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成榕 by 茕语(2)

分类: 热文
独木成榕 by 茕语(2)
·“苏榕罪有应得,小姐没有错,即便是小姐错了,诗瑶也站在小姐这边”诗瑶急忙表忠心··“我没错,你听着,错的是他们。”
钟鲤目光坚定,咬牙切齿,“我回来了,错的人都要死·”·“小姐三思”·诗瑶拉住钟鲤,低下头泣不成声,小姐丢了绝世无双的琴技,不能再丢了自己,吕诺是由自己引进钟府,办事不力她理应受罚,可身上痛不及心中痛。
“诗瑶愿意替吕诺受罚”·钟鲤冷笑一声踢开诗瑶,用力推开房门··头顶是惨白的阳光,迎面是两个方杆旗斗,路两旁是参天古柏,钟鲤目不斜视,穿过广亭甬道来到仪门。
仪门前匆忙来往的人见到钟鲤一身红衣出现,皆目瞪口呆惊在原地··门东申明亭,门西旌善亭,两侧房舍皆出鬼哭狼嚎,钟鲤抬脚向南走去·临街的高大木牌坊,雕刻有“轩辕国风”四个大字,钟鲤站在字下,抬头凝望。
站了片刻,有下人上前劝道:“小姐,快回去将衣服换下吧,叫大少爷看到要挨骂了·”·“他为何骂我因为我不好看”钟鲤身形一动不动。
“小姐洁身自好,下人们都知道,可是……”·“可是什么”·“可是父亲丧期不过三日,你不着丧服还穿艳衣有没有良心”·说话的换了人,钟鲤余光见那下人不知何时让开,正恭敬对一白衣少年行礼。
少年迎面走来,神色冷峻,钟鲤转身行礼,轻轻叫了一句:“大哥·”·钟府衙前照壁两侧,白练在辕门高挂,大门前一对昂首远望的石狮子都被那白练遮住视线。
偶尔有过往路人经过钟府门口,看到门前白色灯笼中那个“祭”字,都快步走开··钟鲤再次行礼:“大哥,今日是丧期头三,我想亲自为父亲圆坟。”
“你手怎么了”·“无事,不劳大哥挂心·”·“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那样倔·”·钟鲤低头不语,一阵风起,红衣飘荡,钟正雨盯着她看了片刻,挥挥手转身离去。
“罢了,明日卯时女帝有旨,记得按时回来·”·钟府大人钟洪病逝前,命人在钟府门口两侧墙壁上,左书:“欺人如欺天毋自欺也”,右书:“负人既负国何忍负之”。
慕容幸感念钟家开国有功,钟洪刚正不阿,封钟家嫡长子钟正雨为大史,钟家嫡长女钟鲤为内侍女官·· · ·第25章 错(二)·钟家兄妹三年守丧期满进宫面圣,正式入朝廷之列,这是后话。
彼时西山寺庙入夜,屋里烛火忽闪不停,如鸢一直盯着苏榕的靴子看,越看越觉出不对,苏榕的鞋面不知怎么划破了··如鸢道:“有人要杀你·”·苏榕坐起身来,看着如鸢的双眼清醒无比,嘴唇却微微发紫。
“谁要杀我”·“你的一位故人·”·“你也算我一位故人·”·床头竹篮中的小剪刀银光闪闪,苏榕伸手去勾,如鸢剑自鞘出,横在身前解释:“要杀你的人不是我。”
苏榕浅浅一笑,手握剪刀去剪烛芯,火苗窜起,苏榕的笑颜更加明明晃晃,她端着烛台走向如鸢,影子瞬间笼罩这间不大的屋·如鸢与苏榕中间隔着一个人,此时直接踢至苏榕脚前,与此同时地上的人哼唧一声,捂着脑门悠悠转醒。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抱歉,手抖·”·“我醒了我醒了”苏榕第二滴热蜡就要滴下,刺客无奈道:“可不可以别烫脸”·苏榕不解:“谁派你们来的”·“啊哟……我是女帝派来的。”
如鸢剑锋偏移,直指地上之人眉间,眸光渐凝,“巧了,我也是女帝派来,特来保护苏榕·”·“大家都不想浪费时间·”苏榕寻思着,将烛台移到刺耳伤口处上方,“再给你一次机会,老实交代,饶你不死。”
刺客大方躺好,却一脸挣扎:“这位雇主有要求,一定要下毒,可谁知我还没接近你呢,就在山脚被人偷袭了两剑……”·“我正大光明”·“你明明是先打昏我,再给我划了两剑你撒谎你小人你无耻你……”·“别废话,乖乖把解药交出来。”
“耍流氓”·如鸢蹲下身在刺客身上摸索,遭到刺客的强烈不满:“苏榕你管不管”·如鸢没有找到解药,苏榕冷冷一笑:“别说如鸢耍流氓……我死前也耍耍流氓。”
刺客险些被自己下一句“耍流氓”噎住··“……钟家·”·“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苏榕袖中飞出一把短刀,锋尖直指那刺客脖子,蜡如残存的血泪,从烛身滴落,随着苏榕身形一晃,滴溅到手指。
“知道你在此的人屈指可数,信不信由你你你别烫脸走水啦”·“闭嘴。”
苏榕手指终于吃痛,烛台倾倒,如鸢眼疾手快,一剑劈开整只蜡烛,连同烛台一起·一片漆黑中,唯有如鸢的剑发出幽暗的光,这寺中唯一的烛台被斩断,苏榕无灯可点,站在原地窘迫的很。
自己的人头有没有一千金·苏榕不想知道是谁要来杀自己,一边掐起手指算价钱,一边跟地上人商量:“你的雇主给多少钱,我用双份买你的解药。”
地上人没有回答,如鸢反手一剑刺过去,刺了空··“我去追·”·雪夹带着月色从窗处被风吹进来,地上空空如也,如鸢跳出窗去,苏榕铁青着脸色追至窗前,心中疑惑万分:钟鲤为何要杀自己,女帝又是如何知道自己的所在如鸢说她奉女帝之命……又可信吗·“咣当。”
苏榕腿脚越发沉重,冷汗淋漓跪倒在窗前,刀也拿不稳··“啪·”·窗无人支撑,无情的将月色关在外面,仿佛在说:生在暗处的人,就应该死在暗处——在暗处的人很多,密探是其中之一,密探潜入各家领地的方式各式各样,每逢改朝换代换,上面就更需要这些人的存在。
密探一生一度,若功成身退,后半生可游手好闲过日子·苏榕无父无母,亦没有后半生,同苏杏签的是死契··迷魂曲,夺魂刀,杀人无声··“从今以后,你叫苏榕。”
“苏榕,要为我杀一个人·”·曲绝,刀绝,杀心绝——她原叫三小姐··皑皑白雪从天而降,厚到把院子全部掩埋,苏榕一脸茫然,站在院中。
“冷吗”·一片寂静中突然冒出声音,就在耳边,苏榕跌坐在雪地,狼狈四顾却无人··“苏榕,冷吗”·晴空高挂,苏榕并不感到冷,但却感到有什么触碰自己的脸,是一只手。
手的主人似乎在笑:“砟乐得了你的好皮囊,更要胡作非为·”·那只手离开脸,不知何时跑到身后,抓着苏榕的后衣领向上一拽,奇怪的是,苏榕顿时浑身飘乎乎,再落时竟浮在雪面上·苏榕心中了然:自己不是在西山的寺院中,而是已经死了。
“我成仙了”·“不,这里是昆仑山·”·“那是什么地方”·“你怎么连昆仑山都不知道”·“昆仑山轩辕卷宗有千山万水,却并无此山。”
“轩辕大陆在虚无之地有座雪山,拥有通往天界之门,世人都知,你怎么不知·”·环佩叮咚,面前有人影绰绰,声音有几分熟悉,苏榕想要看到对方的面容,结果被这满地白雪刺的流下泪来。
“你……是谁”·“睁眼看吾·”·苏榕好奇心使然,顾不得雪光灼伤,微微睁开一只眼·面前人衣衫若隐若现,齐腰的墨发如荡漾水中,唯有腰间一块玉牌清楚端正,上刻“尧”字。
苏榕向上看去,对上那不可一世的眼神,心中一惊,猛地睁开双眼··“见到这张脸开心吗”对方似乎很开心··苏榕被这满地的雪刺疼,忍不住去揉眼睛,一定是她看错了,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帝辛已死,如果死后还能遇见他,她宁可不要死·“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苏榕忍不住捂脸哭出声。
对方拍拍她的肩,安慰道:“你没有前世,孽都在今生·”·“你别碰我”苏榕整个人处于崩溃边缘,惊叫··大雪纷飞,对方无奈劝道:“你别激动,听吾给你慢慢解释啊,吾不是帝辛,你这人怎么只看脸。”
苏榕凝视着对方帝辛一模一样的面容,无语··“吾叫萧尧,是砟乐的师兄,昆仑山弟子不能让凡人窥探真容·你可明白”·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用帝辛的脸来吓我,乐神医师兄脑子多半不好使。
萧尧端详着苏榕,愁眉苦脸说了一些对乐神医的抱怨,苏榕看着空中雪停,纠结该不该听··苏榕耐着- xing -子一直听到最后,萧尧似乎清醒,换回平和的语气问她:“我喜欢我师妹,可是师妹不喜欢我,她喜欢大师兄……我也不明白,究竟谁错了”·苏榕汗颜:“都错了。”
萧尧轻笑了一声,又问:“师妹如今只近女色,是谁的错”·“你·”·“为什么不是大师兄”·“我不认识。”
萧尧无奈道:“我也有错,如果我追紧她,她就不会走上歪路了·”·苏榕眨眨酸涩的眼睛,直视萧尧道:“砟乐永远不喜欢你,你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她走的是不是歪路,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萧尧不屑的一笑··苏榕道:“你还有什么事别耽误我投胎·”·苏榕着急,帝辛的脸就在眼前变成虚影,随之一声叹息扑面而来:“我和砟乐打了赌,赌你与帝辛。”
砟乐消失不见,萧尧的出现,终于让苏榕死也死个明白··“帝辛在娘胎里的时候,我为他种下我的善,他日后会是人人皆可诛之的纣王,但会对一个女子死心塌地。
砟乐求女娲娘娘捏出一个美貌的女子,‘机缘巧合’下送进宫中,我们赌:爱情能不能让一个坏人回归正途……”·“你们赌的是苍生的- xing -命”苏榕浑身冷汗直流。
“你心系天下苍生,怎么不分帝辛多一些”萧尧毫无愧色,甚至扬起一丝冷笑··“抱歉,我爱世人,唯独不爱他·”·天色昏暗,苏榕可以直视萧尧,一眨不眨,萧尧被她激起脾气,质问道:“那你为何生下帝辛的孩子”·“你已经输了,萧尧,纠结这些没有意义了。”
萧尧不置可否:“砟乐被昆仑山赶出师门,再无登天之路·我输了,她也没赢·”·“你为得到砟乐都已不在乎苍生,又何必在乎输赢。”
苏榕怜悯的看着他,此刻大胆猜测砟乐所想,“她应该不是为了赢你,只是不想输给世俗偏见·”·如今砟乐的真容在自己脸上,说明她守在自己身边时,就已经不是昆仑山弟子。
自己不过是一个赌码,砟乐还能对自己如此上心,苏榕感激不尽··“你不是帝辛,我也不是砟乐,虽胜负未分,你们仍应是一家人·”·萧尧闭目,似不忍再看苏榕的脸,挥一挥袖,指着不远处的一扇门道:“走吧。”
苏榕道一声多谢,顺着那一股袖风飘出这梦中仙境,想想自己不过二十岁的小姑娘,提前窥见天命,又惊又怕,生生从梦中哭醒··听见苏榕的哭声,如鸢第一反应:诈尸·先探探鼻息。
苏榕见如鸢对自己问话当耳旁风,狠狠的对着她的手吹了一口气·如鸢如梦初醒,迅速缩回手,一脸不可思议:“你、你昨晚分明咽气了·”·苏榕抬手擦眼泪,手指一痛,放到面前定睛一看,是昨晚烛蜡烫出的泡。
噩梦醒了,竟然还是噩梦··“另一个呢”·“死了·”如鸢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丢给苏榕,“她说这是解药,我昨晚喂你服下,结果不到片刻你就……可恶,不到一天被她骗了两次。”
如鸢这时才后知后觉发现被骗·苏榕拿起瓶子放在眼前端详,轻笑道:“你怎知她被你解决了,尸首呢”·没准也是假死骗过如鸢,这就是一天三次了。
那女刺客放过自己,绝不是因为屈服如鸢,那么这解药如何解释难道……这个女刺客并不想自己死·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填完坑会另开小白甜文平衡一下· · ·第26章 错(三)·如鸢十分挫败,忽然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苏榕一惊,满怀关爱的看向如鸢,惊异道:“你也中毒了”·如鸢自然没有中毒,她被自己的无知害惨,早早以为苏榕已死,在昨夜的密函上误传了死讯。
苏榕听后汗颜:“我又死了·”·气氛一时尴尬,如鸢一纠结肚子也不由纠结,沉默中发出一阵声响,被苏榕听的真切··“饿了”·“……我,我不知道。”
“反正我饿了·”·苏榕撩被下床,走了两步路腿脚发软,险些摔倒在地·如鸢伸手扶住她道:“余毒还在体内,回去躺着·”·“我不吃饭哪有力气排毒我躺着谁做饭你吗”·如鸢闻言色变,“杀手远庖厨。”
“屁·”苏榕伸手指院外墙角,语气不容反驳,“去生火·”·昨夜没人往火炉里填炭,屋里越发寒冷,苏榕漱口,一口水就浑身打起寒颤,一时半会无法聚热排毒。
苏榕独居西山,没有邻居可以借火种,只能自力更生·如鸢黑着脸刚在在院中架好柴,听见苏榕在屋里一声声的催促,手中火石迅速打出火星··“火绒在炭旁”·“引火木条也在那”·“别乱翻柴堆倒了”·“把木炭埋灰里不然火种又灭了”·早上雪停,柴火潮- shi -,如鸢几次点柴不着,见自己身上浑身沾灰,脚下沾泥,生气的抄起柴堆旁的斧子,顺势把柴都劈了。
苏榕往院中看了一眼,偷笑着轻轻关上屋门··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如鸢似有所察觉,回身见门关了,反而冷静下来,丢下斧子重新拾柴,誓要跟这柴火较劲到底。
功夫不负有心人,如鸢再一次打石间,迸溅的火星点燃火绒,火绒随后点燃木条,木条又烧起柴火,直到柴火在炉子里烧成炭,步步顺利,终于成功·“着了着了”·如鸢用火钳夹着木炭推门进屋,瞬间被屋里的热浪包围,打了个喷嚏后,呆若木鸡。
屋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大屏风,将屋子里外隔绝开来,一个烧着水的铜火盆正摆在眼前,左面小桌上摆放着紫砂壶茶具,左边地炉上的锅正飘来阵阵饭香··“赶紧关门进来。”
苏榕说着打开火炉,示意如鸢将炭火扔进去··火炉里的木炭燃烧正旺,放眼望去红彤彤,如鸢关门后走到炉前,将炭火扔进火炉,面色疑惑:“你怎么做到的。”
苏榕忍不住得意一笑:“我有火折子·”·“……哦·”·这显然不是如鸢想听到的答案,外面天大亮,如鸢将屋内一切尽收眼底,目光所到之处,越发称奇:莫说昨天今日大有不同,方才与现在更是另一番景色。
苏榕递过来干净衣服,示意如鸢去里屋将脏衣服换下,如鸢接过,怔了一怔:暗华锦的烟霞紫吴锦长衣··如鸢从一进屋就暗暗打量苏榕,昨晚见她穿着朴素,现在外面套了一件五彩刻丝的棉褂,顿觉华丽,再细看,里面的月白蝶纹束衣,依稀是昨晚见的那件。
如鸢进到里屋,再见那整整齐齐铺在床上的,分明是暗红织金锦被,紫金浮雕手炉也端坐床上·床头的烛台还是裂开的那个,旁边躺着一根新蜡烛·试问晚上照明,哪家百姓用的起蜡烛再看其它,自不必说,都是上品。
如鸢一边换衣一边感慨,苏榕虽隐姓埋名,但出穿用度依旧是贵族水准,旁人实在养不起··“用我进去帮你吗”·“不用”这是真把自己当傻子了。
“开心吗生火是不是特别有意思”屏风的那端苏榕问她,语气几乎是肯定··如鸢回道:“生火麻烦,不过你有火折子。”
“我是说生活,不是生火·”·苏榕故意说的很慢,似乎还在笑,如鸢盯着屏风无语,就听到苏榕一声满足的感叹:“如鸢,这般才是活着啊。”
如鸢应和着,意外发现这一面雕玉屏风上有故事:水里的飞鱼长有一对水亮的翅膀,本在阳光下扑闪着耀目的光彩,时光流逝,飞鱼经历了风雨,逐渐沉没颓废,竟整日沉沦于灰暗海底,翅膀也随着岁月而退尽腐烂。
飞鱼的泪水淹没了海,没有追寻,没有期待,没有激奋··苏榕在外催促,如鸢应声走出,却忍不住回眸··原来屏风另一面故事继续:一只青鸟从海上飞过,翅膀苍劲而充满自信。
贴近海面的那一刹那,平静的海水又起波澜,青鸟看到海面上有一个亮点,冲上云霄,在空中回旋扑向那个亮点·那是一滴结了晶的泪水·在青鸟接近此泪晶的一刻,飞鱼苏醒看到青鸟,那苍劲的翅膀是青色的召唤,似赐予了力量,飞鱼振奋着翅膀浮出水面……·如鸢回头,见苏榕迅速转过身去遮掩笑意,不解道:“你笑什么”·苏榕并未回答,眼前只有水流高落,茶叶激荡,举手投足尽在娴熟优雅中,这份超脱烟火的淡然,如鸢看的发呆,一时忘了追问。
“你看出了什么”·如鸢酝酿片刻道:“生命的重生,飞鱼追寻青鸟,如同追随真理·”·“你可知这寺院原是谁的”·“钟鲤姑娘……品味不俗。”
“没错,这寺院原是钟鲤的·”苏榕笑着将茶推到如鸢座前,“不过在她眼中,这更是飞鱼热爱青鸟却无法相守的凄美爱情故事,我知晓后看见这屏风就觉晦气,你若能永存这份赤子之心,才是不俗。”
如鸢自然知道钟鲤失败的爱情故事,坐下默默吃茶,吃茶中思索没有必要再留此处的自己,为什么喝完茶越发不想走·如鸢越想越多,不知不觉饭也熟透,苏榕将碗放到眼前的一刻,如鸢忽然把方才脑中郁闷都丢到脑后。
第一口下去,如鸢执筷的手轻微一颤,如鸢解释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你以前过的是有多惨·”苏榕给如鸢碗里填了一块肉,满脸同情。
食不言,两人默默吃着饭,不料有人推门而入,高声夸赞:“好香怎么不叫上我”·如鸢听见这声音,心里一寒,嘴里残余还未咽下,手中筷子已凌厉- she -出。
来人闪身躲过,轻轻落在茶桌,苏榕忍不住“啧”了一声,手中筷子也跟着飞出,硬生生把来人逼到翻身上梁··苏榕一把拽住身边跃跃欲试的如鸢,怒道:“梁上都是土,都落下来还吃不吃了”·如鸢觉得有理,仰头道:“你下来”·“我不下”·“你不下来我上去了”·“你上来就别想下去”·梁上女子一身雪里金,遍地锦的滚花镶狸毛长裙,乌黑长发高束成马尾,一张俏脸自信得意,任凭如鸢软硬兼施,也不肯下来。
“姑娘,我们可曾见过”苏榕开口··“怎么没见过,昨晚刚见过的”那女子扬起一抹笑容,嬉笑道:“我其实好几天没吃饭,就要饿死了,你要不要再救我一次啊”·“我不介意再杀你一次。”
如鸢拔刀··“你新衣服贱到血就不好了,有人睚眦必报,你穿不起就赶紧脱下·”·苏榕认出了昨晚受伤的女子,劝道:“你伤没好,不是如鸢的对手。”
“你跟她客气,死人话多,让我一剑……你干吗”·如鸢执剑上前,被苏榕再次拦住,梁上女子将苏榕的犹豫看在眼里,越发得意起来:“如鸢,我承认你比我功夫厉害,不过你在江湖杀手也只够排第三,可知为何”·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不知不想知”如鸢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告诉我前两个是谁”·梁上女子往里躲了躲,反手指着自己,干笑三声:“呵呵呵,第二自然是天下第一毒——吕诺是也。”
“不过这第一嘛,我不好说……”吕诺从怀中掏出一物,向苏榕头上掷去,“慕容门大长老吕诺,特来拜会三小姐·”·很久没人叫苏榕三小姐了,苏榕接得恍惚,随手丢进火盆。
如鸢匆忙瞥到那符,只见上面一个“杀”字,简单利落··“同属慕容门同受门主之令一个守我一个杀我”·如鸢见苏榕后退数步,分明与自己保持一定距离,心下一惊,急忙告白自己:“我是奉女帝之命保护你的。”
“误会误会·”吕诺从屏风上跳下来,脚下丝毫尘土未起,挑衅一般走至苏榕面前,“这符是主子叫三小姐刺杀别人的新命令·”·“我已金盆洗手。”
三小姐曾经有三绝:曲绝,刀绝,杀心绝,现在只剩一绝·苏榕如今只愿唱曲,是为那个生而无父的孩子求一方平安,也是为生而无子的自己求一方心安。
“三小姐不接也没关系,主子说了,如果三小姐不、敢、出、手,由吕诺代劳·”·苏榕疑惑:“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不知道主子怎么知道。”
“她叫你杀何人”·“主子叫我杀钟家来杀三小姐的杀手·”·“你不是钟家派出的杀手”·苏榕和如鸢异口同声,眼中都是诧异,看来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我是钟家派来的,却不是同一波,雇主叫我伪装成苏榕假死,骗过钟家的大动作·”吕诺把玩着衣领的狸毛,“可我同时接到主子的任务,叫我保护三小姐。”
苏榕眉间紧蹙,无限纠结:慕容门双面的刺客不少,吕诺令符是真,话却能假·慕容幸知道自己的所在,可能是钟鲤无意间被套话浑然不知……至于如鸢,算是旧相识,虽为人耿直简单,却不能排除说了假话的可能。
“三小姐”·吕诺上前一步,有意无意挡住如鸢与苏榕间的视线,郑重道:“三小姐,我们之前的误会一笔勾销,今晚我定为你严守大门,不让外人踏入半步。”
“如此甚好·”苏榕转身沿桌坐下,“坐下吃饭,晚上谁也少不了·”·吕诺已欣然坐下,如鸢仍一动不动,苏榕坐下才反应过来,指着一前一后两面墙道:“你俩去把筷子给我拔下来”·“我吃饱了。”
“我吃饭不用筷子·”·“这一双筷子可是无价之宝……”苏榕不时何时手里多了一把金闪闪的刀,上下翻飞,“我劝你们最好……”·如鸢平地跃起,吕诺紧跟其后,两人一个身形轻盈,一个身影敏捷,意欲一决高下。
“要打出去,屋里有机关……”不知谁触动了机关,两只短弩先后从角落冒出,苏榕话音一转,“好吧,别溅我身上血·”·□□毫不留情扫- she -,苏榕又躲又闪,因知箭尖带毒越发谨慎,无奈出刀。
 · ·第27章 错(四)·屋里一片狼藉,三人安安静静坐下吃饭,因或许是最后一顿在西山吃的饭,苏榕吃得很慢,她因脑中想着事情,吃得越发慢··钟家为何派人刺杀自己钟鲤为何要自己假死慕容幸交代如鸢和吕诺保护自己,又是如何得知自己即将遇刺的消息如果今夜能胜,自己明日要逃到哪里去能逃到哪里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啊……·饭毕,吕诺恋恋不舍放下筷子,视线触及苏榕推至面前的茶盏,又被吸引了兴趣。
“云消雾散三小姐会享受·”吕诺余光瞥到仍低头扒饭的如鸢,端着茶盏痛心疾首,“云雾茶千金难求,现在不会喝,日后也不配喝。”
“我喝酒·”如鸢放下碗筷,不屑一笑··“地窖里有酒·”苏榕转头示意如鸢和吕诺,“你帮她一起提出来。”
如鸢和吕诺身形未动,苏榕抬眼扫了二人,茫然道:“怎么了”·如鸢疑惑:“你不是不喝酒”·吕诺好奇:“你怎么不着急”·“我自然不喝,不过……”对面二人面面相觑,苏榕将手中茶盏放下,支着身子一笑:“屋中有酒,量没人敢与我玉石俱焚。
“三小姐,玉石俱焚不是良策……什么”·苏榕抬手打断吕诺,只因忽然见如鸢撩裙,吕诺也注意到不再说话,二人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如鸢已跪下行礼。
如鸢曾因报仇一意孤行,惹苏后不满,找了如鸢不会研磨的理由,将其从宫中撵走,众人议论苏后善妒,但如鸢之后细细想来,自己有勇无谋,捡回一条命已是幸事··“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多戏。”
吕诺小声嘀咕··苏榕不知如鸢心中所想,匆忙起身,疑惑道:“平白无故为何”·“如鸢谢苏后手刃帝辛……”如鸢抬头,眉目坦然,“为如鸢报父母之仇。”
“你不恨我”·不能手刃仇人,恐怕会是如鸢一生的遗憾·如鸢如鸢委屈,沮丧,无门可走也怨恨过,然事实证明苏榕是对的。
“如鸢冲动,为一己之私不顾大局,已知错了·”·苏榕没有料到如鸢认她这份情,因她原本也有自己的私心在内·这种单凭一腔孤勇就想成为英雄的人,失败的太多,她也见了太多,毫不畏惧。
不过今日发现如鸢虽有勇无谋,但知错就改,苏榕有些怕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快快请起·”·如鸢气沉丹田,似还有事要说,只听她对苏榕娓娓道来:“刺杀未成虽遗憾,但足以表孝心。
可惜我说服自己无用,姬家欲除我灭口·我流落街头,无意发现有说书人说我的故事·围观百姓钦佩我的勇气,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几日江湖便号称我为天下第一女刺客,更有甚者期待我的再一次进行刺杀。
那时四面八方到处抓刺客,我整天东躲西藏,说书人将我杜撰成绝色女子,殊不知我能顶着一张平白无奇的脸混在人群中·这样逃亡的日子过了半月有余,直到一日夜里被苏家人抓走,那时我才知道你们苏家原是前朝……咳、守护姑苏慕容帝王血脉的人。
苏护逼迫我投身慕容门,我为保命勉强答应·后来苏护升为郡王,姬家二少奶奶回娘家……你昕庭那棵杏树我知道是她,还以为是个大好人,还偷跑出来跟她求情……”·听到这,苏榕若有所思,吕诺则放声大笑。
“哈哈哈直接跟门主求情……”·如鸢瞪了一眼吕诺,继续道:“前些日子门主派我来西山保护你,我求之不得,虽然这里荒山野岭啥也没有,我日日食不果腹,但也比在慕容门舒服。
昨天见吕诺鬼鬼祟祟在西山晃悠,心想终于可以抓了交差,谁知吕诺自称是钟家派来的,我又亲眼看她对你下了毒,当下便认定她是慕容门的叛徒……”·“我是叛徒”吕诺惊讶的先指自己,后指如鸢时已火冒三丈:“可笑,你跟门主说看她会不会信你的鬼话”·“你自然不是叛徒,所以我写在密函中的鬼话,门主定不会信。”
“什么你写什么了你在密函里写我是叛徒”·“是的,写苏榕死讯时一笔带过。”
“密函何在”·“苏榕醒之前早已发出·”·“你”·如鸢坦然,吕诺气得浑身哆嗦,要不是苏榕一再强调那茶杯是官窑,比金子都贵,吕诺早就扣到如鸢头上去了。
“三小姐”吕诺撩裙跪下,急切道:“三小姐,吕诺毫无背叛之心,还请你为吕诺作证·”·如鸢见吕诺与自己并排跪下,默默左移。
吕诺察觉到空隙,转过头冷笑道:“真没想到一个小刺客还能在慕容门认的我·”·“你身为慕容门八大长老之首,还怕门主”·“你们二人快起来,钟家人到了看笑话。”
吕诺未把钟家放在心上,急切道:“门主多疑……”·“两位大人放过我吧·”苏榕见扶不起二人,从贵妃榻坐起后,竟也屈膝跪下,“如今帝辛已死,世上再无苏榕此人,我如今一介布衣,两位大人都求错人了。”
吕诺见苏榕跪下,脸色比如鸢还白几分:慕容幸再宽宏大度,背叛却是大忌··吕诺转眼出屋,如鸢反应过来去追,被苏榕及时抓住衣袖。
“刚要夸你将了她一军,你又这样慌·”·“她回去我的密函不就成了假慕容幸有多狠你是知道的”·“那你还回去做什么,我这不好吗”·如鸢眸光一亮,神色缓和下来。
“你信我”·“今晚一过,所有的真相都会被再次遮掩,我信不信有那么重要吗”·如鸢有些失落,苏榕拍拍她的肩,起身伸了个腰,转头看到房门半敞,笑意渐浓:“屋里透透气也好,不然会闷死人。”
苏榕指使如鸢收拾饭后残桌,独自抱着手炉缩在贵妃榻上,正同如鸢说些闲话,门外吹进一阵凉风··吕诺去而往返,气势汹汹··“苏榕同样是慕容幸捡来的,凭什么你要比我们高贵”·苏榕吸了吸鼻子,不予理睬。
“瞧你现在得意的样子,王藤的眼睛我敢挖,你的眼睛我就不敢了吗”·“如鸢,上”·“且慢,我有话和你说。”
吕诺自知打不赢如鸢,气的在心里跺脚:要不是帝辛丧尽天良屠她满门,她堂堂吕郡主,怎么会沦落到让没教养的丫头教训··“说·”·吕诺瞟了一眼如鸢,苏榕会意:“如鸢,去洗碗。”
如鸳一言不吭,端着碗向外走,却仿佛端的是自己的剑,路过吕诺身边时更是双眼杀气乍现·吕诺毫不退缩,一瞥之下与如鸢目光交汇,瞬间雷电火光··苏榕仿佛没有看见二人针锋相对,自顾打了一个喷嚏,极不情愿的从袖中伸手去夹火钳。
在等吕诺开口的前,苏榕准备将火盆中的碳都添到火炉中去,那火钳快速来来回回,火光在瞬间忽亮忽暗,吕诺不由盯着她手里的动作,久久没有开口··“水冻住了”·如鸳在屋外高声一句,进屋见苏榕皱眉瞪她,不明所以,遂压低声道:“外面有人。”
苏榕催眠中断,等如鸳提了壶开水出去后,直接无奈:“你想说什么就说,落井下石一向是你的乐趣·”·吕诺方才被如鸢一嗓子喊清醒,知道险些中了苏榕的计,说话毫不留情。
“如鸢是怎么进入慕容门的你心知肚明,当初如鸢刺杀帝辛失败本该绝命,但你赏识她,为她传出第一刺客的称号保命,可到底是揠苗助长·你的孩子承门主膝下,小小年纪已会咿呀学语,可惜如此聪明伶俐的孩子,竟遭人下毒……本该如鸢值夜,可她根本保护不了你的孩子你活该”·“孩子无事丹霄将军发现及时……”·如鸢冲进屋来辩解,见苏榕抬手止住自己的接近,怔了一怔,转头对吕诺咬牙切齿,恨不得提剑割掉她的舌头。
如鸢拔剑欲付诸行动,吕诺五指发黑正欲反击,谁知忽然一道寒光自二人眼前飞过,眨眼间门外有人坠地··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苏榕- yin -沉着脸,语气十分不满:“如鸢,我如今身子不好,受不得太多杀气。
此时我与吕诺有话要说,还劳烦你解决一二·”·如鸢迈出屋去,回头深深看了苏榕一眼,关上屋门··吕诺一边在屋内移动,一边继续:“丹霄将宫里翻了个底朝天,我一时疏忽,竟被他翻出慕容门的底细。
无奈之下门主命我彻查下毒之事,你可知凶手是谁钟鲤常去东宫看小公子,下毒前两日却从未进宫,不合常情·我在乐府遍查无果,不死心又去了钟府。
你猜我发现了什么”·苏榕不语,目光随着吕诺的移动,定格在屏风上··“钟鲤早已不是你认识的钟鲤,她屋内的楠木金丝大屏风,早刻的不是你这屏《青鸟飞鱼》,而是《鲤鱼求子》,她嫉妒你。”
“继续·”·“钟鲤凭借乐府,势力渗透朝廷内外,可女相的位置却迟迟落不到她头上·上个月,钟洪忽然暴毙,钟鲤密不发丧足足三天,为的是什么自然是要借钟洪的威风与门主争/权,内侍官满足不了钟鲤的野心,你还活着,就是钟鲤仕途的阻碍。”
“钟家派出的第两批刺客,是为西山永无后患根本没有需要你假死之事,钟鲤的毒/药被我换下你才得救,你还不信我”·“你可否替我转达,我对女相之位毫无兴趣。”
吕诺看到有水光在苏榕眼里打转,更加义愤填膺:“钟鲤已知帝辛之死的真相,可怜你姐妹情深,她却要为一个男人置你于死地·你初到西山就应杀了她为帝辛陪葬,为何如此糊涂”·苏榕闭目落泪,一张熟悉的面孔便在脑海浮现,可那清晰的样子,又因为清晰而让人痛彻心扉,痛得她忍不住哽咽:“你错了,钟鲤不是那样的人。”
 · ·第28章 毒·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西山初雪消融,山顶刀光剑影闪烁不断,其间有黑影如梭,织出天罗地网,有紫影如鸳,浴血盛行·如鸢因身后那庙中毫无动静,稍有分神便被暗器划破长衣,愤而再次动气提剑:·杀,这条血路不止为自己开,也为身后人开。
庙外的腥风血雨不断,屋内不为所动,两人一坐一站,开口仍是各自僵持:“钟鲤不是这样的人·”·“呵·”吕诺不以为然··苏榕端起茶盏,不顾茶凉喝下一口,人已冷静:“我为什么不在西山杀了她而放她走,是因为她并未在西山杀我,而是自己走。
她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即便恨我,也是恨我诸多事欺瞒·你实在是不知道有人天- xing -纯良,方才最后那番定论,你小瞧钟鲤,也小瞧了我·”·“三小姐,我可不敢小瞧你。”
吕诺否认极快,然而神情还是遮掩不住……或根本不想遮住的不屑之意流露··“你或许以为,我这样的人不配拥有别人的真心·”苏榕放下茶盏,“你知这茶名叫云雾,千金一两,却不知我的云雾有缘由。
西山一角有高人自产云雾茶,这些云雾都是钟鲤登门向高人求来的,只因记得我爱喝·”·“早知一两树叶就能取悦你,我何必同你费口舌·”·“你错了,这茶在我到此庙前就有,高人虽同在西山,但因山路崎岖,钟鲤脚程往返要半月有余。
我昏睡期间钟鲤一直照顾我,无暇走开,并不是为讨好我而去求来·”·吕诺正准备笑,苏榕丝毫不留给她说话的空隙:“钟鲤一向只喝纯水,一两到我手里不多不少,她是怎样的人,你该清楚了……你是怎样的人,我早清楚了。”
吕诺嘴角的弧度渐渐扬起,可惜眼中毫无笑意,俏丽的一张脸- yin -森无比,已没有方才的得意与自信··“我也是爱喝云雾茶的,只可惜……”吕诺移至火炉面前,手中茶壶倾斜,茶水顷刻间浇到炭火,茶香未起,已在炉里引起一阵噼啪作响,“你这茶有毒。”
茶盏在地上摔碎,苏榕脸色苍白,随着吕诺身形向自己逼近,神色有些狼狈··“你喝出来了”苏榕从椅子上站起,步步后退,找寻回旋的余地,然而吕诺步步紧逼,目露凶光,“我、我没想着毒你。”
“可笑,还想毒我下辈子吧”吕诺出手飞快,一把钳住苏榕的喉咙··苏榕吃痛:“吕诺你疯了”·苏榕白皙脖颈上的那只左手,五指已是黑如焦炭,吕诺杀意已决,忽然又伸出右手,在苏榕耳后至脖颈留下长长一道指痕,恨恨道:“你不是苏榕”·“……”·“苏榕在哪你究竟是谁”吕诺手指渐渐发力,苏榕咬紧牙关,一只手悄悄移至后腰处,按住了精巧的刀柄,而吕诺浑然不知,“怨不得我了。”
苏榕双目微瞪,一声“住手”随着手中飞刀甩出,却是对着吕诺身后··……可惜太晚··吕诺身子一僵,木然的低下头去,一脸不可置信——一柄长剑将她贯穿。
剑尖离苏榕胸口只差分毫,正缓缓滴血,苏榕亦是满脸震惊,看向吕诺身后··吕诺偏头,余光中一角紫衣翩翩,傲然独立风中··血顺着如鸢的剑身,一点一点滴在地上,吕诺觉得有点冷,这才想起火炭悄无声息,是自己浇灭的。
苏榕双手亦十分冰凉,落在仍覆自己脖颈的手上,将它一指一指掰开,残忍道:“你输了·”·输了竟然输了一闪而过的杏色身影,吕诺五指大张努力去抓,只抓到空。
那身影任凭她如何呼唤,唯有金步摇闪散发光,乌发主人却未曾回头……·十年零一年前,帝都轩辕城,吏部奉帝辛之命,吕家二十口枭首示众··吕侯本不是侯,因在战场舍命救下帝辛被封的侯位,成也帝辛,败也帝辛,吕侯被问斩的那天,小小的吕诺隐藏在围观的人群中,握紧双拳,在父亲的眼神警告下苦苦压抑自己。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刽子手一口喷酒一刀砍头,酒水和血水先后在空中飞溅,场面血腥又无聊,围观众人尽数散去,唯有一个小吕诺站在原地·有几个侍卫注意到场外吕诺的异样,暗暗从不同的角落包围过来。
吕诺要逃,谁知转身撞到一个人,还未分清东西,就被飞来一巴掌打懵··“来这偷懒来了害我好找”吕诺还未站稳,对方扬手又是一巴掌,不过这次落下却轻了许多,“还愣着干什么等我请你吗”·吕诺捂着脸诧异,这才将施暴之人看清,面前是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锦衣女子,明明长相秀气,穿着素雅,脾气却十分火爆,不仅无故打了自己两巴掌,还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你……”·“你什么你”锦衣女子打断吕诺,一步跨到她身后去,“看什么看我苏榕训斥家奴用你们管还不快去给我父亲收拾刑场”·吕诺猛然想起那些侍卫,刚要回身,又被锦衣女子踹中膝窝,扑通踹倒在地,毫无说话的机会。
锦衣女子对着侍卫骂骂咧咧,对吕诺连踢带拽,行至路边一辆马车前,不由分说的踩着吕诺的肩膀上车,回身一指车侧,眼含深意:“好好跟着,不许乱跑,要是乱跑被撵到轮子下,小命难保”·吕诺隐隐猜到这位自称苏榕的姑娘在帮自己,低头跟着马车不语。
马车不慌不忙,绕了小半圈刑场,才驶进小巷深处停下,一双纤纤玉手从里撩开车帘,请吕诺上车入座··“方才多有得罪,望姑娘海涵·”锦衣女子抱歉一笑,再无刚才嚣张跋扈的样子,温柔的递过来一方手帕,“擦擦脸吧,都哭花了。”
吕诺迟疑片刻,还是将帕子接过,开口哽咽:“苏榕姑娘……”·“我叫苏杏,苏榕是我夭折的妹妹……”帕子上有淡雅的杏香,吕诺静等下文,果然听她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吕诺认识苏杏之前,她只有帝辛一个敌人·直到苏杏的及笄家宴,苏护带头大笑,众人跟着哄笑,吕诺也忍俊不禁时,苏杏忽然说:“三小姐当我妹妹有名字的,叫苏榕。”
全场噤若寒蝉,吕诺猛然转头去看向身旁那个小个子,提着酒壶的手开始发颤——什么时候,她又多了一个敌人……·“不要”·如鸢欲拔剑,苏榕一声惊叫阻止,换来吕诺一声冷笑,根本不等身后如鸢反应,上前一步将身体抽出剑来。
身后红光一闪,吕诺整个人瘫倒在苏榕怀里,由于悲伤的血液在胸口堆积的够久了,拔剑的瞬间,喷薄而出··苏榕再不能保持冷静,在吕诺耳旁气道:“苏杏出嫁前你假传口谕,害我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你跟着苏杏嫁到姬家去,却把我送到宫里送死,我真的恨死你了你根本抢不过我走都走了,你还来做什么你认输吧”·“吕诺……不输……苏榕……输……苏……”·吕诺话未说尽,压沉了苏榕肩膀,坠下一滴泪来。
“你犯什么傻啊……”苏榕捂着怀里人那颗透风的心,痛定思痛,“明知杏子食多有毒……”·如鸢伸手去拉苏榕,被一把挥开后急道:“吕诺身上有毒”·苏榕如梦初醒,推开吕诺的尸体起身向床榻跑去,如鸢跟在身后,只见苏榕从床下拽出一大一小大包袱,包裹紧实,看样子竟早有逃亡准备。
“放火烧了这里·”·苏榕说完将大包袱挂在如鸢身上,语重心长:“你这包是干粮,千万不要烧焦,我在屋外等你·”·“可我……”·“你是我的杀手,以后我没叫你杀,不要随意拔刀”·“可是……”·“没有可是,不许顶嘴”·“可是我没有火折子”·苏榕掏出一个火折子塞进如鸢手里,头也不回向外走,如鸢听力不错,隐约听到边走边嘀咕:“你可省点心吧。”
如鸢飞快的环视四周,视线仅在屏风上逗留了几眼,将火折子丢在吕诺身上·吕诺身上不知有何毒,点燃后噼啪作响,火星四溅,如鸢最后看了一眼吕诺,借火势蔓延前跳出屋子。
屋外苏榕正蹲在地上检查刺客们的尸体,时不时眉头紧皱,伸出手在他们身上摸索,如鸢见她浑身狼狈,准备上前帮她,却忽然停在一具露脸的尸体前··“这是……慕容门的六长老”·苏榕白了如鸢一眼,没好气道:“你厉害,你天下第一,没人管得住你。”
慕容门苏榕比自己还熟,哪用自己废话提醒,如鸢察觉苏榕对自己的怒气,幽幽道:“你不管着我呢……”·苏榕站起身,目不转睛盯着如鸢,目光犀利至极,似是要将人看透。
然而这样的眼神如鸢再熟悉不过,因为她的一些本事也是从丹霄身上学来,于是坦然对之··“你可以不喝·”·“……我当时渴。”
苏榕的茶绝非能轻易喝下,吕诺凭百毒不侵,如鸢凭一腔孤勇,虽后者取胜,苏榕此刻仍无法评判二人究竟谁更是厉害,默默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甩给如鸢··“此蛊一月一发,这是两次的量,到青冥阁前省着点吃。”
“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问·”·“你还有多少仇家”·“嘭”·屋中突如其来一声爆炸,将屋瓦震裂,窗门吹破,整个庙都抖了一抖。
西山因此惊鸟四起,如鸢亦吓了一跳,眯起眼睛看向那处弥漫的烟尘·耳边钟声隐隐传来,苏榕听在心里,面如土色,推了一把如鸢:“快走吧,家被烧看着难过。”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你还没回答我·”·“都炸成这样了,你跟着我自求多福吧·”·苏榕受的欺负多,欺负的别人更多,看样子是她帝后当的简单,其实是要有能力去化繁为简,可惜今非昔比,苏榕如今无权无势,又暴露自己,江湖上只能要杀要剐随便——反正她已经是个命不久矣的坏女人。
 · ·第29章 毒(二)·下山之路并不顺利,如鸢跟着苏榕一路走走停停,看她唇色都已苍白,一言不发走到她身前蹲下,却遭到一口拒绝:“山下有人接,让她们看见你背我,不成体统。”
“她们”·苏榕疲惫的眼神闪现一丝光亮,略有些得意道:“慕容幸能有慕容门,我自然也有我的门·你放心,我还有退路。”
如鸢明白,却依旧蹲着身子不肯起来,问道:“你这样子下山,又能退多远”·日落西山,余辉将苏榕整个人包围,她站在光中,闭目凝思,似是在权衡利弊,呼出的热气长而又薄,如鸢不由有些痴。
良久,苏榕睁开双眼,歉意道:“有劳你了·”·苏榕终于妥协,双臂轻轻环住如鸢脖颈,身子却与如鸢的背分出一段空隙,像是不好意思·如鸢也不好意思,努力挺直后背带苏榕下山,却还是不时触到苏榕的柔软,遂低头看了看自己,暗中进行了对比。
如鸢恼羞成怒,忽然很想从前方山头跳下去,以展示自己的力量·如鸢这样想着,脚下不过走歪一步,苏榕就开玩笑道:“你不会要从那条路走吧”·“……”·“那路的尽头是深潭,走不出来就冻死,咱们走在阳光下不好吗”·如鸢放下苏榕跑去探路,一圈下来发现果然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到底,于是抬脚跳到一旁较平坦的路面,背起等候许久的苏榕和包袱后,心甘情愿的开始绕远路。
背上的苏榕因为冷不停哆嗦,跟如鸢浑身冒汗截然相反,太阳逐渐下山,如鸢加快了脚程,还是忍不住问起这至关重要的问题:·“你究竟什么病”·“气血不足……咳、不是什么大病。”
“对不起·”·“嗯”·“你的孩子中毒,我却救不得·”·“你做的很好·”·如鸢回首,只看到西山荒庙处被黑雾笼罩,不由皱起眉头:“那是你和慕容幸的亲骨肉。”
如鸢对小孩子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态度一直平淡,却意外的愿意亲近苏榕的孩子,大概是因为那孩子无人时总对她笑,戳中了如鸢心中的柔软·虽然孩子至今还没有起名,如鸢却已经在心里为他取了一个名字:小宝。
小宝中毒时哭得很厉害,如鸢听得揪心,至今哭声难忘,慕容幸作为姨母,苏榕作为生母,听到小宝中毒的第一反应,皆夸赞自己的冷漠,真是叫人失望透顶··“骨肉不,我可不是苏榕。”
耳后幽幽一阵小风,如鸢头皮发麻,不自觉松开双手··下山的路越走越窄,此时宽度只许一人通行,苏榕落地不稳,去抓如鸢,却把如鸢肩上的大包袱扒掉,连同崖边的石粒一起滚落山下,眨眼不可寻。
“别动”苏榕紧紧抓着如鸢的肩膀,语速飞快,“我不是慕容幸亲妹,但我确实是你认识的那个苏榕·”·“你的脸变了。”
“你已经确认了我是苏榕,何必看脸·”·如鸢犹豫半晌,终于敢握住肩上的手,缓缓转身,却只看到苏榕侧脸——额头饱满,鼻梁直/挺,睫毛纤长,耳上玉坠闪着温润的光,嘴角含笑越发明显。
如此危险的处境还要笑,也就苏榕敢这般疯狂··如鸢尴尬道:“我当时以为你死了,因你脸无解,只能解你衣服确认身份,冒犯之处还请原谅·”·“我原谅你,谁会原谅我呢”苏榕把视线从山下转回来,盯着如鸢一脸认真,“一个两朝之子,如果今朝绝情,亲骨肉又如何呢如果今朝留下,非亲又如何呢”·如鸢觉得苏榕像是透过自己在看别人,可她想不出自己和别人有何相像,思量了一下,老实道:“我不会答,我只知道毒若入骨,孩子长大会疼。”
“我手现在就很疼,你打算握到什么时候”·如鸢看了眼脚下,确认苏榕站稳后并不打算松手,转身拉着她向前走·一路,苏榕浑身冰凉,如鸢不知道焐多久才能热起来,只生怕丢了,握的越发紧,苏榕稍一挣扎,两手便十指相扣。
如鸢左手执剑,右手执人,忍不住嘴角上扬:“丹霄将军因下毒之事大怒,日日巡查可疑之人,倒- yin -差阳错给了我机会出来寻你·”·“你来早了。”
“不早,要是再晚点,现在废墟里的就是你·”·苏榕虽恼,却也好奇:“有没有人说过你牙尖嘴利”·“有,慕容门说错话要割舌头,很多人盼着我受罚。”
慕容门确实有许多规矩,无论是有意或无意泄露情报被抓到,就要割掉舌头,即使是背叛的大罪,也要先割舌,后折磨,再死,规矩不能破··像苏榕这种野孩子,一开始在慕容门是很规矩受欺负的,想到如鸢在慕容门受的煎熬,苏榕同情道:·“忠言逆耳利于行,没人能割你舌头,你只需答应我能动口就不动手。”
“我尽量·”·二人节省力气不再说话,一路默默前行,早已看不见身后荒庙,只能凭借荒庙的黑烟标识起点方向,而前方,依稀有村庄人烟。
倏地,如鸢手里一空··“我走不动了·”苏榕说着把包袱挂到如鸢的肩上,向路边一个树荫下走去,如鸢挂着包袱回身,见苏榕一边走一边揉手,心情大好:“我也走不动了。”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如鸢脑子不灵光,体力却很好,此时说走不动,是想照顾苏榕的逞强·如鸢高兴,因为自己想起母亲的话——当你愿意照顾一个人,说明你没忘记宽容。
苏榕哪里知道如鸢想什么,靠着树缓缓坐下,自顾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如鸢见苏榕打开后直接对着嘴倒,惊讶不已:什么药要这样吃什么病要吃这么多·苏榕察觉到如鸢目光,解释道:“没几粒,还有路要赶,要是丢了太亏。”
如鸢附加遭到苏榕一记白眼,想起那个丢下山崖的大包袱,又想起那座庙,叹惜道:“山路如此不好走,那庙建起来不容易,却被一把火烧掉·”·“非也,通那庙的路有五条,我们走的是第六条路。”
如鸢想坐,却怕坐坏了新衣,于是提起衣摆在苏榕面前蹲下,请示道:“你在等谁来接要是你的人来不及时,我能不能解决那五条路”·“她们会及时赶到的,如果没有赶到,那五条路随你杀。”
苏榕说着端详如鸢,“你怎么这么高兴”·如鸢急忙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摸出笑意,不解:“我没笑·”·苏榕同如鸢曾在宫中处一年有余,虽接触的机会屈指可数,印象中如鸢也是少言寡语的人——包括昨晚重逢见到那一面,也是冷冰冰示人。
可现在……苏榕以往同如鸢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今天说的多,虽然人没有笑,但明显兴奋,或许是剑沾了血的缘故·苏榕休息够了,站起身简单活动,随手从树上扯下一片叶子,递给如鸢。
“放到眼前,看我·”·如鸢起身接过叶子照做,看不出什么门道,正疑惑的将叶放下,却见苏榕目光悲凉··“吕诺处处与我作对,是因为有慕容幸撑腰,也正因为慕容幸默许吕诺行为,我俩才闹到如此境地。
慕容幸无法雨露均沾,总有水覆舟的时候,此次下毒之事,就是压死我对她信任的最后一滴水·我知道,我对于慕容幸只是一枚棋子,正如姬玟是,吕诺是,钟鲤是,丹霄是……她从没想过我会跳脱出棋盘,心有不甘,我又何尝不是”·如鸢懊恼:“我还主动……”·“呵,你不主动跑到她面前去,也在她股掌之中——慕容幸叫你去守夜,叫吕诺去下毒,无非是想挖出我安插在宫里的人,第一个怀疑你。
慕容幸心狠,我只能比她更心狠,宫中除了认识一个你,我没留下任何人·然而你不出手,孩子顺利中毒,倒害了钟鲤,慕容幸默许钟鲤服丧期间去照看孩子,想必是为了最糟糕的结果能有人顶罪。”
如鸢消化了一下苏榕的话,后怕之余暗暗庆幸:“还好丹霄将军及时,孩子中毒不深,也免她人含冤·”·“吕诺要毒死谁,没人能救活,再说将军府离深宫有多远,怎么可能出现的及时……”·如鸢听出苏榕的意思,回想细节处越发诧异:“你是说……吕诺没有下死毒还有人通知丹霄将军”·“吕诺虽擅用毒,却定下两不毒:孩子和老人。
想必众人都知道她的规矩,才没人怀疑到她头上……”苏榕说着,脑海浮现一位神医的样子,心中苦笑:也或许是吕诺下了死毒,高人相救吧··如鸢自然知道吕诺的规矩,当下心寒:慕容幸登位后,关于吕诺高贵出身的传言越传越盛,如鸢早听闻吕诺原是侯门之女,只因被帝辛抄家满门才委屈做的刺客,可到最后,吕诺也没有恢复原有身份,轩辕大陆都无人知晓吕侯尚后继有人。
“吕诺……为何不回吕侯府”·苏榕深深吐出一口气,叹道:“吕侯曾给吕诺订下一门婚事,她不想嫁,只愿陪同慕容幸苟且。”
“对方是谁”·“吕侯当初触怒龙鳞,是为拼死维护丹霄,你说这婚书男方是谁”·如鸢上前一步,凝视苏榕,迫切的想从她口中寻求答案:“吕诺即使不嫁,恩情也在,可她当初怕极了丹霄……”·苏榕看着如鸢一言不发,如鸢越着急,苏榕越沉默。
如鸢从苏榕的沉默中感到不祥的预感,整个人惴惴不安,自言自语起来:“她骗我她说奉慕容幸保护你的命令是假的,她要杀了你,可我阻止了,我救了你……”·“她杀我,是想死在我手里……”·如鸢如遭五雷轰顶,触及到苏榕的目光浑身颤抖,手中树叶飘落在地,滚了尘,又被一阵风吹起,卷到不知道哪处去。
·吕诺不想嫁,慕容幸逼她嫁,谁曾想吕诺毒人半辈子,最后毒死自己——吕诺是输了,不是输给苏榕,是输给慕容幸··苏榕不再看如鸢,背过身去,在空中呼出长长的一层白薄,仿佛要把体内的热量尽数呼出,以表达自己是个心脏跳动的活人。
“一叶障目,不见深情,不知深情·”· · ·第30章 权·钟鲤回家的第六日,是苏榕遭到刺杀的前三天··幸帝元年,轩辕大陆的冬季比往年来的都早,雪花美则美矣,却不得不让人直视一个残酷的现实:国库空虚。
帝辛生前挥霍,女帝接手时国库余粮已不多·冬季的提前,使更多人陷入困境,丹霄安置完征战的将领,准备着手征粮之事,女帝谕旨却迟迟不下··“女帝可否给丹霄一个解释”·“丹霄将军,不是寡人不下这谕旨……”·“究竟是何人阻止帝令”·“……”·慕容幸与丹霄说的口干舌燥,刚回寝宫喝下一口水,又有侍女上前来报:“钟鲤大人求见。”
“传·”·钟鲤笔直走近,垂眼行礼,慕容幸抬手,宽大的袖袍隆恩浩荡··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你又来寡人这蹭饭,就不怕宫人笑话。”
“钟鲤既已回来,就不怕人笑话·”·钟鲤一色樱子红对襟绡纱衣,随着起身月白色下裙水纹凌波,整个人落落大方·慕容幸将钟鲤看在眼里,心中半信半疑,她知道钟鲤的脾气,宫人笑话没什么,就怕钟鲤倔起来自己也拦不住。
“寡人知道你急于证明自己,可服丧期间急不来·你放心,该是谁的位置,寡人就给谁留着,绝不偏私·”·钟鲤将回程提前了两天,为父亲圆坟后没有回钟府,而是直接入宫领旨。
慕容幸圣旨上写的明白,服丧三年才可入宫,钟鲤如今已在宫中留了一天一夜,再待下去不合规矩·今日早朝结束后,钟正雨特意向女帝请旨接钟鲤回去,弄得慕容幸下不来台,腹诽这兄妹二人闹什么矛盾,竟被误会成自己私心扣人·慕容幸念及此又劝道:“钟叔头七未过,你四处乱跑惹人非议,快回钟府守丧去吧……寡人已去钟府祭奠过,还望你为寡人再祭奠一番。”
钟鲤默默听完,对着慕容幸提裙跪下,一脸郑重其事··“开国之初,百废待兴,钟鲤武不能杀敌,文不能安邦,唯有在宫中助帝一臂之力·父亲一生恪尽职守,逝前仍点灯伏案,在青书一一刻下帝辛罪行。
大哥也是服丧期间,却已接任父亲之位,早早在刻开国功绩,钟鲤怎甘落后”·“钟鲤如今未着官服官饰,如何能称臣”·“帝在心中,为臣之道在骨中。”
此话掷地有声,慕容幸浅浅一笑,起身回礼:“看来寡人要重新拟一道圣旨给钟府,还劳钟鲤大人执笔了·”·“是”·慕容幸口谕,钟鲤落笔,两人配合默契,顺势把些许堆积的奏折解决。
批至最后一笔结束,钟鲤心满意足的收好钟家圣旨,同慕容幸一起用午膳··桌上午膳极简单,素食居多,看来讨粮之路依旧坎坷·慕容幸没有胃口,钟鲤也不敢多吃,两人用膳不到半柱香便离席。
钟鲤膳后没有离去之意,欲言又止,慕容幸见状不由笑她:“钟鲤大人,有话直说·”·“钟鲤想见那孩子·”·“理由”·“臣昨日,梦见苏榕……”慕容幸似没有听见,始终面无表情,钟鲤无奈重复一遍,试图唤醒对方,“……臣已同她无话可说。”
慕容幸低下头,再抬起时脸上已浮起一丝冷笑:“好个无话可说你告诉她,寡人有话要跟她说,说说这孩子·”·慕容幸示意宫人把孩子抱出,钟鲤心中忐忑,匆忙行了一礼遮掩情绪,静候一旁。
不消片刻,一个奶娘从寝殿后赶来,一边跪下谢恩,一边将怀中襁褓举到慕容幸面前·钟鲤起身凑近,见那孩子懵懂转醒,一双纯真无辜的大眼睛转向自己,忍不住心头一酸。
“臣可以抱吗”·奶娘请示,慕容幸迟疑片刻,颔首同意·钟鲤小心翼翼抱过孩子,抬眼与慕容幸四目相对,忍不住问道:“女帝还未起名吗”·慕容幸神情冷漠,孩子仿佛害怕,瞬间把五官皱到一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啼哭。
“呜哇……”·在场人闻声俱一惊,钟鲤手一颤,宫人的心跟着忐忑·奶娘冷汗直冒,准备上前去接回小公子,钟鲤已反应过来,满脸笑意开始哄:“不哭哦,鲤姨喜欢你,乖哦。”
钟鲤哼的小曲儿有奇效,随着啼哭渐止,宫人悬着的心放下,纷纷向钟鲤投去感激的目光·钟鲤忽然福至心灵,直视慕容幸念道:“‘而新旧两城,屹立如金汤。
’女帝觉的如何”·慕容幸回味这句“而新旧两城,屹立如金汤·”以为是钟鲤的曲词,点头赞许:“很好·”·“钟鲤斗胆,为孩子起名‘阳屹’,帝以为如何”·钟鲤转正身跪下,将孩子举到头顶,慕容幸去虚扶钟鲤,眼神却示意奶娘把孩子抱走。
钟鲤抬头时,将慕容幸的虚伪尽收眼底,脸上有些挂不住,等奶娘把孩子接过去后,尴尬起身··钟鲤坚持要一个回答,慕容幸也动了怒气:“钟鲤,别得寸进尺。”
听见慕容幸说出这话,钟鲤暗暗懊恼自己冲动,可一想到这孩子天真无辜,她就忍不住想赌上一把·乐师也好,内侍官也罢,她不过是想守护亲爱的人,倘若慕容幸已无人情,也不过是第二个帝辛罢了。
如果以前只为自己冲动,如今却为旁人冲动,是否算一点进步呢·慕容幸懒得应付钟鲤,大袖一挥向内寝走去,宫人撩起珠帘,钟鲤坦然自若跟进去,回手屏退欲跟进的宫人。
“帝,摘星楼闹鬼之事臣已查清·”慕容幸猛然回头,钟鲤急忙转到慕容幸身侧,抬手为她褪下朝服,“此事牵连众多,臣不敢隐瞒·”·慕容幸压抑困倦,脸色- yin -沉:“你去摘星楼做什么”·“不是臣去,是姬音郡主拉臣去的。”
·姬音擅乐,曲谱能过耳不忘,乐器能信手拈来,可谓天生的音乐神童,连钟鲤也甘拜下风·可惜轩辕大陆第一才女唯有“苏花钟鱼”相称,姬音在出身胜出旁人许多,却有着致命缺陷——口不能言。
钟鲤将龙袍挂到衣架上,一边回忆,一边缓缓做出姬音的手势,不过简单的五个字,慕容幸面无血色的跌坐龙床边··在宫中,只有钟鲤懂姬音表达的意,但这句是只有慕容幸才懂的深意——我、要、找、姬、玟。
“宫中有一只大赤乌,姬音说,那是姬玟的鸟·”钟鲤不知姬玟真正死因,端详着慕容幸神色,硬着头皮继续,“那只赤乌无论飞多远,总要回落到摘星楼的西檐角,姬音断定姬玟的尸首在摘星楼里,几夜查询无果,所以请臣帮忙……妃子们看到的鬼影,想必就是姬音。”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慕容幸登基至今,从未踏进后宫半步,也没有放走后宫任何一个人,那些妃子怨恨,就欺负姬音哑巴不能告状,将其说成女鬼,日日造谣生事。
“想乱我心智,做梦”慕容幸起身,从床头柜中取出一物,此物金灿至极,栩栩如生,钟鲤受宠若惊,“后宫无主,钟鲤代行帝后令,何人有异,寡人准钟鲤先斩后奏”·钟鲤接过凤印,向慕容幸行了大礼,这次是心满意足:“臣代帝令,定不负帝恩。”
慕容幸躺倒在龙塌,懒懒道:“你比我年长,私下不必对我行大礼·”·“帝仁厚,可臣不敢逾越·”·慕容幸对着钟鲤轻轻一笑,拍了拍床沿,向里移出些位置,钟鲤受宠若惊走上前,就听慕容幸问她:“你方才哼的调子是什么·“即兴之作”钟鲤强忍心慌坐下去,挤出笑容,“帝若喜欢,钟鲤回去时将曲子写在乐府。”
“……嗯·”·“孩子可以留下来吗”·“……嗯·”·慕容幸在安眠曲中阖眸,钟鲤收了声,默默端详慕容幸睡颜——高鼻红唇,肤若凝脂,眉眼如画,如此精致的美,却因颦眉破坏了美感。
苏榕说,苏杏只有听她唱安眠曲才会入睡,原来是真的··钟鲤再一次陷入了内心的挣扎:如果慕容幸知道苏榕还活着……结局是不是可以续写·钟鲤以为慕容幸睡了,正准备起身,忽然被问住:“为何你能梦见”·钟鲤身子起至一半,这才发现一只手紧握着自己绡纱的一角,指尖因用力而青白,钟鲤细看去,发现指甲亦有有断裂的趋势,然而手的主人似乎感觉不到痛,仍紧闭着双眼,似是在说梦话:“为何我梦不见”·温婉大方的苏杏是她,霸气凌人的女帝是她,对于钟鲤而言,面前这个女人是谜,她不敢轻易触底。
钟鲤缓了缓神,坐下轻声道:“帝是天女,刺客不敢入梦·”·“她不愿见我,怨我害死姬玟,怨到死前不愿见……死后也不愿见……”·慕容幸似听不到钟鲤的话,闭着眼自顾呓语,钟鲤也听不清慕容幸说什么,但见到慕容幸眼角有泪,一阵心酸——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钟鲤解开绡纱,挣脱慕容幸悄然离去,绡纱虽轻,钟鲤却像卸去了千万担··回去的路上,钟鲤迎面遇见一人,不由停下脚步,起初还以为看错,吃惊不已:外臣能进到后宫里,简直匪夷所思。
丹霄将军似乎特意在此拦截钟鲤,老远就眯着眼睛将她上下打量,钟鲤察觉危险,原地匆匆行了一礼,转身折回,谁知丹霄大步追上来,不容分说的抬臂拦住钟鲤去路··“听姬音说,赤乌在姑娘手里。”
钟鲤掏出凤印给丹霄一看,坦然道:“姬玟死在摘星楼,至今尸骨未找到,我奉旨彻查此案,赤乌是重大线索,将军请回吧·”·“姑娘有所不知,赤乌原是我送给姬玟的礼物,我才是真正的主人。”
钟鲤毫不退让:“给了别人就是别人的,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姑娘,识时务者为俊杰·”·“将军如此纠缠不休……”钟鲤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如果不是喜欢钟鲤,难道是赤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 ·第31章 权(二)·赤乌的秘密原来姬音不说,大家也心知肚明。
钟鲤与丹霄并不熟,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姬玟,如今第一次见面就起矛盾,也是因为姬玟——姬家的秘密,只有姬玟知道,姬玟在哪,只有赤乌知道,赤乌在哪现在只有钟鲤知道。
“喜欢也罢·”丹霄闻言一笑,“怕姑娘不给丹霄机会·”·钟鲤果断拒绝:“别白费心机了,你没机会·”·“此时不正是机会。”
丹霄面上带笑,眼中寒光泛起,钟鲤装作不知杀气,干笑道:“将军在此,若叫女帝知道……”·“本将军就是要让她知道”·钟鲤闻言一惊,转身便逃,可惜脚下数步不敌丹霄一大步,瞬间被缩回距离。
“救……唔……”丹霄一把捂住钟鲤的嘴,将她拖到角落的- yin -暗处,撕扯间,不料钟鲤忽然发狠,银牙死死咬住捂嘴的手··丹霄无奈,一掌挥下:“松口”·这一掌力道之猛,钟鲤乖乖松了口,且依稀听见下额骨一声轻脆,她捂起下巴,因疼痛无法发泄怒火,憋的浑身发颤,泪水盈眶,可丹霄仍不打算就此放手,揪起她头发逼她直视自己。
“为什么要骗我”泪水从钟鲤眼角不断滴落,丹霄收回手,握着那一滩水迹,似在挣扎:“为什么要回来”·钟鲤泪痕犹存,突然对丹霄笑起来,笑容因下巴疼痛而诡异。
“你笑什么”丹霄警惕着钟鲤的一举一动,却见她掏出袖中圣旨,眼中满是嘲笑:“我,钟鲤,回来,不是,苏后·”·圣旨上,清清楚楚写着钟正雨的名字,尾端盖着帝印。
这是女帝给大哥的圣旨,钟鲤若不能将圣旨送到家中,丹霄必将会有大麻烦··“你、你不是她”·钟鲤坚决摇头,见丹霄又伸手过来,挥起圣旨就打,丹霄哭笑不得,混乱中抓住钟鲤下巴一接。
钟鲤吃痛,怔了一怔,反应过来发现这只修长的手名为接骨,实为摸自己的脸,然而钟鲤就是钟鲤,并未撒谎,丹霄不甘心,也无可奈何··丹霄郁闷:“钟姑娘除了脸,很像苏榕。”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钟鲤一掌打掉丹霄的手,心中同样郁闷,自己特意学苏榕穿衣,妆容,甚至走路的姿态,为的是变更美,而不是为引出致命的误会。
钟鲤冷冷道:“苏榕同姬玟走了,就不会再回来,将军早日死心吧·”·赤乌的秘密,苏榕在西山交代过,钟鲤以寻琴为由,已在摘星楼找到机关所在,却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苏榕推算,谁越表现出对赤乌关心,谁杀死姬玟的嫌疑越大,嫌疑之中姬音为首,丹霄为急,慕容幸为惧……钟鲤一番试探,三人果真如此表现··苏榕料事如神,奈何命短,若死前听不到钟鲤在轩辕城的本事,死时未免遗憾一番,钟鲤虽然急不来,也必须争分夺秒。
钟鲤心灰意冷的收好圣旨,狼狈的从黑暗角落走出,丹霄跟着走到钟鲤身旁,不甘心道:“姬玟、帝辛、苏榕,三人尸首失踪,钟大人难道不觉得蹊跷或许他们没有死……”·钟鲤眯起眼直视太阳,并不接话,丹霄见钟鲤沉默,施了一礼,失魂落魄离去。
钟鲤转头看着丹霄的背影,揉着下巴腹诽:听说丹霄是苏榕师父,如今看来,也不过一个败在美人关的英雄,没什么资格跟慕容幸斗··姬家经历两朝慕容皇室,至今权位屹立不倒,惹世人猜测不断,不知何时起,有谣言四起。
这些谣言钟鲤尽数听过,其中有一说最为可信:姬家祖上曾留下一笔巨大的宝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可保姬家百年不倒·然而姬玟战后失踪,姬侯不久也暴毙而亡,如今只有姬家嫡次子——姬玟之弟姬凊岚差强人意,能勉强主持姬家大局。·姬凊岚一日上街,听到所传谣言时戟指嚼舌,翌日就有一支车队浩浩荡荡,把百箱账本从姬家抬入宫中,以证清白。·女帝上朝,见阶下百箱齐列,姬音站在正中央,顿觉头大··丹霄将军从百官出列,道如今国库空虚,姬家心有余而力不足,可忠心天地可鉴·大史钟正雨出列,也是为姬家求情,可话未说两句,惹慕容幸拍案而起:“究竟是何人造谣生事难道寡人在你们眼中就如此昏庸”·姬音冷眼旁观,倒像是局外人,慕容幸不满,下朝执起她的手,一字一句安抚道:“寡人也是姬家人,谁陷害姬家,寡人决不轻饶。”
姬音行了一礼,不着痕迹的抽出手来,慕容幸看她莞尔,当朝传旨给姬凊岚,命姬音胜任乐府乐师一职。·钟正雨忍不住皱眉:“女帝,乐师一职……”·“钟史官,寡人不会亏待钟鲤,早已为她备下更好的选择,你且安心。”
钟正雨行礼,愁容不改:“臣感谢不尽,可令妹向来顽固自己,若冲撞天意……还请女帝轻罚·”·钟鲤当日圆坟归来,刚进轩辕城就打了一个喷嚏,忙拢了拢貂衣,命车夫调头去姬家的裁缝铺取早预定下的皮袄。
这么冷的天,大哥只着朝服未免太过单薄,慕容幸不心疼人,那就自己来吧··钟鲤本想着取完皮袄就回钟府去的,谁知调头的路上发生了意外,一辆车撵风风火火在大道行驶,钟鲤的车撵超了近路,从小巷出来时躲闪不及,车头被迎面相撞。
惊呼与嘶鸣四起,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发出难听的吱呀,对方车撵撞到了一旁的摊位停下,钟鲤的车撵晃晃悠悠,堪堪落稳··车夫惊魂未定,忽然想起身后:“小姐没事吧”·“我没事……”钟鲤捂着头,“外面可有人受伤”·车夫审视了一圈,禀道:“咱们无人受伤……对方还未出来,不知情况……摊位损失三个,无摊主受伤,不过他们受了惊吓……小姐对方下车了”·钟鲤准备下车的身形一停,回原位坐好,听见对方脚步渐近正要发火,对方已抢先先一步询问:“阁下没事吧”·车中的人还未开口,有下人已骂道:“走路不长眼睛这车中有我们老爷的灵位你说有事没事”·“万分抱歉我无意冲撞阁下,只是有事十万火急,恳请阁下先放我过去……阁下请放心,我不会逃避责任,愿作任何补偿。”
下人更怒:“谁要你补偿,你可知我们家老爷是谁我们家老爷可是大……”·“这位公子,你有何事如此慌张”·车中人声音尖细,姬凊岚一愣,上前一拱手:“家姐出事赶着入宫,我是姬凊岚,日后定会亲自登门给姑娘道歉……”·钟鲤撩开车帘,看到姬凊岚的样子一时愣住�
患踽巴庹趾诤纂痰亩信勰诼冻鲲慰漳鹃然ǖ囊獗撸涤翊簧矸置魇乔逍驴∫莸拿郎倌曜鞍纭!げ炀醭抵腥说氖酉撸踽跋掳臀⑽⑻穑C夹悄浚侨缧ǎ俜⑽⑸⑾拢徽帕炒丝檀菩勰纭!�“钟鲤姐姐”姬凊岚见到钟鲤同样一愣,随之转喜:“你回来了”·“上周便回了,今日是为父亲圆坟归来。”
“还好鲤姐无事……”姬凊岚喜色全无,一脸懊恼:“鲤姐对不起,我会去钟府道歉的·”·钟鲤点了点头,暗自惆怅,自己不在帝都几年发生许多事,如今旧人再见,恍若隔世,有话也不知从何说起。
姬凊岚告辞:“凊岚先走了,鲤姐保重。”·家姐出事赶着入宫……钟鲤回过神来,叫住凊岚:“姬音怎么了”·姬凊岚踌躇了一下,见钟鲤眸光真切,抽出袖中的圣旨递过去。钟鲤坦然接过,一目十行,呼吸急促,鼻尖的白气越吐越浓。·圣旨中无非就是乐府尹一职的变动,钟鲤恰巧是预定的乐府尹,出去一趟回来发现前途没了,当下哭笑不得··姬凊岚忙解释:“鲤姐姐,家姐无意抢占你的位置……”·“姬音口不能言,乐府那帮戏子不知要怎么欺负她呢”钟鲤说着向姬凊岚伸出手,“你的车撵坏了,坐我的去。”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姬凊岚怔了一下,粲然道:“多谢鲤姐”·车撵中姬凊岚整理鬓发,见钟鲤一直盯着自己,笑着凑过去:“鲤姐为何一直看我”·“你……长大了。”
钟鲤说完,忍不住自己先笑了,“依旧这般好看·”·姬凊岚笑着挽起钟鲤的胳膊,将头靠在钟鲤肩上,一如曾经般亲昵,对钟鲤撒娇:“鲤姐,帮我梳头好不好”·钟鲤为难:“我……我不会束男髻。”
姬凊岚挽着钟鲤的手松了松,自嘲一般的笑:“男不男,女不女,鲤姐心里不知怎么笑话我呢·”·“凊岚你说的什么话!”·姬凊岚抬眼见钟鲤愠容,忙直起身告饶,钟鲤却没了心情同她玩笑,一脸严肃道:“我也出过笑话,如今厚着脸皮回来,哪有资格嘲笑你”·姬凊岚当初还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如今姬家有女长成,却变成了翩翩少年,钟鲤怎么会不心疼?姬音口不能言,姬凊岚终不嫁人,对比姬家女子如此凄惨,钟鲤这才意识到,钟府有大哥罩着自己,自己有多幸�!�“……我心疼你啊,傻妹妹,为姬家做如此牺牲值得吗”·姬凊岚苦笑一声,将头再次靠在钟鲤肩上不够,伸出手环抱钟鲤,半晌,轻吐一句:“值得。”
乐府门前,一女子头戴虎睛石银线坠子,一袭深红翟纹素色曳地深衣,外披雪狐镶边染金的舍利皮氅,似在等人,自晨时站到现在一动未动··峨眉淡扫,面上不施粉黛,神情淡漠,此人正是乐府尹姬音。
在她身后,乐府的戏子窃窃私语,个个浓妆艳抹看不出骨貌,其中一个满脑银链缀蝴蝶,随着她说话,假蝴蝶一晃一晃··“瞧咱们的新乐府尹,生怕谁不知道她当官了,站这么久也不知道冷。
听说她是个哑巴,哑巴怎么能当乐府尹啊我看……咱们还是早日将她赶走,免得丢人·”·姬音肤如凝脂,脸蛋雪白中透着粉红,也是被冷风吹得久了,心中有些不耐烦,好在车撵不负她望远远而来,将她眉梢带起喜色。
钟鲤看见姬音,一时郁闷,若不是她口不能言,这轩辕城第一的才女之名,怎么都轮不到自己的··姬音发现钟鲤与姬凊岚同行,暗暗吃了一惊,她没想到钟鲤来的如此快,对于乐府尹一事,她不知钟鲤会怎样埋怨自己。·“好了,人我送到了,保重。”
钟鲤眼神扫到门后,转身要走,被姬音扯住衣袖,“音儿有何事”·姬音玉指纤纤,另一只手指着乐府,看向钟鲤的双眸似水,却带着谈谈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
钟鲤心中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姬音抓着自己的手,语重心长:“音儿好好干,女帝欣赏你·”·姬音白了钟鲤一眼,松开了手,看向门后的眼神一瞬间冰冷,对上姬凊岚时又柔和下来,露出笑意。钟鲤将这一颦一笑看在眼里,后背一阵寒意,拢了拢貂衣悄悄离去。·钟鲤将车撵和车夫留给姬凊岚,步行穿过甬道,向深宫走去。乐府尹她抢不过姬音,那就去更危险的地方吧,姬玟留下的宝藏,又不只是苏榕与姬家,她回来的勇气,也不止于此。·作者有话要说:·小可爱们,茕语爱你·2017.5.21· · ·第32章 权(三)·钟鲤暂时住在乐府,等明日一早,正式任命为内侍女官,才能搬去慕容幸的宫里·钟鲤回到乐府的第一件事便是漱口,漱到不恶心才罢休,此举惊到了诗瑶,一直追问发生了何事。
钟鲤将凤印拿出来,命诗瑶用一条金丝攒牡丹绫帕包了,仔细贴身收好后,才娓娓道来·这其中,丹霄将军的形象非常不好,叫诗瑶听完后瞠目结舌,断言自家小姐认错人。
“哦那在你眼中,丹霄将军是什么样的人”·钟鲤如此问,诗瑶不自觉露出羡慕之情:“丹霄将军英俊倜傥不说,文能治国,武能安邦,不光是万千少女仰慕之人,更是女帝的良配,绝不是小姐说的懦夫”·钟鲤对此不置可否,当年姬玟是天生一对的良配,如今丹霄也是良配,真正的良配究竟在哪,恐怕只有慕容幸自己知道。
钟鲤挥手:“我想静静,你下去吧·”·静不到片刻,钟鲤心思一动,取出针线作女工,由于沉浸其中,察觉到房间环境昏暗时,已是日落黄昏·钟鲤揉了揉眼睛,唤诗瑶数声没有回应,决定起身出门去寻。
宫人们听了钟鲤的描述,面面相觑:“冒昧问一句,姑娘你是谁”·“我……”·钟鲤寻了一圈,解释了一圈,仍无人知诗瑶去了哪里,只得独自垂头丧气回来。
蟠笼雕花桌上,金丝攒牡丹的荷囊一动未动,孤单的躺在线筐里··“阿嚏”·屋内暖和,钟鲤抖了抖身上寒气,担忧的想:莫不是出事了吧,·诗瑶深受钟鲤信任,掌管钟鲤大小事务,若是出了事,叫钟鲤日后如何自处这宫里每日都有莫名失踪的宫人,冬天尸体更不亦发臭,诗瑶若是不懂规矩冲撞了什么权贵,当日失踪,也要过几天才能找到尸体……·钟鲤越想越糟,一时陷入了沉思,直到一个身影跌跌撞撞扑开房门,把钟鲤惊得回神。
“小姐不好了,丹霄他……他……”来人说话上气不接下气,正是诗瑶,只见她咽了口气,语出惊人:“丹霄将军竟然向女帝请旨,要娶小姐你做夫人”·钟鲤懵然:“谁谁要娶我”·“丹霄将军”·“不可能”钟鲤将手中茶盏重重撂在桌案,撒出半杯茶水,“你再胡说,我把你送回钟府去”·“小姐诗瑶不敢胡说”诗瑶欲哭无泪,弯腰拾布,起身擦桌,“诗瑶原本是去后厨催促晚膳,不料偶遇了简儿,简儿是女帝宫里人,她亲口恭喜诗瑶,想必八九不离十呀”·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钟鲤按住诗瑶擦桌的手,追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半个时辰前我听到就赶紧跑回来传信,啊呀,忘了晚膳……怎么办啊小姐”·钟鲤笑得勉强:“你不是很喜欢丹霄吗遂了愿不好”·“玩笑话小姐怎么也入心了,那是欺负小姐的丹霄将军,诗瑶自然是站在小姐这边”诗瑶默默抽回手,抓着抹布向外走,“诗瑶去给小姐端晚膳。”
“你回来·”钟鲤如坐针毡,哪里还吃得下饭,已起身自行更衣,“我去见女帝,你随我同去·”·诗瑶放下抹布,在一旁仔细洗过手,快步上前帮钟鲤披上珠暗紫妆缎的狐腋大氅,见收拾妥帖,上下检查一番,抬手微微扶正钟鲤的吹花红宝钿,又转身从柜中掏出的一盒粉红的胭脂。
钟鲤拒绝:“我还在服丧期间,不必盛装打扮·”·诗瑶不容拒绝,打开胭脂盒沾了粉红在指尖,轻轻点在钟鲤的唇上,抿嘴笑道:“明日宫里人就要生事,说小姐服丧期间不老实,天天往女帝那里跑,自己受宠不够,还要带着婢子蹭饭。”
钟鲤冷哼一声,拍了拍腰间金丝攒牡丹的荷囊,凤印在里面沉甸甸,诗瑶了然,仍笑道:“小姐的女工越发灵巧,只是挂在腰间,小姐不觉得沉吗……好了。”
诗瑶收起胭脂盒,背对钟鲤时迅速将指尖在自己唇上一抹,虽薄薄一层,也衬出诗瑶的清纯可爱·钟鲤恍若不知,低头去摸腰间的荷囊,凤印的轮廓隔着绫罗,内硬外柔。
钟鲤浅浅一笑:“欲承其冠,必承其重·”·天阶夜色凉如水,一弯新月划过精致的角楼,洒下一片朦胧的光,乐府正中一个月洞红漆大门虚掩,有琴声合着曲声隐约传来,钟鲤心中留恋,路过时放缓了脚步。
音儿还未睡,可也是贪恋这美好的月色本应明日一早正式告别,若因丹霄纠缠,拖到宫门紧闭不能归,也不知音儿可否谅解自己不辞而别··姬音曲毕,钟诗主仆二人未点灯,一路披着月色疾行,金黄色的琉璃瓦铺顶,高耸盘龙的金桂树,雕镂细腻的白玉台基……说不尽的雕梁画栋匆匆而过,叫诗瑶眼花缭乱、·诗瑶小声赞叹:“这就是皇宫啊,夜里看竟比那白日还耀眼”·“黑夜将至,光自然耀眼。”
钟鲤抬手指向前方宫殿,那是宫中最耀眼的存在,灯火与月色遥相辉映,神秘而安静,“那就是女帝寝宫·”·诗瑶望而却步,钟鲤回身嘱咐一句“切莫乱走,随意应变。”
脚步未停,走到女帝寝宫之外的大门处,要求通报进谏··门口值夜的是简儿,面露倦容,好意相劝:“钟大人回吧,女帝身体不适,不能见你·”·钟鲤极目远望,简儿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挡住视线,可钟鲤已听到殿中争吵之声,临走前问:“殿中还有他人”·简儿环顾四周,悄声道:“有鹰。”
殿中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在光之下,有金丝牡丹披帛长长的流曳于殿前,似两缕金红霞光自云端拂过,一女子身着瑰红色织金的明媚衣裳,精致高贵让人为之所慑。
丹霄不为所动,绷着脸道:“丹霄感恩女帝赐婚,只是那女子与我素未谋面,丹霄武人粗鄙,怕吕姑娘日后在亲王府收了委屈,不能再对女帝忠心·”·慕容幸眸光微凝,红唇轻启:“她与你原有婚约,嫁你无半句怨言,你娶了她,以慰藉吕侯在天之灵,有何不可”·“女帝赎罪,丹霄是钟情之人,心仪了一个,就不会再心仪另一个了。”
丹霄言毕欲屈膝跪下,慕容幸颦眉,快步走下台阶去扶,万般无奈:“将军,话已至此,寡人只得告诉你,钟鲤择日将晋升内侍女官,根本无意与你·”·“有意无意,不是女帝说了算的。”
丹霄这番针锋相对,慕容幸收回手,大袖一挥转过身去,背对着丹霄不发一言·阶下,一女子身着夜行衣,脸色白皙,眼睛发明亮敏锐,从自己的角度正好将女帝的怒气看得一清二楚,还不解气氛诡异为何,忽见女帝视线忽然锁定自己,自惭形秽。
慕容幸冷笑一声,指着她对丹霄道:“她名唤如鸢,是顶尖的杀手,你若不喜欢那位吕家姑娘,寡人替你杀了如何”·丹霄伸手按住如鸳的肩膀起身,一瞥之中充满警告,如鸳低下头,默默肩膀卸力,可惜徒劳。
慕容幸对如鸳的处境恍若不知,专心与丹霄对视,如鸳挣扎之余,也察觉出两人关系的异样··莫非是丹霄将军喜欢女帝,可惜流水意落花无情那倒霉的为什么是自己不,最倒霉的应该是那位订婚的女子吧……·“女帝日务繁重,讨粮之事、小公子中毒之事,丹霄无法为女帝分忧,已是有愧。
婚事不急,杀人小事,无需女帝- cao -劳·”·慕容幸袖子一挥,对如鸳道:“你先退下·”·丹霄闻言松手,如鸳如释重负,谢恩退至门口,转身之际与一人擦肩而过,只觉面熟,一时想不起是谁,又有任务在身,便速速离去。
丹霄见又来一女子,不过换了宫装打扮,转眼笑道:“本将军送走一个又来一个,女帝这里好生热闹·”·那女子本嘴角含笑,看到丹霄却怔了一怔,随即低头向二人行了宫人礼:“……参见女帝,参见将军。”
丹霄视线在女子脸上停留了几秒,心下生疑:这女子面容俏丽,同慕容幸说话时姿态作媚,不像宫女,倒像是……·女子上前几步躲闪丹霄的直视,禀道:“女帝,下毒之人抓到了。”
“是何人”·“钟府的钟鲤·”·“哪个钟鲤” 丹霄上前扯那女子,想要看清她的样貌。
冬日的宫裙衣袖绵厚,那女子的衣裙却在丹霄手中如水流走,丹霄抓空,看那女子躲到慕容幸身后,不恼反笑··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还能是哪个钟鲤……”慕容幸似乎头痛,从袖中伸出两指,一圈一圈揉起太阳- xue -,“自然是寡人同你看中的那个钟鲤。”
“女帝,下毒之人你我心知肚明,这是何意”·“钟鲤与苏榕关系密切,嫁祸给她,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慕容幸停下来揉- xue -的指,目光清冷,”丹霄将军心疼了”·丹霄沉默,目不转睛看着慕容幸身后那个身影,自嘲一般笑了笑:“宫斗,本将军向来不会。
不过钟鲤的前途至关重要,本将军还是要尽一尽心的·姬玟所托,总要办成一件·”·慕容幸勃然大怒:“下毒是你的主意,你如今出尔反尔,寡人可不会饶你”·面前的女子急言厉行,丹霄只觉往昔恍然如梦,叹息几乎微不可闻,早有准备一般从怀中掏出虎符,伸直手臂等人来拿。
慕容幸一动未动,她身后的女子身形一闪,诡影中出手,然而丹霄面无表情,回手一握,虎符便抽不出分毫··慕容幸走过来,眼神复杂,似不忍,又似残忍··“丹霄,你戎马半生,百姓皆奉你为战神,可你同帝辛流着相同的血,慕容王朝重来,你此生无缘帝王命……” 慕容幸伸出手,缓缓抽出丹霄手中的虎符,“这般结果,你可怨我”·“我不怨你。”
丹霄神情泰然,这是一早就约定好的协议,即便世人为他不平,他也不想与慕容幸斗了·大隐隐于朝,如果,哪天哪里又发生战乱,只要有百姓需要他,他会策马而来。
所谓这些形式,不过都是小事,男子汉大丈夫,不与女斗··——然而手一空,丹霄心中忍不住涌起一丝悲愤:“苏杏,我讨厌你·”·慕容幸的手指一抖,只觉得虎符千斤重,一只手拈不起来,需要两只手捧着,才能放在面前。
“希望慕容家,永远用不到这支虎符,能在丹霄死前,得见官尽其职、民尽其力、物尽其用、一片太平盛世·”·慕容幸一眨不眨的看着虎符,半晌才“嗯”了一声应下,可殿中已不见丹霄身影,唯有吕诺站在自己身边,默默递着一方绣帕。
“擦擦脸吧,不好看·”·慕容幸呆呆的看着身边的人,破涕为笑:“你不讨厌我吗”·吕诺随慕容幸笑,不过是苦笑,这世上,最不讨厌慕容幸的就是自己了吧,慕容幸这样问,终究还是害怕孤独吧——自己能陪她一辈子就好了。
 · ·第33章 逃(二)·这寒冬腊月的天,周围都是残败荒凉之景,如鸢面前这些树,却与荒庙前的那棵小榕树相似,雪中藏绿,株株挺拔俊秀··“……暗语是‘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如鸢在心中默念一番,看着苏榕的背影,不免忧思:一叶障目,不得见深情,如今树在前,苏榕在树中遮遮掩掩,如何看透·“这是什么的暗语”·“我的暗语,你务必记着。”
“为何告诉我”·苏榕不答,如鸢握剑的手猛然用力,极力克制着心中激动:“你有些奇怪……”·“呵呵,哪里奇怪”·“你的脸……不,是你的病。”
如鸢攻其不备,一把扣住苏榕的命门,苏榕不敢妄动,只能呵斥:“如鸢,快放手·”·如鸢不予理会,盯着苏榕惨白的脸色,手下为之一震:“这么絮乱你奇经八脉倒行逆施,究竟是什么病”·“你先放开我,我再告诉你。”
如鸢确认了苏榕不会对自己使诈,缓缓收回手:“如果我不问,你打算瞒我到几时”·“瞒到我死·”苏榕故作轻松的甩甩手腕,“如鸢,我命不久矣。”
如鸢直勾勾看着苏榕,这一句“命不久矣”,比“苏榕已死”还要刺痛她的心,苏榕还在眼前强颜欢笑,如鸢感到昨晚的悲痛之情再次涌上心头,比之前更为强烈。
“苏榕,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是杀手,又不是郎中·”·“对不起……”·“当为情死,不当为情怨,我不值得你道歉。”
苏榕笑容渐冷,裹紧身上狐氅··如鸢不忍:“那我能为你做什么”·苏榕一怔,默默双手合十上下搓着,不时放在面前呵了一口气,捂住自己的脸,她看了一眼如鸢,见如鸢一直等自己的回答,笑道:“慕容门六长老名唤芣苡,她有一个孪生妹妹芘芣在后宫当妃,你且记着帮我找她。”
如鸢爽快应下一个“好”,又补充道:“我会负剑请罪·”·苏榕摇头:“不时叫你去道歉,而是叫她们姐妹团圆·”·如鸢霎时明白苏榕的意图,眸光一冷,将方才伤感驱赶得烟消云散。
有人委托自己做事,向来只有一个目的,只是这次,如鸢想问:“为什么”·“芘芣是姬玟留下的旧人,你杀了她,姬家对我复仇的行动才会停止,我才有喘息的时间。”
苏榕扫到如鸢失落的神情,笑容露出一丝嘲讽,“我留你,是要你去杀人,不是叫你救人的·”·“我知道,但……但我更想救你……救你回去。”
“慕容门上上下下几千人,想杀我的人何其多,你救我我看你不如救她们算了·”·如鸢瞪着苏榕说不出话,苏榕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不想做杀手我不拦着,可你不做杀手又有什么本事我赠你的天下第一不过是虚名……”·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苏榕”·如鸢低呵一声,伸手抓住苏榕衣领,大力将她拽至自己面前。
苏榕见如鸢煞气上身,干笑一声:“恼羞成怒了”·“别动”·“叮——”·一支箭划破安静,穿过苏榕方才所站位置,钉在树身,箭尾颤响。
吕诺一死,各路人马无所顾忌,几乎倾巢而出,即便苏榕另辟蹊径,也抵不过对方人多势众,这一番赶尽杀绝,简直如天罗地网铺下,不让人喘息··“好险,多谢。”
苏榕紧张暗箭的方向,视线随着身子稍有挣扎,被如鸢拽得更近·苏榕双目微睁,看着如鸢近在咫尺的脸,心有余悸:“你、你做什么”·如鸢眼神复杂,气息越靠越近:“我想做什么做什么。”
“你可还记得体内有蛊·”·“我不怕死·”·苏榕紧闭双眼,绝望的捂住头:“可我怕死”·第二支箭从暗处如期而至,如鸢不回头也不松开苏榕,抬手一抓,将箭堪堪停在手中。
苏榕睁眼,见那箭尖离自己不过咫尺,脸上已无血色可言··“如鸢,你放开我吧·”·如鸢闻言松手,却不是松开苏榕,那箭落在地上,箭身从中一分为二。
“过客仗剑走天下,而你呢,你不过是仗着……”如鸢忽然将苏榕一把推开,第三、四箭从两人中间穿过,将两人越隔越远,“……仗着别人喜欢你。”
“我、我不是……”·如鸢似不想听苏榕解释,大拇指一弹,剑光出鞘··苏榕不安:“你别冲动”·如鸢没回话,转移视线查询冷箭来路,苏榕反应过来上前拦她,险些被一支冷箭- she -中——第五箭将苏榕的衣袖钉入地面,发出被忽视的愤怒。
由于冷箭阻挠,苏榕拦了空,看着如鸢头也不回的背影,原地一阵搓手顿脚,还是忍不住急切呼唤:“如鸢你回来”·“你走,我追你。”
如鸢让苏榕走,苏榕不敢走,提着包袱的手微微发颤——这是苏榕第一次见如鸢的剑法,只见万点银星从剑端飞舞而出,剑气从空洒下,又将周围的白草黄沙扬起,盘旋天空·雪花与剑花一同交战,剑光缭绕不断,无数黑影穿插其中,红光复灭又起。
一个身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个回眸,将苏榕痴在原地··“走啊”·如鸢向苏榕的方向吼了一句,苏榕霎时红了眼眶,泪眼朦胧中,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紫色少女的身影——那是义无反顾的剑意,这不是复仇之剑,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剑·“我等你来追”·苏榕咬唇忍住眼泪,向山下跑去,路上把绣鞋跑掉了,狐氅也跑掉了,跑到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才察觉出嘴中的腥味。
如鸢说的没错,她就是个喝血的吸血鬼,靠喝别人的血为生,今日再次尝到自己的苦涩,依旧是久违的味道··剑会断,刀会锈,人会死,唯有其意不灭,如鸢找到了她的剑意,那自己的意又是什么·苏榕茫然四顾,四周是空旷的农庄和农舍,竟寻不到一丝人烟,身在如此不食人间烟火的异域,苏榕等不及人来,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烟花弹,迅速放到空中,试图打破这一片寂静。
……·烟花过后仍是寂静,尚未融化的白雪铺在垄沟上,一层层像波涛在微微荡漾,由近及远,由远及近……残阳从树后隐约的透出来,不过苏榕回头的一瞬间,就染红了整个江面,只留下一道狭长的光。
苏榕腿一软,跪了下去,如同放下屠刀的罪人幡然醒悟,目光虔诚:你创造了我,你是天地最伟大的神,我如今来求你,求你怜悯我,指我一条生路··……·没有人回答苏榕,先前种种此时就像一场梦,苏榕懊恼自己早早耗尽运气,真应了自己说的那句自求多福。
冷风飕飕,苏榕浑身越发无力,摇摇欲坠,终于心中痛到极致时,眼前一黑··天黑前的最后一幕,水鸟在江面上飞翔,斜长的树影洒在江面,苏榕面前的夕阳,为整个雪白世界抖开了一件五彩霞衣——这就是苏榕日后的生路。
一团人影渐近,在视线模糊中相互重叠,她们披着这最后一抹霞衣,不约而同向苏榕奔来··“阁主”·“阁主没有受伤,心竭所致。”
“我这就为阁主疗伤·”·“你受伤了还是我来·”·“你们快有人来了我守着”·天女下凡,各显神通,这一出逃亡天衣无缝,苏榕暗自发笑:关乎情者,原可死而不可怨者也。
虽然既云情矣,此身已为情有,又何忍死耶· · ·第34章 逃(三)·姗姗来迟的五位苏榕手下,有三位女子着青衣,其中一位衣色偏靛紫色,眼疾手快扑上前去,接住苏榕身子后一同倒地,另外那两个发髻衣着近乎相同的小姑娘,相继一左一右扶住苏榕,甘做肉垫。
殿尾的两人皆是女扮男装,黑衣的蹲下把脉,褐衣的似乎受了伤,嘴角血痕未干,也急忙跟着蹲了下去,试图唤醒苏榕:“阁主,你听得见吗我是阿松王家刺客已被我杀退,我亲手收拾了王腾这个贱人阁主你快醒醒……怎么回事百里思霈”·苏榕毫无反应,如淞急得拍了百里思霈一掌,见百里思霈吃痛,又忙为她揉肩膀,凑近些问:“你别不说话,阁主怎么样了”·“脉象絮乱,气息微弱……十分糟糕。”
百里思霈没心情还手,情绪低落··“阁主哪次昏迷不糟糕你就告诉我们阁主什么时候醒”·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百里思霈虽深受苏榕倚重,可她的医术在苏榕身上见效甚微——有人骨骼清奇,经脉倒行逆施,不是一般人可轻易医治。
阁主倒行逆施的经脉状况不是天生,据百里思霈所知,大约是和一位神医有关,那神医从宫中救出阁主,却逼阁主吃下折寿的药以作交换,造成阁主身子如今这般弱不禁风。
百里思霈心中暗骂:如此行为哪里是神医,分明是毒医要是自己当时在阁主身边……·“阁主交代过,昏迷后无论是生门是死路,她只能靠自己醒过来……”四人默默听着,百里思霈不敢看众人神色,也低头看向苏榕,在那一刻下定了决心,“若是没醒,阁主之位交由佚梦。”
众人一惊,佚梦猛然抬眼,视线在苏榕和百里思霈之间流转,越发觉得怀中之人异常沉重··“思、思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呜呜呜……”两个青衣小姑娘中有一人急哭出声,另一个低声呵着“不许哭”却也红了眼睛,急忙蹲下身来确认:“梦姐姐,阁主她……”·“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淞仰天大笑,都快笑出了眼泪,一边笑一边指着苏榕对百里思霈道:“百里思霈你还不快起开别挡着初生拜见新阁主啊”·佚梦眼中精光一闪,看着青衣姐妹,神色是一如既往的镇定:“初生初盛,先别哭,我们要相信阁主。”
初生初盛互看一眼,依次颔首:“梦姐姐,我们相信阁主·”·如淞敛起笑容,冷眼旁观,佚梦察觉到她的杀气,抬头看她,又看看百里思霈,无奈腾出手拍拍百里思霈的肩,语重心长:“思霈姑娘,你独自攻退姬家,想必十分受累……不如,你带着她们回去吧……你们放心,阁主由我守着。”
·“我们走了,你怎么办”·佚梦笑而不语,百里思霈还在犹豫,初生已不假思索道:“梦姐姐,我也要守着阁主。”
初生起身为初盛擦去眼泪,推了推她示意她走,复转身坐下,拉住佚梦的衣袖,大有一守到底的气势·初盛被推了一个踉跄,咬了咬牙,走到佚梦另一侧坐下,大有姐姐不走我也不走的气势。
三人执手相看,相视一笑,一旁的如淞看不下去,撸起袖子开嚷:“相信有个屁用就这么干等着你们想在这冻死吗你们冻死了阁主怎么办”·佚梦抬手捂住苏榕的耳朵,生怕如淞吵醒一般,抬头又一脸坚定:“思霈,你带如淞走吧”·“我不走,阁主交给你我不放心,你放开阁主”如淞伸手来抢苏榕,被百里思霈起身一掌挥开,附带一句:“如淞别闹了”·如淞一脸不可置信:“百里思霈你是不是傻了阁主明明把阁主之位传给了你,你为什么骗她们你明知道佚梦早就想取阁主代之”·“闭嘴”·百里思霈又挥起一掌想要制止如淞的话,谁知如淞未躲,一掌打了正着众人皆是一惊,尤其是百里思霈,看着自己的手懊恼不已,她欲上前道歉,被如淞退避三尺。
“百里思霈,这是你第一次打我,为了佚梦,我记住了·”·“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是哪样都怪你医术不精让小人得志你怎么好意思来凶我”如淞翻脸,杀气乍现,转头对佚梦道:“……我就不闭嘴我知道你想取而代之我不会走的”·“如淞”·百里思霈拦在如淞身前,强忍怒火:“我们此刻群龙无首,那些人不知何时还会杀回来,即便你不服,现在也必须团结”·如淞瞪着百里思霈,恼火道:“你叫我怎么团结如果阁主之位传给你,我肯定比谁都团结可现在初生初盛帮着佚梦,我怎么放心你”·“我用不着你、你、你……”百里思霈忽然结巴,等脑子里反应过来如淞的话,又羞又愧,“我用不着你担心,你走”·如淞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好心为了驴肝肺,一时在众人面前赧颜,半晌反应过来一阵苦笑——自己这番话,倒比佚梦还狼子野心。
若是阁主醒了,知道如淞说了这么一番话,不知是怒还是痛……如淞默默走到路旁坐下,再不发一言··苏榕忽然皱起眉头,在佚梦怀里哆嗦了一下,佚梦仿佛也感到寒意,跟着哆嗦了一下。
初生初盛则喜出望外:“阁主快醒了”·百里思霈见阁主要醒,放下一半的心来,散步似的踱到如淞身边,眼睛望着四周,不经意道:“你伤哪了咳咳、要不我帮你看看”·“我用不着你担心,你走”·“……”·那两人在路边一边谈笑一边疗伤,这边初生忧心忡忡:“王家和姬家已退,还有慕容门和钟家,阁主醒前,我们如何应付”·阁主的计划原是将他们一网打尽,谁知百密一疏,苏榕算了所有的人,却忘了算自己。
沉默之中佚梦环顾四周,看到苏榕脚边的包袱,灵光一闪:“初生初盛,你们把阁主的包袱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初生初盛四只手齐上阵,瞬间打开包袱,如淞和百里思霈的视线也转向这边,却听初生初盛两姐妹一个比一个惊讶的声音,接着一个比一个失望的叹息。
如淞明明好奇,却故作不在意闭起眼,百里思霈欲拉她过去,听她气道:“你们竟乱动阁主的东西,阁主醒了一定让你们好看你你你、不许碰我”·百里思霈无奈收回手,自己也不好意思过去,远远垫脚望着,只见包袱中一抹碧色——里面是一件天水碧纱裙。
原本一条碧蓝绉纱裙,因为三小姐粗心,经过一夜的露水淋染后,改头换面,颜色如碧萝蔓蔓,又如绿榕苍苍,清新脱俗……后面的故事自不必说,这裙记载了一个少女的初遇,成长与蜕变,对于寒冬的皮袄来说,虽分量轻如烟,却意义重于山。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百里思霈高声问道:“佚梦姑娘,里面是什么”·百里思开口询问,却没有得到佚梦的任何回答,初生和初盛也不敢吱声,百里思霈察觉有异,丢下如淞快步走过去。
如淞也不在乎那点面子,调整气息迅速起身,比百里思霈还速度的走回去··包袱里只有这一件衣裙,再无它物,佚梦望着百里思霈和如松渐近的身影,身子抑制不住的哆嗦,她以为包中是生机,却没想到是她的死期,她此刻心中难受,几乎窒息——这件事本不该说,可百里思霈的宽容,逼她不得不说:“还有一路人马杀到西山分舵去了……我本不是来接你们的,我败了。”
如淞远远听见,翻了个大白眼:“这么重要的事现在才说,你除了脸有用还能干嘛”·初盛忍不住惊呼:“梦姐姐,那些是什么人啊”·“是前朝的人。”
百里思霈替佚梦开口,引来如淞侧目:“原来你早知道”·“梦姐姐,那群人没对你怎么样吧”·初生此般追问,叫佚梦心中一阵胆寒,她是阁主的替身,那帮人没抓到她,是她命大,但他们没抓到自己更没抓到阁主,不知何时会反应过来杀到这里……·“咱们五人之中如淞的武力高,百里的思智高,你俩跟着她俩,遇事一定能化险为夷。”
佚梦恋恋不舍的看着苏榕,却将她向初生的怀里送,“你们一定要护好阁主,不要叫她伤到·”·“梦姐姐……”·“前朝的人不知道阁主容貌大变,我会化成阁主的样子,你们快走吧。”
“梦姐姐……呜呜呜……”这下连初生都忍不住哭出声,佚梦身为阁主的替身,容貌身材样样出挑,无论是嗓子还是神态,模仿起来与阁主相差无异,尤其在前朝时数次扮演“苏后”,连帝辛都未曾察觉有异,前朝的人若是抓到佚梦,一定毫不迟疑痛下杀手。
“‘苏榕’死后,佚梦姑娘本失去了价值,可阁主不忍你死,留你至今,想来也是报恩的时候了·”·佚梦擦擦眼角,对着百里思霈颔首:“百里姑娘所言极是,方才姑娘假传阁主之令相护,佚梦感激不尽,然纸包不住火,佚梦终有一死,不求奢望。”
“人终有一死,可你还年轻·阁主向死而生,我们追随她,自然同她一个活法·”说罢,百里思霈施施然原地坐下,众人见她如此,心中震撼不敢言。
百里思霈见四人神情,一脸理所当然:“我曾与帝辛有不共戴天之仇,阁主所为,并不能叫我宽心,如今前朝送上门来,我就算不敌,也要杀个痛快·”·“这还是姬家的大家闺秀吗怎么越来越爷们百里思霈莫是不是男装穿多了,脑子都乱了”·如松嘴上嘀咕着,却二话不说坐了下来,初生看着二人如此,一咬牙,将苏榕递向初盛,瞬间泪眼朦胧:“妹妹,你带阁主走,阁主之恩,姐姐来报。”
佚梦哽咽不止:“你……你们……”·百里思霈莞尔一笑:“初盛,阁主的身子不怕冻,怕磕碰,务必小心·”·初生泪如雨下:“不,我不走,姐姐,思姐姐,梦姐姐……”·如淞一拍大腿:“大爷的,你们真磨叽,人都杀过来了。”
在众人后方,有一身影远远而来,起初只是一个点,看不真切,随着越走近,风越起,四周吹雪欲飞·如淞一拍大腿,翻身而起,随着腰间软剑寒光一闪,人已如蛇移,滑行向前。
百里思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心为上”·对方只有一人,如淞亦不敢掉以轻心,凝剑气在身前地面划出一道裂痕,正要喊一声“越界者死”壮胆,见来人披头散发,浑身浴血,身后仍有黑影追击,要说的话硬生生改成了:“越界者——何人”·这人……不,这还是人吗·来人一身血染的紫衣,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眨眼就到了划界的线前,却仿佛没有看到警告,依旧向前。
作者有话要说:·新人物出场×五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听说端午节投霸王票可以抽奖【可怜巴巴看你· · ·第35章 鬼·来人正是如鸢,她一路杀来已经麻木,还未曾意识到,自己当真要担负“天下第一剑”虚名。
她本不叫如鸢,原有个朴实的名字,叫二丫·二丫是养父母从死人堆里捡来的,在她之前,家里还有个姐姐——姐姐自然叫大丫·养父母祖上原是奴隶,因为救主有功,恢复了平民之身,可惜美好太过短暂。
帝辛称帝不到十年,□□之下纷争四起,二丫和姐姐为救治重病的父亲,一度上街乞讨,终究是抵不过家破人亡的命运·先是姐姐被坏人抓走,接着便是母亲买药受辱……病重的父亲去讨要说法,被权贵当街打死母亲送走父亲后一病不起,不多久便随着去了,二丫发誓要为养父母报仇,偷了隔壁屠夫的杀猪刀,只身闯府。
年幼的勇气如今说来可笑,偏偏有人为之打动——如没有姬音相救,二丫恐怕早死在乱棍之下,或是沦为玩物·若没有苏榕相救,二丫恐怕也早死在宫中,不会有今日一人当关的勇气……有些人从第一眼遇见,就知往后是万劫不复的命。
“停下”·如淞手中软剑一甩,如鸢下意识抬剑格挡,却被那软剑如游蛇一般缠住,在强行挣开之下,引起一阵刺耳的摩擦之声··如淞一惊:“竟然能挣开我的剑你是什么人”·如鸢的视线早早落在远处的苏榕身上,再看不见它物,如淞这一声呵斥加了内力,瞬间将如鸢震醒。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一连串的疑问涌入脑海,如鸢把视线从苏榕移到百里她们,最后落到如淞上,像刚发觉面前有人一般,如梦初醒。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哑巴越界者死”如淞暗暗握紧手中软剑,正在犹豫要不要发力之际,如鸢吐出一句暗语:“要知松高洁”。
如淞一怔:“待到雪化时·”·这是阁主的暗语,如淞认真打量起面前的人,她的自觉告诉自己对方不像是敌人,可对方散乱的发遮住了小半张脸,细看之下,眸中仍杀气未消。
如淞不敢大意,追问道:“你如何知道暗语报上名来”·“我是……”如鸢结巴了一下,“我是苏榕的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你不说清楚,我可不会放过你·”·如鸢打量着如淞,见他面色不善,他身后众人也显然敌意未消,心中一阵失落:自己到现在对苏榕一无所知,确实算不上什么朋友。
她稳了稳心神,收剑回鞘的动作干净利落,随后绷着一张脸:“是我护送她至此,不算朋友,那算旧识吧……公子,她怎么样了”·如淞不好回答,转头去看众人,百里思霈与她眼神对接,快速走上前来,扫了一眼如鸢:“她是何人”·“是她护送阁主到此的,她现在想知道阁主的情况。”
百里思霈点点头,对如鸢道:“我们阁主虽昏迷不醒,但已无大碍,此处是非之地,姑娘且早日回去吧·”·“公子说的轻巧,今日我救了苏榕,哪里还有命回去。”
沉默之中有风吹起,如鸢面前散发飘荡,隐约露全白皙的一张脸·如淞一直盯着如鸢看,看得眼眶发红,随着一阵阵风起,紧张到执剑的手微微发颤··百里思霈察觉出异样,虚扶着如淞关切道:“你怎么了”·如淞仿佛失声,只缓缓抬手指向如鸢,百里思霈不动声色的去寻腰间软筋散,盯着如鸢质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如鸢见如淞对自己反应这么大,猜想他曾是慕容门的人,遂叹了一口气:“慕容门如鸢,曾是女帝第一密卫,特来求二位收留……”·“你别说话”百里思霈抬手打断,“你是不是有个姐姐”·如鸢因突如其来的质问一脸无语,你是叫我说还是不说遂保持沉默。
百里思霈看了如淞一眼,欣喜之余同她一样紧张,小心翼翼问如鸢道:“你家在轩辕城郊外的司家庄,家里有个姐姐,你叫二丫,你姐姐叫大丫,可对”·“你怎么知道”·“我还知道,因为冀雷将军夺走了你姐姐,害你们失散多年……”·如鸢越听越惊,眼眸在百里和如淞身上不停流转,难掩激动:“你们是不是认识我姐姐,她在哪”如鸢急忙行了一个礼,把头深深低下去,“还请两位公子告诉如鸢,如鸢感激不尽”·“她其实……”·“她死了。”
说罢,如淞扔了手里的软剑,推开百里思霈转身离去··如鸢得知噩耗,眼中眸光闪烁,咬着下嘴唇强忍苦涩·百里思霈叹了口气,弯腰拾起地上那柄软剑,交到如鸢手上。
“大丫死了,如淞还活着·”·“公子说什么”·百里思霈见如鸢不接剑,恼道:“还不去追什么公子她就是你姐”·如鸢看着百里思霈手里那柄软剑,“如淞”二字余音犹在,这个她在慕容门里心心念念的名字,此时此刻竟真切听到功夫不负有心人·如鸢飞身紧随如淞其后,半路又猛然停住脚步,怅然若失……为什么她方才不认她·“真的是你吗……大姐”·如淞面对众人诧异的神色,十分难为情,却不敢回身。
是她,不是她,现在都不是她自己说了算的,如鸢认或不认,她不敢强求··“我已不记得你的样子,但阁主跟我说过,大丫活的好好的……跟我一样换了活法……”如鸢走上前抓住如淞的手腕,生怕她再次跑掉:“我在慕容门找了好久,可没人知道谁叫如淞……你如果是她,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二丫,姐姐对不起……”如淞回身话音未落,被一把抱住,她再也忍不住,回抱住如鸢喜极而泣,“姐姐好想你啊姐姐也一直在找你啊二丫真的是你你都长这么大了呜呜……”·此情此景,初生初盛默默把手握在一起,佚梦低着头莞尔一笑,谁也没开口打扰她们。
百里思霈提着软剑走回来,路过如淞时默默送剑归鞘,一些话犹豫片刻还是咽了回去,她走到佚梦面前蹲下,正准备伸手去查看苏榕脉象,不由“咦”了一声。
佚梦依旧低着头:“阁主方才醒了一次,又睡过去了·”·“阁主醒了你怎么不叫我”·如淞闻言擦擦眼泪,拉着如鸢至苏榕面前,欣喜若狂问道:“阁主醒了”佚梦没有回答,初生对如淞点头,又急忙摇头:“阁主醒了,又昏过去了。”
“阁主不愿打扰她们姐妹团圆,不叫我们出声,你们别怪梦姐姐·”·百里思霈揉揉初盛的脑袋,哭笑不得:“就知道偏心你梦姐姐,难道我和如淞像个恶人”·初盛撇撇嘴:“百里姐姐不像,另一位……我可不好说。”
几句玩笑下来,众人心中都舒了一口气,也觉得心中暖和起来·如鸢看着昏睡中的苏榕,想到这辈子没欠过这么大的恩情,松开如淞发誓:“一定会醒,苏榕若醒了,我一定保护她到天涯海角。”
众人看了如鸢一眼,默不作声,如淞搂住如鸢,笑道:“阁主有我们护着,准没事”·百里思霈从如淞胳膊上收回视线,愁容依旧:“醒了也未必是好事,你们看”她说着挑起一缕苏榕的发,示意众人来看,众人聚睛一看之下,只觉得阵阵寒意袭来,任谁也无法抵挡。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那一缕发,整体比雪还白,夹杂在乌黑亮丽之中,分外刺眼·· · ·第36章 鬼(二)·所有人关心苏榕身体,都未曾注意到这一缕白发,若不是百里思霈挑起给众人看,恐怕一时难以察觉。
如鸢行动极快,一掌打在苏榕- xue -位上,试图将自己的真气灌输给苏榕,却不尽如意·在众人紧张屏息中,如淞又担心苏榕又担心如鸢,开口怒喊:“百里思霈怎么回事阁主中毒了你竟然不说你是不是敌人派来的”·百里思霈百口莫辩,握着那一缕白发喃喃自语:“怎么会……不可能……”初生初盛互看一眼,彼此眼中交流疑惑:“阁主刚才不还醒了这是怎么了啊”·“阁主你醒醒啊这是怎么了”·“是吕诺”如鸢真气渡不进去,仓促收回手,笃定道:“一定是吕诺下的毒她同苏榕交过手”·如淞听到这个名字暴跳如雷:“好个吕诺她这次够狠啊她在哪我这就把她抓来”·“别去”百里思霈叫住如淞,“天已经都黑了,你不是她对手”·“上次我可没认输”·“姐,别去”如鸢也拦住如淞,如淞飞快环顾四周人的神情,最后瞪了一眼如鸢:“怎么,你也怕那个毒女人”·“不是……吕诺已经死了。”
如淞一愣:“谁死了吕诺……她,她怎么死的·”·“……我·”·百里思霈此时倍感头痛,看着苏榕乌黑秀发中又白了一片,急忙跪地间,将她抱到自己的膝上,可即便如此,百里思霈也无力解毒。
佚梦跪的久了,挣扎片刻也无力站起来,此时没人注意到她的狼狈,如鸢无意瞥到,犹豫片刻,将剑鞘默默伸过去··佚梦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如鸢,发现她并没有看着自己,低下头半是失落,半是庆幸,略一迟疑,还是选择借着如鸢的力起身。
如鸢的剑鞘是皮革的,剑端部分被一个金属环包裹,佚梦松手时不经意抚摸过那环,心神一荡,红着脸无言道了一句多谢··如鸢一直没有看她,盯着苏榕半晌,忽然问道:“奇怪,为何苏榕只有头发变白其它地方没有异样”·百里思霈痛苦的扶着额头:“多半是中了蛊,蛊有多类,需对症下药才能病除,病情真是雪上加霜。”
昏睡中的苏榕,双眼紧闭,唇色发白,脸色更是透明如雪,都快与那白发都快融为一体,叫人心底生寒·随着夜幕降临,众人越发疲惫,默默运功守在一旁,任凭冻得耳朵鼻子实在通红,也没人离去。
苏榕还有心跳和脉搏,没人忍心抛弃她,她一路走来充满奇迹,在场众人都想赌一把;死等确实不是办法,天已黑,难保夜长梦多,佚梦提议大家带着苏榕进入农庄找寻生机,如淞自告奋勇先去探路。
·“不妥,阁主现在生死攸关,不能随意妄动……我们只能轮番出来守着·”百里思霈环顾众人,“有事发- she -信号弹,其余人火速到达,都做的到吗”·百里所说虽不是上计,众人也只得认可,最后决定初生初盛姐妹先守,百里思霈如淞再守,如鸢和佚梦后守,彼此相互照应。
大家一致同意之下,思霈把自己的大氅留下,带着佚梦、如鸢三人追着如淞去了,初生初盛在原地目送她们远去,靠在一起瑟瑟发抖··不远处万家灯火通明,初盛眼中充满光亮,可她还是忍不住对初生抱怨:“生,你说阁主怎么就不能再坚持的远点。”
“你怎么不说,是咱们误了汇合时间·”·“还不是等……算了·”初盛看了一眼躺在大氅上的苏榕,有些心虚,“阁主真的能醒吗”·“能。”
“阁主要是不醒……”·“她必须醒”初生苦笑,压低了声音,“否则主子一定叫咱们陪葬,你懂吗”·初盛慌张的点点头,将手指曲成一个环放入嘴中,吹了一个哨子。
两人屏息静待片刻,两只寒鸦无声冒出,先后落在二人身旁,初生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片,抽出暗器草草刻上几笔,掰成两半后,分别套在寒鸦的腿上··“等等,我还有消息。”
初生眼也不太抬一伸手:“快给我·”·有物递过来,初生随手接过,拿到面前一看,竟是一卷窄布条·初盛身子没动,颤巍巍喊了一句“姐”,叫初生心中一凛,顺着眼前这只纤纤玉手向上看去,待看清是谁,惊叫出声,又急忙捂住嘴。
面前人银丝漫天飞扬,不复优雅,可妩媚是她不会改变的绝世容颜,这异于常人的红颜白发,在夜里,在一颦一笑间,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衬得更加明亮透彻初生与之对视,心乱如麻。
“阁、阁主”·寒鸦似乎察觉到主人的害怕,振翅欲飞,一只飞的慢了,被苏榕抬手抓住·苏榕对这些传信鸟的习- xing -了然于胸,随意翻着手腕躲开嘴啄,仍抓着它的脚不放手,泰然自若的将寒鸦递给初生,示意她拿好。
“阁主你、你醒了”·“废话,不然我是鬼吗”苏榕撩起一抹头发,随即恼火的放下,小声嘀咕:“怎么真成了鬼。”
“你们不用怕,你们传信一事我早知道,这种传信的寒鸦只有姬玟会养,如今姬玟死了,大概是谁在用,你们是谁的人,我一目了然·”苏榕说着将初生系的竹片解下来看,竹片上都是歪曲扭八的符号,苏榕看不懂,无奈一笑,用自己的布条重新缠了回去,“往后你们传信,只许报喜,不许报忧。”
苏榕拍了拍初生的手,示意放寒鸦一条生路,初生触及到那只手的冰冷,一个寒颤之下匆忙放开,寒鸦迅速隐入夜色··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苏榕收回手,有些无奈:“你们就不能生火吗虽然我浑身冰冰凉,可我真的要被冻死了。”
初生初盛手忙脚乱的拣柴,苏榕看差不多了,抬手一扬,将一物抛至柴堆中,“呼哧”一声,柴堆瞬间燃起火苗·眼见火堆顺利燃起,苏榕坐下烤火,火光中眉眼明亮且柔和,声音却冷冽无比:“你们去哪”·初生护着初盛,忐忑道:“我、我去告诉她们……”·“不用,我一会还要装死,不要声张。”
初生和初盛闻言面面相觑,见苏榕对她们招手,慢吞吞的坐在火堆的一旁,面带犹疑:“阁主,我能问问你这是何苦吗”·“当然是试验忠心。”
苏榕答的毫不犹豫··苏榕抬手烤火,可惜手依旧是冰凉,吕诺的绝情蛊虽让人活的长久,可代价也很大,她看着初生初盛害怕的样子,摸着头发叹了一口气:“很丑吗你们这么害怕。”
初盛猛摇头:“不丑是阁主你诈尸……”初生暗暗掐了一下初盛,初盛急忙改口:“不、不是、是阁主醒的突然,我们一时心虚,被吓到了,呵呵。”
“吓的就是你们·”苏榕翻了个白眼,“一个个当我是白痴……哇,是真的白·”·苏榕随意揪下一缕头发,见颜色白的彻底,一阵唏嘘感叹,初生初盛一旁轮番安慰着,不知不觉三人就暖和起来。
苏榕将那一缕发扔进火中,裹紧身上的大氅,看着它一点点燃烧殆尽,缓缓道来:“我昏迷是因为吕诺的蛊虫起了作用,她为我下了夺情蛊,这蛊十分诡异,动情时会吸宿主的血为食,宿主濒死时会放血,最厉害是平时可以拖延宿主寿命,只是从此跟活死人差不多。”
苏榕将银发放至眼前,对此是一言难尽,自己亏血如此,当真是生孩子生下半条命·原本换脸后就够丑的了,今后一头银发行走江湖,也是诸多不易,怎么想怎么划不来啊。
“我方才醒了,就一直醒着,昏迷是为了等一个时机·我有任务交给你们·”·初生初盛受宠若惊,急忙行礼,初生道:“阁主,你放心我们”·苏榕点头微笑,端庄的像一尊天女雕像,心里却无限郁闷:如鸢不好- cao -控,吕诺心灰意冷,只有你们可用了。
“我以自己为饵,解决了吕诺同慕容门的杀手,若当真如淞解决了王家,思霈解决了姬家,那就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初盛忽然灵光一闪,转移话题:阁主,前朝的人杀到西山总舵去了……”·苏榕毫不慌张,扬起不屑一笑:“西山分舵布满木炭,佚梦是引爆机关,只要她照我的指使跑出分舵,火药就会引燃谁去了西山分舵,直接去见阎王”·“阁主好厉害”·“梦姐姐也好厉害”·“佚梦不知道而已,我送她的衣裙上系了天蚕线,她若是乱穿乱跑但凡有一点不听话,就会死于火海。
前朝的人赶到,直接领了她的尸骨回去,我也省了心·”·“……还是阁主厉害·”初生初盛知道真相,不约而同向后移了移,默默远离火堆。
“王家追杀我,是因为王藤与我结怨;钟家追杀我,是我叫钟鲤做样子的;慕容门追杀我,其中恩怨错综复杂,你们无需知道·姬家追杀我,是因为我知道姬家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我会慢慢告诉钟鲤做高升之礼。
我如今有如鸢护着,你们回去轩辕城,帮我保钟家不倒,钟鲤不死·”·“是·”·苏榕交代完这些话,静静躺回原位,不多时便闭眼入定,毫无声息。
四周恢复一片安静,草木窸窣声和柴火噼啪声偶尔响起,仿佛刚才苏榕所言所行都是两姐妹的一场梦·初生初盛静静待着,一边消化着方才的消息,一边相互在手上写字,恐怕冒犯了谁都被苏榕听去。
不消小半炷香,远远就传来脚步声,初生初盛侧耳听脚步声三长一短,知道是百里如淞来替换她们,松了一口气·如淞左手提着四壶酒,右手还喝着一壶,一路带着醉意调侃百里思霈,说得百里思霈恼了,她就大方递出两壶酒给百里赔罪。
百里思霈也不客气,提着两小坛酒转手就递给初生初盛,笑道:“本来就是拿给你们驱寒的,如淞害羞·”·如淞也不知是喝的还是羞的,一时红了脸:“谁、谁害羞不要给我”·初生初盛忙接过道了句谢,在一阵和谐中交代了几句。
她们临走那一眼,眼神是复杂无比,充满紧张、兴奋、害怕与期待——阁主这么爱玩,也不知接下来两人被怎么整·· · ·第37章 鬼(三)·百里思霈带大家进西庄,一直沿着偏僻的小路走到西庄的那一头,从路旁第一棵树默默数到第七棵树才停下,认清了第七棵树对面那个破旧的平房,只身前去敲门。
百里思霈敲了六下不再多敲,半晌才有人来开门·打开房门的是位驼背老妪,一副老眼昏花的样子,拄着拐杖一点点凑近,眯眼辨认全了面前之人,才眉开眼笑:“是百里丫头呀,找老身有什么事”·“莫妈妈,外面有点冷,我想进去歇歇。”
“外面有多冷啊你说大声点老身听不清”·“风大有雪”·百里把大氅给阁主留下了,此时穿着单衣,说完就打了个喷嚏,老妪皱起眉头,退后了几步,却没有放百里进去的意思。
“老身这屋里冷啊,不比屋外差·百里丫头当真要进来吗”·“冷点,至少无风无雪·”百里上前一步扣住门,“莫妈妈,受冻的不止我一个,还求您行个方便。”
老妪飞快往街道看了一眼,并未看到什么人,眼中眸光微冷,一边往屋里喊着“老头子快醒醒”一边慢慢挪步,敞开门放人进来。
屋里未曾点灯,百里大步踏进黑暗中,老妪随即准备关门,有几道虚影从她面前扫过,她似毫无察觉,关的极慢··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多谢前辈,我们待一晚就走。”
门渐渐掩上,老妪身后亮起火光,是百里点燃了屋中的煤油灯·老妪寻着光亮转过身来,渐渐直起了腰,随之语气与神态再无方才的老态,一双眼狭长,精光四- she -:“来了不少哦”·如鸢、如淞、佚梦、百里思霈四人站了一排,被莫大娘看得浑身不自在,如淞觉得自己像待宰的羔羊,皱着眉扯了扯百里的衣袖,小声问道:“这是你什么前辈”·百里思霈一笑:“轩辕城有个晓情楼你逛过没这位就是莫晓情莫妈妈。”
如淞傻眼:“你……”·百里思霈又一笑,越过如淞拉住佚梦,走上前对莫晓情屈了屈膝··“思儿见过妈妈·”·“梦儿见过妈妈。”
“行了·”莫晓情在屋里扫了一圈,奇道:“苏榕呢死了哼,她可还欠老娘一千金呢·”·百里思霈擦汗:“会还的,会还的。”
“还个屁,你们连西山分舵都炸了,哪来的金子还老娘”莫晓情眯起眼看四人,“还不了,老娘就把你一个个……”·“西山分舵怎么了炸了”如淞接下来一个字听不下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先揪住佚梦衣领一顿臭骂:“你把分舵炸了你把家炸成什么样了你炸了我们回哪你是不是傻你长了阁主的脸怎么就没长脑子”·“放、放手”·佚梦被勒的难受,无奈从袖里飞出一把带转的小刀,才逼如淞放手。
佚梦刚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把飞刀收回袖中,不料一人两指快如闪电,硬如铁钳,把飞刀死死夹在她面前,不能再动分毫·佚梦收刀失败,抬眼见是如鸢,一时失神。
如鸢终于正视佚梦容貌,一惊之下脱口而出:“苏榕”·“我不是……”·佚梦说着用袖子遮住脸,眨眼隐入屋中的角落,如淞要同如鸢一起追问,吵吵闹闹。
莫晓情无可奈何,手中拐杖重重一敲地面,怒道:“闭嘴”莫晓情怒火刚起,如鸢如淞还未找到佚梦藏在何处,黑暗中已逐渐响起粗重的呼吸声,仿佛野兽于睡梦中被吵醒,发出极大的不满。
百里思霈神色一变,打开火折子刚走上前去,那东西就彻底醒了,一声吼叫震得三人退后一步·如鸢下意识握紧了剑,如淞则挡在百里身前,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我没看错吧”·“你没看错。”
百里将手中的火光晃了晃,下了判断:“体大身长,头大而圆,眼大耳短,四肢粗壮有力,尾细而长……”·“你快住嘴吧还不带着如鸢跑”·三人看到老虎大惊失色,一时忘了好奇这屋里怎么会有老虎,火光中,得见那老虎毛色雪白,身上满布短而宽的柳条状横列黑纹,每两条就靠拢在一起,体后部黑色条纹多而密,外貌不似一般山林之王。
奇的是莫晓情敲敲拐杖,那老虎便收敛了杀气,高傲的扬起头和尾巴,缓缓踱步向莫晓情走去·而此时莫晓情身边也多了一个人——佚梦低着头静静站着,看不清神情。
莫晓情冷冷道:“西山分舵是苏榕自己炸的,这事老娘管不着·但在老娘这,谁也不许欺负佚梦”·“莫妈妈误会·”百里思霈急忙行了一礼,“如淞这人就爱没大没小,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们能得您庇护,在此歇息片刻,已是万分感激,怎敢再胡闹·如淞,如鸢,是不是”·“是……”·“……”·如淞表示:“如鸢她说‘是’……”·莫晓情扫了一眼如淞,见她女扮男装仍遮不住丰满,心下觉得有趣,然而也只是有趣,如淞两只铜铃大眼不断盯着莫晓情,叫人平白生恼。
莫晓情视线移到如鸢上,见她污血一身,鬓发散乱,懒得再看·转身向一旁的黑暗角落走去··“老头子”·莫晓情唤了一声,屋中不见有人应,只有那老虎踱步跟上,在莫晓情脚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卧下。
莫晓情心满意足的坐靠在那老虎身上,懒懒发出一个哈欠,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反手伸进后背的鼓包里掏了掏,竟抽出一个枕头··莫晓情一本正经道:“老娘明早见不到苏榕,把你们都拿去卖了还钱”·如淞忍俊不禁,正要笑出声,被百里思霈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嘴,连拖带拽出了屋。
如鸢正在犹豫要不要跟出去,佚梦已抬手将百里留下的房门关上,顿时,屋内静的只能听见众人浅浅的呼吸声··如鸢将方才夺过的飞刀放置眼前,只见那飞刀轻薄锋利,刃上一丝鲜血,才知自己夺得急了,误伤了佚梦。
如鸢看了一眼莫晓情和那老虎,猜测这老虎会醒,多半也是因为佚梦带着血气惊扰了它·好在现在莫晓情带老虎休息了,百里思霈又带了大丫出去,如鸢正得机会问上一问——如今苏榕容已毁,人不在,谁又能断定谁是真的,谁又是假的·世上竟真有这等怪事,明明没有血缘,却可以长得如此相像即便是假的,以假乱真足矣。
眨眼的功夫,佚梦已隐入暗中,如鸢方才见识了佚梦的轻功,心中早有打算,用功提气去追,下一个瞬间就追上佚梦·这房子本不大,两人你追我赶不过几个回合,佚梦就被逼至角落,楚楚可怜。
如鸢得逞的一笑,将手中的飞刀展示出来,飞刀尾端系着一根天蚕丝——这正是佚梦飞刀的秘密·线一端在手,任凭佚梦轻功再出神入化,也可以轻易追到。
佚梦低下头不语,如鸢也不说话,将飞刀缓缓递过去,佚梦接过正要收回手,如鸢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从怀里又掏出一个飞刀,轻轻放到佚梦手中··两个飞刀,一模一样。
佚梦知道有事瞒不住,顿时委屈的泪眼盈盈,如鸢依旧抓着她的手腕,她想开口解释,却不知从何讲起,其实她一生替苏榕而活,已不需要去解释什么·更何况她都不喜欢自己,如何配谈喜欢别人。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如鸢不喜欢佚梦总对自己低着头,伸出另一手去抬她的下巴,却惊觉眼泪而收回手·霎时,不可置信,不得不信,两种情绪来回折磨如鸢的心,她的眼中失去了自信与勇气,逐渐变得痛苦,可她还是不甘心的,不由分说吻上了佚梦的唇。
佚梦咽下惊讶,没有任何挣扎,虽然只是简单的肌肤之亲,仍忍不住闭上眼·可惜不到片刻,如鸢气息抽离,在安静中发出一阵轻笑··“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苏榕对她忽冷忽热,怪不得苏榕面对她的真诚依旧生疏而戒备,怪不得苏榕不给她一个诉说的机会……·原来苏榕,从不喜欢她。
昕庭初遇,那几句树下的清唱;逃至昕庭,那几夜伤痛的照顾;逃出皇宫,那几本手抄的剑谱……救了她的究竟是苏榕,还是佚梦,如鸢无法从真假中得到答案,在这一刻感到从未察觉的累。
如鸢松开了手,欲转身离开,却被佚梦一个挪步拦住了去路·佚梦大方扬起脸,直视如鸢良久,将她的紧张与失落看在眼里,更将她的茫然和脆弱尽收眼底·佚梦虽心中略有苦涩,却还是忍不住抬手为如鸢整理面前碎发,她看着如鸢的眼神温柔如水,希望如鸢也直视自己的眼睛,如同直视自己的心意。
“对不起……”·“嘘——”佚梦嫣然一笑,一指点在如鸢唇上··那一指方才夺刀收了伤,指尖尚带着血的腥甜,如鸢有歉意,可这些意外得来的伤,佚梦不需要对不起,她由衷的觉得:“佚梦遇到苏如鸢,是三生有幸。”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一支半节】的霸王票·作者:我对不起如鸢……·老虎:我经历了什么……· · ·第38章 月·身后门被关上,百里思霈头也不回,一手去捂如淞的嘴,一手拽着如淞向外走。
如淞任百里搂着,心中窃喜,一路跟着走到大路上·路上还有三两行人,都不愿在外受冻,行色匆匆,只有她二人连打带闹,走到一家酒坊门前才堪堪停下··酒坊里迎面走出一老伯,撞见门口的百里和如淞,脚步一顿。
如淞急忙抬手去打百里捂自己的手,结果打了空,一掌糊在自己嘴上,“哎呦·”·如淞瞪了一眼百里思霈,后者早已迅速收回手,转脸对那老伯微微一笑:“安伯。”
安伯年过半百,头发稀疏,身量不高,身上穿着厚厚的灰棉袄,看起来行动笨重又迟缓,他借着屋里的光亮看清了人,神情有些意外:“霈儿嗝,你这是……”·“安伯,近日身子可好”·安伯打量着思霈,憨憨一笑:“霈儿穿男装,嗝,不知道要迷咱们庄多少姑娘呢嘿嘿……”·酒气扑鼻,百里思霈掩着鼻子笑:“安伯您老这是喝了多少啊回去安婶又要骂了”·“嗝,那老婆子都唠叨半辈子了她就是不懂”安伯怡然自得,“霈儿,人生苦短啊,要及时行乐”·如淞看着这个小老头,见他胡子逐渐结了冰碴,随着说话一闪一闪,觉得十分有趣,当下嘿嘿一笑。
百里思霈听见笑声,急忙转头看了一眼,却见如淞一脸正经,仿佛刚才的笑声是错觉·百里思霈无奈,继续对安伯道:“安伯,霈儿明日给您开个方子,可解酒气,您日后少叫安婶担心”·“嗝,霈儿真是好姑娘……”·百里思霈不好意思:“安伯少打趣霈儿了,夜里凉,安婶还在家等您呢”·“等霈儿嫁人了,嗝,我和你安婶第一个给你出嫁妆”·如淞来了兴趣:“嫁妆”·“嗯这是谁”说着安伯醉醺醺走到如淞面前,端详起她,百里思霈急忙介绍道:“霈儿的一位朋友,叫阿淞。”
如淞不自在的笑了笑,安伯绷起脸,对她严肃道:“这位壮士,你不要笑,你刚才是不是欺负我们家霈儿”·如淞一时无语,被百里思霈暗暗掐了一把,竟举起手放在头上,对天伸出三个手指,信誓旦旦道:“神明在上,我如淞对天发誓,今后若伤害百里思霈,天打雷劈”·安伯吃惊:“这位壮士这么认真,不会喜欢我们家霈儿吧”·“是啊。”
如淞承认··“哎呀你……我……哎呀安伯您误会了”百里思霈猝不及防,此刻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是误会……”如淞看到百里思霈恼羞的瞪着自己,讪讪的收回手,“安伯你看,我哪敢欺负您家霈儿啊……”·安伯看着面前两人眉来眼去,心里略一琢磨,又想到家里还有事,不宜久留,准备动身走了。
临走前,安伯拍了拍如淞的肩,严肃道:“你要是辜负霈儿,我第一个不饶”·如淞这边无所畏惧的应下,百里思霈却沉默,直到安伯的身影拐进巷子,才开始埋怨如淞:“叫你多嘴这种誓能随便发吗”·“我不管,‘谷则异室,死则同- xue -。
谓予不信,有如皦日·’”·百里思霈十分意外:“谁教你的”·“哼·”·如淞不说,百里思霈也猜到是谁,浅浅一笑:“傻子,你看看天上哪有太阳。”
“……阁主说有的·”·“那我说没有,你是信她还是信我”·如淞被这个问题难住,心中纠结复纠结,无奈道:“……我说不过你。”
如淞转身欲走,结果半边身子使不上力,挣扎着就倒在酒坊门口,百里思霈早就等着这一刻,迅速从地上捞起她抱住·安伯拍那两掌,暗暗用了内力,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是试探如淞深浅。
如淞大意中了招,躺在百里思霈怀里一动不能动,十分委屈:“我不是壮汉,我也是个好姑娘……”·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刚才叫你说不说,活该”百里思霈拖不动如淞,更不好原路回去,一边嘴上抱怨着,一边原地撑着,问道:“你怎么样”·如淞此时不紧张自己,挣扎着把脸埋在百里思霈怀里,奉行着安伯教的“及时行乐”,一下子心花怒放。
百里思霈以自己十多年的行医经验保证,如淞是真真切切占自己的便宜,于是她先装作不知,片刻后忽然起身··如淞后脑勺磕到地面,吃痛大叫:“你还是人吗竟然见死不救”·“还装我看你什么事都没有”·百里思霈不再理她,径直走进酒坊要了三坛酒,如淞一个鲤鱼打挺起身,钻进酒坊,她见百里思霈同酒坊掌柜笑意盈盈,凑过去礼貌道:“老伯好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独木成榕 by 茕语(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