,刚刚经历了丧母之痛,却能拥有这般的智慧和自控力,留下了对于母亲唯一可供怀念之物·所以喜欢的花是雏菊而非樱花,只因不敢喜欢,不敢沉溺。
女人惊叹之余,却突然想起一事:“那棵树,在郊区的老宅”·萧歆然点头··女人心中咯噔一下:“之前时鄞提出要去老宅住些日子,郁然不好阻拦,任她住进去了……”·萧歆然看着她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浮现出略带愧疚和焦急的神情,含笑道:“没事,管家会照看好。
这段往事,她也未必还记得·”·其实萧歆然说她不记得,这话倒错了·作为一个极其吹毛求疵的人,时鄞对细枝末节的小事都记得很是清楚··一如女人猜测,此次她住进老宅,正是早樱开第一树花的时节。
樱花纷飞、清香沁鼻,却仿佛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亟欲除之而后快··她有这想法,却奈何萧歆然的人防范严实,一时半会还未找到机会下毒手·而女人得知渊源后,为了稳妥,将此事跟严勋交代了一声。
严勋此人办事一向让人放心,几乎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于是萧家老宅外开始有人日夜驻守,暗中守护着这棵意义非凡的树··然而,再周密的安排,也无法做到真正的万无一失。
在一个微雨洒庭轩的清晨,萧家老宅外多了一具尸体,院内花瓣凄然零落一地,早樱只剩一截树桩,上面赫然搁着一枚碧色镯子··是旧相识··消息传到女人这里时,萧歆然正在痛苦挣扎,即将陷入沉睡。
女人怀里抱着她不方便接电话,于是开了免提,电话那端是严勋低沉的嗓音,毫无保留地描述了整件事情··其实在严勋刚刚提到早樱时,女人便想挂断电话,却被萧歆然伸手拦住,直到整件事情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面前。
原本在怀里瑟瑟不止的身子僵住了一般再无动作,女人侧头去看她冷汗遍布的脸,发现她已是双目紧闭,眉也蹙得很紧··“……歆然”不确定她是否已经睡过去,女人轻声唤她。
垂落一旁的手突然攥了拳,接着,紧闭的眼张开,意味着她已经可以用意志力战胜药物的控制,没有也不会再陷入沉睡··女人心情复杂地看着她张开的眸子里令人胆寒的冷意,时光仿佛回溯到初见,怀里的人是权力在握、不怒自威的领导者,而并非那个令她深爱、令她怜惜,甚至需要她陪伴守护的枕边人。
而那份冷意却在女人恍神间渐渐褪去,感受到手被萧歆然微- shi -的掌心覆住,回神时见她已平静下来,只是苦笑一声,无奈道:“旅行该结束了,回去吧·”·在对方过分的挑衅下,新的对抗是时候开始了。
这一次,女人已经站在她这一边,她将再无顾忌,可以放手一搏··女人本还想安慰些什么、嘱咐些什么,见她模样也都化作一个放心的笑意:“好,我们回家。”
回家的路走了三天,大部分时间是女人在开车·萧歆然已经决定要重新接手钦荣的各项事务,于是用三天的时间大致了解近四个月里女人的业绩,来规划下一步的发展方向。
听严勋说起,目前还在跟进的项目里,有一笔涉及巨额的投资,投资对象来自海外,在他看来是难得的商机,女人却一直悬而未决,甚至没有亲自联系过对方,只是让他不急不缓地应对着。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萧歆然将对方的资料翻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干脆直接去驾驶室往副驾的位子上一坐,找女人问个清楚··女人听完了她的问题,嗯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萧歆然见她有长篇大论的架势,略微侧转了身子,准备洗耳恭听··等了一会,女人吐了两个字:“直觉·”·萧歆然果断地甩了她一个白眼··女人忍俊不禁,不再逗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对方资料的地址一栏上点了点。
加拿大··萧歆然思忖了一瞬,明白她的意思,却略有不解:“之前因为基地在那边,钦荣和当地的企业也有过合作·”·“但是现在,那边已经彻底清理干净,再无发展空间。
这时候提出合作,条件还这么优厚,我总觉得不太对·”·萧歆然点了点头:“所以你准备,回去亲自见一见对方”·女人偏头看了她一眼,含笑道:“现在准备回去让你见一见对方。
你清闲够了,也该我歇歇了·”·萧歆然果断地又甩了她一个白眼··女人笑出声来,夸奖她:“白眼很标准·”·萧歆然:“……”·女人转折道:“但是表情太丰富容易长皱纹。”
萧歆然:“……”·女人又继续道:“你长了皱纹也好看·”·萧歆然:“……”·女人最后总结道:“所以,表情丰富些对你来说是好事,继续保持。”
萧歆然一言不发,默默起身,拉开门出了驾驶室·女人向后一瞥,看到她红得通透的耳根,第一次在心里肯定了自己的开玩笑技术·· ·☆、第三十三章· ·旅途上的最后一个夜晚,车已开到市郊。
萧歆然刚换了女人的班不久,严勋的电话就在此时打了进来··她重新接手钦荣事务,于是理所当然,严勋有什么情况会先通知她··为了不扰女人休息,她摸出蓝牙耳机戴上,压低声音道:“怎么”·“萧总,进入市区的收费站附近有埋伏,我派去接应您的人被袭击了,车毁人亡。”
萧歆然下意识踩了刹车,将车缓缓停在了路边,蹙眉看着导航上距离收费站仅剩两公里的距离,一时没有说话··严勋的声音已经有些急切:“这个时候,还在邻市境内吧已经给您定了两张火车票,我会在市区的火车站等您。”
白天里女人多赶了一段路,因此比严勋预料的更早些,这个方案虽然稳妥,却已来不及··“我把位置发给你,帮我确定一条可以步行的合理路线·对方有多少人”萧歆然在车载导航上快速- cao -作了几步,然后起身去叫女人,手刚触上门把,门却被女人先一步拉开。
她看着女人递过来的枪,愣了愣,接过来在腰间别好,耳机中传来严勋沉稳的声音:“先往东走进树林,保持通话,我会随时给您指路·对方人数不少,而且都是曾经苍允的手下,我调了监控发现面孔不陌生。”
曾经苍允的手下,看来是那边的人·萧歆然意识到这一层,反倒有些放心··女人已牵着她下了车,车门在身后落锁,手被女人紧紧握着,原本紧张的氛围,居然在这个简单的牵手里渐渐融洽了。
电话里严勋又开口道:“萧总,我现在带人往那边赶·”·萧歆然思忖了一瞬,阻拦道:“你别过来,也别安排人过来,对方有备而来,别再徒增伤亡。
我们有机会不与他们正面冲突,就算遇上,五年之期未至,我也死不了·”·女人看了她一眼,握住她的手更紧了些··严勋沉默片刻,道:“一定小心。”
萧歆然感受着女人手心的温度,轻轻一笑,对着电话那端的人道:“放心,我带了保镖·”·树林已出现在公路左侧,女人牵着她跃下路缘,一路向东快步疾行。
走了一段,她突然想起一事,开口问严勋:“我们的归期有谁知道”·严勋明白她的意思,有人埋伏,一定是她们暴露了行踪··除了自己人……·“金先生想见萧总,前日催得急,我打发他说您明天回来。”
金先生……萧歆然回忆片刻,想起是之前那个投资项目的负责人,名为金石·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名字倒是取得不错··“查他这两天的通讯记录。”
“是·”耳机里传出敲击键盘的声音,是严勋在利用黑客手段侵入对方手机调取信息··片刻后,严勋沉声道:“他的手机加了密,我暂时破不开。”
能加了连严勋都破不开的密保,这个人果然有问题·但此刻她已无心多想,因为身后突然传来爆炸声,回头才发现,远处停靠的她们刚刚离开的车已烧成火球。
看来人已离她们不远·耳机里严勋道:“右手边三百米左右有一条人工水道,可以临时藏身·”·萧歆然扯着女人就往右边跑·三百米的距离很短,几乎刚看到水道里泛起的层层波澜,女人就停住了脚步,一把将她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水面骤然暴起水花,一个全身- shi -透的人破水而出,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萧歆然伸手揽在女人腰上,趁她愣神将她推到了自己身后,拔枪的动作稳健漂亮,三声枪响,正打在三人脚下,暂时拦住了他们前进的步伐。
“记得我说的'梦话'么五年之约有密信为证,时间未到,对方绝不会提前杀我,只会通过杀了你,来折磨我·”萧歆然举枪对着来人,微微侧头对女人道。
女人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回应她:“我知道了·”·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之前埋伏在水道里的三人已经拔刀欺过来,军用短刀,而不是枪。
萧歆然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迎上去施展身手,不过片刻已将三人解决·女人站在她身后,默默看着她在刀光中漂亮熟悉的动作,自始至终忍着没动··她转身回到女人身边,感受到另有人在靠近,于是叮嘱女人:“你在暗,我在明,掩护我。”
女人蹙了蹙眉,但看到她眸中焦急恳切的目光,还是点头答应下来,几步走远,隐入了黑暗之中··耳机里严勋听到了之前的动静,一直没敢出声,怕让她分心。
萧歆然听着四周愈来愈近的脚步声,不愿让他白白担心,于是取下了耳机,轻声道:“一会再联系你·你相信我·”随即挂断了电话,将耳机装进口袋。
她藏在一棵树后,安静等着对方寻过来,时不时看向女人隐匿的方向,那里林木无声,看不出丝毫痕迹··“啪”的一声轻响,一步之外的枯枝被人踩断,三两人影被月色描摹勾勒,就落在她眼前。
她快速出手,对方毫无防备之下,又是几招之内被她卸掉武器打昏过去··闭目悉听,附近已无人声··一共七个人,无一人带枪,而且功夫不佳,行动如一盘散沙,又毫无目的- xing -。
这倒让她不安起来,有些看不透对方的用意··难道不是那边的人,只是苍允旧部为旧主报仇·她摸出蓝牙耳机戴好,拨通了严勋的电话,一面告知他方才的情况,一面去寻女人。
严勋听了她的猜测,也附和道:“确实不像那边的人所为·刚才我破解了金石的手机,没有发现他泄露过您的归期·他似乎也没这个动机·”·萧歆然沿着女人藏匿的方向已走了一段路,却仍没发现女人的身影。
照理说她应该一直在女人视线范围内,那么打斗结束,她该很快出来才是··那边严勋又道:“但仍有疑点,对方炸了车,说不定之后还会有所行动,这七个人很可能是个幌子。
您还是要多加小心·”·萧歆然迟迟找不到女人,又在地上发现了杂乱的足迹,已有些焦急,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应完之后,将严勋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却突然反应过来,寻找的脚步一下子加快了。
确实是那边的人,正如她之前猜测,对方的目的果然是女人·只是以女人的身手,又身在暗处,怎么会轻易被对方发现、带走·她隐隐有些不安,某种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闪现了一瞬,却很快被她压制下去。
耳机里严勋的声音又传出来:“根据手机定位,她就在附近五十米范围内·”·萧歆然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四下观察了片刻,向着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跑过去。
那里灌木枝叶有不正常断裂迹象,她顾不得粗糙多刺的植物,直接徒手拨开遮挡往深处走,没走几步,果然看到女人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克制住毁天灭地的愤怒和绝望,才成功来到女人身边。
仅存的理智让她上上下下地检查着女人的伤势,背部中了麻醉枪,左前臂靠近臂弯的位置被利刃割开一道未伤及动脉的伤口,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她渐渐平静下来,将女人因麻醉枪的作用而变得冰凉的身子抱在怀里,用自己的温度温暖她。
胳膊上的伤口已在凝血,她小心翼翼地将女人的手臂托起来仔细查看,却隐约发现,伤口里似有异物··掏出手机,打开手电,待看清了那个微小的黑色物体到底是什么,一股巨大的恐惧感顿时攫住了她。
如果她没判断错……·她抑制着颤抖的手,对焦,给血肉模糊中格外刺眼的黑色物体拍了照,发给严勋做最后的确认·五秒后,严勋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萧总,是追踪器。”
手机拿不稳,一下子掉落在女人身上··为什么对方能对她们精准埋伏,为什么刚刚女人身在暗处却被发现,似乎都有了答案,又似乎成了永远的未解之谜,让她怎么也看不透真相。
严勋听到她不正常的呼吸频率,以为是女人出了什么事,刚想问清楚,却听到她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呼吸也在调整中平稳下来··是她急躁了·女人被刻意割开手臂放在她能找到的位置,连可以定位的手机也没有被拿走,显然是想让她找到女人、看到伤口里的东西,从而对女人产生怀疑,甚至隔阂。
这个猜测在她心里不是没出现过·薛氏出事后,她怀疑过身边每一个人,当然也包括身世不明的女人,所以才极其害怕猜测被验证,从而暂时忽略亲眼所见的到底是否为事实。
对方看准了她的心理,砍掉樱花树引她回来,又用女人布下陷阱设计她,她怎能如了他们的愿,又怎会轻易饶了他们·来日方长··萧歆然将女人的伤口简单处理过,然后低头,用侧脸贴住了女人冰凉的额头,安静地等她醒来。
她如今体力不复从前,又经过一番打斗,已经无力抱着女人走出此处··月色静谧渲染着层林,深春晚风带着丝丝缕缕暖意,让她片刻前起伏不定的情绪渐渐沉淀,思路也随着情绪的整理渐渐清晰。
女人在她怀中动了动身子,醒了过来,在她的搀扶下顺利起身,虽然步伐不稳,也能挽着她向着家的方向慢慢地走··一切虽不算是佳境,却出乎意料地,如此恰到好处。
                       ·作者有话要说:再更一章好啦~凑齐三章·俩御姐又并肩作战了··明天见呀小可爱们~· ·☆、第三十四章· ·第二天早上,女人很早就从睡梦中惊醒。
深夜回家,她记得萧歆然将自己安置在主卧的大床上,她因为麻醉枪的作用昏昏沉沉睡过去,一直到此刻,发现自己在一个柔软的怀抱里··颈下是一截白皙细腻的胳膊,腰身被环住,脸颊紧贴着的地方格外柔软,是萧歆然平稳起伏的胸口。
萧歆然下巴抵在她头上,微蜷着身子抱着她,正睡得安静·窗帘滤过柔和晨光落在她们身上,女人被她这么抱着,突然就紧张起来,却忍不住自嘲控制不住频率的心跳。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四个月的旅行时光,她们日日相伴,亲密无间,但无论是拥抱还是接吻,从来都是女人主动,她顺从·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女人对她突如其来的温柔一时不能适应,僵着身子在她怀里,颇有不自在之意。
略微急促的呼吸灼热,落在萧歆然雪白的脖颈上,大概是有些痒,她动了动,慢慢张开了眼睛··女人抬眸看着她蝶翼一般修长美丽的睫毛,忍不住凑上去,在她眼睑处轻轻一吻。
萧歆然垂眸一笑,更紧地拥住女人,一天的好心情都从此刻开始了··“感觉怎么样”她支起胳膊,略微抬高了身子,开口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女人用未伤的手臂撑着坐起来,扶了一扶肩头滑落的睡衣,低头看着她,抿了抿唇,仿佛仍在回味之前的轻吻:“感觉不错·”·萧歆然听出她语气中的调笑,含笑白了她一眼,看她气色不错,也就放下心来,大方地在她的注视下伸了个懒腰后起身,柔若无骨地又缩进女人怀里。
四个月的时间,她已经学会了不再克制想要靠近的感觉,昨夜的变故恰是契机,让她也想试着像女人疼爱她一样,令女人感受到她心底深藏的似水柔情··而女人自然笑纳。
抱了一会,她起身下床·因为不愿女人多想,她对追踪器的事只字未提,只是嘱咐女人道:“你再睡一会,我去准备早餐·今天我会见一见金石,你就在家休息,好不好”·女人乖巧点头:“好。”
萧歆然出了卧室后,女人起身去洗漱,然后回到床边,思考片刻,拆开了手臂上伤口的包扎··整齐的刀口,昨夜苏毓来为她缝合过,处理得很好·她蹙眉盯了一会,去拿了医药箱来,找出镊子,动手拆掉了缝合的线。
伤口被她撑着敞开,里面的血肉模糊重新显露出来,她仔细观察了片刻,不动声色地又将伤口包扎好,将医药箱放回了原处··吃过早餐,萧歆然去公司,她就依言在家休息。
钦荣总部久不迎总裁,萧歆然自车库乘专用电梯入办公室,消息却依旧飞快传遍了整栋大厦··严勋一早就在办公室等她,见她进来,起身微笑道:“萧总,早。”
四个月未见,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抑制不住的愉悦·萧歆然与他对视,也轻轻一笑:“早·昨晚忙了一夜吧,还这么早过来·”·严勋忍不住打量她一番:“我听说您昨晚叫了苏毓去,是不是受伤了”·萧歆然瞥了他一眼,语气很轻,说了句玩笑话:“你怎么和安林一样,喜欢瞎- cao -心。”
严勋一愣,随即也笑了笑,伸手接过她脱下的外衣挂好,道:“薛总听说您回来了,半小时前就到了,一直在会客室等着·您要不要见他”·薛氏的事情解决后,那边的人倒没有为难薛子陵,将他带回国内随手扔了。
薛氏乱成一团,薛子陵回去后整顿很久,近期才算稍有起色··说到底,这次的事是因她而起,薛子陵无辜受罪,她也一直心怀歉意,于是让严勋叫他进来··难得地,薛子陵一进门,就发现萧歆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而非在电脑屏幕,或是什么重要文件上。
他还颇有诧异地回身看了看身后,随即把门关上,走到她面前来自行坐下,含笑问道:“都还好么”·萧歆然认真地看着他,道:“对不起。”
薛子陵愣了愣,对不起三个字,他还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有些人不善放低姿态给人道歉,于是从不做对不起他人的事,她便在此类人之列·薛子陵笑意不减道:“没什么对不起的,不过是换个地方关着。”
“还在怪我”萧歆然从桌前起身,向着倒水的吧台走去·薛子陵坐在沙发上微微后靠,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除了爱意,倒不含一丝责备。
萧歆然拿了只玻璃杯,从一个精雕细琢的小铁罐中取了一匙上好的茶,提壶注水,动作熟稔又漂亮·现代化的办公室里渐渐弥散开古韵绵长的茶香,氤氲热气中,萧歆然纤长白皙的手将泡好的茶放在他面前。
俯身时,茶香沾染体香,几乎让人迷醉·薛子陵看着她凑近的脸,每一分轮廓都美得恰到好处,垂下的眸子里是万年不变的沉静淡然··这个人,让他爱到骨子里,他却知道是求而不得,因此不敢轻薄。
接过茶杯,却不肯品茶,只是看着她,舍不得挪开视线··萧歆然却不给他丝毫机会,很快直起了身子与他保持距离,手轻轻一抬:“以茶赔罪·”·薛子陵却不甘心,一下子站起来疾走两步到她面前,还未开口,萧歆然已转身回到桌旁坐下,双手交叉,落在他脸上的目光虽不至冰冷,却已不复方才的柔和安静。
薛子陵神情黯淡下去,伸手在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走过去放在她桌上:“绑架我的人,让我把这个亲手交给你·”·萧歆然看着那枚崭新的塑料玉镯,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放在了一旁的抽屉里。
那里面,这样的镯子,她已经收集了满满一抽屉··薛子陵沉声道:“你还是不肯告诉我”·她偏头去看桌上姿态端庄的文竹,连拒绝的话都懒得再说。
薛子陵认命般点了点头:“好,那我走了·”·见她不说话也不看他,自嘲一笑,径自走向门口,却又在门口停住脚步回身道:“给你带了份礼物,在车库,我的后备箱里。
安排个人跟我去取吧·”·萧歆然这才将视线从窗外移回来,疑惑看他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严勋,你跟薛总去一趟·”·薛子陵刚刚离开,她的私人手机就铃声大作。
看到来电显示是女人的号码,她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接了起来··女人的声音幽幽地响起:“以茶赔罪什么时候也给我泡一杯·”·萧歆然唇角笑意一僵,把手机放下打开扬声器,开始在自己身上寻找起来。
从领口到袖口依次摸过去,都没有找到监听器的踪迹··女人又开口,语气中的笑意很是动听:“往里面看看·”·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萧歆然手一顿,扯着领口往衣服里面瞥了一眼,果然看到内衣上……她伸手把东西拿出来,想捏死女人的心都有了。
“你很闲是不是·”低低的责备,惹得女人轻笑不止·她听着女人的声音,也忍不住勾起唇角,无声笑起来··女人笑够了,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不闲啊,调试监听器花了很久。
下午去见金石,把这个找机会放他身上吧·”·“嗯·”·“我等你回来吃晚饭·”·萧歆然心里一暖:“好·”·说完了正事,女人的声音又变得暗含调笑:“薛总大老远来一趟,你一共跟人家说了十一个字,合适么”·萧歆然挑了挑眉,欲言又止,一个字也没再说,按下了挂机键。
不一会,女人收到了一条信息:八个字,你还不如他··女人:“……”·萧歆然没想到,薛子陵送给她的礼物居然是萧奎·苍允死后萧奎贼心不死,投奔苍允的靠山石天依后一直不得信任,在扔薛子陵时一道将他扔了出来,于是一直关押在薛氏。
·给薛氏注资的真正目的,极有可能就是他透露出去的·石天依是什么人萧奎不可能猜不到,却装疯卖傻地投靠了与钦荣为敌多年并害死父亲的势力,出卖钦荣核心情报,险些置钦荣于死地。
萧歆然对这个二叔已是失望透顶,一面未见,直接吩咐严勋找人带他出国,关押在曾经关过薛子陵的别墅里看管起来··下午,萧歆然根据金石发来的地址,驱车到了一家颇有规模的茶楼。
之前有人打点过,她刚把车停稳,就有服务生迎上来为她开门,又恭恭敬敬为她引路:“萧总,这边请,金先生已经到了·”·她跟着服务生来到一间雅致的单间,服务生上前轻轻敲门:“金先生,萧总到了。”
里面一个混厚的男声响起:“请进·”·萧歆然走进去,服务生在身后关上了门·包间里很暖和,茶台前有一方矮榻,上面盘腿坐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却有浅棕色的头发和俊美的一张混血面容,显得与古香古色的茶间有些不合称。
她进来时,男人放下手中茶盏,转头看着她,浅色的眸子里有掩藏不住的讶异··“金先生,久等·”萧歆然对这种目光早已习以为常,并不在意。
让她在意且惊讶的是,对方居然是个外国人,而且又是一个中文流利的外国人··萧歆然不自觉地想起那个外国医生,却很快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中国公司的海外部门,有一个中文流利的外籍高管并不奇怪。
待她走上前去,男人十分绅士地起身,与她握手:“没想到萧总这么年轻,请坐·”·萧歆然从善如流,坐到男人对面的矮榻上,看着男人熟练老道的烹茶手法,若有所思。
男人选了一款清雅的红茶,茶汤在茶器中来回翻腾,逸出氤氲香气,一举一动都十分讲究·分好茶,男人将其中一盏递给她,她伸手接过,一个细微的小东西滑了出去,准确钻进男人西装袖口,紧紧勾住了贴身衬衫的布料。
“金先生对茶道很有研究·”她将茶盏置于鼻间轻嗅,赞叹道··“是,家母爱茶,茶艺十分精湛·”男人倒也毫不谦虚··“金先生似乎……不是中国人”她状似随意问道。
男人直直盯着她,不语·她被盯得不自在,于是垂眸道:“冒犯了·”·“家父是加拿大人·我与母亲常年在国外,家中企业也大都在那边。
之前与严经理洽谈的项目,我十分感兴趣,这次有幸到中国见萧总一面,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顺利·”·萧歆然浅笑道:“那是自然·金先生是客,这几天就让严勋带您转转,弥补前些天招待不周。”
男人呷了一口茶,笑道:“萧总客气了,何来招待不周·我还是对贵公司的项目比较感兴趣,可以劳烦萧总与我多说几句么”·萧歆然微微一怔,觉得有些蹊跷。
商场上讲究暗藏锋芒,即便是再感兴趣的项目,投资方一般也不会过早表露出强烈的意向,防止对方利用心理战术压榨条件·而这位金先生倒与众不同··既然是上了年纪的生意人,绝不可能不懂规矩,那便是别有所图。
萧歆然没表现出什么,神色如常地取出企划书等文件递过去,换了精明干练的语言开始与对方周旋··男人翻看着手上的文件,时不时与她交谈几句,提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这些文件大多是下面的人做的,经严勋审核交到她手上·也有几份出自女人之手,她只字未改··男人翻到其中一份,渐渐蹙起了眉,翻页的动作明显减缓了。
萧歆然以为是文件有什么问题,浏览了一遍自己手头上的那份,发现是女人的手笔,半点挑不出毛病··“萧总确实年轻有为,从字里行间便可看出能力与魄力。”
男人一遍遍翻着手头上的文件,赞叹不已··萧歆然观察着他的神情,觉得倒不像是发自内心的赞叹,而是在试探着什么·虽然不解,但还是口中应付道:“谬赞了,是下属能力出众。”
男人似是猜想得到验证般抿唇一笑:“原来如此·不知是否有幸见一见此人”·萧歆然没有客套,而是直接道:“不是很方便。”
男人对她的直言不讳略有惊讶,随即释然道:“贵公司的实力和项目都没有问题,如果可以,我希望明天看到合同,可以吗”·“可以。
明天早上,我会安排人接您到公司·”·走出茶楼已是华灯初上,男人发出邀约:“不知我是否有幸请萧总共进晚餐”·家里有佳人在等,邀约自然不能成功。
萧歆然轻笑致歉道:“我很愿意,只是晚上还有些私事,恕不能相陪·”男人露出遗憾的表情,但还是绅士地送她上车,与她作别··一路上万家灯火,如今终于也有属于她的一份。
萧歆然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觉得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眼中,她的生活中应有尽有,却只缺一份平平淡淡的幸福温馨·如今,由女人替她补全这份缺憾,不知道这算不算圆满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作者有话要说:就问甜不甜· ·☆、第三十五章· ·回家,开门,穿过走廊,就见女人在厨房颠勺的贤惠模样。
纯色围裙紧紧贴住纤细的腰身,侧脸轮廓精致美丽,在灯光下别有一番娴静气度·萧歆然看着她雨竹一般笔挺的身影,恍惚了片刻··在这间房子里,她们共度了四年光- yin -。
其中三年都是痛苦不堪的回忆,此刻却展现出久违的模样,似是她记忆深处最初的模样,又少了青涩,多了眷恋··她三年所求,不过如此·此时如愿以偿,大概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唇边的笑意有多幸福,有多满足。
萧歆然走进厨房,绕到女人背后,准备吓一吓女人··爆锅的声音很大,吸油烟机开着,她的脚步又轻,可还未待近身,女人的声音已幽幽响起:“回来了去换衣服。”
她微微一笑,干脆直接走过去,到女人身边站定,又被食物香气吸引,好奇地凑过去看锅中上下翻腾的菜色·一味炒三丝做得色泽鲜艳,格外诱人,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衬得菜色也多了一丝馨香柔和。
萧歆然看着那截完美无缺的手腕,神色却蓦然有些黯淡·自己隐于袖中的手腕上,落了深深浅浅数道疤痕,那是烙印在身体上伴随余生的印迹,时刻勾起那段噩梦般的回忆。
·女人眼风瞥到她,见她盯着自己的手腕神情郁郁,心思通透·一只手还在掌勺,空出的手伸到她腰间轻轻一揽,温香软玉霎时入怀·萧歆然双手环住她,安静地依偎在她怀里。
女人拿起筷子,从晶莹菜色中夹起一筷红绿相间的细丝,递到她唇边,轻轻地碰:“尝尝,还缺点什么”·萧歆然这才含了笑意,微微启唇将细丝送入口中,垂眸慢慢咀嚼。
“料酒有些多,可再添些食醋·”她品鉴了片刻,轻声指点道··“料酒多么又不醉人·再添些醋我怎么觉得足够‘酸’了呢”女人虽是与她玩笑,却还是从调料瓶中取出食醋,往菜中轻轻一点,接着掌勺翻炒。
萧歆然横她一眼,从她怀中脱身,去一旁洗了手,替她拿出细瓷镶边的盘子,放在一旁·这边火候到位,女人关了火,将菜仔细盛好,道:“端出去就不必进来了,还有一个菜就好。”
四菜一汤,闷了米饭,每份都分量不多以减少浪费·萧歆然更衣出来,餐厅桌上已摆好了精致菜肴·女人在一旁解围裙,贴身只着一件掐腰的浅褐色薄衫,v字领口中若隐若现的锁骨轮廓十分勾人。
萧歆然盯着她雪白的脖颈看了片刻,若有所思··现在除了特殊情况,女人基本不穿黑色了·褪去冰冷不近人情的颜色,整个人也不再有让人敬而远之的气度,不仅仅是对她,也是对手下、对身边的人。
比之从前,这个一向游离于尘世外的人,平添了几分流连人间的烟火气息··女人见她出来,三两下除了围裙,走到餐桌旁看了一会,似是在欣赏自己的手艺·萧歆然取了两只玻璃杯,倒了温水过来,两人入座,安静用餐。
女人将几个简单的家常菜做得十分精细,她很喜欢·女人边为她添汤布菜边问她:“今天的生意顺利吗”·“不是都听到了”萧歆然淡淡道。
“萧总对待客户真有一套,怪不得每年能签下这么多合同·”女人饶有兴趣地赞赏她··萧歆然抬眸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将一匙清汤递进口中,咽下后毫不谦虚地点头道:“祖传的。”
“金先生请你吃饭,怎么不肯赏脸晚上有什么私事呀”女人促狭起来,见她没反应,面上笑意愈发浓了··萧歆然继续面无表情,小口将米饭往嘴里送,无声咀嚼。
对付女人促狭打趣的最好办法就是沉默,而女人也似乎很喜欢她此时的沉默··沉默了一会,她想起正事,于是问道:“监听器运行还正常么”·女人点头:“严勋一直盯着。”
萧歆然放心下来,含笑道:“你现在用严勋倒用得顺手·”·女人搁下筷子,漫不经心道:“严勋辛苦,我给他加了工资,是你给的两倍。”
萧歆然无语道:“……好手段·”·吃过晚餐,萧歆然去收拾碗筷,女人则先去书房,调试监听设备··萧歆然收拾妥当走进书房时,看到女人挂着耳机微微侧头,正聚精会神地听着什么,似乎很是愉悦地勾起了唇角。
她有些好奇地凑过去,女人分了一只耳机给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耳机里传出一阵沉稳有力、富有节奏感的声响,听频率,有点像是心跳声·她疑惑地看着女人,刚要开口,女人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又过了片刻,耳机中传出严勋的声音:“萧总,早·”·原来是女人偷录了她的心跳声··她蓦地有些紧张起来,抿住唇安静地继续听下去··音频被女人快进,跳过了她和薛子陵的交谈。
交谈结束又恢复了正常的速度,心跳声一下一下以稳定的频率继续着,直到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心跳的频率开始加快,似从细雨绵绵转瞬成了大雨倾盆,又似被谁追赶,不经意间便错了步伐。
两人交谈的过程中,心跳一直很快,尤其是她一言不发挂断女人电话后,敲击胸膛的鼓点简直如同演出到了高潮,精彩可爱,又久久不能平静··音频戛然而止,女人摘下耳机,故意逗她:“怎么样,好听吧”·萧歆然僵着脸,却感觉耳背滚烫,似乎被人撞破了什么极其隐秘之事,又似乎那些春雷般的鼓点,将她说不出口的心事完完全全地暴露了。
女人看她的目光中,渐渐泛起柔软的水波·一伸手,就将她揽进怀里··女人喜欢与她开玩笑,想要看她或急或恼或嗔的反应,她都明白·心情不错时她会配合女人给她想要的反应,偶尔也故意装模作样噎一噎她,是为调情,而主动权其实一直在她手中。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可是这一次,她发现自己对女人这一手毫无招架力,似乎失败得彻彻底底·本以为女人会抓住机会接着逗她,却不想女人抱住她后将下巴磕在她肩上,竟然一直没有开口。
耳鬓的滚烫渐渐褪去,她动了动身子侧头想去看女人的表情,后颈却被人一把扣住,眼前女人绝美的容颜逐渐放大,然后,唇上贴过来一抹冰凉柔软··从浅啄,到深吻,女人将唇齿间的游戏玩弄到极致,她也一直配合得很好,任凭呼吸乱了节奏,只是将最真实的反应回馈给怀中的恋人。
女人的手开始从她腰上缓缓下移,微凉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居家服蔓延开来,划过她每一寸肌肤,然后从宽松的衣服下摆探了进去,更直接地触上了她温暖的身体··在冰冷的刺激下,她的身子轻轻一颤。
女人的手指恶作剧般点在她腰上最为敏感的位置,惹得她在她怀中轻颤连连,却不肯吭声,直到女人摸到她腰侧凝结成疤的枪伤··女人听到,她似是轻喘了一声,又似是怅惘地叹了口气。
放开她时,她的脸已红透了,连同耳根都似上好的鸽血宝石,唇色更是饱满欲滴·女人的手一只抚在她脸上,一只搭在她腰间,歪头看了她片刻,品鉴道:“气色不错。”
萧歆然将那只伸进衣服里的手扯出来,却被女人握住·被她的体温温暖过的手细腻柔软,握着她时有种别样的舒服熨帖直达心底,让她不舍得挣开,而是随女人的动作与她十指相扣,紧紧牵在了一起。
萧歆然一直低垂的眸子开始忍不住上移,盯住了女人握着她的手,指尖白皙圆润,手指纤细修长,毫无瑕疵的皮囊下包裹着线条均匀的骨骼,构成至为完美的一只玉手,令人不禁为这无与伦比的美丽而喟叹。
目光上移,滑过女人软衫勾勒的身体曲线,想去看女人的容颜,却又似乎羞于对视,于是视线略有窘迫地闪躲着··女人抬手,挑起了她的下巴,视线无处安放,终于落在女人笑意动人的脸上。
年轻美丽的一张脸,曾经的冰冷,如今的温柔,还有今夜别样的魅惑,都让她多年习惯的冷静自持彻底沦陷·从前是不顾一切的守护,此刻,又想抛开一切去迎合。
只希望她的笑意,能更久一些,再久一些··萧歆然闭上了眼,第一次主动吻住了女人·女人唇角笑意果然加深,更紧地拥住她,回吻··她这一生,有那么多的求而不得,所幸在女人这里,总能求仁得仁,十分圆满。
深吻结束在突兀的手机铃声里,是严勋·萧歆然调整了一下呼吸接起来,电话那端严勋汇报道:“萧总,金先生有动静了·”· ·☆、第三十六章· ·监听信号从严勋那里接过来时,耳机里恰好传出交谈。
听得出一个类似服务人员的声音毕恭毕敬道:“金先生,您来了·”·男人嗯了一声,那人又道:“还是老地方,有人在等您·”·一阵脚步声,周围是人声嘈杂,大概是会所之类的地方。
开门关门的声音之后,又是一个毕恭毕敬的男声:“大少爷·”听起来,似乎是管家一类的人··这个称呼让女人蹙了下眉··“老夫人让我来跟您做最后确认,您一定要见她一面么”·男人语气十分坚决:“是。”
“既然如此,老夫人让您今晚回去·”·“回去母亲有没有说具体原因”·“没有。”
男人似乎沉默了片刻,应到:“我知道了,你先走吧·”·管家走后,耳机里开始漫长的安静,偶尔有酒杯碰撞的声音,大概是男人在独自饮酒。
等了一会,女人让萧歆然先去忙,自己继续守着··又过去一个多小时,夜色已开始深沉,男人终于起身出门,嘈杂声渐渐放大,接着清晰传来男人的声音:“买单。”
然后是服务生恭敬的回答:“金先生说笑了,您无需买单·”·“从今天起,我是我,他是他,再没有半点关系·”男人冷冷道。
“这……”服务生的声音有片刻停顿,然后问道:“刷卡还是现金”·“刷卡吧·”·……·过了片刻,人声嘈杂彻底消失,耳机里穿出开关车门和发动汽车的声音。
女人换了个姿势靠在宽大的转椅中,将耳机又往耳朵里送了送··半小时过去,耳机里终于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接着是开车门、关车门·不一会,有门铃被摁响。
女人从椅子中直起身来,一边凝神听着,一边招呼萧歆然过来同听··萧歆然在女人身旁坐下,将耳机戴好,便听到一个声音喏喏道:“大少爷,您回来了·”似乎是家中佣人。
一个自称从加拿大远道而来的客人,居然还有自己的住处和佣人,这个人果然不简单·萧歆然赞赏地看了女人一眼·女人察觉到她的目光,略微挑了挑唇角,但笑不语。
“大哥,”一个女声响起,“母亲在书房,让您去一趟,还有……二哥也在·”·男人很是不善地冷哼一声,并未答话,脚步声却响了起来。
萧歆然略一思索,似乎有话想说,却又担心出声干扰监听效果,于是扯过纸笔写到:“这个女声很耳熟·”·女人疑惑地看着她,唇语问道:“是谁”·萧歆然又思索片刻,蓦然一笑,颇有些狡黠写道:“想不起来了,直觉。”
女人看到这句话,笑着在她腰上捏了一把··男人的脚步声在此时停了下来,接着是轻叩门扉的声响,模糊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嗓音:“进来·”·男人走进去,恭敬叫了声“母亲”。
被叫到的人简短发出一个音节:“坐·”·“母亲让我回来,到底是为什么”男人恭顺问道·那人却没回答··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母亲不是让我隐——”男人的话戛然而止,大概是被那人打断了。
萧歆然蹙眉沉思,随手端起一旁的水杯,抿了口水,将杯子捧在手里,继续凝神倾听··“那畜生在吗我有话想问他·”男人道。
对方终于开口说话,似乎是对一旁的其他人道:“去把他绑来·”·“啪”的一声,萧歆然的水杯从手中滑下,落到地面上打了几个转,倒是没碎。
女人亦是不可置信地张大了眼睛,惊异道:“她是……”·萧歆然俯身将杯子拾起来,再抬头已恢复平静,眸子却也掩着深深的疑惑,对女人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抓过纸笔写道:“是时鄞。
先别急,听完再说·”·不一会,耳机里又传来敲门声,然后是一个带着怒意的男声,低低吼了声“滚”,于是脚步声渐远,门被关上··“跪下。”
时鄞的声音冷冷响起··“母亲”那个后来的男声略微提高了音量,抗议道·萧歆然一惊,母亲她……一下子多出来两个叔叔·“时金,你去帮他。”
依旧是时鄞的声音·时金大概是金先生真名了,连姓氏都随了时鄞,两人的母子关系应该不假··耳机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嘈杂,监听器靠近袖口,时金出手之下,难免噪音迭起。
嘈杂中传来痛苦的咳嗽声,原本高亢的男声也蔫了一般,求饶叫了声“哥”··“闭嘴,你也配叫我”时金似乎很是愤怒,扬手又给了他一耳光,清脆声响传入耳机,将萧歆然吓了一跳。
被打的人似乎也怒了,大吼道:“时金,你以为你是谁早晚有一天,她会死在我手里我——”·“都闭嘴。”
时鄞的声音不怒自威,两人霎时安静了··萧歆然随意搁在腿上的手蓦地被女人紧紧攥住,攥住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她急忙转头去看女人,却看到她眼神中令人胆寒的愤怒。
这下她也无法淡定,紧紧回握住女人道:“怎么了”·女人的神色愈发冰凉:“这人是石天依·”·萧歆然彻底愣住,慢慢将耳机摘了下来,目光复杂地看着女人。
·那个一直身处暗处陷害她和钦荣、手段和实力都不容小觑的人,居然真的是时鄞,是她的亲祖母,是她曾信誓旦旦否定过的人··从时鄞回国到女人出事,再到迟来的镯子、昨夜的埋伏,看似简单又毫无规律的事件,在时金和石天依身份明确的瞬间,被串成了一条脉络清晰的线。
而这条线,开始丝丝缕缕地与她扯上联系··看上去薛氏出事是她蒙受损失,最后重伤险些丧命的却是女人;看上去昨夜的埋伏冲她而来,最后受伤昏迷的又是女人。
看上去她孤身一人与一群不明势力抗争,可最近发生的桩桩件件,她却都如此巧合地保全下来·至于昏睡症,看似她是受害者,然而病理不明,偏偏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否确有其事。
如今,不明势力明明白白地成为了与她有着血缘关系的人,到底是她需要女人去查他们,还是需要他们去对付女人那些用心对待,那些似水柔情,到底是深爱,还是一场以爱为名却心机深沉的- yin -谋·这些,女人该问的,该怀疑她的,却只字不语,只是同样摘下了耳机,依旧将她的手握在手心。
萧歆然无从判断女人的情绪变化,也无法猜测接下来的发展,却下意识地认为误会已经开始存在,于是开始思考对策去弥补··却想不到,女人会开口喃喃道:“石天依很奇怪,时鄞对我很友好,他却恨我。
你说,他为什么恨我”·萧歆然一愣,大概是没反应过来,于是没有开口·女人抬眸瞥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有些不自然,疑惑地凑近打量她:“怎么了”·看着女人凑过来的脸和干净澄澈的目光,她垂眸一笑,释然道:“没什么。”
原来不是女人不信任她,而是她不信任女人,是她在怀疑女人的真心和承诺·萧歆然放松的同时,略有惭愧··女人给了她一个轻吻,冰冰凉凉的,带着雨露般的- shi -润和清甜落在她唇上,转瞬即逝。
她的爱人聪明睿智,她的一番纠结她都懂,更懂得用怎样的方式抚平她内心的微澜,又勾起她心底另一处更为柔软的水波··萧歆然勉强维持着乱了节奏的心跳,脑海中却突然漫出一个疯狂又实际的想法,并且瞬间转化为现实。
她在女人的注视下起身,快步走出书房,不一会回来时,手上多了两把枪··“我们现在去,杀了他·”·女人抬起头,看着萧歆然递过来的那把精致漂亮的手枪,和面前美丽端庄的人,缓缓勾起了唇角。
每一次的并肩作战,都让她无比期待与心安··“谁”她明知故问道··“石天依·”萧歆然平静对答。
“可他是你叔叔·”·萧歆然唇角笑意凄然:“我早就……没有叔叔了·”·最亲密的二叔五年前为了利益对她背后插刀,薛氏的事又亲手将她和钦荣送入绝境。
时金和石天依她自幼不识,如今更是站在她的对立面去伤害她和她的爱人·这些人,是她的亲人,又是她的仇人,围绕在她身边,将她塑成一座孤岛,如此绝情,如此狠心。
女人佯作伸手接枪,方向一转却捏住了她执枪的手腕,牵她入怀··“你还有我,并将永远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又有一个喜欢边看边评论的小可爱出现了~·某晖超开心的·再来一章吧~· ·☆、第三十七章· ·月朗星稀,夜色静谧,已到了万家灯火相继熄灭的时候,微凉的晚风擦过树梢,惊扰了浅眠之人的难得好梦。
一辆黑色跑车飞速掠过空荡荡的公路出了城区,驶向郊外某个富庶的别墅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女人坐在副驾驶,摆弄着她的枪,含笑提醒一旁开车的萧歆然道:“慢些开,这么急做什么。”
“急着回去睡觉·”萧歆然淡淡道,却还是轻点刹车,减慢了车速·女人偏头看了她一会,突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细碎的发丝·冰凉的指尖在她耳廓流连,迟迟不肯离去。
萧歆然偏了偏头,躲过略有些痒的抚弄,嗔道:“别闹·”·女人从善如流地将手从她耳畔拿开,却又抚上她的脸颊·这下她没有躲,而是迎合着女人掌心的方向,熨帖了过去。
“别那么紧张·”女人总能从她的掩饰中看到本质·萧歆然似乎僵了一下,抿了抿唇,不置可否··女人轻抚安慰了她一会,将手收回去,靠回座位,轻声道:“万事有我,放心就是。”
“嗯·”萧歆然轻声应着··“还有一件事,你要答应我·”女人的态度有些恳切,“这一次你来掩护我,石天依,我要亲手解决他。”
“好·”萧歆然答应得十分痛快·女人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看上去心情不错··“看起来,你并不是很愤怒·”萧歆然对今晚女人得知真相后的种种表现都感到十分意外。
按照女人的- xing -格,一场冷怒应是不可避免的,可她居然还能说笑,着实有些反常··女人嗯了一声,替她解惑道:“那是因为,我知道石天依今晚一定会死在我手上。
他太愚蠢,又不自量力,不值得我动怒,杀了他也就罢了·”·萧歆然点了点头,分神看了她一眼,幽幽道:“那我呢”·“嗯”女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有两秒钟,不明白自己动不动怒这件事,同她有什么关系。
“那时候你恨我,可是日日动怒·”萧歆然平静地提醒她··女人反应过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继续同她解惑道:“那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你很聪明,又长得漂亮,我恨自己总是不舍得对你下重手,所以动怒·”·萧歆然听了女人“一本正经”的解释,终于有些忍俊不禁,一直紧绷的唇线也松了些。
车已开出市区很远,马路开始蜿蜒曲折,不再有城区的四通八达,路面也成了土路·女人不再逗她,而是打起精神注意着车窗外·女人没来过萧家老宅,看着四周景致愈发荒凉,她有些不确定道:“是这边么看起来不像是奢华的地方。”
萧歆然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如果来谋杀还能找错路,那也是不容易·”看女人一副被噎住的模样,她勾了勾唇角,解释道:“萧家祖辈低调,不喜嘈杂,于是把祖宅建得偏远,爷爷在世时一家人也一直在那里住着,后来要顾公司,所以搬来市区。”
·女人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萧歆然叮嘱道:“老宅面积很大,结构也复杂,一会你尽量跟紧我,严勋会在耳机里通报石天依的实时定位。”
“好·”·“……别受伤·”·女人微微一笑:“放心·”·与此同时,庄园般的宅子里,激烈争吵已过去很久。
时鄞的房门被轻轻敲响,时金在门外轻声问道:“母亲,睡了么”·“进来·”时鄞在房中答道·时金这才转动门把手,轻轻推开了门。
偌大的房间里,苍老的背影坐在书桌前灯光下,背对着他,手中正拿一块软布,仔细擦着什么··“过来坐·”听到他进来,时鄞头都不抬一下道。
他从善如流地坐下,发现时鄞手中擦着的,竟是一把手枪··“母亲这是”他惊异道··“萧歆然在你身上放了监听器。”
时鄞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波澜,男人却出了一身冷汗:“这……母亲,我实在不知……”·时鄞回过头,目光扫过他袖口,平静道:“你不是她的对手。”
男人心里一阵发凉,顺着时鄞的目光从自己袖口寻找,果然找到黏在内侧极其隐蔽的黑色物什··“母亲,对不起,是我大意了·”时金对于低头认错很是积极。
时鄞等他将监听器毁去,才开口继续道:“我料到她会对你有所防备,她听到的,不过是我想让她听到的·按她们的- xing -格,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时金恍然大悟:“所以,您让我今晚回家。
可如此一来,我们的身份……”·时鄞盯着他的目光十分冰冷:“是,因为你执意要见她,我们的身份,只能暴露·”·时金垂头沉默了片刻,喃喃道:“她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我只是担心。”
“好了,你把天依带出去做诱饵,给她引个路·”时鄞放下手中一直擦拭的手枪,将软布抖开,盖在上面,放到了桌上的座机电话旁··石天依被带到宅子庄园般的后院中,在时鄞的安排下假装散步,身子却不停在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
四周埋伏下人手,时金亦在其中,时鄞高居窗口,将一切收归眼底··一切平静,只为等待不久后的爆发··半小时后,这座老宅终于迎来了等待许久的客人。
夜色中两个女人并肩行走,黑暗将翩跹身姿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轮廓·她们太过静谧,脚步轻而无声,如同游离于尘世的看客,清风一起,影子就要飘散在夜里··女人的枪斜斜插在腰间,腾出双手来,摸出一副黑色的露指手套戴好。
萧歆然右手执枪,拉开保险随时警惕··老宅的轮廓已在夜色中渐渐清晰·楼层不高,占地面积却很大,一共三栋,互为鼎立之势,石天依所在的院子则在三栋楼之间,是四面楚歌的腹地。
萧歆然与她一路轻声交谈,直到几百米外,两人停下了脚步·女人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的眉渐渐蹙起来,十分担心的模样,可还是点了点头·女人俯身,在她脸上轻轻一吻,随即向着老宅背面的方向绕过去,身影掩在夜色中,很快消失不见。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萧歆然深吸一口气,压着步子继续向前走,脚下枯枝败叶,将她的声音和印记一并抹去,如同水过无痕··老宅四周建了古典的围栏,有两人高,只有正门处开了入口,设了指纹锁。
萧歆然从正门堂而皇之地进入,女人则从老宅背面接近围栏,选取一处,双手攀住一根竖向围栏借力一跃,人已轻松翻过围栏··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悄然如同鬼魅,萧家老宅子的最外层防线,就这样被她轻易突破。
翻过围栏后,一切正如萧歆然所预料的那般,四周有埋伏的痕迹·她们的行踪一向在时鄞掌控之中,所以任何时候,都不得不提着小心··女人随手从地上抓了一把沙土,开始绕过后方的建筑,向萧歆然描述的中央院落移动。
速度过快,窗口透出的光将她的影子剪得支离破碎,一闪而过间,还是被一直守候的目光捕捉到··时鄞冷冽的目光里终于浮起一丝笑意,顺着女人离去的方向看着,唇角不自觉挑了起来。
片刻之后,枪声四起,嘈杂脚步声夹杂着风声,将紧张气氛拔到最高点·时鄞换了个角度,站在高处静静地看着女人在枪林弹雨中漂亮干净的一举一动,仿佛在观赏一部效果奇佳的动作片,兴致很高。
可她注意力集中之下,一时竟忘却了顾及身旁的声响·直到捕捉到细微的脚步声,刚要转身,已被枪口抵上了太阳- xue -··“别动·”身后之人声音有一种别样的低沉冰冷,她十分陌生。
但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拿枪顶着她的人,她闭着眼也知道是谁·愣神只在一瞬,她就安心听从了那人的建议,站定不动··“让你的人停手·”那人用力抵着她,迫使她转头看着窗外。
窗外的大片正上演到女人扬手洒出漫天烟尘趁乱突围的一幕·包围圈渐渐溃散,深处的石天依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而女人的枪口已稳稳对上了一击毙命的位置··女人背后有人偷袭,时鄞感觉到身后控制着她的人抖了一下,似乎很是紧张,于是意味深长地笑道:“她不会受伤。”
果然,女人早有察觉,反身回击得干脆利落,令人忍不住想要拍掌叫好··身后的人声音不高,却态度强硬:“按我说的做·”·时鄞点了点头:“好。”
于是抬手去摸一旁桌上的电话·那人默许了这动作,略微松了松桎梏,让她方便行动··苍老的手慢慢触到桌面,向着电话处一点点移动·桌上东西不多,不远处铺陈着一方软布,未经叠整,有些凌乱地堆着。
窗外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穿透夜空,令人闻风丧胆·那人一下子乱了阵脚,几步奔到窗口,紧张地向外看··时鄞抓住机会一伸手,瞬间拿到了软布下遮盖的手枪,快速上膛。
然而枪还未举起,细微声响已惊动窗边的人·高挑纤瘦的背影迅速转身,萧歆然挂着冰雪的晶莹玉颜出现在眼前·她动作极快,手枪绕指一转,用枪柄敲过去,正中时鄞手腕,打掉了她的枪。
但接下来,她微一欠身将地上的枪拾起来,手一扬,连同自己的枪一齐顺着窗口丢了出去··时鄞揉着手腕,歪头打量她,对她此举不明所以·一切解释和客套在此刻都显得多余,事到如今,也不必虚情假意说什么祖孙关系了。
萧歆然开口,声音褪去刻意伪装的低沉,恢复一贯的清冷如玉,平静道:“为什么伤她”·时鄞抬眸看了一眼窗外形势,女人依旧占了上风,反而她的人,在女人面前显得如此脆弱,简直不堪一击。
于是满意一笑,道:“她还未曾受伤·”·萧歆然有些烦乱地蹙起眉:“我指的是石天依·”·“歆然,你可真有意思·我为什么伤她因为你啊。”
时鄞笑了两声,面上却丝毫没有笑意,看向她的眼神里也不见半分亲情爱怜,而是比平时更为冰冷淡漠··正如萧歆然所料,通过伤害女人,来折磨自己··“让你的人住手,若再伤她半分,我会杀了你。”
她态度开始不善··“你觉得你能做到么”时鄞好笑道··萧歆然深沉如夜的眸子里漫上冷怒,快速出手,招式凌厉狠辣,瞬间将近在咫尺的人拉到身侧控制住,还未待时鄞有所反应,她已一手扣住她脉门,另一只手卡住脖颈,只要任何一只手微微用力,就可以迅速终结时鄞- xing -命。
时鄞却毫不在意,甚至丝毫不反抗,只是平淡道:“扔枪,不就是因为你杀不了我·枪对你来说没用,万一到了我手上,还会给你造成威胁·因为我杀你,简直轻而易举。”
我杀你,轻而易举·这是她的祖母,也是伤害过她无数次的人,现在正对她说出这样的话··萧歆然闭了下眼,纤长的手指开始颤抖,却怎么也用不上半分力气。
她说得对,她无法杀了她,因为这曾是爷爷深爱的人,因为她的身体里也有四分之一的她的血统··窗外女人还身处险地,她说过会掩护她,此刻却只能因为自己的懦弱无能而眼睁睁地看着她在生死边缘徘徊。
时鄞却突然一伸手,抓起了电话·萧歆然见有转机,抬手按了免提·时鄞拨出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时金的声音在枪声和哭嚎中若隐若现:“母亲。”
“差不多了,停手吧·”时鄞说完,看了眼萧歆然,看到了略微缓和的脸色,于是也笑了笑:“她可曾受伤”·时金答道:“怎会,母亲放心,毫发未损。”
枪声已渐渐停歇,被女人收拾得所剩无几的人也撤走了·萧歆然自窗口看到这一幕,手一松,将时鄞放开了··电话还没挂断,时鄞唇角一勾,恶作剧般对电话那端吩咐道:“我的房间有人闯进来了,调人过来封锁。”
萧歆然冷冷看着她··时鄞活动了下脖颈,又揉了揉手腕,看笑话般问她:“接下来呢你准备怎么走出我这间房”·萧歆然懒得跟她废话,一言不发地走到窗边,回头瞥了她一眼,突然撑着窗台一跃而起,如同一只身姿轻盈的白鹤般翻了出去。
三层楼的高度,没带任何犹豫,时鄞毫无防备,三两步冲到窗前,恰好看到女人在下面张开双臂抱住她,借力贴地一滚,两个纤细颀长的身形稳稳停在柔软的草坪上··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女人很快坐了起来,扶着萧歆然慢慢起身,又为她轻轻揉着落地时摔伤的手臂。
两人似乎交谈了一两句,萧歆然垂眸一笑,接着被女人抱进了怀里··时鄞盯着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似乎很是满意,布满褶皱的脸上涌起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啊俩御姐并肩作战是不是很有爱·有一个可爱的小妹妹总结这部作品为一句话:俩御姐从相爱相杀到组队打怪…·很贴切有没有· ·☆、第三十八章· ·石天依,不,是时天依,从未想过自己会从那晚的流弹中全身而退。
萧歆然坠楼时女人被转移了注意力,他趁机逃脱,踏上了奔波逃亡之路,直到三天后的今日··这三天,他过得很不轻松·午夜梦回时,眼前总能浮现出那个年轻女人绝美的身影和冰冷至极的眸子。
那晚隔着枪弹,她曾与他四目相对,眼神中冰冷和恨意交织成可怖的网,只一眼,就留给他三天的噩梦··是她故意放走自己,离开时他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嘲讽的,轻松的,犹如芒刺在背。
她已不再是原先的她,不是那个他认识的她,而是比之曾经的沉稳安静,更多了一份运筹帷幄·没了记忆也就没了羁绊,这是使她发挥最大作用的唯一方法,而他无比后悔,自己今日才体会到个中用意。
那一番狠辣的摧残,是他多年积攒下来的情绪发泄,却让他付出比失去生命更沉重的代价··时鄞已经彻底放弃他,他的手下也被收回,基地被他人接管,多年的忠心耿耿、言听计从,只换来一瞬间的灰飞烟灭。
女人和萧歆然视他为死敌,待他落入她们手里,会受到怎样的待遇,他想也不敢想·即便是此刻的自由之身,也是深陷恐惧折磨,片刻不得安宁··其实三天前女人放走他的用意,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用恐惧折磨他自然是其一,其二,时鄞派人接手了他管理的几个据点,他一个个寻过去,试图寻一个落脚之地,却也暴露了这些据点的位置·三天里,女人和萧歆然亲率手下,趁时鄞更换负责人、一切混乱之时袭击,一连端了四五处。
这一局,因为时天依的愚蠢和大意,时鄞损失惨重··一家五星级宾馆前台,时天依摸出一张金灿灿的卡,递给彬彬有礼的前台小姐,打算像前两天一样,在一间高贵奢靡的房间里再度过一晚。
小姐接过卡办理手续,他却不安地环顾四周·大厅里空空荡荡,中央金色的悬梯直通顶楼,视线所及之处并无危险··旋转门外夜色深沉,他盯了片刻,突然打了个寒颤。
这时前台小姐将金卡递还给他,脸上标准的微笑半分不减,恭敬道:“时先生,很抱歉,您的卡已经被冻结了·”·时天依转过头来神色讶然,接过卡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勉强稳住情绪道:“麻烦你,帮我看看什么时候冻结的”·小姐指了指卡号的后四位,回道:“半小时前,萧总亲自打电话吩咐的。
就是这张卡·”·时天依这才发现,他下榻两天的宾馆,竟然是钦荣名下的产业·也就是说,三天中他的一举一动,自始至终就没出过女人和萧歆然的视线……·时天依这才真正感到彻骨的寒意。
卡在此时被冻结,显然是不想让他入住的意思,难道今晚,她们就要将他抓回去了么·逃跑是恐惧过后最明智的选择,于是时先生卡不要了,形象也不要了,三步并作两步向旋转门奔过去,夺门而出。
·而恰在此时,一个身影突然从宾馆门口的石柱旁闪了出来,动作快得让人无从反应,一把便揪住了他衬衣后领··那力道大得可怕,他挣了挣,居然丝毫不能与之抗衡。
那人将他拎小鸡般拎了起来,一只冰冰凉凉的手伸过来,将他即将冲口而出的惊呼堵在口中··女人冰冷而嘲讽的声音响在耳畔,呵气如兰道:“时先生,这三天,过得还好”·这问题自然不需要他回答,于是也算识时务地闭上了嘴,任人宰割。
女人控制着他往停车场走,高档宾馆的停车场里豪车无数,女人最终停在一辆不起眼却暗藏奢华的黑色轿车旁,拉开后门将他甩了进去··车里有淡雅的香气,驾驶室里坐了个背影柔和的女人,墨发披肩,气质安静又透着冰冷,此时正定定看着刚刚坐进副驾驶的女人,侧颜绝美。
女人为自己系上安全带,和她对视一眼,眸中色彩温柔:“走吧·”·车子启动,平稳驶入夜色中·时天依猜到,正在开车的就是萧歆然··说起来,他并未见过这位叱咤风云的萧总。
那晚混乱中只有匆匆一瞥,虽然从前做了很多为难她和钦荣的事,但他身在暗处,并不需要直接接触她,只需要按照时鄞的吩咐,将她的要求一件件办好,换取一个全身而退。
如今他是注定不能全身而退了,时鄞敢就这样放弃他,他也猜到自己并未掌握核心机密,因此对萧歆然来说,除了给女人报仇解恨外,他可以算作毫无价值··一个没有价值的仇人,她们会怎么对他,不用想也知道。
在极度绝望中,他开始思考自保之策··半小时左右,车停在钦荣总部的车库里,一个对策也渐渐在脑海中成型·女人先一步下车来拎他,随即萧歆然也下车,立在一旁等着。
他抬头,对上了萧歆然平静如水的目光·那么美的一张年轻面孔,任谁看了都要忍不住喟叹·他想到她所承受的那些因他而起的戚伤,神色中流露出一丝不忍,却被求生的欲望苦苦压制,最终化作他的垂头叹息。
萧歆然转身锁了车,向电梯间走去·女人拎了他跟上,上了一台专用电梯·到顶层需要指纹验证,可见那不是普通的地方·总裁办公室在顶层之下,而顶层是个什么地方,诸多猜测,却鲜少有人去过。
事实上,倒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地方·走出电梯后,视野十分开阔,漫长的走廊两侧分布着一个个诡异的房间,房门紧闭,每一个上面都有标号,就像关押着罪犯的监狱。
走廊尽头有一间的房门和其他相隔很远,孤零零地伫立在那里,看起来是因为房间内部格外开阔,才有了这样的格局··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时天依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总觉得那张紧闭的房门里隐隐透着- yin -冷,就像一个……大棺材。
萧歆然和女人都是一句话不说,轻车熟路地沿着长廊向前走,灯光不瘟不火,是恰好能看清却又不刺目的亮度,平和的表象下一派压抑··萧歆然停在标号为四的房间门前,开了指纹锁,推门进去。
房间很大,密闭的空间里,出人意料地用不然纤尘的玻璃隔离出大片区域,看上去颇有些梦幻,但时天依凭借多年混迹的成果,一眼就看出,那是造价高昂的防弹玻璃··……如果顶层都是这种内含防弹玻璃的房间,那大概是钦荣真正的核心区域了。
不知其他房间里藏着怎样的秘密,但这间四号房,似乎是专门用来审讯的地方··玻璃房子,边边角角都毫无缝隙,趋近于完美的做工,反映出主人精益求精的办事态度。
出入的通道是加厚过的,双面设置指纹锁,里面是警局常用的连桌椅,透明墙壁上挂满了五花八门的刑具··时天依突然觉得腿有点软··玻璃隔开的区域之外陈设一派柔和,色彩温暖的布艺沙发、摆满书本的书架,还有搁了热茶的茶几。
严勋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开口道:“萧总,回来了·”·萧歆然走到沙发前坐下,执杯抿了口热茶,严勋也在她身旁落座,女人拎着时天依进了玻璃房子,门在身后啪嗒一声阖上了。
关门后,环境霎时一片死寂,时天依不明白,萧歆然为何不进来,直到严勋递给她一副耳机,他才恍然大悟,并再次感叹钦荣的科技实力··女人将他按到椅子上,一只手轻飘飘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冰凉柔软的触感透过衣料传递,他心里一抖,忍不住回头看了女人一眼,发现女人只是安静地看着外面端坐的萧歆然··片刻后,萧歆然嘴唇嗡动,清冷动听的声音响在玻璃房子中:“时先生,很简单,我问你答。
你是聪明人,不必做傻事·”·时天依点头如捣蒜··“你是时鄞的什么人”萧歆然记得他管时鄞叫母亲,可是从这三天的情况来看,时鄞似乎并没有把他当儿子。
“养子·从孤儿院里捡来的,呵……”时天依明白她的意思,自嘲一笑··“薛氏的事,是她安排你做的”·“萧总料事如神。”
萧歆然对这恭维毫无表示,但接下来的问题,才真正让他感到害怕:“之前的事,都是你做的·”陈述句,他要做的不是回答,只是承认·而承认的后果……·大概是不死心,他摆出疑惑的表情,反问道:“萧总指什么”·萧歆然示意女人一眼,女人搭在他肩上的手用了三分力气,时天依立即鬼哭狼嚎:“都是时鄞指使、苍允实施,与我无关”·“你的角色”萧歆然何等聪明,即便他不承认,她也能从他口中挖出真相。
“…策划,监督·”策划每一次行动的方式,监督苍允的具体实施情况·萧歆然推断出,他是比苍允更高级别的人,但地位在时金之下。
这个回答倒还让她满意··女人这才松了手,时天依松了一口气,抬头却一下子对上萧歆然愈发冰冷的目光,顿时感觉如入冰川,五脏六腑都被冻结··“时鄞到底有什么目的”她问出三天来苦思无果的问题。
“目的”时天依重复了一遍,似乎在思索答案,随即展颜道:“萧总这也要问,她意在毁了你,毁了萧家,她的仇怨,这么多年,你就一点也未曾察觉么”·萧歆然蹙了蹙眉,她确实……未曾察觉。
在她所知道的事情里,没有一件可以让时鄞成为萧家和钦荣的死敌,那么就是,时鄞和萧家,有着她不知道的隐情··“她有何仇怨”·时天依哂笑:“我一个养子,能知道什么。
你问我,还不如——”他顿了顿,抬头去看女人,神色古怪地继续道,“还不如问她·”·萧歆然开始隐隐不安,既希望他给予解释,又希望他什么也不要再透露。
女人神色中难得地涌上疑惑,扣住他问道:“什么意思·”·时天依将目光转到萧歆然身上,沉默了几秒钟,突然一笑:“她不是有本事么,可以去查。”
萧歆然垂了垂眸子,似乎是松了口气·她一时没有再问什么,于是女人开口问道:“你为什么恨我·”·“恨你我没有啊。”
时天依一脸无辜,“我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受时鄞指使·伤你,也不过是因为萧总·”·女人眯了眯眼,危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冷声道:“说谎。”
时天依无辜的表情一僵,随即化作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看向外面的萧歆然,开口是十足的冷静:“我说没说谎,萧总清楚·事到如今,我已经是必死的人了,但是我死,也不过成全了你们无用的报复。
新的基地里,无名花会在下个季节照开不误,到时齐粉再度盛行,时鄞的实力就会远远超过钦荣,而你们,很快就会来为我陪葬·”·时天依能感觉到,在他说到无名花和齐粉时,搁在肩上那只冰凉的手轻轻颤了颤。
隔着玻璃,萧歆然神色中的震惊掩藏不住,却一时没有开口,只是冷冷盯着他··“从前萧家参与齐粉买卖,实际上是与时鄞分利,因此两家才能势均力敌,勉强僵持这么多年。
这一次时鄞准备单干,却忌惮钦荣所掌握的齐粉内情和销路,于是费尽心思隐瞒,我也是偶然,才掌握了新基地的大体位置·萧总饶我一命,换钦荣五年内平安无虞,不好么”·“我也可以对你严刑逼供,然后要你- xing -命。”
萧歆然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但据我所知,萧总不喜欢杀人·”·玻璃内外,都开始沉默·萧歆然对他伤害女人一事无法释怀,也无法为保钦荣平安而不顾女人的感受,轻易放过她的仇人。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现在,此刻,需要的是一个契机,一个用以平衡内外的契机·最好便是女人的妥协··女人何等聪明,很快便给了她一个足以让她心安的反应。
她放开一直搭在时天依肩上的手,俯身与他平视:“只要你说出位置,你我之仇,一笔勾销·我会在钦荣给你谋个职位,让你过安定的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某晖觉得有这么多给评论的小天使真是太幸福了·于是再更一章,讨一讨小天使们开心~·开心吗· ·☆、第三十九章· ·查清楚时天依口中的“新基地”,女人用了整整五天。
不多也不少,线索一丝一缕分布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五天后,在一个东南亚小国的土地上,她见到了一片崭新的火红花海··然而显眼处,却出现了象征钦荣帝国身份的标志。
管理模式与之前大同小异,因是初夏,无名花刚刚开放不久,所以颜色红得还不够艳丽,但已足够回溯她多年前的噩梦··女人将所见拍照发给萧歆然,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那是她的号码发来的消息,消息中冷冰冰的字眼写道,她已决定与时鄞合作,再次涉足利润丰厚的齐粉买卖·她让她理解,并命她马上回国··彼时女人尚在花海外徘徊,看到消息愣了片刻,挑了挑眉,轻蔑地一笑。
而这些反应通过无处不在的监控,落入了观测台上久候的二人眼中··一个年轻的女声道:“这个骗不了她,母亲早能料到吧·”·一个苍老深沉些的女声道:“之前通过追踪器和时金的铺垫,她们已对彼此多少有所猜疑,这个——”那人晃了晃手中那部装有萧歆然手机卡复制版的手机,继续道,“也不过是添料,真正的大戏,还是要靠你。”
年轻的女声恭谨道:“母亲放心·”·与此同时,女人已毫无犹疑地走进了花海·处在热带,常年都有炽热的阳光,光晕灼人,一圈圈洒在红色田间,很快就使人视觉疲劳,甚至产生幻觉。
除了花香,空气中隐隐弥漫着惑人的气息,女人渐渐感到不正常的疲惫,警惕心却未有片刻放下··如果新基地的存在真想瞒过她和萧歆然,时鄞就不会让时天依带着秘密落入她们手上。
但时鄞的真正用意,是想和钦荣合作牟利还是设计谋害她们,女人一时拿捏不准,只能按照最坏的打算··此刻身体有不正常的反应,虽然深知时鄞奈何不了她,但女人生- xing -谨慎,还是放弃了原本准备仔细巡视的计划,打算粗略转转就先离开,回去做更充足的准备。
沿着花海中央留出的小道往深处走,阳光将入目色彩幻化成圈圈点点的光晕,模糊中不经意间与当年景象重合·疲惫感不复之前缓缓而来,而是如同汹涌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女人停下了脚步,抬手去揉眉心·再张眼时阳光耀目,视线有一瞬间的空白,等到视力恢复,一抹白影就这样出现在花海深处··女人头痛欲裂,一时分不清看到的是回忆,还是现实。
那抹倩影静静立在花海中,身姿笔挺颀长,墨色长发缭绕在雪白肩头,只一个背影就足够撩人·女人于模糊神志中苦苦觅得一丝清醒,原本想快速离开,现在也改变了方向,迈开步子,向着白影一步步接近。
随着距离的缩短,女人愈发感到寒冷和恐惧·这个背影太过熟悉,竟然属于她抱过吻过深爱过的人··歆然……·她来了……·越来越逼近,轮廓也愈发清晰,但因日光灼目,总有一团光晕遮挡在翩鸿白影前,任她再心急,也无法完完整整看到她。
近在咫尺··“歆然……”女人开口唤她,声音已十分虚弱··那人终于转身,女人看到乌黑的发、精致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以及凉薄的唇线。
白皙到没有一丝血色的皮肤上,绝美的五官恰当铺陈,造就一副令人神魂颠倒的容颜··那个她五日未见、时刻思念的人,就这样不恰当地出现在眼前了··女人昏昏沉沉中,觉得有一丝异样。
周遭似乎缺少了一种味道,那是萧歆然所到之处惯有的味道,清雅的,淡淡的一抹香气··轻嗅,依旧没有捕捉到熟悉的香气,反而闻到一种独特的味道,有点像是……某种药物。
然而,愈发混乱的神志已经不足以让她正常思考·她甚至不能去揣度萧歆然此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出自本能地向前迈了一步,想要离她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肩上陡然戳过来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那是枪口·枪被萧歆然稳稳拿在手里,抵在她肩上,阻止了她进一步的靠近··女人抬头去看她,发现那张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连冰冷疏离的表情也没有。
“……歆然·”女人再次开口唤她,见她依旧毫无反应,有些焦急地伸手,想要触碰她··□□被快速上了膛,枪口从肩头移到手臂,萧歆然的手指已搭上扳机,威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女人却不以为意,身子向前一倾,眼看就要佳人就要入怀,枪声在此时响起··萧歆然对着她,扣动了扳机·极易躲避的一枪,却因女人对她的信任,没有躲避。
子弹穿过皮肉,钉入骨骼,深深地嵌了进去·巨大的冲力让她身子一滞,脚下踉跄,跌坐在花海中··剧痛为她找回难得的清醒,一切因果都在顷刻间明了。
女人压住伤口,抬起头去看那个开枪伤她的人,那个曾经在她怀中依偎,供她深吻疼惜的人··阳光攀上她脸颊,将她的影子落在女人身旁··她是妖,是最狠辣无情的存在,却有着一副柔和静谧的绝美容颜。
她为了信仰,为了所谓的胜利,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是自己的感情·世上再无第二个人,可以有这种浑然天成的演技··鲜血沿着女人白皙的手臂一路滑下,滴入土地中,无名花盏与之一比都黯然失色。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萧歆然俯身,凑近女人,抬手替她擦拭额上冷汗,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情感,如同两块冰冷的黑宝石,却又更加令人胆寒·女人死死地盯住她,片刻后一垂眸,竟是落了两行清泪。
萧歆然偏开头躲避女人的目光,身子却前倾,进一步贴近女人,仿佛为了将什么东西传递过去·一股浓烈的异香一晃而过,女人蹙紧的眉骤然松开,身子轻飘飘向后倒,似一支被人采撷的花朵,沉落如泥,竟已是昏了过去。
身前的人松了口气,抬手顺着自己的脸颊向上摸索,停留在鬓角旁边,一个微不可查的突起处,轻轻抠着··一张薄薄的□□缓缓剥离,倾城容颜瞬间皱缩成一团,被那人揣进口袋。
面具下是一副极其平凡的女人的脸,眼神也不再深邃无光,而是被紧张填满··那人将手伸到女人身下,一用力,将女人拦腰抱起·女人中弹的手臂垂下,鲜血还在滴落,染红了她那件与萧歆然一模一样的白色裙子。
那人却管不了这么多,迫不及待地迈开步子,向着观测台的方向走去··滚烫的风吹起女人的发丝,殷红的血顺着女人指尖淋漓了一路,将无数花盏,染上更加浓烈刺目的颜色。
一家医院里,医生从手术室里快步走出,向站在门口的一位老妇人说着一堆令人费解的马来西亚语·老妇人身旁站着一个年轻女子,一句一句将医生的话翻译给她听。
“母亲,医生说情况不好,子弹深嵌在骨骼中,这里技术水平不够,无法安全取出,再耽搁下去,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年轻女子正是时悦,时鄞的义女。
时鄞蹙起眉,思索片刻,坚决道:“马上带她转院,回国·”·年轻女子将时鄞的话复述给医生·医生又问了句什么,年轻女子向时鄞道:“她有苏醒的迹象,药效大概快要过了,要不要让她醒来”·“不必,继续用药,不能给她冷静下来的机会。”
医生得到指令,又回到手术室去·不一会,手术室门大开,女人被推出来,双眸轻阖,睡颜安详··时鄞看了她片刻,手指绕过她的长发理顺了片刻,吩咐道:“让人好好照顾。”
女人苏醒时,发现自己在一间空荡荡的病房中·所谓空荡荡,是因为房间太大,又只有她一人,以及各式冷冰冰的治疗仪器·房门紧闭,窗帘合着,只有床头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开着,将柔和白光铺陈一地。
首先传递到大脑的感受,是左臂的钝痛·那里缠了厚厚的纱布,手背上插了输液针,透明的液体顺着长长的管子流进身体里··于是她无可避免地想起那一枪,心底霎时一片冰凉空白。
长久的寂静后,灼灼恨意终于压过复杂情愫,野火一般蔓延,瞬间点燃整个心房··女人右手蓦地攥紧,试着压抑磅礴的怒气,开始打量四周··病房景致熟悉,是钦荣自己的医院。
看来有人伤她又医她,并且带她回国,企图压榨她的剩余价值··床头柜上,整齐陈列着她的配枪、手机和车钥匙·除了萧歆然为她手工打制的枪外,还多了一把十分精美的□□,虽然与那把同列时略显逊色,但做工如此已是难得。
女人略微皱了下眉,坐起身来,用右手去拿那把枪·握在手里掂了掂放下,再拿起来端详,似乎有些犹豫不决··片刻后,她放下枪,自己动手拔了针,起身更衣。
收拾妥当后将枪别好离开,只将那把她随身携带多年、从不离身的枪遗弃在了床头柜上,仿佛在昭示着什么,宣泄着什么··女人离开病房后不久,时鄞携苏毓走了进去。
“没让萧歆然知道吧”时鄞问道··“按您的吩咐,萧总还不知道·”苏毓俯首帖耳地跟在她身后,小心回答。
时鄞满意地点了点头,向病床走去·床头柜上那把精致的□□格外显眼,时鄞伸手拿过,神情愉悦地对着苏毓道:“你看,这说明什么”·苏毓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把头低下,似乎对时鄞格外胆怯。
“这说明,她是真的恼了萧歆然·这把枪,可有来头·”时鄞自问自答道,将枪揣入怀中,满意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重头戏…嘿嘿~· ·☆、第四十章· ·那是女人离开去查新基地的第三天,严勋于城郊的荒村野地里抱着一身是血的萧歆然,颤抖着嗓子一声声唤她的名字。
颈动脉还在跃动,出血也不多·严勋粗略检查了一下伤口,全是刀伤,集中在腹部,多达十数道,但刺入深度都不凶险··疼痛导致的休克对她来说还不至于,那就只能是药物作用。
就受伤程度和位置来看,伤她的是熟人,且是让她甘愿承受伤害也不肯还手的熟人··距离受伤已不知过去多久,萧歆然独自外出迟迟未归,电话又不肯接,严勋通过手机定位赶过来时,她已是倒在草丛中昏迷不醒。
简单处理了伤口,他试图唤醒她·本以为会很困难,可大概是下药的分量不足,片刻后,她就在他怀里张开了眼··严勋轻轻托着她的后背将她扶起来一些,称呼马上改了口:“萧总”·萧歆然抬了抬眸子,眼神却找不到焦点般,难得地蒙了一层迷茫。
严勋发现不对,试探着问她:“伤口疼得厉害么还有哪里伤了”·萧歆然垂下眸子,愣愣地看着自己一身血迹斑斑,如梦初醒,突然长睫一颤,滚下泪来。
严勋一下子慌了手脚,抬手想要给她拭泪,却在半空中被她死死握住·她的手在发抖,连同身子都在轻轻颤抖,却只是无声落泪,一个字、一个音节也没有··她在害怕,抑或是紧张、绝望。
严勋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也根本想象不到坚强如她,连红了眼角都极为罕见,竟会有这么脆弱无助的时刻··他不禁开始恨那个让她变成这副模样的人··过了片刻,萧歆然的情绪略有缓和,自己抬手拭了泪,沉默着撑起身子想要从他怀里脱出,却因为牵动腹部伤口,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严勋赶紧伸手扶她,她咬牙站了起来,环顾四周,神色又黯淡了几分·严勋观察她的表情,善解人意地什么也没问,只是轻声道:“车开不进来,停在公路边。
能走么”·萧歆然点了点头,在严勋的搀扶下慢慢往外走·一路沉默,临近公路时,萧歆然突然开口问道:“她在哪”·严勋知道她问的是女人,但女人的行踪他实在是……于是回答道:“对不起,萧总。
我不知道·”·“同型号的追踪器,追踪信号是否可以设置成相同的”·严勋愣了愣,回答道:“可以·”说完却幡然醒悟,“您是让我查上次在她身体里找到的追踪器,有没有第二个”·“如果有,告诉我她的位置,尽快。”
我对你百般信任、千般温顺,今生所有的似水柔情都给了你,你怎能这样对我·你……怎么忍心·医院里,苏毓正在为她清洗伤口,锥心刺骨的剧痛中,萧歆然无可避免地想起先前的情况。
午后她收到女人的短信,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来帮我,然后是位置··自从女人开始查新基地,为了隐藏行动,她与所有人都断了联系,这次突然向她求助,想必是遇到了棘手的麻烦。
萧歆然想也没想就赶过去,却发现位置对应的是大片荒地··她在荒地中奔走寻找,场景无意中与半年前女人重伤之时重合·四周寂静异常,完全没有战斗的痕迹,她在极度紧张中耗尽体力才找到女人,所幸,女人看起来毫发无损。
因为疲惫,加上女人离开后她睡眠一直不好,此时正一阵阵眩晕,甚至看不清女人的脸,却能闻到泥土青草味道中夹杂着的奇异香气··女人走近,将手上一摞文件砸在她身上。
她毫无防备间脚下踉跄一步,文件落了地·俯身拾起,眩晕感更甚,她大概看了看文件的内容,似乎是什么钦荣集团对新基地的管理计划,后面还有她的亲笔签名··可她从不记得签过这种文件,更没有写过什么新基地的管理计划。
是局,女人却轻易入了局··刺过来的刀尖冰冷锋利,没有一丝留情·女人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凑近的脸没有半分表情,连恨与厌恶也没有··她不知什么时候昏了过去,带着满腹的委屈和绝望。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刚刚失去意识,面前的人手中匕首就落了地·她从脸上剥下薄薄一层面具,露出一张平凡的容颜,从萧歆然身上摸出手机,快速复制了手机卡里的全部信息。
仓皇离开时,脚步杂乱,全然不似女人一贯的沉稳大气··又是一场噩梦,一场回忆起来都会颤抖的噩梦··萧歆然躺在病床上,腹部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痛楚稍缓,可心口的位置,依旧疼痛到无以复加。
手机响了一声,是严勋发来消息,追踪器确实有第二个,女人一小时前登上了前往东南亚的飞机··时间也对得上··萧歆然闭了下眼,再张开时神色中哀伤已尽数被冰冷取代。
三天后,医院里又迎来了重伤昏迷的女人·苏毓惊讶之余又不得不为伤口未愈、身体虚弱的萧歆然考虑,听从了时鄞的吩咐,将女人的情况暂时瞒着她··直到女人苏醒、离开,她从时鄞的话语中听出女人对萧歆然不知从何而起的敌意,想要提醒,已是来不及。
这是女人离开的第六天,也是她离开前和萧歆然约定再会的日子·一早,萧歆然就独自到顶层等她,一个上午过去,下午也悄然而逝,直到窗外夕阳漫天,通往顶层的电梯才终于有了动静。
四号房间里,萧歆然坐在沙发上,手边是几份文件,一杯温水,还有一把手枪·说不出是何滋味,她听到属于女人的脚步声逼近,一时竟不想面对她··与其说是不想面对,倒不如说是不知如何面对。
她想把所有的怀疑和失望都倾诉给她,也想把她给自己的伤害统统回敬给她,可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到··门开了,女人走进来,看到她的瞬间,脚步凝滞··萧歆然扶着沙发慢慢起身,因为伤口的疼痛蹙了下眉,抬起的眸子不受控制地将目光落在女人身上。
她发现女人似乎清减了些,气色不佳,像是有伤··而女人看到她起身的动作明显不便,更是难掩关切,向着她的方向迈了一步,目光往桌上一瞥,看到手枪,神情却瞬间冰冷了。
女人的枪习惯别在左边,但因左手伤重,只能用右手掏枪·这转瞬的功夫里,萧歆然已不知从何处摸了匕首出来,下一刻,匕首抵上女人咽喉,而女人的枪口亦是对准了她的额头。
任何人的挑唆、任何可以算作铁证的线索,她们都可以不相信,可唯独爱人亲手的伤害,无容质疑,更无法释怀··一场注定没有生死的僵持,结束于两只渐渐颤抖以致拿不稳武器的手。
匕首和枪几乎同时落地,萧歆然踉跄着后退,站不稳即将跌在沙发上时,身子被女人单手捞住,紧紧拥在了怀里··她感到肩头一片- shi -润,眼中亦是漫开水雾,却咬着唇,没有让泪滑落。
女人极轻的声音响在耳畔,带着十分的哀求和十二分的卑微:“就当没发生过……好不好”·说话者意在宽容,听话者却理解为忏悔。
可对萧歆然来说,即便是无情伤害后无用的忏悔,只因对方是她的挚爱,她也甘之如饴··“好·”·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子渐渐松开,女人调整了下姿势,却因单手始终无法妥帖抱她。
萧歆然在她怀里动了动胳膊,抬手牵过女人左手,小心翼翼将袖子挽上去,看到前臂缠着一圈圈的绷带,顿时心尖一疼··“怎么伤了”·女人神色中掠过一丝讶然,依照萧歆然的聪慧体贴,既然刚刚答应过不再提起,又怎么会对她的伤处明知故问·她突然想到一些细节,背后冒出一股寒意,几乎让她毛骨悚然。
萧歆然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从她怀中站直身子问她:“到底怎么回事”·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业界精英女强·女人突然抬起双手,顾不得左臂的伤,捧住了萧歆然的脸,一双潮红未褪的眸子仔仔细细地盯住了她。
萧歆然被她盯得不自在,略微偏开目光,双颊渐渐泛起樱色·近在咫尺的容颜与花海中那副一样美丽,却更鲜活,有神情变化,有喜怒悲欢,完全不似彼时假人一般的死板僵硬。
假人……彼时她有中了迷药的迹象,神志不清醒,视觉也不清晰,自然认不出·身体状况不佳时,她又极易情绪化,因此才会轻而易举入了对方的局。
想到这里,女人放开萧歆然的脸,目光落在她无意中抬手捂住的腹部·她迅速猜测出,那里的伤,是有人用同样的方法嫁祸到她身上的,那么方才的兵戎相见,也可以解释了。
时鄞并不是想和钦荣合作,而是知道纸包不住火,新基地的存在一味隐瞒并不保险,因此设局陷害她们,让她们彼此牵制,暂无对付她的精力··这一局设得绝妙,让人不得不佩服时鄞揣度人心的本事。
她们除了彼此,可以算得上是毫无破绽,彼此之间的关系又坚不可摧·时鄞能把局设到这一步,虽然没能彻底成功,但已经十分不易··此刻,女人将这一切想得清楚明白,却不知为何,没有动怒。
棋逢对手,这感觉很好·她总有一天要与萧歆然一起,让时鄞输得血本无归·                        ·作者有话要说:儿童节…再来一章~· ·☆、第四十一章· ·和聪明人在一起,就是有个省心的好处。
你思考时她也思考,你明了后不必开口她都懂,一个眼神就能会心一笑·女人观察萧歆然彻悟的神情,适时地将一个安慰的轻吻印在她唇角·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双葬+番外 by 晖儿(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