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成榕 by 茕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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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木成榕 by 茕语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 ·文案:·【文案一】·她,苦苦挣扎,逆天改命……·她,野心难平,谋权篡位……·她,名动天下,隐忍多年……·她,独步江湖,一鸣惊人……·她、她、她、她们,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的江山,只一杯浓度最烈的酒,一个清冽无双的眼神,便烧得狼烟四起·· ·【文案二】·有一种女子,天生具有一种野生的鬼魅之气,永远不雷同,永远行走在边缘,却永远让人嫉妒又喜欢。
就如同那颗突然冒出来的树,或者不挺拔,或者不成材,可是在旷野中,却那样骄傲地生长着,生命力极强·· ·【食用指南】:·1.全文主虐,偶尔幽默,都是套路。
2.全文倒叙和插叙写法较多,伏笔逐渐揭晓,请耐心阅读哦··3.开场男人戏比较多,可快速翻至二十章··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虐恋情深 打脸 复仇虐渣·搜索关键字:主角:苏榕,苏杏(慕容幸),钟鲤,如鸢 ┃ 配角:(排名按出场顺序)姬玟,帝辛,丹霄,砟乐,吕诺,钟正雨,诗瑶,姬音,姬凊岚,简儿,百里思霈,如淞,佚梦,初生初盛,莫晓情,刘铭,顾兰,苏护,慕容烟,笠鹰 ┃ 其它:· · · ·醉卧美人膝,醒掌杀人权· ·第1章 遇·最好的豆蔻年岁,苏榕只学习了如何讨好很多人来保护自己——她是苏府的三小姐,但自幼丧母,且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有人问道:“为什么叫她三小姐大人不是只有一个女儿”·答曰:“她是三夫人生的,大人没有赐名字,只好叫她三小姐。”
又有人问:“三夫人是哪家的小姐”·答曰:“三夫人是外面的落魄女子,也就只有咱们大人怜悯·”·于是众人赞叹:“苏护真是大善人。”
苏护不仅人善,还善识人·苏府容纳百川,是万千寒门的向往·只是……苏护对外人记- xing -极好,对内却遗忘了三小姐··据一位嬷嬷说,苏老爷其实是见过三小姐一回的,“老爷急匆匆的,穿着蓝色……黄……不对,是红色的袍子,头发都跑散了……嬷嬷在苏府待了这么久,还从来见老爷那样失态过……”嬷嬷年岁老了记不清,三小姐更不记得,她无所谓道:“也许我出生时,见过他一回吧。”
在记忆里,苏护是个陌生人,三小姐同他第一次说话,都是十岁之后的事情了·那年,苏护在家为苏府大小姐的及笄之日大摆宴席,前厅人手不够,叫后厨的三小姐出来帮忙。
苏护负手在厅里站着,无意中瞥到席间忙碌的小小身影,一时挪不开眼··苏护转头,问身旁亭亭玉立的女儿:“杏儿,你哪里找来的使唤丫头为父看着倒别致。”
“父亲说哪个”苏杏环顾四周,笑道:“杏儿送您当诗书丫鬟·”·苏护一指三小姐:“和你倒像·”·三小姐浑然不觉自己成了两人的筹码,依旧在席间忙碌,即使偶尔和“不长眼”的姑娘们撞上,险些摔了手里的宝贵东西,她抬头看看厅上的两个主子,也把脾气忍下了。
苏杏道:“父亲既然说像杏儿,不如叫杏儿认了做妹妹·”·苏护似是听笑话,哈哈大笑,众人被笑声吓得手里动作一紧,停下来见原来是看着三小姐,也轰笑个不停。
他们以为主子是在笑话三小姐,直到苏杏笑到失手打翻手旁的茶盏,\\\"咔嚓\\\"一声,打断无尽的笑声··所有人受惊,匆忙收起笑意,只有三小姐这个反应慢的,忽然笑个不停,引人侧目。
苏护绷起脸:“你笑什么”·三小姐似乎惊觉情况不对,连连后退,像是要把自己隐到其他人身后,但此时众人对她唯恐不及,单单将她突显出来。
终于,她没来由的就怕了:奇怪,她不怕丫鬟老妈子私下笑话她,不怕从床上睡出长相丑陋的虫子,不怕没人疼没人爱没有亲人朋友,倒怕这一刻的相认··她脱口而出的是:“大人饶命”·苏杏闻言,一张娇俏的脸暗了色,她走到这个可笑的三小姐面前,皱了皱眉头,又转到她身后,出手将她推到苏护面前。
一举猝不及防,苏榕摔在在苏护面前,更加惶恐,她低着头,脑中闪过无数念头,甚至想到死……·一股温柔的力量握住她紧握的拳头,她这才发觉自己,紧张的像随时要拼命。
苏杏拉她上前,对苏护道:“父亲,她以后就是您的二女儿了……”她说的实在太轻描淡写,和刚才严肃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三小姐惊讶的张大嘴巴,握紧苏杏的手不敢松开,以为自己在做梦。
难道、她的命运就这么、被轻易改写了·对于大小姐的心血来潮,整个苏府未放在心上·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即使三小姐有了正式的名字:苏榕,她的日子也没有变,甚至苦上加苦。
不过苏榕是个乐观的女孩子,即便大家私下从“野孩儿”改叫“小姐儿”,她也不过哈哈一笑,依旧和她们厮混一起,整日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
事情还是悄然发生着变化,苏榕时不时忘了自己的“小姐”身份,苏杏都帮她记着呢·苏杏发话,不让苏榕跟下等人衣食住行在一起,反被苏榕满不在乎的态度惹恼,她一怒之下,将那些八婆统统赶出苏府。
大小姐带苏榕认字习舞,无所不教,生活上更是细致入微……什么喝汤不许发出声音,说话不许左顾右盼,这也不许……那也不许……苏榕不得不接受事实。
一开始,她穿着丝绸的衣服浑身不自在,偷偷在里面套破衣,后来苏杏发现,命人扒下她所有的破衣服,一把火烧掉··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苏杏明确的告诉苏榕:“我教的都是好东西,本该属于你的好东西。”
话虽如此,苏榕自己心里也有一个小算盘,她看不透苏杏,也不懂那些书里的真义,她照她的话去做,只是不想得到的东西,又失去··有件事,谁也讲不明白,没人知它是何时发生,为何发生,等察觉时,已经爱上。
春天,苏府的花开了,那是一朵朵不知名的花,没人见过,叫不上名字,小小的花瓣娇艳欲滴,随着春风吹到每个人心里··苏杏命人摘除这些花,苏榕对众人道:“你们可以不喜欢它的卑微和胆小,但你们不能否定它的美。”
那晚,苏杏抱着她,似入梦呢喃:“小榕,留在我身边吧,永远……”·“我会的·”·苏杏时而温柔的怜悯她,时而冷酷的推开她,好似一位女神,高高在上,却忍不住去追。
在苏榕的世界里,没人可以配得上神,天子也不可以……除了被苏护刻在苏杏婚约上的那个人——姬侯家的大公子,姬玟·· · ·第2章 遇(二)·草长莺飞,春日融融。
今天的苏府与平日不太一样,苏榕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可她见苏杏唱曲时一副心不在焉,听来听去,调子都不知跑哪里去了,笑道:“春天来,杏花开·”·苏榕学着苏杏跑调子,反被书简打了头,“嘘——”·不知何时,角落多了一抹似雾似烟的身影,苏榕眨眨眼,耳边就有声音传来:“姬侯带着姬玟前来,车已到门口。”
苏杏仿佛没听清,重新问了一遍:“你确定是姬玟公子他怎么来了”·该来的总会来的……苏榕欲哭无泪。
探子再去探时,下人已来通报确认,苏杏看了眼苏榕,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来,莫不是来看小榕的”·苏榕哪里还经得起苏杏的笑,忙道:“杏姐姐想必也累了,不如明天再教吧。”
苏杏抬手捏捏苏榕的翘鼻子,同她相视一笑,手挽手起身·她们动身,是为了逃离所有下人的视线,一路跑到前厅的窗户下准备偷看··苏榕比苏杏还要迫不及待,有下人见到二人奔跑的身影,都摇头叹惋:大小姐叫疯丫头带坏了。
“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苏榕现学现卖,脑中是苏杏讲书的样子,回首,才发现早已被穿越,“苏杏,你等等我”·苏榕追的快,苏杏跑的很快,两人争先恐后,在窗下气喘吁吁。
苏杏怕被屋里人听见,把脸憋的通红,苏榕激动之余,满满都是失落,她知道自己这么着急,绝不是因为她想见姬玟··苏榕将苏杏掩在身后,将小指飞快的滑过嘴边,在窗上沾开一个小孔。
她凑上前,将屋内看的一清二楚··“姬某特来恭贺苏兄高升·”姬侯自豪道,“我儿姬玟·”·“姬玟恭贺苏叔叔高升。”
姬玟身高八尺,峨冠傅带,白皙的脸上留有美髯,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自然,可他拱手高举间,气度自上而下,又如行云流水··苏榕一时发痴,忘了身在何处,被姬玟无意间看破身形。
姬玟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他温文尔雅的笑容,看起来并不打算抓她出来·苏榕忍不住赞叹:她处于深宅,亦听闻姬玟公子为人仁,长的还俊··有人扯苏榕的袖子,苏榕吓了一跳,急忙回头。
她见苏杏还红着脸,笑道:“杏儿,我看你这不是憋的,是羞的·”·苏杏被苏榕羞,作势打她,苏榕急忙抓住她的手道:“好姐姐,玩笑话不要恼。”
“谁敢恼你·”·苏杏反手拉着她离开,回到方才的二人空间,嘱咐道:“你快回房梳妆,一会带你见见姬侯·”·“啊”·苏榕没想到自己要见姬玟公子,不知怎么面对他,回房的路上一阵恍惚,直到一头撞进一人的怀里,才猛然回过神来。
“榕儿”苏护怒道,“快不见过姬侯和姬玟公子·”·苏榕没想到苏护一行来的如此快,低着头连忙道歉,又匆忙行礼:“榕儿见过姬侯、见、见过公子。”
“不必多礼·”·百闻不如一见,面前的妹妹上有垂鬟分肖髻,下有绿烟拂柳裙,一张脸圆润洁白,不知为何明眸含泪,楚楚可怜……姬玟打量着眼前金钗之年的苏榕,与之对视,胸口隐隐作痛——方才她撞到他胸口的玉佩上,脑门也一定很疼。
姬玟抬手,袖子为苏榕拭泪,“是不是撞疼你了”·“不是……”·“那你哭什么”·“我、我看到你,就想哭……”·“……”·“呵呵。”
两位大人意味不明笑了两声后,姬侯拍了拍姬玟的肩道:“你快看,谁来了”·姬玟收回手,视线一并从苏榕身上移开,他一眼看到迎面走来的苏杏,不由呆了一呆。
苏杏一身粉霞锦绶藕丝罗裳,胭脂万点,在花繁姿娇中占尽春风·在她身后,两个奴婢低眉顺眼,拾着长裙拖尾紧跟其后,瞧这阵仗,才是苏府小姐该有的出场方式。
“杏儿见过父亲,姬伯伯,姬公子·”·“杏儿,我是你玟哥哥,我们小时候见过的……”·苏榕耐心的等姬玟回过苏杏的礼,拉过苏杏站到姬玟面前,笑意盈盈:“姬玟哥哥,咱们一起去赏花如何”·此时花开的正盛,初次见面,苏榕始终觉得要有些看头才能甘心认输。
而姬玟,早已猜透苏榕的小心思,将计就计道:“好,不过我可要考考你·”·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姬玟同苏杏一样不按套路,苏榕自知免不了丢人,对自己道:姬玟若出题难倒自己,无妨,输给苏杏才好。
“为什么在白天也能看到月亮 ”·“这……”·“镜子能让房间更亮吗 ”·“我……”·“为什么用紫砂壶泡茶”·“它……”·“银器上面的黑斑怎么回事 ”·“……”·这些问题苏榕想都没想过,只能认输,姬玟得意一笑,转头问苏杏道:“为什么雄鸟通常比雌鸟美”·“为了……”·苏杏犹豫了一下,反问姬玟:“为什么男子做派,要比女子美”·颖悟绝伦的人,难免思维强势,姬玟决定让苏杏三分,于是谦虚道:“杏儿妹妹天香国色,姬玟自比不过。”
·苏榕道:“厉害……”·有些事,苏榕注定要输给姬玟,比如关乎种族的繁衍·她不得不承认,姬玟同苏杏的结合,将好过同自己受难受苦。
这一天,秋风瑟瑟,适合离别··姬玟在苏府住了半年有余,临走前,伸手揉了揉苏榕小小的脑袋,笑道:“苏榕,我很高兴见到你·”·姬玟比任何人,都迫切的希望苏榕能快快长大。
苏榕努力闪躲着“魔爪”,不必他问,已是愁眉苦脸:“榕儿舍不得姬玟哥哥……”·留给她和苏杏的日子不多了,她巴不得姬玟赶紧走,最好再也不要出现,尤其不要一身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苏府门口。
 · ·第3章 弃·苏榕五岁时,可握千金刀,力大之诡异,让人惊叹·十岁时,飞出鸡窝当凤凰,越发张扬,叫人嫉妒的牙痒痒·姬玟二十岁及冠那天,正赶上苏榕及笄,苏府没有准备苏榕的及笄宴,一股脑的要把苏杏嫁给姬玟。
苏府逢人便说,这二人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苏榕遇人则说:“他们根本不是天生一对,只是身边找不到更相配的人·”·苏榕不满,旁人只当她做梦,真把自己当了小姐,不知苏榕是不满苏杏答应的事实。
姬玟还是差了点什么,如果苏榕是男子,她一定不会输··众人都鄙夷她:“三小姐不甘心啊”苏榕听了,不反驳,众人便又嗤笑她:“大小姐的嫁妆,你能给出什么”·“什么都不给。”
苏榕冷冷一句话,态度分明,于是众人叹息道:“大小姐养了一头狼啊·”·不得心,说什么都是错,苏榕懒得和她们解释,径直去找苏杏·远远的,她看见苏杏处人头攒动,原是众人领着大小姐的赏钱在门前进进出出,拥堵了路。
苏榕挤进人群的最里面,扶了扶额,一心想的不过是帮苏杏收拾些衣物罢了,却毫无预料的被人拦下··“你看清楚,我是你三小姐·”·“大小姐不愿见你。”
苏榕最讨厌狗仗人势的奴才,如今见苏杏的大丫头也这样欺负自己,气不打一处来:“滚开”·“大小姐亲自吩咐过我们,不愿见你。”
“什么”苏榕硬闯,“让我进去”·“三小姐,回吧”·那大丫头命人将苏榕架出去,苏榕蹬着腿挣扎,奈何无济于事。
她在心里暗叫糟糕:苏杏一定是被苏护软禁起来了·被扔回房的苏榕得了自由,迅速从地上爬起,撸起袖子准备干架,结果又被下人推回屋内·她不死心的再次尝试,发现门窗竟从外面上了锁。
苏榕在屋里不停围着桌子转,一边整理仪容,一边试图借助背书来平静情绪··开始了,最不愿意的事情,终于开始了··背了不知多久,外面似乎已日落西山,苏榕累到口渴难挨。
她不过给自己倒水而已,手竟抑制不住的在颤——她向来不被苏府在乎,她也不在乎苏府,可苏杏若误会她,叫她打从心里难受··杯子没拿稳,“啪”的一声落到地上,恍然大悟。
茶水四溅,早已浸- shi -了鞋,苏榕半晌才惊叫一声跳起,转身将屋内仅有的几件器件摔粉碎,肆意妄为·事实上,她如此激动,是明白自己死期将至——没了苏杏的苏府,苏榕什么都不是。
屋里的人披头散发,衣裙松散,一会高歌乐经,一会郎朗背书,不亦乐乎·外面的人听见动静,好奇的偷偷打开一条门缝,却只见遍地狼藉,屋中无人··“奇怪三小姐呢”·“哇——”·一个疯子手舞足蹈突然出现眼前,外面的人吓坏了,惊慌失措关上门,心有余悸,迅速合上了锁。
“疯了”·“三小姐疯了”·“她本来就是疯子”·外面的人说着,又加了一道锁。
苏榕继续她的病态,不亦乐乎·或许是她疯了,那就一直这样疯下去吧,若叫其她人跟自己一起疯,才是真的疯呢··屋外的人断了饭,断了水,是把她往死了整。
不过两天,苏榕没有力气折腾,颓然倒地·苏杏没有来看她,姬玟也没有来看她,没人愿意同她一起疯,最后推门进来的,是她难得一见的父亲··苏护开门见山,只有一句话:“你装疯也没用,我不会做违背承诺的事。”
苏榕哭的伤心,却没人知道她伤心什么·她在众人眼里傻的可怜,在苏护眼里,念她勉勉强强算一个女儿,似有不忍:“你喜欢姬玟公子”·“不……”·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杏儿说你喜欢姬玟。”
“不是……不是……”·苏榕摇头无力,苏护看不起她颓废的样子,扬长而去·两天后,苏护再来,进屋看到两天前一模一样的苏榕,怒不可遏:“你到底要怎么样”·苏榕绝食四天,此刻两眼发黑,听见苏护的问话,挣扎起干裂的嘴唇,开口近乎是哀求:“我……可以……做小……”·此话一出,苏护再没有平日的镇定,气到不顾苏榕虚弱,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苏家列祖列宗在上,此等自甘下贱的女子,不是苏家人,苏护自知有愧,还望苏家列祖列宗保佑”·苏榕昏迷前想的,全是怎么逃出苏家。
……·模糊中,似乎有人陆续进来拔开她的嘴,逼她喝水,喂她饭·这样的行为断断续续,隔一段时间就逼她喝水,喂她一口饭,苏榕恢复意识,冷笑着看这一切:这是有多怕她死。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三天,门外十里红妆,锣鼓喧天·苏杏风风光光的出嫁了,可是所有的热闹都与她无关,她被关在屋里,唯有保持沉默··苏杏的嫁妆她给不起,因为她一无所有,只有苏杏。
“给三小姐梳洗梳洗……多俊俏的容貌……太可惜……”·苏榕猛然回神,门外已安静下来,她问旁人道:“你说什么”·“帝看了你的画像,很中意你呢。”
·“你说什么”·苏榕惊叫,拒绝,苏护统统不予理会,只是命人给她穿衣洗漱·她早已恢复了力气,一心所有的委屈化为愤怒,狠狠地抄起妆台上的木梳摔下去。
“滚”·木梳脱手,在桌子面弹起,将桌子边缘的铜镜打倒在地,“哐当”一声巨响,惊住上前的所有人··“得寸进尺无法无天”·苏护铁青着脸,害怕她再做出出格的举动,匆忙退出屋外,高喊道:“来人给我看好她明天就送进宫里去”· · ·第4章 弃(二)·同苏榕一起入宫的,是众多显贵人家的小姐们,举手投足比苏榕秀气不少,在哪凑成一堆哪就是一片莺歌燕语。
苏榕静静站在一棵枯树下,盯着树杈发呆,倒引起她们议论纷纷··“我听说苏榕,有……失心疯”·“苏史官不怕杀头啊”·“苏杏是个宝贝我们就不是宝贝了”·“哎哎,你看她那个样子,也没比我们美貌到哪里去。”
“就是就是”·“……”·苏护不是一时冲动,进了宫苏榕才知道,宫里早就到了要新人的时候·一路走进深宫,苏榕越发觉得这里的高墙巍耸,有着比苏府更森严、更恐怖的氛围。
这就是她日后生活的地方吗她静静看那棵树看了一上午,不争不抢,直到内侍监最后喊道:“苏史官之女,苏榕”·苏榕没回应,有人在她身旁轻声提醒:“苏榕,大人要生气了。”
苏榕转头,面前是一位其貌不扬的女子,她腰间挂着双鱼比目玫瑰配,双臂抱着的一把琴,都比主人还要吸睛·尤其那琴,琴鹿角灰胎,黑漆,蛇腹断兼细密流水断。
她似没看到苏榕眼里的同情,转过头看向苏榕一直看的那棵树,莞尔一笑··“你笑什么”·“这树没死,只是没到开花的季节。”
女子动动手指,古琴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搅动一汪死水,“这是一棵好杏树·”·“你是哪家的姑娘”·琴背项间刻“老龙吟”三字,是把极名贵的琴,非富贵人家能有。
“钟家,钟鲤·”·双鱼比目玫瑰配隐隐发光,原来她就是钟鲤——“苏花钟鱼”的里的钟鱼,同苏杏齐名的女子··“苏杏曾写信与我,托我关照你。”
“……多谢·”·苏榕露出许久未见的笑容,动身向不耐的内侍官方向走去·她高声回应:“苏榕在此·”·钟鲤与苏杏交情不深,苏榕一直以为两人齐名,一定是互不对眼,原是她以己度人。
钟鲤善琴,琴声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有普通女子没有的气势·这样的琴声在这宫墙里不绝,苏榕有些钦佩,亦仰慕··钟鲤比苏杏还要年长一些,照顾苏榕,就像照顾自己的妹妹。
苏榕同她分到一处住所,朝夕相处久了,有些话也敢大着胆子问她:“钟鲤,为何你名字在苏杏之后”·“我自视不输苏杏,只是世人多肤浅。”
钟鲤抚琴一笑,有些无奈··若说钟鲤并不貌美,也只是比起这些被选进宫的女子们,毕竟皇帝的女人,自然容貌是最好的·苏榕一开始同情钟鲤,也是这个原因,若入不了帝王的眼,哪有飞上枝头的机会。
不过现在,苏榕认定钟鲤必会得宠,响泉式长方形龙池,椭圆形凤沼,钟鲤即便不是凤,也可鲤鱼跃龙门··至于苏榕自己呢,说来惭愧,她平日爱唱些小调,虽然嗓子苏杏在出嫁那天哭哑了,歌喉却丝毫没有影响。
一曲一唱,这深宫的日子,也没那么绝望了··日子一天天过去,一日钟鲤抚琴,长长的宫人队伍闯进来,打断她们的诗情画意·果然不出苏榕所料,帝要召见钟鲤。
钟鲤半是女儿家的娇羞,半是思考之后的犹疑:“好端端的,帝为何要召见我”·“别多问,走吧·”·“等下”钟鲤拉起苏榕,“你要同去吗”·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苏榕没回答,内侍官道:“帝只召见你一人,她,去不了。”
苏榕去不得,既不生气,不失落,反而紧张又兴奋,倒像是自己去一样·她是真的替钟鲤高兴,若她爱的人都能有个好的归宿,她纵然孑然一身又如何·“杏儿出嫁我没去送……”苏榕脸上闪过一丝落寞,抬眼,已带上笑意,“这荷包送你,里面有我新调的香,定能叫他神魂颠倒。”
钟鲤知道苏榕的意思,脸一红,紧张的将香包系到腰间,最后检查了一下妆容和琴弦,才缓缓平复心情·她对苏榕莞尔道:“等我回来,弹新曲给你听。”
“好·”·黑,渐渐布满天空,无数的星挣破夜幕探出来,那一夜星高月圆,还起了小风,苏榕期盼着钟鲤的福音,期盼着杏树起死回生,思念着远方的姬玟和苏杏,不自觉唱起悠扬的小曲。
夜的潮气在空气中漫漫地浸润,歌声扩散出一种感伤的氛围,苏榕仰望天空,也不知是星空澄净,还是泪花细碎……这大概是最美好的一晚了吧··苏榕不时何时入睡,次日一早醒来,钟鲤竟然还没回来,倒是内侍官来叫醒她,留下一个精致的包袱。
金银珠宝还是什么别的奖励苏榕满心期待的打开,结果浑身吓的一哆嗦——那是一把断弦的响泉琴,不止断弦,琴身更是整个从中裂开。
“琴回来了,钟鲤人呢发生了什么”苏榕一脸诧异,心疼的摸着琴声裂口处·忽然,她指尖一缩,惶恐抬头:“血为什么有血”·苏榕追出去,内侍官尖着嗓子告诉她:“钟鲤罚十丈,帝开恩,未赐死。”
“那她怎么不回来”苏榕急跪下,“大人,求你告诉苏榕吧,苏榕实在着急·”·内侍官扶起她,无奈告知道:“钟鲤已被赶出宫了,你跪我也无用。”
苏榕跌坐在地,整个人松了一大口气:“还活着就好·”这么一想,她又提心吊胆起来,追问道:“大人,这琴是怎么坏的”·“钟鲤砸的。”
出乎意料,竟不是帝砸的··“钟鲤出宫前可有说什么”·内侍官被问的有些不耐烦,可实在架不住她的哀求,简单将经过转述一番,什么“钟鲤无颜见世人……”“对帝大不敬……”苏榕听了黯然神伤:钟鲤也是一个温柔的女子,做出这样事来真叫人吃惊,若那样精绝的一双手,都再不弹琴了,有多可惜。
“走吧·”·“什么”·苏榕没听清,打从心里觉得最近不可思议的事情太多··内侍官重复道:“帝要见你。”
 · ·第5章 弃(三)·苏榕第一次见到帝的时候,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叫自己难堪的场面——他躺在一个貌美的女人怀里,而尊贵的龙袍,竟丢在地上。
琉璃玉冠在手里把玩,乌黑长发散在赤/裸的上身,帝辛不经意看向苏榕的一眼,懒散至极··若不是内侍官告知,这样的帝王之貌,超乎苏榕想象··苏榕停在门口,踌躇不前,内侍官见状,匆忙要拉苏榕离开。
“帝”苏榕忽然甩手挣脱,转身义无反顾迈进宫寝,“帝,这样的女人,怎能脏了龙床”·笑颜妖艳,眼眸灵动,朱唇轻启便是一曲悠扬婉转的小调,众人寻声看去,鳊鲲点金滚珠步摇晃得大殿上眼前一亮。
一身镶黑色万字曲水纹织金锻边的真红宫装,行走间,独步生莲,顾盼间,神采洋溢,使在场女子皆黯然失色··苏榕撩开灵兽呈祥绣锦的珠绫帘子,撩开回纹云锦华帐,撩开所有阻挡的那些诱惑,直接跪求帝辛的原谅。
她打扮了很久,帝等的不耐烦,是她的错··——但,帝不懂高山流水,不是钟鲤的错,自当不认·琴声里有山有水,有四季,有远方,远比帝看到的还要美,只因没人敢说帝王有错。
“你是谁”·帝辛打量着她,渐渐直身坐起,苏榕拈花一笑,凑近唱道:“画上一面之缘,不及琴曲一分,今日榕儿要问帝,究竟是画美,还是人美”·“画不如人。
美人,不如一亲芳泽·”·方才还躺在温柔乡的女子被踢下榻,帝辛将苏榕拽上来,动作粗鲁又无礼,不等她反应,已经一把扯开她的衣裙··苏榕浑身发冷,一曲戛然而止,抽出袖中匕首毫不犹豫向帝辛刺去,“一亲芳泽不如裙下做鬼”·“啪”·苏榕注定是要失败的,如果这次再有人说她不甘心,她会承认。
她只是想在死前证明自己的勇气,即使这样是错的··钟鲤认输,她不认输··……·宫殿冰凉的地砖之上,老老实实跪着一个女人,她身子发颤,因脖颈流血,脸色苍白。
龙榻上不可一世的男人百无聊赖,见她还坚持着没有倒下,饶有兴趣道:“寡人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为钟鲤的琴、求死……”·苏榕扪心自问,她怎么会信自己能赢呢她早已输了半条命。
“想死”帝辛冷笑,“你的名字”·苏榕没回答,内侍官上前替她答:“陛下,她是苏吏之女,苏榕。”
“苏榕呵呵,你想死,寡人怎能随你愿·”·帝辛袖子一扬,那琉璃玉冠在空中划过一个美丽的弧,准确无误的砸到苏榕的右肩。
他不会让她死,他要废了苏榕的胳膊,废了她的刺杀之心··苏榕忍痛,摇摇晃晃坠倒在地·视线模糊中,她挣扎着抬起头,直视帝辛的方向,努力将声音传达:“不杀我,你会后悔。”
帝辛起身,大步走到苏榕面前,揪起她的发,强迫她抬头··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苏榕不想颤抖,可帝辛身上的冷,足以压的她喘不过气·脖颈的伤口让她感到自己越来越凉,额头越来越热,因为有血顺着她的脸庞流下。
她闭上眼,感受着血液的流失,想自己是走到绝境了··“去请乐神医·”·帝辛用手抬起苏榕的下巴,“苏榕,后悔的绝不是寡人·”·传说中的乐神医踱步而来,看到苏榕摇了摇头,转身欲走。
帝辛捡起苏榕的匕首,抵在乐神医的后心,什么话也没说··乐神医回过身笑道:“有些事,我也挺后悔·”·苏榕伤的有些重,最难的是她心神不稳,乐神医喂药,穿针,缝线,敷药,每一步都不惊不慌,唯有唤醒她,费心费力。
帝辛不劳乐神医动手,亲自拾丝绢,去擦苏榕身上的血迹·铅华洗去,冰清玉洁,他眼里逐渐露出狂喜的光··……·外面下雨了··窗未关严,有雨进来,淋- shi -了苏榕的心。
她的伤刚刚结疤,无奈霸道的吻接二连三落下,再次流血·她委屈,苏护的孩子多早夭虚弱,难道都补到自己身子上么不,若不是因为苏杏认了她做妹妹,她是不会进宫的。
说到底,一开始她就只是一枚棋子而已··天昏地暗,烛火闪烁,似嘲笑着,眼前欲望和权力交织的画卷·苏榕咬牙,不喊痛,也不发出任何声音·屋外倾泻的瓢泼大雨遮掩着所有一切,而这一切临结束,霸道的来源仍趴在她的胸口,回味无穷……·暴风雨来的漫长,离开又决绝,苏榕挣扎着坐起身,去寻一件体面的衣裙。
“你去哪”·一股大力将苏榕拽回去,她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帝辛凝视着苏榕,等不到回答也不在意,随手扯了自己的衣服盖她身上,倒头昏昏入睡。
半晌,苏榕才惊觉到自己身上那薄薄一层的龙袍··——这是新的恐惧··苏榕蜷缩起身子,同龙袍卷在一起,静静地听着自己胸口,发出的那一声声“砰砰、砰砰……”她怕自己不知不觉就停止跳动。
经历过帝辛的“恩赐”,她的心跳越发强大·她似乎渐渐明白隐忍如钟鲤,为何要冲动摔琴·或许她的离开,是怕心中的琴声绝了,那她呢感同身受下,她也不想再开口唱歌。
帝辛的心是热,血却凉,苏榕捂不起··说来真是可笑,苏杏是上善若水,结果逃到与世不争;钟鲤是灿烂如火,却燃到心灰意冷;苏榕什么也不是,她是屋外雨,蜡里烛,分明一身浑浊不堪,怎的唯独她留了下来·“苏榕你去哪”·帝辛又在叫她,她只是去关窗,屋里- shi -漉漉的,叫人不舒服。
“过来·”·帝辛昏昏沉沉,似是在说梦话,苏榕爬到他身旁轻轻躺下,像一只温顺的小猫,最终同他一起沉沉睡去··作者有话要说:·有小伙伴说这章看不了,显示审核未过,我觉得我写的挺含蓄了· · ·第6章 妒·苏榕除了进宫那日有些清高,一直是默默无闻。
不提早期在苏府,入宫后,她也没少给得势的美人们端茶倒水,更被钟鲤拉着去给宫里的老人送礼……·“苏榕拜见大人·”·“……何事”·“上次,苏榕求大人引荐钟鲤,结果害大人受了责罚……”·“哼。”
“苏榕这次,多亏大人帮忙……只是苏榕想问,那画像大人从何而来”·“哼,自己好好想一想,当了谁的替罪羊。”
“……”·苏榕见识过难看的嘴脸,没见识过女人真正的手段,她从不知道越美艳的容貌下,大多数都是歹毒的心··替罪羊她不知道,她知道自己是只替罪狼。
后宫的胭脂,一直是她永远调不出鲜红欲滴的美,后来她无意得知,原来这些惊艳众生的胭脂,是那些死在她们手里的人,被一点一滴,血染出的……只这一件事,苏榕当场褪下殷红如血的珊瑚手钏,以及衣柜所有红艳艳的华丽衣衫,再不喜红。
说来也是她天真,一个奇葩受宠,后宫哪能个个都是奇葩·苏榕不用胭脂着唇,帝辛吃不到这份情趣,私下派人找其它的稀罕物来补偿“受惊”的苏美人。
一日,一套孔雀绿翡翠珠链被送到苏阁,羡煞旁人·翡翠颗颗珠浑圆通透,尤其那雕作孔雀的翡翠色泽,又绿又润,做功和成色都是上上品……苏榕确实喜欢,欣然收下。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小小一盒胭脂··送胭脂的宫女是这么说的:“苏美人,你这是世上最好的胭脂了,这是由处子之身的姑娘,只用唇采集来千朵万朵的花瓣,又经过匠人千万道精心研磨,才配置出这似红非红,浓妆淡抹总相宜的颜色。”
最好和最美,还是有区别的·苏榕只需要后者,因为深宫似海,她是再也不会好了··苏榕随意打开盒子,一眼却怔住了,那颜色淡淡浅浅,有粉有红有白,形状如花瓣一片一片,像极了一捧杏花。
苏榕动了心,忍不住抬指沾起一点··“美人,试试吧·”·宫女的催促,苏榕反而犹豫,选择了在额角以疤为枝,画一枝娇媚的杏花·帝辛见此绝色,又惊又喜,苏阁从此恩宠大盛。
……·胭脂有毒,苏榕脸上中了毒,额头的疤再也抹不掉·面上有疤者,如何能称美人一等妃子趁着帝辛外出打猎,来势汹汹,无人敢拦。
“贱人给本妃跪下”·“啪”·苏榕深呼一口气,握紧拳头,看向屋外·这一记耳光响亮,连屋内的人都惊了一惊,身在屋外的奴才浑身发抖,却没有一个人敢进屋阻止,来帮她一把。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帝辛是对她最不好的人,可他也是对她最好的人了··“贱人你看什么”·一个妃子力道之狠,苏榕只觉得脑子晕晕直响,这样也好,听不到对方漫骂,清净。
想到这,她偏头笑起来,自己还真是乐观··“扇脸太没意思了……”这种扇法,还不够苏府见识过的厉害,她笑道:“杀死……都不够。”
妃子们大怒:“你说什么”·“把她架起来,听她说什么”·“说”·苏榕知道自己人缘不好,没想到这么不好,伤心之余,不忘嘴里吐刀子:“骚货,就会鬼叫,力如蚂蚁,杀鸡都可怜……”·苏府有世上最动听的赞美之词,也有最难听的市井脏话,此刻她们逼她,她已经说的很委婉。
“你……”·妃子们瞋目切齿,被这些话气得胸口起伏,满脸通红·一个率先反应过来,其她人一哄而上,相继几个巴掌扇来,打得苏榕分不清东西,连连后退。
最后一步,她被推到滚烫的大型香炉上,众人才肯作罢··王后一身绯罗蹙金刺五凤吉服,带着身后长长一排婢女,姗姗而来··众妃子刚坐下歇息喝茶,王后到,虽不情愿,也起身行礼,个个敛声屏气。
苏榕紧盯王后的一举一动,直到王后走近查看苏榕的脸,精致的眉眼间顿时火冒三丈··“谁带的头”·无人吱声,王后挑准身边一位,一巴掌落下。
妃子四散逃开,王后命人抓她们回来,冷冷道:“互扇·”·王后要让他们把苏榕的每一掌还回自己身上,苏榕觉得很赞,对王后好感备增·武将世家出身,今日切身接触,果然雷厉风行。
王后扶起苏榕,疼惜的抚摸她的脸,道:“瞧这好好的一张脸,毁成这样,陛下要心疼了·”·“多谢王后·”·苏榕脸肿的有些说不清话,不好意思的退后几步。
“陛下若心疼你,本后岂不是更加心疼……”·话音未落,王后紧紧扣住苏榕的臂膀·苏榕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后背与滚烫的炭炉亲密接触。
“啊——”·本后不忍陛下回来看你心疼……原来是送她去死·她才是,所有女人里最恨她的那一个·“本后等着苏杏来进宫送死,却等到你,可恨你竟然比苏杏还要难缠”王后皓齿紧咬,蛾眉一挑,竟狰狞无比。
苏榕推她,用足了力气,满脸通红,心里却不自觉露出笑意·以前都是苏杏救她,如今她也救了苏杏一次呢……不,以苏杏锦心绣肠和绝世聪明,一定早早跟帝辛一同外出打猎,才不会走到这狼狈不堪的一步。
苏杏啊苏杏,你当初一句任- xing -的话,害得苏榕好惨··……·千里松林,何为哨鹿·命人在林里口学公鹿啼叫,发出“呦呦”鹿鸣之声,引诱母鹿,是一种诱杀的打猎方法。
围场是哨鹿之所,即是帝辛打猎场所··众人策马得意,群鸽奋飞跟随,只见片刻过后,群鸽落后,红血蓝一鸽当先·帝辛身后的将军当即挽弓,一箭- she -出,正中。
“丹霄将军好箭法·”·“承让·”·帝辛笑意渐消,策马上前,一剑将那鸽子从地上串起·天蓝底砂,红色面砂,猎场不会有红血蓝眼鸽,莫非这是苏阁的那只鸟,怎会在此·“寡人要回宫。”
“回宫”·众人惊异,丹霄将军策马上前,担忧道:“陛下,猎场开了不到三天,此时急着回宫,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帝辛调转马头,目不斜视,从丹霄身旁驶过时,一脸漠然:“即刻回宫。”
 · ·第7章 妒(二)·苏榕终于成长一些,她从没如此怀念她们……她们对苏榕发脾气的时候,烦死人了,但现在,她们的怀抱一定很温暖。
这地牢太冷了··苏榕瑟瑟发抖,在此昏天黑地中,她已经做好托梦远方·说什么好呢若是埋怨一番,死后恐怕是个冤鬼,若是指责,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此时她心里想一半,话出口也只有一分:“好冷……”·朦胧中,有人摸她的脸,摸她的背,摸她的胸,摸她的腿,摸她的脚……一只手在她全身上游走,似要挖掘她身体里所有秘密。
在找什么她就要死了,还有什么价值·苏榕浑身燥热难耐,脸和后背尤其烫,她想叫人来救,嗓子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涕泪横流。
自己死前还要被羞辱一番……苏榕终于忍不出哀怨出声,眨眼间,那只手却消失了··一声哀求,嗓子通了··苏榕混乱中还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是暖的,纤纤玉指完整;脸是好的,肤如凝脂,吹弹可破·如果这是梦,她永远不要醒来。
醒来之后要面对的,她怕她承受不起··有人在耳边唤她的名字:“苏榕,醒醒,你还不能死,你还有未完成的使命·”·未完成的使命,是她未完成的歌。
……·再次清醒,是苏榕自己惊醒的,她睁眼见四周漆黑一片,还以为自己身在- yin -曹地府·可瞧这四周景色,天地金黄,莫不是阎王让她死前做个美梦·如果不是,那便是入秋了……·“苏榕。”
一个熟悉的低沉之音在耳边响起,苏榕身子一僵,从梦魇中猛然惊醒——这声音属于帝辛,“苏榕,你命格硬,死不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苏榕翻身坐来,受宠若惊:“陛下”·即便她太过惊讶,也难掩失落。
帝辛看在眼里,念她一身伤,不予计较,只冷冷道:“你好好养伤,寡人没时间动你·”·没时间苏榕预感自己昏迷期间,应该发生不少事,让帝辛都无暇顾及她,然而她只想问自己最关心的:“……王后呢”·王后帝辛愣了一下,“呵,从今起,宫里只有苏后。”
这对原配冷酷至极的态度,苏榕如坐针毡,从床上滚到地上,还没跪好,又被扯回榻上躺好··帝辛道:“你只要老实躺着,有寡人在,没人敢杀你。”
“是·”·苏榕躺在帝辛怀里打着哆嗦,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王后的脸·她想问王后如何了,帝辛似是她肚里的蛔虫,缓缓道:“寡人早看不惯王家,王后懂事至极,自挖双眼献给寡人……”·自挖双眼这么恐怖的事,往后根本不能好好养伤了·帝辛如此做,立陷苏榕于不仁,明明是她选择了帝辛……恐怕从此她将笼罩在此事的- yin -影之下……不,这不是她选择的路,她恨不得直接在冷宫中断了命,省了同帝辛别扭的日子里,一直苟延残喘。
帝辛察觉苏榕在抖,问道:“你怕什么”·怕什么苏榕怕的太多了,那个地牢的神秘人是谁,钟鲤为什么出宫,帝辛为什么从猎场得到消息究竟是谁能起死回生,又是谁,将她从阎王殿的门口生生拉回来·帝辛道:“乐神医有神通,只要一息尚存,她都能救回来,不用怕。”
“……”·苏榕无语凝噎,忍不住抱紧了帝辛,她在地牢的每一天都在想人来救她,谁知他竟真的救她出来·相比害怕,劫后重生的喜悦更多。
苏榕哀求道:“陛下,下次春猎,请带上榕儿·”·“想通了”·“想通了·”·“寡人好奇,你是怎么想通的”·苏榕没有回答,她不想欺君,又不知怎么回答帝辛为好。
她太矛盾,经历此次打入冷宫之难,一方面格外贪恋温暖,一方面又想离帝辛远着再远些·她其实应该感谢帝辛,因为在他身上,她会感受到自己的坚韧和蓬勃··帝辛低头吻住苏榕的唇,温柔舔舐,喃喃细语,“寡人不能放你走……不能……”·“陛下……”·想说的话被被迫吞下,苏榕苦笑:没有谁能把她牢牢抓在手心,没有人。
帝辛或许能屎钟鲤那珍珠般的骄傲黯然失色,但苏榕和钟鲤不一样,她和所有宫里的女人都不一样·她是这种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女人,最肮脏的地方,也难不倒她——倾国的容貌和下贱的骨头,苏榕俱全,谁能不喜欢帝辛最喜欢。
王后残,其她妃子再不敢兴风作浪··苏榕心大,却也有仇必报,不到半年,她已金光加身,权倾六宫,说一不二·这个“幸运”的女人,终于开始在宫里扎根,开始适应于不同苏府的更为复杂的环境。
终有一日,再次唱起的歌谣,远方的故人也可以听到··如果听到是苏杏,她会不会引以为傲如果苏榕是王后,那谁也不能再欺负钟鲤··这些斤斤计较,她以前不会,但现在对于她来说,已经是件值得努力的事。
苏榕册封大典那天,宫里热闹非凡,然而千万的脸庞里,钟鲤不愿再出现·而苏杏呢,她心里最爱的那个苏杏……苏后一直在等苏家进宫拜见,一定要告诉苏杏她过得很好,可以独自一人过得很好。
只要她说带她走,她还是会毫不犹豫伸出手,就像在地牢里,看到那个幻象时一样·· · ·第8章 妒(三)·一日午后小憩,门外哭诉之声不绝于耳。
“陛下陛下啊王后她……”·苏榕披衣起身,那哭喊的宫女猛然发觉自己误认,哽咽在喉:“你……”·“何事吵吵闹闹……”苏榕困意未消,披着龙袍不自知,居高临下,“擅闯龙行宫,可知该当何罪”·那宫女要逃,苏榕命人将她追回来,仗刑不过五,便叫她吐露消息:“王后自寻短见,人命关天,务必通报陛下”·“王后”·苏榕将龙袍褪下,露出里面蹙金的双层广绫长尾凤袍,一脸冷漠。
“女婢该死,是王、王藤庶人……”·宫女眼中刺出怨念的光,苏榕视若无睹,命人将龙袍妥善收好,起驾回苏宫··那宫女拖着伤身一路跟回苏宫,在门后被拦下,苏榕同宫人们嘲笑道:“求人都求到本后这里来了,也不怕六宫笑话,赶她走”·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面子给不给,还要看对象值不值这份情。
苏榕由宫人伺候着换了衣,吃了茶,盘几个新发饰,逗逗鸟,浇浇花,把整个苏宫消遣的功夫,都改的越发精细,势要把时间拖得又长又慢··日落西山,有宫人来报:“苏后,出事了。”
“何事”·“那宫女一直不肯走,方才撞墙自尽了·”·苏榕描眉的手一停,冷笑道:“宫里每天都有人死,这算什么事。”
“方才陛下来过……”·“陛下人呢”·“打道回宫了……那贱人的血脏了陛下的衣。”
“啪·”·苏榕将描画的眉笔扣在桌案,铜镜中,那张妖艳的脸笑意更浓,眼神更冷,“晚膳还早,走吧·”·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旧地重游,冷宫的风依旧冰凉刺骨,苏榕走了长长的一段,回忆了一段不太适合回忆的故事,才屏退随从,独自散步走到王后的住所。
推门而入,有人躺在地上,衣衫褴褛,混乱不堪··苏榕可怜道:“王藤,我来看你了·”·王藤被惊醒,挣扎着爬起来,看到苏榕便歇斯底里:“本后就知道是你你来做什么你个下贱的狐媚子”·面对这么激动的辱骂,苏榕是哭笑不得。
王藤依旧是曾经的王藤,苏榕也依旧是曾经的她,即便如今的地步,谁也不会变·苏榕自始至终,都是她心中的死敌··“后悔过吗”·苏榕蹲下身去,一字一句唱来:“恨的是身也无援——恨的是心也无援——”·王藤猛然抬头,一手抓她到面前,怒目而视:“你……”·“我说的不对吗如果不对,你为何不驳我”·苏榕不忍直视王藤,试图挣脱,王藤哈哈大笑:“哈哈哈帝辛也曾如对你这般宠我,你等着你也会如我这般凄惨”·“怎会。”
苏榕狠狠掰开她的手,面上粲然,“本后偶尔批批奏折,可比你当初忙上十倍·”·王藤僵住,良久,终于疯道:“国将不国我后悔,后悔没有当场杀了你你个妖孽”·苏榕推开王藤,仰天大笑:“哈哈——别搬国家大义来压我,我和你的恩怨很简单。
你没弄死我,我来成全你·”·鸩酒和白绫放在王藤面前,苏榕扯过她的手去碰,下一刻,王藤摸到她的死,惊叫一声缩回角落,气势全无··“你竟然敢”·“本后有何不敢”·“我已经是废人,你还不放过我”·王藤瞬间变了一个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反倒惊得苏榕呆住了。
王家武将世家,所出皆是热血之辈,王藤当年被塞进宫来也是位烈女子,如今为活这般苟且,丢尽了王家的脸··“你是自残,与我何干我同情你,是我大度。
我愿落井下石,你奈我何”·“啊——”·冷宫漆黑一片,有黑影随行至此,悄无声息附到苏榕身边,同她耳语一番··苏榕听过,挥手示意,屋内瞬间又只剩二人。
苏榕道:“本后怎么听人说,王将军图谋不轨,要造反啊”·王后缩在角落,低着头一言不发,苏榕媚眼如丝,放声大笑··苏榕继续道:“目前陛下只有一子,是你所出,虽尚年幼……王家靠他篡位,也足够了。”
王后猛然抬起头,可惜她什么也看不见··“本后未怀过龙子,想问问姐姐,拿儿子做赌,会是何感受”·王藤摸索着墙根爬到苏榕的脚边,抓住她的裙尾,苦苦哀求:“苏榕苏后我求你放过我儿子,放过王家你杀了我杀了我吧放过王家求苏家……”·苏榕一脚踢开苦苦哀求的王后,漠然道:“王家败,就败在你。”
王藤试图用卑微唤起苏榕的怜悯,但瞎了的双眼怎会再有泪水流出·苏榕一步步离开,深深的看了她最后一眼,感慨道:“你何苦招惹我呢”·王藤走投无路,茫然的喊着,苏榕再无法忍受王后贪生怕死的样子,落荒而逃。
曾经不可一世的人啊,此刻卑微匍匐脚下,苏榕忽然怀念曾经的王藤,尽管那时她对苏榕残冷酷,残忍,至少还有王后的骄傲··究竟是什么将一个人磨灭成现在的面目全非是恃宠而骄还是人心善变苏榕也怀念曾经的自己,什么都不用多想,一辈子就可以快乐无忧。
再看现在,她必须要使用手段,才能得到陛下赐给她的想要的东西··骤雨初歇,茵茵水气仍久经不散,肆意中,浪漫里,依旧是那一双龙凤,游戏人间··“陛下,太小……”·帝辛铁青着脸,“小”·“苏阁太小……我想扩建个后花园……”·“要它做甚寡人龙行宫的花园不好”·“不好。”
·“……”·“乖,青缕玉枕送你·”·“不要·”·“描金赤凤檀木阔塌”·“不要。”
“青铜九醨百合大鼎”·“不要·”·“……”·一番口舌,苏榕得到这片疆土最大的昕庭,更加忠心。
世人眼中,帝辛对苏榕,同是独宠无二··好一个荒- yín -无道的昏君妖后··昕庭初建,如果没有宫人随从,苏后会挽起袖子和裙子,随心所欲下水捉鱼,而当有一条逃跑的鱼撞到岩石沉下时,她更会笑得前仰后合,无所顾忌。
 · ·第9章 困·骤雨初歇,茵茵水气仍久经不散,肆意中,浪漫里,依旧是那一双龙凤,游戏人间··“陛下,太小……”·帝辛铁青着脸,“小”·“苏阁太小……我想扩建个后花园……”·“要它做甚寡人龙行宫的花园不好”·“不好。”
“……”·“乖,青缕玉枕送你·”·“不要·”·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描金赤凤檀木阔塌”·“不要。”
“青铜九醨百合大鼎”·“不要·”·“……”·一番口舌,苏榕得到这片疆土最大的昕庭。
帝辛宠她,独宠无二··昕庭初建,如果没有宫人随从,苏后会挽起袖子和裙子,随心所欲下水捉鱼,而当有一条逃跑的鱼撞到岩石沉下时,她更会笑得前仰后合,无所顾忌。
建成的后昕庭是一个大了一倍的苏府,足足建了五年··一年春,苏榕邀帝辛同游赏花,帝辛有事没来,命人把一大块沉香木派人搬进昕庭·这块沉香木,从极远的海边运送至轩辕城,枕般大小,让苏榕即便在昕庭也能卧靠。
沉香很好闻,把杏花香压得了无踪迹·于是杏花多了,两香结合又熏得头疼,苏榕再不愿在树下傻坐,反而爱去上树采花,吹风··不需要爬多高,吹吹风就好。
苏榕身轻如燕,上去轻而易举,再想下来,却难上加难·苏榕坐在顶端那天发现:再大的昕庭,也有走到头的时候——风从很远的地方来,原来她拿“恩宠”换来的“自由”,其实只是换了更大的牢笼。
帝辛是什么人,三十而立,少年帝王··帝辛究竟是什么人,三十而立,不知父母;少年帝王,胜者为王··三十年前,一个男孩诞生,不知父母,不知姓氏,被路边行乞的老人收留,从此乞讨为生。
年纪稍大,老乞丐去世,小乞丐四处打架,悍然变成轩辕城某一条街的小霸王··某日,小乞丐手痒,路过一白脸书生时,准备顺走他的荷包,谁料那书生有点功夫,当场被抓了现行。
小乞丐无奈,一边挣扎一边喊冤,等到把周围百姓都吸引过来,大叫道:“这位姑娘冤枉我”·众人被这一出整懵了,窃窃私语:敢情这白脸书生,是女扮男装。
那姑娘又急又气,正要好好当众教训这个小乞丐,一摸腰间,荷包不知什么时候还了回来··小乞丐安然无恙,其他人好奇,问他怎么认出来那是个女的,他吹嘘道:“一看你们就进过窑子,你是不知道那娘们身上有多香……”·又是某日,小乞丐上街,走出街口不到三步,眨眼被人劫走。
他身后随行的小兄弟转了个弯,一脸茫然:“咦人呢”·“白脸书生”来历不小,把小乞丐抓到某个黑漆漆的地方,二话不说先废了他一只手。
“你知道我是谁吗”·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亭亭玉立的陌生女子,容貌姣好·小乞丐闻到她身上的香,自然知道她是谁,他又看她衣容华贵,眼神中充满悲悯,又不敢知道她是谁。
“不过小小的荷包罢了,本公主不会计较,不过你偷到本公主头上,又玩弄本公主,必须得给你一点惩罚·”·小乞丐冷汗淋淋,咬牙道:“一只手……不够吗”·“不够,本公主要你的命。”
小乞丐不想死,可是他要为公主卖命,所以他变成有秘密的小乞丐,默默从一条街,爬到另一条街,直到爬遍整个轩辕城··小乞丐变成轩辕城消息最灵通的人,公主赐了他一个“辛”字。
他有了名字,不再做乞丐,摇身一变成了公主出城时的侍卫·又过了几年,他从侍卫变成公主府的管家,被某日登门拜访的大将军认出,带回将军府认祖归宗……十多年过去了,百姓想起这个小乞丐,仍然不住地感慨:一个人前半生有多波折,后半生就会多血腥——他杀了公主,杀了大将军,杀了许多人,使整个前朝血脉断绝,只为登基为帝。
帝辛是什么人他根本不是人,是魔··水榭歌台,四周空无一人,苏榕开嗓唱道:“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唱到此,她眉头微皱,将音调降了下去,“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只有无人的时候,苏榕才会唱自己真正想唱的东西。
帝辛听明白,冷笑道:“再美的人,死后也不过一坨烂肉,三天臭·”·话虽在理,苏榕三思又三思,还是选择不爱他··她道:“皮肉烂的快,更显风骨。”
沉香太过浓烈,她再不对帝辛提半句昕庭的事,也不提任何事·而帝辛,不愿踏进后昕庭半步,也不愿再看苏榕一眼·这样很好,房事频繁却没有身孕,变成两人最心有灵犀的默契。
钟鲤砸琴始终是苏榕的痛,帝辛- xing -情捉摸不定,说到底还是逢场作戏··王家败落,六宫独秀,苏榕已完成帝辛交代自己的任务,再无负担·她其实明白,轻易得到手的,日后都将弃之如敝履,只有求而不得才越发宠爱。
可他已是魔,她不想成魔··“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前后相随——恒也·”·苏榕半笑半唱,心- xing -难定,再往下看时,那些字仿佛变得不愿意认她。
越看越吃力,唱出来都变了调,只得烦心的将书简扔到地上··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也无法阻挡命中注定的遇见··书简滚啊滚,滚到一个人脚边,堪堪停住。
苏榕没想到昕庭来人,惊慌抬头,透过花枝间的缝隙,隐约见到玄色的衣··恍惚中,来人迎面走来,一张脸棱角分明,俊美非常·好熟悉的一张颜,只是……苏榕并不认得他。
苏榕躲进花枝间隐去自己,抹去泪痕,紧盯来人··来人见她躲起,脚步一停,“何人在此”·“你是谁”·那人举起隐在袖子下的手,把散落的书简拾起来,重新展开。
那是修长有力的一只手,仿佛征战沙场,又似不染凡尘·而这只手的主人,则带着和煦的笑容,使玄色镶金袍子都在花雨里温柔起来··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他问:“方才是你在唱”·“是。”
他又问:“你为何唱不下去”·苏榕抖落一身花瓣尘埃,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你偷听多久了”·他是何人为何在此这是她的昕庭这种质问的口气,真让人火大。
那人笑笑,并未愧疚离去,反而每一句字正腔圆,背下那书第二章 的后半段:·“是以圣人居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弗始也,为而弗志也,成功而弗居也。”
苏榕低下头,耳朵却不敢放松··“夫唯弗居,是以弗去·”那人越走越近,声音却仿佛从远方传来,浑厚又纯净,如玉石之声叩击苏榕的心,“苏榕,别来无恙。”
 · ·第10章 困(二)·不速之客拨开花枝,走到苏榕面前,默默递上她的书··“多谢·”伸手去接,接到几朵落下的杏花,苏榕一怔。
对方的眼明亮,青白的天也似有星辰之光,他直视苏榕,拿书的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你若能拿走,书就还你·”·苏榕默默端详着对方,粲然一笑,猛然抓住书简的一头。
“啪·”·书简在手中破碎,苏榕猛然想起一个人物,想退,却发现退无可退··“你……”·像,他和帝辛长的像。
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身形,差不多的眉眼,尤其是一笑,七分媚,三分坏;不像,他和帝辛长的又不像,相差的阅历,伟大的追求,与深邃的眼,是由里往外的差异··苏榕颔首,声音轻轻:“将军。”
丹霄将书简的残渣放入苏榕手里,看着它们笑道:“听闻帝后狠绝,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苏榕随手将那些碎片丢至树下,漠然微笑·她得不到的,哪怕玉石俱焚,也不能便宜别人。
尤其丹霄在前,不能输人又输阵,她目前还是帝辛的颜面··苏榕笑笑便转身离去,察觉身后没有粘着一道探寻的目光,她瞬间垮下脸··“苏榕·”·将军衣摆稍动,苏榕急忙回首道:“将军,前方是苏宫,莫要再跟。”
等等,他方才直呼她的名讳·苏榕后知后觉,直到丹霄走至身前,终于冷汗凛凛·此时此刻,这里只有他们二人,丹霄若有何歹意,苏榕根本无力还击。
丹霄缓缓开口:“本将军耳边经常有人念叨你·今日撞见你掷书,心有不忍·”·“将军爱书,本后自愧不如·”·“本将军心疼的不是书。”
丹霄皱起眉头,悍然一副老师教育学生的样子,“为何掷书”·苏榕双手握拳,抬头反问道:“将军,本后行为,与你何干”·“我来教你。”
苏榕耳朵又不好使了:“什么”·丹霄一本正经,不像说笑,苏榕觉得莫名其妙,笑容勉强:“这……不劳烦将军了。”
“别人教也是教,不如我来教·”丹霄毫无退意,一身玄衣掩不住王者之势,“你恼,恼身陷瓶颈无法突破,本将军猜的可对”·苏榕自己知道,她勉强,因为她不知方向。
读书,一开始是为了离远方近些,心里静些,可当书中的黄金屋越盖越高,读什么,她开始迷茫··苏榕鼓起勇气,与丹霄对视,对方深邃锐利的目光几乎要将她看透。
没错,她确确实实,需要有人来拉她一把··丹霄的压迫感,似乎没有给苏榕拒绝的权利,可她此时分明十分犹豫,细听,心还在不安的跳着·苏宫的平静来之不易,不为了她自己,为了整个后宫,她不敢冒险。
“不,将军,你错了·”苏榕她绷起脸,挺直背脊,冰冷的语调一如往常,“书中之道急不得,本后若日后诞下龙子,自会有太傅来教,将军还请速速离去。”
将军面不改色,似早就知道她的回答,嘴角噙起一抹放荡不拘的笑,“我们会再见面的·”·丹霄施礼离去,并未再过多纠缠,苏榕心有余悸:她差一点就输了方才有一刹那,她几乎就要顺势答应,去犯帝辛最深的忌讳。
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为了能留在帝辛身边,她表面舍弃下人生大半的自由,内心从来对书里的诗画念念不忘·属于她的,虽只有今生只会梦到不会遇见的念想呀,但谁也夺不走。
平淡的过了几日,苏榕泡在后昕庭的花香里,再次等来这位不速的将军·苏榕已经极力避开所有能见面的场合,没有想到他还会用老办法出现,如此看来,后昕庭的守卫工作还是破绽百出。
丹霄掏出一片树叶,仰头告知有信··“谁的信”·“姬玟·”·苏榕从树上跳起来,险些崴了脚·不过她也不顾那么多了,小心翼翼接过树叶读起来:·“苏后喜花,自喜树。
吾陋室在山,虽无高德,然门前孤树,气生根,根生叶,悬空而挂,仍不屈不挠·望卿如此·”·苏榕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前朦胧一片··数次累极,数次动过颓废的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越来越像帝辛。
如果能用美色就得到想要的东西,谁还想要努力·苏杏教她的好东西,得到有益,得到也太费力··“这就是你的瓶颈所在。
无人监督,自会松懈·”·苏榕抬手,指间树叶碎成数片,随风而去··“将军是监督,还是监控”·丹霄笑而不语,苏榕仰头,同样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好,只要将军不后悔,苏榕就不会后悔。”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丹霄挑了挑眉,依旧笑而不语··“将军有话直说·”·“叫师父·”·“什么”·丹霄训兵,比苏榕治理后宫还要狠,训苏榕,比训兵还要狠。
丹霄文武双全,训练时,话不停:“读书,应当是为超越自己,而不是取悦他人·”·“是·”·“好·扪心自问,你是否因陛下不喜,所以读书同他作对。”
“不是……”·“所以”·“还要……同你作对·”·苏榕顶着鼎,浑身汗淋淋,头晕脑热的根本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丹霄扬手就是巴一掌,“再加一个时辰”·苏榕两眼一翻,身子一软,终于昏了过去··丹霄手疾眼快,接住那沉重的大鼎,缓缓放至一旁。
他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苏榕,叹道:“你不后悔,我怎么敢后悔呢·”·苏榕接受惩罚,正是因自己后悔,她原本走的是一条不归路,当视死如归,如今不死心想另寻出路,简直愚蠢至极·“还能坚持吗”·“……再来。”
“叫师父,减一个时辰·”·“……师父·”·世上的路有千千万,走别人最不愿走的那条路,日后想起来才最值得哭泣。
来日方长,向死而生,不留遗憾··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总在APP看不了,我每次都重新发表……然并卵· · ·第11章 乱·师父严厉,苏榕偷不得懒,来年春夏时四书五经已烂熟于心,秋冬时舞刀弄枪已有模有样。
短短一年,苏榕整个人大变模样,那种朝气,是由内而外的,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要好用··宫里其她女人不知道苏榕坚持的辛苦,知道帝辛重新留夜苏宫,重新开始羡慕嫉妒。
苏榕有自知之明,知自己虽勤而好学,仍不够争气,越发拼命刻苦··“差强人意·”·帝辛日日留夜,苏榕没功夫应承他,渐渐焦虑不安·她恨啊,恨自己不争气,到底怎样才可以站得更高,高出命运·“差强人意。”
丹霄鼓励她的方式,同样一成不变·苏榕必须尽快找出人生答案·……·醒来时,苏榕磕坏了腿,撞疼了头,被命令躺榻睡觉。
原来差强人意的苏榕,再次昏倒··苏榕忍不住想哭:“你教的我都记得,你不教我的,我也记得·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悟不到……”·“别急。”
丹霄安抚道,“你现在不懂,日后会懂·”·“这一方天地,再沉淀也没什么新鲜东西·”苏榕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认定这就是自己的桎梏。
“你想去哪”·“哪都想去,只要不是这里·”·苏榕语气里透露出不止一次的厌恶,学得越深,厌的越深·她脑中浮现出帝辛俊美的脸,隐隐约约,和丹霄的容貌重合。
“你爱他吗”·丹霄的问题,苏榕心虚,不好言语·若说出来只会徒增悲伤,不如不说··“你不爱他吗”·丹霄追问,语气已经是肯定,执着的要苏榕一个答案:“他不爱你吗”·为何要逼她,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丹霄心有不甘,冷笑道:“苏后,难道你怕本将军出卖”·苏榕摇头,伸手扯住丹霄的衣袖,抬头楚楚可怜:“他对我的爱很少·我爱他,比他爱我还要少。”
“那你的爱都去哪了”·“远方·”·心说大,其实又很小,所有的事物早都按先来后到排好顺序,那花,那书,那鱼,那鹰,一个昕庭,就将她的心挤满。
丹霄并不满苏榕的答案,但他还是揉了揉苏榕的脑袋,就像姬玟从前一样··他叹道:“为师不能再见你了·”·苏榕红了眼眶,强忍着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傻,于是很努力去学聪明,即使她知自己所有答案都不是正确答案,仍十分委屈··丹霄转身离去的一瞬间,苏榕再也忍不住:“连你也抛弃我”·“不是我抛弃你。”
丹霄没有回身,“老天怜爱你,苏榕,你已身怀龙嗣一月有余·”·“什么身……”·苏榕惊恐的捂嘴,其实她早察觉身子有异,只是疑心训练太累。
此刻得到证实,她呆了半晌,眼泪还挂在脸上··苏榕啊苏榕,你的快活日子又到头了··“你别走我不要他,求你不要走”她开口喊着,可丹霄早已不见身影。
逃出宫的念头还没开始就破灭,苏榕心灰意冷,郁闷了半月有余,想起托丹霄一件事··就如丹霄来时一样,他走,也是带信离开··第一封信,给苏杏和姬玟。
“宫里原有一树枯杏,我和鲤挖来城外的旧土养它,竟活了·……你们若日后来看它,它一定活的更好·”·另一封信给钟鲤··“杏树我养,孩子我也养,宫里还不算寂寞。
……你不回来我不怪你,也不知你是否记得欠我那一曲·”·钟鲤的信没有被师父带走——因为无地址可送··时光荏苒,苏榕没有等来苏杏,没有等到钟鲤,只等来姬玟。
那一夜,姬玟穿过陋室,穿过宫墙,穿过思念,迎着苍凉的月色,从远方踏狼烟向她走近··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那一夜,摘星楼上的他双眼如明珠蒙尘,再无笑意:“钟鲤失踪,钟家联合苏护谋反……”·苏榕心惊,一指弹错,不敢再弹。
“她呢”·“……难产·”·听不到琴声,亦听不见姬玟说话,苏榕只有睁大着眼睛,才能透过眼泪猜到他的唇语:“丹霄信到的前一天,人就去了……对不起,哥哥没有照顾好她……”·仿若晴空霹雳,瞬间将夜幕拉下。
苏榕眼前一黑,摸索着钟鲤的琴,伏案痛哭··那一夜,狼烟四起,摘星楼一曲又一曲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幽幽不断·所有的命运,都要在这一夜改写,这是她的挽歌,更是所有人的挽歌。
黎明的第一缕光升起,苏榕被闪了眼,琴声啪的断了··琴弦又断了……无所谓了,人都不在了,谁又在乎呢··苏榕说过自己可以过得很好,如果苏杏的书声还在,如果钟鲤的琴声还在。
她还可以唱,撕心裂肺的去唱,唱老天不公·苏榕想恨,却没有力气·心已经全空了·· · ·第12章 乱·苏榕一直低着头,姬玟忍不住去握她的手。
“妹妹·”·她的手冰冷刺骨,指上已是血迹斑斑,刺得姬玟也落下泪来,“……千错万错,都是我错·”·苏榕抬头,满脸泪痕。
她追问:“孩子呢”·“……”·苏榕反握,就像是握紧最后一根稻草,然而姬玟的手比她的还要凉··沉默使苏榕再次落下泪来,不是没有听到,是没有名字,一个小小的生命稍纵即逝。
姬玟挥起宽大的袖,将苏榕娇小的身躯搂入怀中,“苏榕,你听我说……”·……·苏榕惊恐推开姬玟,因为她看见缓缓而来的帝辛,面无表情,眼中带着凛冽的杀气。
“快走·”·“不要怕,我在·”姬玟将苏榕搂的更紧,手却暗暗握住自己的剑,“苏榕,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如此。
……你明白吗”·苏榕悲愤交加,犹豫着,最终放下回抱的手··姬玟的拥抱她等了好久,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等到,她也想拥抱他,可他的拥抱很暖,也很晚。
“你怨我,我不怨你·苏杏临终前说想你,她叫我替她抱抱你,替我们的孩子抱抱你·苏榕,我很高兴认识你·”·姬玟说罢,眉头一皱,嘴里溢出污血——原来他早就服了□□,有去无回。
“不要不要……”苏榕匆忙抬手帮他擦着,一边摇头,一边哭,“我原谅你了,不要,不要……”·姬玟推开苏榕,走出摘星楼的屋檐之下,帝辛远远站停,怒发冲冠:“姬玟果然是你”·“是我。”
真正要造反的是他··城门已破,姬玟义无反顾,此时此刻他敞开心扉,去拥抱苏榕·苏榕在他身后,心急如焚,欲起身,腹部却传来一阵剧痛··姬玟一只手琴棋书画,一只手舞刀弄枪,双手合一,却不能用一把匕首去杀一个人——尤其这个人还是如今的帝王。
他是君子,而刺客出手只需要一霎那,若杀心不够,出手就注定失败··“放箭不留活口”·有人惊呼:“陛下苏后在姬玟手上”·“不许退格杀无论”·帝辛毫不留情,势必赶尽杀绝,有人上前轻声提醒道:“陛下,苏后有孕已三月有余”·“你说什么”·帝辛猛然过头,身后空无一人。
开弓没有回头箭,帝辛绝望回头,只见箭如雨落,苏榕面不改容,静静看着他,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孩子,你父要杀我,你是留不得了··……·赴死之际,有人将苏榕再次拥入怀中。
他按住她的头,肩膀宽阔,誓要为她挡住所有危险··耳畔风声凌厉,脑中嗡鸣不断,苏榕挣扎,明明手上没有力气,姬玟却不堪的一大口血喷出··“我方才真该杀了你……”姬玟自嘲的笑,“你竟然瞒着我。”
苏榕泣不成声:“对不起·”·姬玟眼眸暗淡,他撑着剑,艰难转身:“暴君,你人人当诛”·苏榕扶着姬玟一同倒下去,慌乱中,她褪下衣衫去捂姬玟的伤口。
来不及了,姬玟的脸色瞬间苍白下去,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拥抱她,拥抱箭雨··“你、杏……我们……”姬玟喘息着,一把抓住苏榕,凝望她的心,“江山……至死不渝……”·苏榕拼命点头,哽咽不已:“会的,会的。”
书中刻着腥风血雨,师父驰骋在战场狼烟,外面伏尸千里,血流成河……苏榕在脑内还原想象的都是虚影,她一直对墙外错付深情墙外的山河破碎她看不到,百姓哀鸣她听不到,她尚且是苏后,又落在如此地步,何况顾得苍生呢·“苏榕以天地为誓一心爱江山,爱一切向往的自由……”姬玟抬起手将苏榕的眼泪拭去,欣慰一笑,再没有醒来。
帝辛的长剑接近,在苏榕面前滴着鲜红的血,苏榕呆呆的坐着,被帝辛从地上拽起,上下打量她,似在犹豫··苏榕并不看他,却嫣然一笑:“帝辛,你输了。”
苏榕从没有去过外面,更没有上过战场,但此刻她在风里,风把外面的故事都告诉她听——墙外鸟语花香都是假的,百姓自由比宫中还少,这土地分明是一座大的牢笼·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里面的苏榕想出去,外面拼死拼活要进来,生命不止,折腾不止,老天都要发笑。
笑就笑吧,她承认自己是自欺欺人的傻苏榕,与死亡的残酷相比,苏榕的眼泪不值一提,因为即便是帝辛的泪滴到血海里,血依旧会流,失去的依旧失去··但她也是六宫独宠的苏后,她只有一直站着,即使是被迫站着,才能让看笑话的人嘘声。
 · ·第13章 乱(三)·帝辛双手握住剑柄,在头顶高高举起,阳光沐浴下,他的神情悲愤无比——前朝余孽已杀到宫里,帝辛不能便宜了他们,苏榕以前是他的,今后也是他的。
苏榕盯着那柄剑,紧抿着唇,未开口求饶,默默将重心后移··“铛——”·帝辛一剑从面前落下,只将苏榕的衣裙刺到地上,她微张双腿,剑刃立在中间。
“你不想死……帝辛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再次提剑,“可你不得不死””·苏榕忽然出手,以血肉抓住剑刃,帝辛心头一颤,剑尖堪堪停在她腹前,不过咫尺。
苏榕手的血顺着剑锋滴下来,与姬玟的血融在一起,她哀求道:“陛下,你必须原谅榕儿,榕儿怀有龙嗣”·帝辛将剑慢慢从苏榕手中抽出,在空中一甩,甩去剑上的残血,重新架到她脖间,毫不动容。
苏榕撑着琴案,扛着剑勉强站起,她向帝辛的方向伸出血迹斑斑的手,另一只手,则始终捂着肚子··帝辛神情冷漠,抬剑的手却始终犹豫··“辛儿。”
苏榕手中的血,滴到地板,安安静静,她问他:“你真的忍心杀我吗”·帝辛道:“你的床上本事,寡人知道·这个孩子死了,寡人和你再生一个”·“不会了”·苏榕收回手,决绝道:“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你要杀他,就连我一起杀了吧”·苏榕煞白着脸,再架不住剑身的厚重,身子一软。
她倒在帝辛怀里,大腿间一股热流早缓缓而下,带走一个小生命的流逝··苏榕苦笑一声,一双血手抓着帝辛冷冷道:“多谢陛下,不杀之恩·”·帝辛不可置信,转而怒道:“你试探我”·“……嗯。”
帝辛抱起苏榕,怒气未消:“来人来人传太医”·苏榕向帝辛身后看去,此时烈日当空,台阶下悄然无声,无人应答。
他们的漠然,也不知是放弃了苏榕,还是放弃了帝辛··“陛下我不是你第一个女人,却可能是最后一个·”苏榕仰头道,“现在我们要死要活,全在于你。”
帝辛抱着怀里的人奔下楼,一路狂飞,血顺着苏榕白皙的小腿滴答成路,溅出一朵朵凄美的花·她看着摘星楼似乎没有尽头的台阶,有些困倦,如果苏杏死前肚里的血也这样流,那她也愿意这样死去。
……·“昕庭·”·帝辛抱着苏榕无法提剑,狼狈逃窜,苏榕附在他耳边呵气如兰,他一边暗自诧异,一边带着苏榕逃进昕庭··“杏树。”
帝辛在杏树底下摸索,摸到一个四指宽的圆环,稍稍用力便拉出一个地道·惊诧之余,他抱着苏榕闭眼跳了下去··地道里,早有人在此等候多时。
玄黑的衣袍在烛光中尽显杀气,帝辛的喜悦转瞬而冷,随之而来是无限的懊恼与绝望··“果然还有你”·帝辛似乎失去了面对姬玟的气势,苏榕挣扎起沉重的眼皮,看向前方。
高大又熟悉的身影,背后微弱的光,忽明忽暗·这么霸道的杀气,即使苏榕看不清他的模样,也猜到他的意图··“他要杀你·苏榕轻声告诉帝辛:“拿我换你- xing -命。”
帝辛二话不说,将怀中苏榕递出去,全然不顾她的脸色·他急道:“苏榕换寡人一命可否”·在帝辛的记忆里,世上没有剑比叔父快,没有兵不服从他,他的叔父丹霄,是人们口中顶天立地的英雄。
只有在帝辛心中,他是一个噩梦··丹霄为避嫌王权,长年处朝堂之远,驰骋塞外,好不容易苏榕的到来把这梦魇冲淡,又再次席卷而来·丹霄回帝都不过短短一年,轩辕城已有近一半人的人心收入他的麾下。
那时帝辛声色犬马,等发觉时大势已去,只能不断抓狂,焦虑,愤怒,却无可奈何··“苏榕在此,可否换寡人一命”·他和丹霄一脉血缘,他又是他的臣子,一定会放过自己。
“不可·”·丹霄的否定,大大击溃帝辛最后的自信,他一时焦躁不安,不曾在意一双冰凉的手,正抚摸他的脸庞··那手似在安抚又似在玩弄,帝辛没功夫理会苏榕,直到鼻子嗅入的血腥愈来愈浓,才下意识看了一眼苏榕。
苏榕似哭似笑,说不清楚··胸口阵阵刺痛,帝辛不解为何这时她还能笑得出来,想要把她放下,才发觉自己无法动弹··浑身僵硬,中刀之处流血而不自知,他恍然清醒:刀上有毒。
她要杀他··自以为是的女人,难道从来只想着补这一刀为钟鲤报仇吗帝辛顶着胸前的匕首怒视苏榕,千句万句,终于化成一声叹:一把琴,搭上一条命,寡人太不值。
苏榕安抚他道:“别怕,慕容氏都在下面陪你·”·帝辛放弃手中长剑,用最后的力气搂住她,从嗓子里发出- yin -冷的笑:“苏榕——”· · ·第14章 败·骁勇善战的丹霄将军应该在战场,怎么会出现在此处苏榕略有诧异,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无法回报丹霄什么的苏榕,只有亲手将帝辛推向死亡,保他一世英名。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苏榕在丹霄怀里,虚弱至极,声音几乎不可闻:“结束了……”·“苏榕,你的孩子”·“没了……”·苏榕想睡,默默阖上双眸,丹霄抱起她走向地道尽头,匆忙的脚步声在地道不断放大,叠加,回音重重。
“苏榕,你必须活着·”·丹霄将她放到一处矮榻之上,撩开裙子检查伤口,苏榕不情愿的吊着意识,“唔……”了一声抗议,又陷入昏迷。
丹霄慌张道:“别睡,求你别睡”·鬼使神差的,他拉开一旁的小抽屉,从里翻出纱布和伤药·他微微一怔,随之转喜:“苏榕,我会救你的”·……·苏榕脸色疲惫,丹霄擦掉手中的血,揉着她的脑袋安抚道:“睡吧,醒来他们就会站在你眼前了。”
他顺势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你们多年不见,一定十分想念吧·”·苏榕一梦,回到苏府那个温风和煦的下午,属于她们的小小的花园··苏杏与姬玟肩并肩走在前,苏榕看着眼前一对璧人说话时不时侧过的温柔脸庞,莞尔一笑。
苏榕只是看着他们开心她就很开心了,多好啊,她又多了一个哥哥··他们为盛开的花吟诗,为挺立的树作赋,一个浪漫,一个聪颖·苏榕接不上话,默默附和着,姬玟想起问苏榕:“榕儿,是你说来赏花,怎么一句诗没有”·“呃……嗯……杏之夭夭……浮光……呃……”·苏榕吞吞吐吐,最终尴尬一笑,她带姬玟和苏杏赏花,因这些杏花树由她亲手所种,其实她根本不会诗,不懂诗。
姬玟眉头一皱,苏榕急忙为自己解释起来:“榕儿把树种下,花就能永远记着榕儿了,你们的诗虽好,它们未必听得明白·……是吧”·“苏榕。”
此话连苏杏也颦眉起来··“杏花我是不敢咏了·”姬玟略一沉思,对苏榕依然温和道:“我为杏妹以杏花作比,却不知榕妹喜欢什么花呢”·苏杏见苏榕浑身不自在,接话道:“玟兄有所不知,这世上没有一枝花苏榕能比,玟兄可省去烦恼了。”
姬玟不同意:“不可,女子都喜以花作比,不能落下榕妹·”·苏杏笑道:“你唤她名就知,没有花配得上她……因她是树呀。”
姬玟与苏杏相视一笑·苏榕不知道他们笑什么,也跟着笑起来·笑着笑着苏榕的眼睛流下泪来,拼命摇头··对面两个人仍是微笑,却拖着浑身鲜血淋漓,逐渐飘远。
苏榕着急的一边哭一边追喊:“不要走——”·“榕之萧萧,独木成林,记住你的名字·”·“榕妹,带着誓言活下去吧。”
两人停下脚步回身看她,苏榕加快了脚步,却依旧追不上·绝望之际,两人不约而同伸出血手将她再次推远··苏榕哭道:“赐我名填其意却弃我而去,你们好狠的心啊”·为什么她只是一颗棋子,却要被所有人推上风口浪尖。
该死的明明是她,死的却是他们,这要让她从今何去何从·这妖后的名声,早已将在杀死在世人心中··“苏榕——”·朦朦胧胧中有人唤她,她想起来了,她总是追着他们的脚步走的。
对,就这样,就这样慢慢放松,他们不等她,没关系,她会追上的··“苏榕”·劈开寂静的,是振奋人心的一声吼:“苏榕醒醒把沉睡赶走”·梦中惊醒,苏榕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整个人如诈尸一般,直直坐起毫无征兆·最重要的人一夕间离去,她仿佛做了一场大梦,不敢接受现实··依然是那个地道,如同地牢一般,- yin -森的叫苏榕浑身发抖。
“醒了”·耳旁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帝辛的尸首消失在地道,苏榕大脑飞速旋转,得不出一个答案··“你想说什么”·苏榕呆若木鸡:“……我没死”·作者有话要说:·《杏之浮光,独木成榕》开始填坑谢谢小可爱的阅读记得收藏评论· · ·第15章 败(二)·苏榕有些神志不清的去摸肚子,惊讶的发现自己手上缠满布条。
丹霄坐在她床前,两膝间端着一把合鞘的刀,见她神志清醒,眉头舒缓了些··苏榕问道:“孩子……”·“孩子无事·”丹霄眉头再次皱起,“……索- xing -伤口不深,及时止血。”
孩子没事,苏榕的手往下移摸了摸伤口··当时情况不妙,她急中生智,划破大腿造成流产的假象·此时伤口处已被布条缠裹的麻木,她尝试着动一动,慢慢传来一股撕裂般的疼。
“嘶——”苏榕倒吸一口凉气,收回手一看,指尖已染血··丹霄眼看伤口流血,迅速起身,苏榕见自己裙摆已破破烂烂,忍不住去拦他的手。
此刻她如惊弓之鸟,再经受不起任何粗暴··丹霄对此视而不见,手下迅速又轻柔,重新解开纱布·上药的他神情认真,分明磊落,苏榕却羞愧难当,恨不得此刻血流而亡。
苏榕轻轻唤了一声:“师父·”·丹霄脸色一僵,手下迅速打结了事·他抬眼,视线移到她的肚子,失神道:“这声师父,我担不起……”·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好。”
苏榕换了态度,冷冷道:“丹霄将军若要杀苏榕,不必手下留情·”·“我为何杀你”·丹霄惊讶苏榕的想法,苏榕亦惊讶:“将军不为诛杀妖后而来,为何在苏榕这里耗时”·外面一定天翻地覆,丹霄不去稳定军心,却坐在这里。
除了要她死,苏榕想不出其它理由··“你为何不能理解成……我在守你”·丹霄脱下外衣,盖在苏榕身上,复坐回原位。
苏榕见他将刀在膝上重新放好,大有为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样子,困惑不已:丹霄一方将领,怎肯轻易服人回忆昏迷前他所说,遮遮掩掩,究竟是何人派他来保自己- xing -命·地面上忽起兵戈之声,苏榕警觉扭头,丹霄临危不乱,仍一动未动守着她。
无数悲鸣穿进地道,苏榕屏息去听,外面又鸦雀无声·她闭眼去闻,有血腥气一点点渗进来,越发浓郁,恶心,窒息··地道的两人皆不言语,一切声音又渐渐复归于静,但其实苏榕心里静不下来。
风带着呜咽在地道里徘徊,苏榕本苍白的脸早失去血色,却浮起了笑意:·这一天,终于来了··苏家不是普通的大户人家,苏榕也不是普通大户人家的女儿·死去的人里或许苏榕她认识,但死去的人啊,死前都不认识苏榕,真正的苏榕。
苏府不信这个捡来的傻孩子,只有苏杏信她,正也恰恰是她的“傻”,才完成了任务·她超越了自己,乃至超越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任务——刺杀昏君。
“苏杏身子越发虚弱,我们只能将进城的时辰提早,好在幸运之神还算眷顾我们,队伍没出大错……玟兄昨夜一队人马以身犯陷,混入城中,得我响应里外夹击,终于打开城门……待我冲进宫中,四下无人,宫婢们皆远远站在一旁,也未见侍卫阻拦……想来宫里你打点的很好。”
·丹霄一边缓解气氛,一边不自觉抚摸起刀鞘,这是当初姬玟寻工匠特意给他打的刀,他用了很多年从未换过,好用的很··而苏榕,她默默听着,一想到姬玟躺在摘星楼冰冷的地砖上,心如刀绞。
丹霄同姬玟分头行动,恐怕还不知道姬玟已死,苏榕派人打开城门助姬玟一臂之力,也是千算万算没算到,竟引他过来听了一夜的琴·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即使不用和她道歉,也可以活的心安,可他偏偏……偏偏要来教苏榕最后一课。
苏榕什么都不懂,她只知道姬玟若不来摘星楼找她,或许没有杀身之祸··丹霄继续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帝辛暴虐成- xing -,民心所向,必是姬玟。”
“姬玟他……”·“吱——”·地道外忽然响起几声鸟叫打断苏榕,苏榕一下子不敢说话,屏息凝气··昕庭有鸟并不稀奇,但这鸟声却大不相同,苏榕能听出长短区别,却不懂其中意思,想来是丹霄自己与部下的暗语。
交流结束,鸟声消失,丹霄继续问道:“你方才说什么”·“……”·“不用担心姬玟,他做事有分寸·”丹霄瞥到苏榕神情,宽慰她道:“苏郡王快来了,你坚持下。”
“苏……郡王”·苏榕这才想起自己有个苏家的父亲,因自己封后被帝辛封为郡王,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真是虎父无犬女,这么一出反间计,大街小巷的说书先生又要有的讲。
然而苏榕并不关心苏护,她只有一个疑惑要解:“丹霄师父,究竟是何人叫你保我- xing -命”·“正是苏郡王,苏护·”·苏榕一脸的不敢置信,苏护这时怎么可能记得自己,他与她并无血缘,更何况……更何况苏杏已死,情分也无。
丹霄叫苏榕等,苏榕心里没理由等,依旧不死心的追问他:“苏杏死了,苏护以谁的名义起义”·起义总要有个名头,若不是前朝的慕容血脉后人,众人是不会追随的。
苏杏虽是女儿身,她的生母长平公主,也曾是有资格继承帝位的··是啊,姬玟一定要以死谢罪,他竟然娶了自己的“亲妹妹”··长平公主嫁与姬侯爷,二人夫妻恩爱,举案齐眉,是当时的一段佳话。
即使姬家后来散尽家财隐入山林,世人也都知道这段佳话背后,有着一位的前朝的公子··长平公主临终遗愿:“放过姬府,放过我儿·”·姬玟身上流着前朝的血,躲也躲不掉,帝辛亲眼看着他长大,更要亲眼监视他在轩辕大陆的一举一动。
姬玟动作越多,帝辛越关注姬玟,他怎会知道长平公主,其实还留下另一位公主··这么多年,遵循长平公主的遗愿,是帝辛唯一履行的承诺·面对这位长平公主的遗计,也是帝辛唯一掉以轻心的自大。
 · ·第16章 败(三)·帝辛自丹霄回京后终日惴惴不安,需灯火通明,众人围守才能入睡·刺杀的良机微乎其微,苏榕派人劝苏杏按兵不动,却在摘星楼看到狼烟四起。
那一刻,她已做好事败的准备,却没有做好苏杏离开的准备··苏榕冷笑道:“如今她死了,你终于如愿以偿·”·丹霄脸色青红都有,一时说不出话。
确实,苏杏一死,统领一方的他便是新帝的不二人选·他不是没动过那份心思,但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苏榕,你先冷静,听我说·”·“你们什么都瞒着我,现在说,是不是晚了点”·丹霄面带愧色,“我承认,我一开始是受恩于姬玟,所以认你做徒弟……但现在我已经不是你师父,我愿意告诉你一些事情。”
“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苏榕冷冷道,“姬玟死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沉默,是两个人的沉默··“他……怎么死的”丹霄像个茫然的孩子,心里被人挖走一大块,很痛,却不知道怎么叫疼。
他其实是想问,姬玟……怎么死了·他怎么会死·这帝位是属于姬玟的,他不仅不会觊觎帝位,还要为他镇守四方说好的,他生一个漂亮可爱女儿,嫁给他的儿子当帝后呢……丹霄恍然明白,为什么苏榕一直在问苏杏,原来姬玟早就死了。
“丹霄·”这是苏榕第一次郑重其事的叫着他的名字,“帝位,你来做吧·”·“那你呢”·“我自有我的去处。”
“可你怀有龙嗣·”·丹霄见苏榕不语,似是知道她忧虑什么,安抚道:“我不会为难你,等这战乱尘埃落定,我会放你回苏家·”·“我不回去。”
苏榕一把抓住丹霄的手,几乎哀求:“求你放过苏家,也放过我,我不想回苏家·”·苏家已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出去遇到起义军更是死,她还不如“死”在宫里。
无论如何,这片后宫曾经属于她,她想要偷偷活着并且安然无恙,也不是难事··苏榕忽然抽出丹霄的刀横在脖颈处,一脸视死如归:“你不答应,我现在就一死以绝后患。”
“哈——哈——哈——”·丹霄仰头大笑三声,迅速扣住苏榕的手·苏榕料到丹霄会拦,她一手握刀没有力气,索- xing -两只手一起,与丹霄僵持着。
“苏榕,别冲动·”·“你笑什么可笑吗”·“笑你恨我·”·“我不恨你。”
苏榕几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她是恨,却不会迁怒丹霄·这个结局,是所有人的错,苏榕最恨应该是自己,是她没有早日痛下杀手,叫他们舍了命··苏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终于说出口:“我不恨你,但我爱苏杏胜过爱自己。”
话音未落,苏榕执刀的一端忽然发力,丹霄一惊,用了十成内力,硬生生把刀卡在苏榕的脖颈前·一丝血渗到刀面,丹霄看着苏榕发颤的胳膊,忍不住心疼:“放下吧,坏日子也到头了。”
·坏日子怎么会到头呢……除非……·苏榕再坚持不住,胳膊酸麻,被轻而易举的夺走利器·丹霄无奈,从自己外衣上撕下一块长长的条,递给苏榕去包扎脖子。
苏榕没有接,随手擦了擦,一脸茫然:“我为苏杏而活,今后又为谁活”·说这话时,苏榕愈发整个人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好似奔跑过几百米。
她忘了,丹霄凝视着她微隆的小腹,提醒道:“为孩子·”·如果好日子结束了,坏日子也结束了,那么日子也该结束了··一个孩子对苏榕不算什么喜事,若说她怀着一个希望,就是她想跟苏杏一起把孩子养大。
可惜,这个孩子是帝辛的,不管登位的是前朝还是丹霄,都不能留下祸患··“你若仁慈,必输无疑·”·丹霄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不过他和帝辛不一样,反倒和姬玟更像。
犹豫不过一霎,丹霄决定道:“我想要·帝位,你,孩子·”·“……贪心没有好下场·”·“那要看我贪什么。”
苏榕不解:“帝位人人贪图,你贪图我,又能得到什么”·“你·”·丹霄觉得苏榕没有听明白,又轻声重复了一遍,贪图你,自然是为了得到你。
苏榕见丹霄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疑惑:“我知你对帝辛心中有愧,可这孩子长大若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被自己的母亲杀死,要怎么活”·“他的父亲没有死。”
“你这话何意”·毒死帝辛的簪子,本来是苏榕留给自己的·她担心事情暴露,帝辛折磨她太疼,特意抹上一剑封喉的毒用来了解。
丹霄说帝辛没有死,可帝辛方才慢慢僵掉苏榕和她亲眼所见,不可能有诈··“帝辛若没死,我现在就去补上一刀·”·苏榕欲提刀下榻,被丹霄按回床上,她欲挣扎再起身,丹霄撩起袍子直接上榻。
他可以不触碰苏榕的伤口,她的小腹,又将她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丹霄神情严肃:“你打算瞒我多长时间”·苏榕紧紧握住刀柄,反问道:“瞒你什么”·“这孩子的生父是谁”·忽然近距离的这张俊脸,唇很近,鼻很近,眼很近,眼里的渴求更近。
苏榕背后冷汗直冒,手里的刀“咣当”落在地上··“孩子不是你的”·苏榕斩钉截铁,丹霄一下停住动作,僵在那里。
半晌,他直起上身,凝视苏榕,他似要穿透她的外表,从她肚子里那团肉的样子来判定话的真假··“即使你恼羞成怒,我也不想骗你·”·苏榕演了这么些年,此时亦镇定自若,面不改色:“就如你方才所说,你已不再是我师父,我有些事,也必须告诉你。”
 · ·第17章 怪·地道外杀机四伏,地道内的气氛也不好受··师父不再是师父,而是高高在上的丹霄,苏榕话虽如此绝情,却不知如何重新定义两人的关系。
她不能接受丹霄,跟旁人没有关系,即便没有苏杏,姬玟,帝辛,她也不会爱上曾经的“师父”·如果丹霄愿意放弃她,那么他对她来说还是良师益友。
可惜,两人都太过强势,并不合适···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如今这般冲动,两人连益友也做不得,丹霄自尊受挫,自嘲道:“苏家女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坚贞,苏郡王封为苏侯,理所应当。”
苏榕一怔:“苏侯”·“苏郡王此刻正在城外与王兵厮杀·”·丹霄言尽于此,转身离开·苏榕明白,若苏护顺利打进宫来与丹霄汇合,便是苏家无上荣耀的开始。
这是丹霄给她最后一次考虑的时间··地道外涌进来的风,一如往昔,苏榕被吹醒,第一眼向自己腹部看去·余光所到之处,她惊讶的发现刀立在地上··静静等了一会儿,走道处依旧空无一人。
随着地道门紧闭,风停,丹霄仍不见回来··苏榕预感到什么,肚子一疼·她脑袋一蒙,跌下床去,又忍着疼支起地上的刀鞘爬起来··丹霄要软禁她,她此时遍体鳞伤,如何自救而且她不是一个人逃,是两个人……念及此,苏榕不经意松手,刀鞘落地。
“嘶——”·大腿的伤口再次裂开,膝盖和手肘也乌青一片,她迸沁着冷汗,不打算坐起,反而抓起刀鞘的尖头扎向肚子··莫怪……·“苏后如此行为,三思”·一人大步从- yin -影处走出来,一手端着碗,一只手夺过刀鞘。
苏榕没想到地道内还藏着其它人,惊惶失色:“你是何人”·药香苦涩扑鼻,那人低头嗅了嗅,满意之余,自顾叹惋:“早知苏后自寻短见,在下何苦相救。”
恐怕是丹霄信任的门客,才能在此坦然处之··正应苏榕所求,她当即捂着肚子道:“先生之恩感激不禁,但这顽儿留不得·”·此人低头看她一眼,怜悯道:“在下兢兢战战,用最好的蚕丝在你的腿缝了五针,才使死骨更肉。”
“多谢先生救……”·“这孩子在腹中已陪你受苦,他能如此顽强不息,正因他是你的肉,你的骨·不能离·”·此人执意拦她,语言虽平缓,字字句句却戳心。
苏榕面上忍泪,任由此人将自己扶回榻上去··此人继续道:“你腹中是未来的君主,请善待他·善待他,便是善待苍生·”·苏榕靠着墙,忍着恶心喝了半口那安胎的药,虽半信半疑,心中也打定了主意:这孩子若有命陪她,那她活一日就能留他一日。
只怪当初没狠下心,现在越发舍不得··苏榕见此人虽素衣白裳,却谈吐不凡,不似普通白丁,一时疑惑:你是丹霄部下叫什么”·“砟乐。”
乐神医半跪,将丹霄的刀端平高举于头,缓缓道:“参见苏后·”·苏榕不愿再碰那刀分毫,仰头将苦涩的汤药喝尽,放一空碗在刀面之上··“乐神医,当初可是你救了我”·砟乐手稳,低头答道:“苏后恐怕是记糊涂了,砟乐从未踏进冷宫一步。”
·苏榕好整以暇:“……我可没说冷宫·”·砟乐是帝辛的名医,帝辛施暴过度,总是砟乐出手救人·就是因为有他的存在,帝辛才会肆无忌惮,无法无天,最终造成今日的局面。
砟乐不慌不忙,起身答道:“砟乐知道苏后想知道那日是谁,砟乐也知道是谁·只是砟乐不能说·”·“为何”·“砟乐同那人定下约定,不能说。”
“不是你,那是……谁……”·苏榕倦了,又或许是药力上脑,摇摇欲坠·砟乐忍不住丢了碗去扶她,她已侧下身子昏昏睡去。
 · ·第18章 怪(二)·如果睁眼,看到床头插着一把匕首,刀刃带血……苏榕惊呼一声坐起,急忙摸了摸自己的脸,确保安然无恙··“你醒了”·苏榕根本没留意床边站着人,循声一瞥,帝辛·不,当然不是帝辛,帝辛已经死了。
那人只是同帝辛一样的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眼神,就像对待蝼蚁··苏榕觉得此人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对方拔起匕首的瞬间,苏榕心里一惊,捂着肚子默默向角落移去。
对方若无其事用丝巾将刃上血擦干,收入袖中··“战乱已息,朝廷未平·将军命在下保护苏后·”·此人行礼的功夫,苏榕想起来了:这位数次救她,且方才救了她的孩子。
奇怪,他叫什么名字来着·“你……本后问你,外面情况如何了丹霄将军人呢”·“帝辛余孽已尽数杀光,丹霄将军正跟你的父亲在殿内对峙。”
地道外一片安静,那是两队人马在殿外待命,随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趁着他们在商榷帝位的归宿,无心管她,苏榕在这小小的地道,若有所思··“回苏后,少则八月,多则十月。”
苏榕将手按在腹部,闭目感受着腹中的跳动,叹道:“够久了,八个月……”她猛地打了一个寒颤,方才她似乎并没有开口问他··苏榕觉得这人奇怪,又记着他身上还藏有凶器,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砟乐察觉苏榕眼中的诧异,解释道:“察言观色,深宫人人必备的能力·”·苏榕没有理会,她手下没有任何回应,肚子如消失一般安静,已叫她心中愈发难受:看来这孩子也知自己父母心狠。
这宫里,苏榕一刻也不想待了··她从不想属于这里,可孩子却又要生在帝王之家,这就是命吗天命不可违……·意识到有一束视线凝视自己,苏榕不恼,反扬起下巴嫣然一笑。
她抬起她的纤纤玉指,轻轻放到神医肩上,慢慢由上至下,一一拂过··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这些日子,有劳乐神医了·”·媚眼如丝,呵气如兰,乐神医不为所动。
砟乐默默推开苏榕,转身向地道外离去,苏榕听着地道门开了又关,十分沮丧·看来想要利用这位神医逃走,得费些功夫··苏榕抖抖脚铐,缓缓躺下,地道门又响了。
砟乐端一个楠木小桌子,更惊的是桌面上一盆一杯的水正徐徐冒出热气·这……这是什么赐死的办法苏榕强装镇定··乐神医一脸淡然:“苏后,请洗漱。”
水汽缭绕中,苏榕看不清乐神医眼里的东西,原来她睡了一天··此人去而复返,苏榕反思自己方才不妥,心虚的安抚自己道:别急,量给他十个胆子,他也没胆与自己私通。
时间,给他时间,也是给自己时间··砟乐嘴角上扬,似是在笑,苏榕心烦意乱的擦了把脸,劝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苏榕偷偷瞥了一眼砟乐,见他仍守着,忍不住想试探一番。
“你也擦把脸吧·”·她随手将毛巾丢进盆中,看似漫不经心,却暗暗用了巧劲·那毛巾丢进水里,瞬间溅了砟乐一脸··砟乐神色未变,看来脾气还是不错的。
苏榕一边看着乐神医捞出毛巾擦脸,一边漱口·她漱口喜用海盐,小桌上竟然也准备的没错,也不知是用心,还是巧合·苏榕含起一口温水,漱了漱吐回杯中,正要开口叫对面洗脸的停下,就见他把她吐出的水直接拿来漱口。
苏榕不由呆住··半晌,她红起脸,又羞又怒:“大胆”·乐神医漱完口,端着金盆退走,神情自若··苏榕从未见过比丹霄更逾越之人,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正气着,就见乐神医去而复返,又端来一碗肉羮。
苏榕无语,她太饿了··再问话,嘴里已经含糊不清:“哪里来的肉羹”·“区区肉羹而已,还望苏后恕罪·”·乐神医依旧彬彬有礼,事到如今还尊称自己一声苏后,苏榕沉思片刻,觉得似乎没必要为难他了。
“苏后有孕在身,这里实在闷人,不如让在下把地道门打开一些”·“……外面尸体多吗”·“在下都扫干净了。”
乐神医来去自如,应该武功不俗,更不知从哪搬来一展屏风,立在苏榕榻前··苏榕想着有他守在门口,应该无事,一边欣赏屏风一边狼吞虎咽·这个大屏风,确实可以遮掩住许多丑态,只是呵呵……这时候谁有心情关注自己的丑态想想深宫的那些女子,宫中事发突然,有几个能活命下来。
屏风上画着“湘女多情”的典故,想来也只是浪漫的传说·帝辛至死,也未真心待过后宫,而苏榕至死,也不做这两位湘妃··半碗下去,吃饱喝足,心情舒畅。
苏榕抬眼,见乐神医在盯着自己,豪爽的伸过碗去·苏榕那包裹着布条的手有些拿不稳,哆哆嗦嗦,碗和勺发出细碎的轻响··乐神医莞尔一笑,摇头道:“在下不吃。”
苏榕缩回手,仰头喝了一干二净,一阵腹诽:外面那么乱,施舍肉羹都不要,真是个怪人··唉,若美色吃喝都对他无用,自己究竟要怎么拿住他的弱点,让其为自己所用呢苏榕思前想后,觉得还是逃出宫外靠谱,若在这宫里偷偷摸摸,确实会闷死她。
 · ·第19章 怪(三)·以往帝辛妃子无数,苏榕总能闲出时间,而丹霄不按规矩办事,常常抽空看一看被软禁的苏榕,且说来就来,搞得苏榕一惊一乍,为此快要食不下咽。
·苏榕常对孩子喃喃自语:“我不吃饭你会不会心疼你怎么老是饿”·苏榕锁拷在踝,懒得下床,也无处可去。
乐神医来看苏榕的次数,其实比丹霄来看她次数还多,二人频频交集,苏榕却越发丧失信心·——乐神医偷里对她热切注视,面上却冷漠如初·明明一个过眼既忘的长相,却有着非凡的气质,如此自相矛盾,苏榕也是大开眼界,不敢轻易下手。
几次苏榕都厚着脸皮和肚皮去勾引他,他都无动于衷,眼看肚子越来越大,苏榕焦虑又焦躁:谁会对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感兴趣谁会对刚生产过的女人敢兴趣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美貌的资本越来越少,能不急吗·苏榕故意打翻洗脸的盆,将水泼了一地。
砟乐弯身去捡滚落的盆,她不屑道:“别以为本后不知道,再不许你用本后用过的水·”·乐神医将盆捡回,道一句“在下谨记”便走,苏榕见他对自己越发冷淡,气道:“世上竟然有你这般无趣的男子不去做宦官,真是可惜”·乐神医闻言脚步一停,回过头来看,眼眸深不见底。
苏榕惊了一惊,仍强撑着胆色瞪回去··乐神医原地放下小桌,一边走回来一边解衣衫·对于他的忽然转- xing -,苏榕承受不来,护住肚子,不动声色地往后移着。
然而床榻不过两丈宽,苏榕退到无路可退,竟被乐神医压至床角··乐神医抓住苏榕的手,不顾她的抗拒,强行往自己内衣里探··“你……咦”·砟乐一脸无奈:“苏后,在下是女子之身。”
苏榕的手僵在乐神医的怀里,面红耳赤:“大胆不成体统是何居心”·好好的女子,怎么扮作男子混进宫中多年,竟没人发现宫中有女官,也有女医,她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乐神医松开苏榕,远远坐在她的对角,解释道:“我没有恶意,只是从没穿过女装。”
“没穿过女装”·苏榕也不是没穿过男装溜出去过,端庄如“苏花钟鱼”也穿过男装偷溜上街,但从未穿过,有些不合常理。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苏榕问道:“你母亲呢家中可有兄弟姐妹”·“无父无母,师父和师兄穿什么,我就穿什么。”
乐神医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平淡,苏榕却不能平静:自己虽也无母,但在苏府有婆子有丫鬟,更有苏杏照顾,女子琐碎之事早已熟络于心··此时她知乐神医是女子之身,为自己先前的□□羞愧不已。
她抬头,忽然想起问她:“你何时来的葵水”·乐神医在她面前转悠了一个月有余,行动自如,苏榕不得不惊叹:身为女人,却没有一点女人的意识,行为举止更与男子的习惯无异,难怪自己被表面所蒙蔽。
砟乐一怔:“葵水”·“葵水……就是葵水啊……”·“你要喝水”·起初苏榕还以为乐神医在与她玩笑,想要发怒,这下彻底傻了:这个人,这个人,她不是个神医吗·苏榕道:“《寿世保元》卷七:‘室妇十四岁,经脉初动,名曰天癸水至。
’……你如今几岁该到岁数了吧……”·“一千四百岁·”·“一千……呵呵呵……”苏榕被她逗笑,又忽然被自己的笑声噎住,她不敢置信的盯着乐神医,紧张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我不是神仙。”
乐神医直接的否定,苏榕更加惶恐:她果然能听到自己心里想什么·什么神医能将濒死的人一次次救活苏榕细细数来,乐神医救了那么多人,从不开药,如此化腐朽为神奇,不是神仙就是妖怪啊·苏榕懊恼自己怎么没有早日发现:此人过目即忘,自己从未能记其真颜·能用妖术救人,就能用妖术迷惑帝辛与丹霄,难道乐神医明面是臣,实际却是真正- cao -控帝位的人不,她不是人……她藏的太深,叫人害怕。
躲过大风大浪,最后却要被妖怪吃掉,如此被捉弄的命运,苏榕哀哀唱起来··“”·乐神医掏掏耳朵,有些不屑:“你的催眠,对我无用·”·“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苏榕最擅长的伎俩被识破,崩溃之余,挤出一丝勇气与乐神医商量:“孩子我生,你帮我逃出去,可好”·“我对帝位没有兴趣。”
乐神医竟然对帝位没有兴趣这可难倒了苏榕·她欲哭无泪:难道她误解了她不对,进宫总要有目的……·苏榕灵光一闪:“我将我的易容术教给你,可好”·“易容术我……”砟乐顿了顿,“我学了,未必变得和你一样貌美。”
乐神医此问,苏榕暗暗松了一口气:一直目光热切,果然是在端详自己容貌·如果妖怪也对美充满好奇,那就没什么好怕了··苏榕如此承诺道:“别说变得和我一样貌美,这张脸都可以给你。”
“好·”·苏榕本对着砟乐嫣然一笑,身子不由的寒战,把笑容僵在脸上··醒了,空无一人的地道尽头,是她做了个有趣的梦·· · ·第20章 逃·从妊娠等到分娩,十月满是煎熬,真要生的时候,方知遇上最大的难关。
一开始的阵痛,苏榕不以为然,直到肚子里动静越来越大,她才苍白着脸,躺在床上冷汗直流··一双手紧紧抓着床沿,因为紧张而青筋暴起,那一刻苏榕承受着以往身体和精神都未曾体验的痛苦。
她望着地道尽头,大口呼吸,好疼,却发不出声音··“乐神医,别让她死了”·丹霄就在外面,影子随着声音从地道门的缝隙透进,晃来晃去。
苏榕终于喊疼,一声未尽,乐神医给她嘴里塞去一方毛巾咬着··外面走动的人影停住了,丹霄在门外高声叫着苏榕的名字要进来··乐神医飞身过去,将丹霄拦在门外:“杀气重出去”·丹霄在门外铁青着脸,拔刀砍向门口那棵杏树,手起刀落之快,杏树一动未动。
丹霄将摘下斩断的花枝默默递与乐神医··“她不需要了·”·乐神医嗤笑一声,回身将门反锁··回到苏榕身边,苏榕已精疲力尽,神志不清,乐神医手中玉扇一扬,空中顿时降温。
模糊中,苏榕觉得脸酥酥麻麻,异常舒服,不由想更靠近些··“从此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是你……你是……”·苏榕猛然惊醒,浑身颤抖着从四肢汇聚所有力量,向腹中涌去——血流不止,一声啼哭充满了整个地道。
乐神医向苏榕□□看去,露出一丝浅笑,苏榕盯着她的脸,愤怒的延续余力,等到乐神医挥扇斩断脐带,瘫倒在床··媚眼如烟,鹰鼻长眉,笑唇皓齿,苏榕终于将砟乐的相貌看得清清楚楚——多么熟悉的容颜,和自己别无二致·“你……”·“别说话。”
乐神医塞了一物在苏榕嘴里,苏榕想吐出来,奈何此物入口即化,被迫咽下··乐神医浅浅一笑,并未开口,出逃计划却在苏榕耳边娓娓道来:方才丹药可保你一息尚存,丹霄放弃之时,就是你逃出之时。
你换上我的衣,出去后便往昕庭最北走·切记,不要回头,不要停留,自会找到出路··乐神医迅速褪去苏榕狼狈的衣裙,为她换上自己的素衣·苏榕闻着乐神医衣服上若有若无的馨气,感到丹田气力汹涌。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缓了几口气,苏榕忽然想起去摸自己的脸·还好五官还在··乐神医体贴的展开寒冰扇,被苏榕一把夺过放置面前,扇面上一个陌生女子正泪眼朦胧端详着自己,稀疏的眉眼平凡无奇。
五官还在,人已不是苏榕·半晌,扇中的陌生女子才转头去看一眼缩在自己身旁的新婴·苏榕担心他长得不像自己,想要看清楚,可他还小,五官紧皱,任谁也看不出来模样。
苏榕恋恋不舍的掏出枕下早已刻好的一支竹简,轻轻放到襁褓边··婴儿啼哭更狠,门外丹霄已在愤怒,苏榕一边系着乐神医的衣服一边走去开门,仿佛做梦··丹霄不会给苏榕做好准备,开门的一瞬,门被一脚踹飞。
厚重的石板从苏榕的头上飞过,苏榕往回缩了一缩,霎时恢复神智··这不是梦,是真的,痛都是真的··“真以为本将军不敢治你的罪”丹霄居高临下的训斥,苏榕急忙从地道上来,口齿不清:“下面,不过……”·“抱她上来。”
苏榕循声望去,头晕目眩,脚下一软,最终跌坐在地··杏树那头隐着的女子朱唇轻启,垂眸扫了苏榕一眼,为嗅花而闭目:“丹霄,去抱上来·”·丹霄二话不说跃下台阶,苏榕扶着杏树起身,颤抖着心,望着面前衣冠华丽至极的女子,努力将每一个字都说清楚:“苏榕。
死了·难产·”·女子步摇璨璨,一双明眸瞪向苏榕,满含震惊·苏榕不自觉红了眼眶,哽咽道:“她死了,陪姬玟而去·”·苏杏撩开花枝阻挠,一步踏至苏榕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大胆”·苏榕满眶的泪被苏杏亲手打飞,登时头疼欲裂,捂着脸说不出话··“她若出事,寡人叫你陪葬”·光彩的背影转眼消失在地道,苏榕提起一口气,扭头向北飞奔。
扬起的花瓣砸在她的身上,记忆一片涟漪——那打翻茶杯的手、走调的曲子、咏杏的诗、叶上的信、姬玟的誓……这一切的一切,走马观花般在苏榕眼前一一浮现,她泪如雨下,一路跌跌撞撞,却不敢回头。
再见了·再见,苏杏·再见,苏后··作者有话要说:·你们喜欢这个故事,我就满足了……· · ·第21章 钟·西山有寺,布局规整,风格古朴,钟的名声响彻百里——清晨的钟声先急后缓,警醒大众,长夜已过,勿再放逸沈睡。
而夜晚的钟声是先缓后急,提醒大众觉昏衢,疏昏昧·故西山百姓一天的作息,是始于钟声,止于钟声··轩辕大陆改朝换代后,这寺庙频频出现参拜的官员,山脚的百姓偶尔撞之,奇怪道:这寺庙无名又无佛,只住着一个寡妇,有何可拜·西山百姓远离帝都,大多凭衣貌识人,衣着华丽者便是大人,相貌俊美者便是准大人。
相貌普通,衣着简单者,西山百姓一律视为布衣··寺里那个寡妇正是相貌平平,衣着简单的布衣典范,但平日不与百姓走动,众人充满好奇,对她的来历猜测纷纷,一说她是宫里私奔出来的女子,二说她某位大人养的女奴,三说……·“帝幸制曰,祭祖奉天之时无乐工可用,念钟鲤姑娘林下之风,可担乐府令。”
前朝姑苏慕容公主——慕容幸称帝,丹霄将军部下不满,引朝堂动荡,女帝念及昔日“苏花钟鱼”,请钟鲤带琴出山··“鲤只一把琴,早已摔断在心中,大人请回吧。”
钟鲤送走传口谕的官员,无心再扫门前落叶,扫把一丢,颇担忧的跑回内厢去推床上躺着的人··此处有人养病,远比弹琴重要··“你快醒醒。”
“唔……”·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裹紧被子继续睡觉,钟鲤无奈,只好扯下被子,对着枕上人的耳朵悄声道:“宫里来抓你了”·“谁”床上人猛然踢被站起身,茫然四顾。
钟鲤心疼的看着这张脸,这不是她认识的天香国色,却是最真实的苏榕,真实的让她心疼··苏榕沮丧道:“费五十年的命从宫里出来,现在只能睡觉,还睡不踏实,感觉真不值。”
苏榕生前焦虑成疾,- shi -气入骨,生后体弱血虚,疲惫至极,乐神医那一粒药大补,但最多续半年,苏榕折腾出的代价,恐不能长寿··“你若被抓回宫里,更不值了,你快收拾东西,远离此处。”
“我无处可去,你这是要断我的命·”·苏榕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似神游天外,一动不动··“算了算了,我不赶你,等着他们再来请吧。”
钟鲤拍拍苏榕的被,起身出去煎药,她熟练的架柴起火,搬来小板凳坐在小炉旁看着药锅,手里拿着一个小蒲扇,对着炉中的火扇啊扇,一身荆钗布裙,在烟火气中远看近看,都不像贵族小姐。
苏榕倚在房门口,看着钟鲤的背影渐渐出神,自己当初看似风光无限,可如今和钟鲤聚到此处的,又是谁赢谁输呢慕容幸志在万人之上,不屑和钟鲤齐名,而自己在她的宏图大业上,更是微不足道。
钟鲤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余光瞥到苏榕,惊讶道:“你……你怎么起来了”·钟鲤见苏榕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还没等到回答就红了眼眶,急忙扭过头去盯着药锅。
苏榕缓缓踱步到院子中央,张开怀抱,将自己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笑道:“山里的太阳就是比宫里热一点·”·苏榕仰着头,钟鲤虽看不清她的神情,却能感到她的快乐扑面而来,不自觉走过去拥抱苏榕。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对不起……”·钟鲤的哽咽使苏榕浑身一僵,她放下两个胳膊,拍了拍钟鲤的背,安慰她的同时也是安慰自己:“只要活下来,就比什么都值得高兴。”
“无论怎么活下来吗”钟鲤抬眼看着苏榕的脸,还不习惯面前熟悉的陌生人,她轻轻推开苏榕,失落道:“虽然再见不易,但我真的为你不值。”
“大概那时候生无可恋吧,一点希望都想挣扎试试·”苏榕摸了摸自己的脸,懒懒道:“如今在意的东西都变了,不谈值不值·”· · ·第22章 钟(二)·地面上成群结队爬过的蚂蚁,连成一条黑线,苏榕和钟鲤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它们在烈日下奔波忙碌,才真正感到久别重逢的喜悦。
钟鲤将慕容幸的口谕转述给苏榕,强调林下之风,苏榕笑着安抚她道:“‘林下之风’是单纯夸你,如今她已不会认得我,即便她移驾来此,我避过就好。”
“我认得你,难道她会不认出你”·面对钟鲤的质疑,苏榕浅浅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脸道:“如果你亲眼看着苏榕断气,就不会信这张脸的胡言乱语。”
钟鲤回忆起第一天见到苏榕时,直称赞苏榕的易容术大有进步,殊不知有些事也是苏榕根本做不到的——苏榕等钟鲤确信了自己是苏榕,才讲出实情:“我遇到高人相助,才能逃出生天,易容术再高超,也没有高人换脸厉害。”
苏榕说完倒地不起,钟鲤手忙脚乱,守了七七四十九天,日日提心吊胆,才盼她悠悠转醒··苏榕醒来浑身无力,瞌睡不停,也不见好·她怎么逃出来的,钟鲤不能想,也不敢想。
光换脸一事,就够她匪夷所思一辈子了··一日苏榕醒来,有些精神,钟鲤问她:“你可否带我引荐下这位高人,我当初若不是因为相貌被帝辛羞辱,也不会冲动毁琴。”
“高人其实不是高人,是妖怪,人情尚且难还,更何况和妖怪做交易·”苏榕见钟鲤心不在焉,伸手摇晃她一下,“如果她要你的琴技做代价,你换是不换”·钟鲤猛然回神,坚决摇头。
苏榕暗暗松了一口气:她不怕妖怪,只怕人心,人心善变啊·“鲤,你不用妄自菲薄,这虽生活简陋,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一直十分羡慕你,若我当初能像你一样愤而离宫,或忍许多侮辱,恐怕也不会有这么……这么精彩的人生。”
钟鲤知道苏榕担心什么,也有些羞愧,岔开话题:“那妖怪帮你逃出来就不管你了吗我这里荒僻,实在怕照顾不好你·”·“收留我吧。”
苏榕苦笑,“我的人生没有选择,也没有家可以回·”·钟鲤一怔,默默握住苏榕的手··“听闻慕容幸没有杀你的孩子,想来也不会杀你,你何必对她唯恐不及”·“她不杀我的孩子,说明什么或许是为了引我回去……一同杀掉。”
“苏榕”·钟鲤惊得直呼大名,苏榕浅浅一笑,她又不傻··即便苏榕不爱帝辛,为帝辛生下余孽是事实,她再无脸忠心苏杏。
更何况,苏杏已不再是苏杏……她若轻易原谅慕容幸的野心,如何对得起九泉下含冤的姬玟,和自己一夜抚琴的淋漓痴心··钟鲤冷静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遂不安:“若慕容幸捉不到你,要杀那个孩子你怎么办”·“我没有办法……”苏榕红了眼眶,“我的能力只限于生下他,没能力保护他,慕容幸若杀他,我也只能背地里诅咒她而已。”
苦涩的药香四溢,两人相对无言,苏榕皱着眉头喝下药,心中也苦涩··她哼起悠悠的小调:·“遵彼汝坟,伐其条枚·未见君子,惄如调饥。”·钟鲤静静听着,觉得调子熟悉,不自主看向苏榕,直到柴火燃烧成灰,她才想起这是上山砍柴的樵夫所唱民歌。
惊喜之余,钟鲤将苏榕喝完药的碗扣过来,用筷敲击为其伴乐··“遵彼汝坟,伐其条肄·既见君子,不我遐弃·鲂鱼赪尾,王室如毁·虽则如毁,父母孔迩。”
一曲尽兴,苏榕眼里笑意更浓,拍拍钟鲤执筷的手,语重心长:“乐府令官位虽小,但能量巨大,好的乐声最能鼓舞人心·你不弹琴多可惜,美的东西总要传承下去。”
钟鲤眸光闪动一瞬,缩回手去:“我……不配弹琴·”·“那把断琴我修好了·”·话音未落,钟鲤眼中喜出望外,苏榕又话锋一转:“但那晚它被丢在摘星楼……你回去找,或许早没有了,又或许被人捡起……若能找到就算物归原主,不用谢我。”
“真的”·“真的·”·苏榕点头,十分坦诚:“你去乐府拾琴也好,将这寺留给我,毕竟我才是真真正正一个寡妇。”
钟鲤喜悦淡了些,心疼道:“你在帝辛那里过得煎熬,他死后也不能摆脱他的- yin -影……我不放心你·”·“一开始难熬,地位高了日子也挺滋润。”
苏榕笑笑,“毕竟得到什么都要付出代价,我对此早已释怀·”·钟鲤收起竹筷,盖好药碗药锅,将一切整理好,转身郑重向苏榕道谢:“慕容杏最对得起我的一件事,就是让我认识你。
而我对不起她的,就是没照顾好你·”·“对得起自己就够了·”苏榕若有若无的,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我坐累了,回去一躺又不知何时醒,你走时记得锁门。”
说罢,苏榕拍拍屁股起身··“先别睡·”钟鲤急忙叫住苏榕,“我弹一支曲给你,你想听什么”·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不用了,第一支弹给女帝吧。”
“可我还欠你一首曲子·”·苏榕走到玄关处,忙伸出手扶着门,回眸浅浅一笑:“朋友之间,何谈‘欠’字·”·苏榕断断续续躺了半年,期间自己伺候自己吃药,自己取悦自己唱曲,一身伤也好了七七八八,如今即能一边养病,一边把寺过成家。
尤其钟鲤走前帮她在门前种了棵小榕树,苏榕从不忘早起浇水··平淡又自在的日子难得,且行且珍惜··据说,钟鲤带着期待与希望投奔慕容幸时,朝堂风气早已比帝辛时扭转十倍。
慕容幸女子之身登帝不易,守江山更难,虽请钟鲤回家有收买人心之嫌,但钟家从此对女帝忠心耿耿,算得上求仁得仁··作者有话要说:·签约后的第一章 ,哈~· · ·第23章 客·流光,月明,落叶,水潺。
西山的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空灵和自由,苏榕最初一颗不安跳动的心,如同此刻空中飘落的雪,沉淀,复沉淀……正缓缓入睡梦之中,寺外一阵叩门轻响··苏榕吹灭烛火,在黑暗中转动着一双眼:入夜的雪天,会是谁·寺外敲门声弱了些,仍断断续续,似乎门外人还说着什么,几乎微不可闻,被风的哭号掩盖。
外面寒凉彻骨,苏榕懒得出去,复躺回床上盖好被子··咚咚咚……咚咚咚……·苏榕闭目准备入睡,那敲门声规律的在脑中回响,和不安的心跳重合。
万一是山中迷路前来求助的赶路人,自己坐视不理,明日一早开门发现门前死了个人,未免太过晦气·苏榕烦躁起身,捞过床头的珠暗紫妆缎狐腋大氅披上,又从枕下扫出一把小匕首,顺势塞进靴筒里。
门开的一瞬月光倾泻,一阵风自月下吹过,卷起无数雪花将人包围,苏榕惊喜的看着院中薄薄一层银霜,一步一个脚印,特别想去看门前榕树的样子,飞快穿过院子来至寺门前。
门外面悄无声息,苏榕按着门栓,回看自己的脚印,似在犹豫·即便鼻子冻得通红,她仍能闻到门外可寻的血腥··自己不找麻烦,麻烦也要自己找上门。
苏榕抽出木栓,后退数步,见门纹丝不动,从大衣里伸出手,上前推开右半边门··风吹过,门外空无一人··苏榕去推左边的门,受到阻力,大着胆子一腿跨出门去,视线始终盯着左边,半个身子出去,开始啧啧称奇。
果真是个“赶路人”,狼狈的趴在门前,虽一身黑衣,但因身上有雪,血迹十分明显··苏榕提起裙子踢踢那人,想知死了没,却一阵恶寒从脚涌上头——凭空一只血手抓着她脚,力道穿透云丝绣靴,五指仿佛有吸石,不容人挣脱便往下拽去。
“我看你这只手是不想要了·”·苏榕一手扶门,一手抓着滑落的大氅,一边挣扎脚下,一边低头对地冷冷道:“我看你这条命也不想要了·”·那只手碰到苏榕靴里的刀鞘,瞬间掉落在地。
苏榕抽回脚就要踩上去,却听一细弱声音传入耳中:“救我……”·苏榕身形一晃,当即缓了力道,可太急促,那女子一声惨叫,不容苏榕收回脚便昏了过去。
蹲下身将这女子翻过来试探鼻息,苏榕眉头一皱,不由暗暗嫌弃:满面血污的看不出样貌··不过还有救··她伸出两指试探此女子脉搏,疑惑:脉浮虚弱,内力不济,但肤软骨轻……想必躲逃的功夫极好,才能逃到这里来,但,是何人追杀·又一阵风直苏榕头顶吹过,榕树摇曳,洒落白雪,苏榕本随意看树出神,忽然一个激灵。
“屋外寒冷,不宜久待·”·一个声音从头顶响起,来人身披茜草翟衣,束发清爽,面容在榕叶的衬托下分外白皙··这种人虽毫无人情可言,但好在是熟人。
苏榕又打了个哆嗦,抬头招手求助:“说的是,帮我把她抬进去·”·来人冷冷道:“此人是个麻烦……我帮你解决·”·“我冷了,你也进屋暖暖。”
苏榕自说自话,裹紧大氅疾步跑回院中,顺路拾了些柴火添进房炉··慕如鸢进屋时,正赶上苏榕玉手一晃,往捣药罐中倒入药草,她见苏榕真要救人,- yin -着脸的把背上的人扔到地上,不知轻重。
“人要被你摔死啦”·苏榕听见声响,手拿药杵指向床角,命令道:“抽出一层被子给她铺地上”·如鸢僵持了半晌,不客气的将人丢到地被上去。
她转身正往外走,又被苏榕叫住:“你先别出去,帮我把她的伤口清理了·”·屋里越发暖,雪入室既化,如鸢- shi -了头发和鞋子,在此处浑身别扭。
苏榕吩咐的事她做不来,也不想做··如鸢绷起脸:“我是个杀手,不救人的·”·“你救了她,杀手的名号没影响,快点,我药都成泥了。”
苏榕催促,如鸢无奈折身返回,手中寒光一闪,挑开地上女子沾满血污的黑衣,唤苏榕来看··“右肩一剑,右腰一剑,上浅下深,上砍下削,这是慕容剑法。
她得罪了慕容门,就是得罪半个轩辕·”·苏榕端着捣药罐撩裙跪下,再拈出药泥敷到那两处剑伤上,自始至终一脸平和··“你救她,可知日后多危险·“我当初救了你,你可知多危险”·苏榕见她抱剑怀中,一脸失望:“我不奢求你报恩,只愿你此生除了杀人,还能有别的本事。”
如鸢无言以对,背过身去微扬起头,不再发一言··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夜过半,如鸢感觉自己站了好久··“睡吧,雪停了再走。”
耳边有幽幽风声,如鸢一惊,下意识回身倒退,却看苏榕站在床边,满脸倦容打着哈欠:“你刚忘了给自己铺被·”·不用这么麻烦,如鸢将剑立在手旁,原地坐下。
入定中,她瞥到苏榕靴里若隐若现的匕首,暗暗腹诽:自己得来这天下第一刺客的名号,日日东躲西藏,奔波劳累,还不都是眼前女人所赐··她还是这个样子,叫她又爱又恨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会把前面所有的伏笔逐一揭露,请耐心期待下一章,感谢支持·· · ·第24章 错·如鸢曾受姬家所托,顶替姬家姬音进宫,当时在宫中为了掩护自己,她进宫便亲近苏、钟二人,然而与姬家交好的二人都对她闭门不见,敬而远之。
“姬主子回吧,钟主子身子不适·”·“苏美人在照顾钟主子,更无暇见你·”·宫人们的一再拒绝,如鸢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两位小姐冰雪聪明,恐怕不仅知道了她是假小姐,也猜到她的另外身份。
没错,如鸢再见到姬音之前,受姬侯所托——刺杀帝辛··帝辛杀死如鸢父母,如鸢为报仇与姬侯不谋而合,无论如何也要接近帝辛,为此,她一共准备了两次刺杀,不成功便成仁。
帝辛见到如鸢很是不屑:“你有什么本事,胆敢爬上寡人的龙塌”·“帝,不如试试·”·如鸢此计说是美人计,但以如鸢的姿色,算不上什么美人。
不过如鸢乡下长大,路子不是一般的野,帝辛前所未见,很是痴迷,如鸢越发得宠起来··预定刺杀的日子风高气爽,如鸢却冷汗- shi -透后背,越紧张动作越快,帝辛跟不上节奏,气得用力将桌上的酒樽掷出。
“乐师弹的什么东西,寡人都要睡着了”·如鸢眼里极好,惊鸿一瞥暗叫糟糕·彼时钟鲤跪坐阶下,手中一曲未尽,突如其来被泼酒,百忙之中护自己的琴,酒樽砸在她身上,一声闷哼。
“禀帝,钟鲤不是乐师·钟鲤听见您呼吸急促,特意抚一曲催眠小调,希望您午觉安睡·”·如鸢忍不住噗嗤一笑,被帝辛怨念的扫了一眼,如鸢知道自己从不出声常惹帝辛恼怒,忙敛了笑意,凑过去小声道:“这是轩辕的才女,同苏榕住在一起的钟家小姐。”
帝辛迫不及待翻身下床,满心欢喜:“想必也是位……”·……·“钟洪就送这么个丑女人来欺骗寡人”·钟鲤正擦着发上的酒水,狼狈的抬头向上看去,方才欲下台阶的男人已不见身影,唯有床幔动。
钟鲤不明白错在哪里,一手抱琴一手提裙走上台阶,余光中一位侍女上前欲拦,又被其它侍女拦住·钟鲤视若无睹,殷切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锦绣珠帘,只期待里面朝思暮想的人同她当面一见。
忽然里面伸出一只女子的手,钟鲤紧盯着这只手,见它缓缓撩帘,露出里面那旖旎风光的一角··“她怎么上来了”·帝辛的声音更加清晰:“来人把她给寡人拉下去仗刑十”·钟鲤喉咙一紧,竟说不出话来,双眼发昏,只听见心里“啪”一声,似乎有什么碎了。
帝辛嫌她丑,可他明明曾经在钟府说过:“寡人与钟鲤本是天赐良缘,理应送进宫里琴瑟和鸣·”钟鲤曾经担忧过,帝辛会不会出尔反尔,即便君王无信也没关系,为什么床上那张脸,偏偏是苏榕·钟鲤一脚踩空,琴自手中飞出,宫殿的琉璃顶在眼前一闪而过。
真的好高,高不可及··原来破碎的是一场年幼的美梦··指尖一阵撕痛,古琴的悲鸣丝丝入耳,钟鲤恍然惊醒·一直守在钟鲤身边的女子靠近,从怀中掏出手帕,迅速为钟鲤包住手指。
面前女子亭亭玉立,钟鲤淡淡扫了一眼,认出是自己的丫鬟诗瑶·想必自己离家三年,错过了许多··“小姐没事吧”那女子偷偷打量小姐神色,见钟鲤神情冷漠,知道小姐不再同以往亲近自己,虽不免失落,仍柔声道:“诗瑶服侍您去歇息吧。”
钟鲤坐立不动,眼睛中一片空洞,诗瑶蹲下身握住那不自觉颤抖的手,轻声道:“小姐,您不在宫中,也不在西山,这里是钟府,您回家了”·诗瑶话音刚落,屋外远远传来一阵钟声。
钟府西侧悬着刻有铭文的大铜钟一个,内含白金千两,声闻四十里,此刻钟声仿佛在判决钟府人,不断回荡扩散·钟鲤和诗瑶静静听着,那钟足足敲了三次,一次三下。
钟鲤捂着手指,眼中溢出泪水,喃喃道:“好听吗”·“小姐的琴声十分悦耳·”·“骗人·”·“诗瑶没有骗小姐。”
“骗子”钟鲤把诗瑶的手帕扯掉,一拳砸在琴上,生生把眼泪砸出来,“我弹不出来了……弹不出了……”·“小姐请相信自己就算小姐不相信我,也请小姐相信苏姑娘……琴坏成那个样子也能修好……”·“谁叫她碰我不要的东西她碰过的我不要她不要的我更不要”·苏榕从没有来过钟府,诗瑶认为小姐所说,只是因为面前这一把琴迁怒其它而已,这琴还是锁起来为好。
小姐并不知道,当初得知小姐入宫自己没资格进宫侍奉时,诗瑶曾经孤身跑去苏府,与苏榕有一面之缘·堂堂一位苏府小姐知书达理,对她这个下人婉婉有仪,并不如传闻中所说无礼任- xing -。
苏榕想小姐讨厌苏榕,中间一定有误会··“站住·”诗瑶抱着琴头也不回的往外走,被钟鲤叫住,她回身不禁露出笑容,以为小姐是想反悔,然而视线隔着薄纱,钟鲤的倩影模模糊糊,“吕诺还未回信吗未免太没规矩。”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诗瑶抱着琴黯然,吕诺去了西山有数日,期间一封密函未回·吕诺虽然贪玩,但不会连这点规矩也不守,恐怕事情有变。
“禀小姐,恐怕吕诺遇到了麻烦·听探子回报,苏榕身边高手云集,最近更是多了一位天下第一刺客·”·“属实吗”·“千真万确,那女子名唤如鸢。”
·“第一刺客……如鸢”·诗瑶听小姐疑惑,想到小姐宫变前便离开,帝都密闻不知情,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是之前顶替姬音入宫,刺杀帝辛的英勇女子……”·“是她”·难怪听到这个名字觉得熟悉,尤其名字一入耳,龙塌前不堪入目的场景就在脑中闪现,经诗瑶一提醒,钟鲤彻底想起来了:就是这个冒牌货。
怪不得苏榕从不让她接触“姬音”,明说是怕惹祸上身,原来早就串通一气苏榕与如鸢瞒着她密谋,看在慕容幸的面子上,钟鲤既往不咎。
但苏榕利用她的无知如今逍遥法外,加上她前些日子查到的她与丹霄私通杀害帝辛一事,于私于公,这个公道钟鲤要讨一讨··“钟家死士何在”·“小姐,怎么了”·“传我命令:西山知情人,格杀勿论”·诗瑶闻言一个手滑,将琴一端与地面磕碰发出一声闷响,惊慌抬眼,见钟鲤撩帘子走出来,一色樱子红对襟绡纱新衣飘荡如水,又怔住了。
钟鲤神情自若,走至诗瑶身边,忽然撩起月白色水纹凌波裙摆,露出一只云烟如意水荡红绸鞋,正悬在琴的上方·诗瑶下意识伸手去挡,恍然惊醒:格杀勿论不止苏榕,更是要吕诺陪葬·“把手拿开。”
诗瑶手背作痛,瞬间- shi -了眼睛,抱着琴扑通跪下·小姐以前爱护此琴,从来不加以他人之手,如今这般绝情,吓坏了诗瑶··诗瑶哀求道:“诗瑶知道小姐心里苦,要罚就罚诗瑶吧,这琴有什么错想当年这琴还是……”·“住口”·钟鲤扬起手,触及到诗瑶害怕的目光,失望的放下手,声音颤抖:“我又有什么错一个两个三个都来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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