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成榕 by 茕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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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木成榕 by 茕语(3)
·只是打一个招呼,百里思霈却神色一变:“老伯霈儿下次再来”·百里思霈一手提起酒,一手拉着如淞,大步向酒坊外走去·掌柜还没看清客人的相貌,客人就被拽出了酒坊,一头雾水。
如淞也一头雾水,但见百里思霈步履匆匆,只得先忍住疑惑跟上,也不知走去哪里·百里思霈拽着她,径直走到庄外才停下,也不回身,松开如淞抬手一指,方向正对庄口的一个石柱。
石柱上刻着三个大字:百里庄··“原来这是你的故乡”如淞恍然大悟··百里思霈依旧指着那石柱,淡淡道:“你不识字,我告诉你,这三个字旁边,还刻着“姬玟”二字”·姬玟的名字如淞不认识,人是认识的,是位仁慈的公子。
当初在慕容门,如淞跟着吕诺出任务犯了错,回来受罚本该断指,姬玟公子却给如淞一次将功折过的机会,保了她手的健全,还派人私下教她剑法傍身·这份恩情,如淞一生感恩公子,只可惜……姬玟公子攻城时一往无前,被帝辛斩与剑下,没有给如淞报恩的机会。
如淞好奇:“姬玟公子到过这里”·“百里庄都是姬家的下人,当初姬家为避帝辛,公子散了部分家业,嘱托安伯带着大家到西山来生活。”
百里思霈声音越来越轻,“……庄里人待我还,因为我曾是公子的侍女,他们怎么会想到,我此番回来,其实是帮阁主盗取公子留下的宝藏……”·如淞今日才得知阁主的目的,惊得不敢插嘴。
怪不得百里思霈这么紧张自己和庄里的人接触,若败露了计划,众人为难不说,百里一族也绝不会容忍忘恩负义之徒排在族谱再者,此事事关重大,不论是女帝、阁主、还是其它人对此觊觎,一旦失去宝藏,百里一族必将与所有人拼命·阁主这一步棋,凶险无比啊。
如淞紧张的默等下文,百里思霈却不再多说,转过身来微微一笑,将手里一坛酒递给如淞:“百里族的酒很烈,你尝尝·”·“多谢款待·”·如淞爽快的接过这坛酒,到嘴有些犹豫,闻着酒气,只觉得还未喝就已经火烧心头。
百里思霈上前对着酒坛底一抬手,如淞毫无察觉,猛地灌下一大口,只觉得辛辣无比,竟浑身抖了一个激灵··如淞擦擦洒在脸上的酒,由衷感叹:“够烈”·“够烈,却不足以称为好酒……”·百里思霈叹了口气,转身向西山的方向走去,如淞抱着这坛酒,匆忙追了上去,从她手里拿过另外两坛酒,大声道:“我就喜欢烈的,百里思霈,我喜欢你,你就是最好的”·“闭嘴”·如淞郁闷的喝了口酒:“你最近怎么老凶我”·“凶的就是你”·如淞打量着百里思霈的侧脸,见她低眉垂眼,一脸心情不好,便大着胆子凑近,献出小鸡啄米般的一吻。
真刺激·如淞得逞,撒丫子就向前跑,半晌才发现没人来追,她懊恼的返回去找,才发现百里思霈还僵在原地,已经泪眼汪汪··如淞慌了:“我喝多了,你,你打我吧”·如淞闭上眼,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等不到百里思霈动手,还硬往上凑。
百里思霈挤到如淞的胸,连连后退,忍不住一拳锤在如淞肩上,才将两人分开些许距离··“最近烦心的事很多,你心里郁闷,不如打我发泄吧,我可结实了”如淞说着拍拍胸脯。
“滚”百里思霈破涕为笑,“你最好一路滚到阁主那里去就属你让我最烦心”·如淞委屈:“为什么是我啊明明我对你最好了……”·“傻子”·百里思霈无奈,飞快的踮起脚尖,蜻蜓点水一般落下一吻。
一瞬间,如淞嘴唇再无知觉,连眼前的月光随之变换,一下子隐约起来··“走吧·”百里思霈拉起如淞··空中飘着灰黑的云,月色在云雾中穿行,周围沉到白雪的冷艳之中,两人迎着星月光华,踏着滴水成冰的夜,执手同行。
作者有话要说:·高考加油哦· · ·第39章 月(二)·如淞一路笑容不断,脸喝的红扑扑,见到初生初盛也是眉眼弯弯,使那姐妹二人受宠若惊,接过酒坛就匆匆回去了。
如淞也不在意她们的眼光,目送二人离开,简单查看了一眼地上的阁主,心疼不已,转头对百里思霈道:“霈儿,我好想告诉阁主,你今天亲我了·”·百里思霈发羞:“这种事就不要告诉她了……”·如淞将手中的酒壶塞到百里思霈手里,转身去路旁寻觅,弯腰拾了块较平坦的岩石回来。
“你坐·”如淞将石头踢到百里思霈身后··见百里思霈坐下,如淞又去添火,浑身上下是按耐不住的兴奋,尚且口齿清晰:“如今,我也找到了二丫,从此我们一家人,相亲相爱嘻嘻,阁主看到也会高兴的,她一高兴,病就好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百里思霈仰头苦笑:“你别傻了上位者最不喜欢手下人结党营私,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嗝,谁不知道我喜欢你……”·“你嘀咕什么呢”·如淞一脸憋屈,百里思霈瞅着她叹了口气:“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
“我如淞怕过谁阁主在宫中我就追随她嗝,我是傻,但我有忠心我看谁,谁敢挑拨我们”·百里思霈无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腿,道:“你坐过来,我还有话同你讲。”
如淞嘿嘿一笑,两腿一跨骑了上去,且迅速环住百里思霈的腰,再献上一吻·百里思霈腿一沉,腰一紧,刚反应过来这姿势太过羞耻,眨眼又被偷亲,不禁黑脸:“你这是做什么”·如淞眉眼弯弯:“不是你叫我上来的吗“·百里思霈去推如淞,没有推动,反而被如淞扣住了双肩,百般无奈道:“我只是想你过来,不是想你上来……”·“我知道,你害羞。”
“坐的石头这么窄,我总不能去拍地面……”·“我知道·”·“我真没有你想的那个意思,虽然今晚亲了你,但我没打算发展这么快……”·“我知道。”
“……”·“我知道的·”·“那你说来听听·”·如淞低头一笑,亲了亲百里思霈光洁的额头,两个胳膊环住她的肩,将人搂到怀中。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姬府·那时候姬府二房欺负我爹娘,我提刀去报仇,就快要被乱棍打死,有侍女叫来姬玟大公子救我,那侍女是你……第二次见你,是在晓情楼,我去杀一个宦官,那宦官慌不择路逃到花魁房中,仍被我一剑斩杀。
那时你在沐浴,不仅身子被我看了个遍,还被溅了一脸血……”如淞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间,缓缓闭上眼,“第三次见你,是在西山分舵,我保护阁主到西山,路上受了伤,是你把我救回来。
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那个时候终于记得你的样子……虽然我们……早就认识……但我好后悔……没早点告诉你……我……”·“如淞。”
“嗯”·“我腿麻了·”·“……”·如淞没有起身,反而双臂耷拉下来,靠着怀中人陷入了昏迷,任凭百里思霈如何呼唤也没有应答——她喝她的酒,心中没有丝毫的戒备。
她吻她的唇,也不曾想有没有药··百里思霈见如淞要倒,迅速伸出双臂将人抱住,一时不舍得放开··半晌,只听她小声道:“你个傻子……”·百里思霈第一次见到如淞,是在姬府,那时她还是二房长子姬启的大丫鬟,听闻有乞丐闹事,便命人打出府去,谁知惊扰了姬玟大公子。
姬府内部的斗争向来不断,姬玟虽是嫡长子,可惜生母乃是慕容长平公主慕容烟·当年慕容氏衰落时,慕容烟随之殉国,导致姬玟从小在姬府身份尴尬,给了姬启等人希望,一直暗地里小动作不断。
姬玟大公子早有心敲打姬启和偏房,借此事发挥,既教训了姬启等人,又博得美名,手段着实让百里思霈担惊受怕了好一阵,哪里会记得一个小乞丐……·第二次见到如淞,是在晓情楼的戏台上,百里思霈因相貌秀气有余,美艳不足,虽是被姬玟公子特意安插到晓情楼,也不过一名舞姬而已。
莫晓情当时一心教苏榕习舞,恨不得留下苏榕去当花魁,直到有一日苏榕回去了,莫晓情才想起姬玟送了个丫头过来·百里思霈对舞蹈没什么天赋,奈何风月场所无技不能立足,逼得她脑中灵机一动,竟动笔刻了一出舞戏。
她拿着舞戏讲给众人听,众人听完都想尝试一下新花样,莫晓情排练了几日越发觉得可行,大大赞赏了百里思霈·谁知演出当晚,有刺客行刺贵宾,追的满场鸡飞狗跳,撞坏好几个台上的舞姬,导致演出无法进行……·第三次见到如淞,是在西山分舵,苏榕被送来时浑身发烫,昏迷不醒,钟府大小姐亲自来求百里思霈,求她一救。
百里思霈为救苏榕,闭关多日,只因那病症十分奇怪:浑身发烫却不是风寒,昏迷不醒却不是中毒中蛊,相反,苏榕体内真气充沛,源源不断·那时除了如淞,没人知道苏榕是生了孩子大出血,被乐神医用药吊着真气,才能撑到西山,如果不是为了知道苏榕昏迷的真相,百里思霈才不会去多此一举救下如淞,那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其实是在宽慰钟家大小姐……·此时此刻,百里思霈真的很想问问老天,如此天真的一个人,怎么就被你逼成了一个刺客·百里思霈缓缓起身,抱着如淞走到路旁,她低头看着下面结冰的水潭,犹豫良久,默默回来,把怀里人放下。
火光缭绕中,她的睡颜有眉间紧蹙,她伸手为她抚平·多不容易,此时的她不吵不闹,像个孩子一样蜷缩起身子睡着,叫人想抱着她,一直抱着··百里思霈虽然嘴上说如淞是傻子,心里却觉得她更像一面镜子——喜形于色,憎恶分明,叫心虚的人无影遁形。
身后隐约有脚步声,百里思霈幽幽道:“我后悔了·”·一把银刀,寒光闪闪,只是简单落在她肩上,刀气就削下她一缕青丝,毫不留情··苏榕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百里思霈嘴角扬起一丝苦涩的笑,缓缓闭上了眼,那些以为放下的陈年往事,此时鲜活的在脑中翻转腾挪。
江湖曾有芍药局,局中弟子皆善毒,那时吕诺称“蛇”,她称“蝎”,二人在局中不分高下·为了挣个第一的虚名,她苦心研制数年,在姬玟公子的帮助下,搜罗了万千稀奇毒物,终于炼出了吕诺也无法超越的毒——千杀。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千杀无色无味无形,中毒者服下时毫不知情,七日之后毒发之症才会显现,谁也无力回天·世人称“千杀”为天下第一毒,不止因为其毒- xing -,更因为万人敬仰的姬玟大公子,就死于这毒之下。
吕诺江湖人称天下第一毒,名声也是由此而来··方才苏榕问她,为什么她一直想回答,却没有勇气说出口··当初她亲眼目睹吕诺下毒时,她无力解毒。
当姬玟公子得知自己中毒而提前攻城时,她无力阻止·如今苏榕要开启宝藏的大门,她却不想再懦弱下去了,宝藏开启,这天下必将腥风血雨,姬玟公子用牺牲换来的和平,她想守护到底。
“如淞是宝藏的钥匙,我却是宝藏的大门·”百里思霈淡淡答道,“守护公子的宝藏是百里一族的使命,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即便是死·”·苏榕冷哼一声:“若是女帝问你,你也这么回她吗”·“是。”
百里思霈闭上眼受死,苏榕却迟迟没有下手,她知道如淞并没有死,百里思霈用激将法求死,同吕诺一样傻,都是自欺欺人罢了··苏榕握紧手中的银刀,恨铁不成钢。
“你对姬玟的死一直不能释怀,可你真该睁眼看看,他的死究竟换来什么你从西山分舵过来,路上难道没有流亡的百姓等流民统统抵达百里庄,你认为百里一族的秘密还能守多久”·百里思霈浑身一凛,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一路的哀鸿遍野,饿殍重生。
苏榕叹道:“若你心中只有百里一族,容不下世人,那姬玟真是白教你这些仁术·”·百里思霈猛然转过头去,刀刃划破了皮肤也浑然不知,梗着脖子直言不讳:“当权者无为,为何要让百里一族承担后果百里一族何其冤枉若是朝堂安宁,我何须担心我的族人”·苏榕仿佛听见笑话,嗤笑一声,“难道你以为,现在的天下靠搬弄权术就能安定丹霄将军前几日上交了虎符,朝廷已彻底无望。”
百里思霈看着苏榕的白发红颜,感受到她泰然自若下的疯狂,不敢置信:“阁主,难道你……你要起兵吗”·百里思霈问完,自己也吓了一跳,却见苏榕收刀回袖,转身离去。
“我只想余生有一方安定,可以护你们周全罢了……”苏榕声音渐远,却字字清晰,“有劳你再炼一次‘千杀’,等我得偿所愿,自会服下。”
人上一百,形形□□,能有多懦弱,就有多坚强·苏榕认为,强大不死就往死里强大,终有一日,能得偿所愿··苏榕走后,四周静寂无声,百里思霈渐渐泣不可仰,她一手撑着地面,一手去搂如淞,心中眼中满是歉意:“阿淞,我其实舍不得你。”
她在如淞唇上落下一吻,此刻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她连如淞的爱都不敢接受,如何能够兼爱世人·医者,贵在一生仁术,才能超越生死,不离不弃。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才能拼死补救,为时不晚··苏榕听到身后传来哭声,脚步一停,决定原路返回·谁知一抬眼,正撞见百里思霈抱着如淞啃来啃去,只好默默转回来,又默默走远。
 · ·第40章 情·百里思霈背着如淞,静静的跟在苏榕身后,苏榕时不时回头看看她们,然后指着路旁的石头堆,默默询问,等到百里思霈摇头,再默默往前走。
走回百里庄,苏榕远远看见庄前的石柱,一怔,“姬玟哥哥,你当真如此相信世人”·百里思霈见苏榕停下脚步,气喘吁吁的放下如淞,见她还没有醒,暗恼让她喝了太多酒,喂她的解药一时半刻不起药效。
苏榕绕着庄前的石柱走了一周,每一处纹理都不肯放过,尤其是“百里庄”和“姬玟”两处人工凿刻的文字·她心中料定了这是宝藏入口,却不知机关在哪,正要贴近石柱,一厉害之物夹风而来,“啪”一声打碎空气,抽在了石柱之上。
若是苏榕收手晚了一分,想必手上早已红肿··苏榕转身绕到柱后,高声道:“是哪位英雄好汉,偷袭的功夫如此厉害”·“嗷呜——”回答她的是一声虎啸。
苏榕寻声抬头,一刹间睁大了眼睛,一只白虎不知何时立在柱顶,正俯瞰着她,此刻见她要逃,纵身一跃·苏榕身子一弯,那白虎扑了空,竟穷追不舍,复扑··此时苏榕刀已出鞘,正要开杀戒,那鞭响又起,随着一声叱呵,追着她的刀而来。
“不许伤它”·苏榕一个迟疑,被白虎正面扑倒,正待挣扎,那白虎一只爪子死死按着苏榕肩膀,一只爪子按住苏榕握刀那端的手臂,虎睛中透露出得意。
百里思霈扭头看到这一幕,紧张之余,却觉得这白虎十分眼熟,她背着如淞,正不知如何去救苏榕,瞥到莫晓情的身影,跑上前急道:“莫妈妈,你这是做什么”·莫晓情已褪下那一身破旧衣裳,在寒冬腊月的天,还能穿着轻薄的红艳纱裙,露出洁白的胸脯和大腿,仍泰然自若,内力不俗。
百里思霈挡着她,她伸出手指轻轻一推,就将百里思霈推开,一边绕着手中皮鞭,一边扭着小蛮腰向苏榕走过去··莫晓情看见苏榕的白发,掩住嘴,夸张的惊呼起来:“哎呦这么白老娘都分不清那个是‘老头子’,哪个是苏榕了”·苏榕眼里一记飞刀:“你快叫这个畜生从我身上下来”·莫晓情吹了声口哨,那白虎极不情愿,低头嗅了嗅苏榕,左看右看,似乎放弃了什么,跳到莫晓情身边去。
·百里思霈躲开白虎,背着如淞走到苏榕身边去,默默伸出手,苏榕借力起身,回想着方才白虎吃人的神情,又急又恼:“你什么时候有兴趣养起畜生了”·“它才不是畜生”莫晓情扬了扬手中的皮鞭表示不满,“畜生早就吃了你。”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莫晓情蹲下身,摸了摸白虎的脑袋,眼中充满怜爱,“老头子才不是畜生,它是神兽狴犴,你要开门,还需要经过它的同意。”
苏榕诧异的看向百里思霈,百里思霈却并不知还有这一回事,见那狴犴只亲昵莫晓情,对她们反而十分警惕,悄声劝苏榕另做打算··苏榕闻言点点头:“今晚养足精神,我们从长计议。”
莫晓情领着三人,走进了百里庄,百里思霈打量路旁房屋的景象,走着走着停下脚步,伸手拉住苏榕,不安道:“阁主,这不是我记得的路·”·莫晓情头也不回:“苏榕,我绝不会害你。”
“好·”·苏榕应下,示意百里思霈继续跟上莫晓情,莫晓情反而脚步一停,拍拍狴犴的头·狴犴扭头看了一眼,极不情愿的走过来,对三人撅起屁股。
“什么意思它要攻击吗”苏榕急忙捂住脸··莫晓情转过身,对百里思霈严肃道:“庄里刚死了人,现在安婶带人在庄里巡逻,你把如淞放在‘老头子’身上,咱们能走快点。”
“没事,我能坚持·”百里思霈提了提力,绕过狴犴,背着如淞追上莫晓情·四人加快了脚步,百里思霈气喘吁吁,追问莫晓情道:“莫妈妈,庄里发生什么了,你先跟我说说”·莫晓情眸光一冷:“貌似是前朝的刺客进庄了,你们前脚刚走,族长就遭到暗算……”·百里思霈脚步一顿,苏榕撞到如淞,急忙伸手接过,才避免如淞摔到地上。
苏榕见百里思霈受累,把如淞往狴犴身上一放,拍了百里思霈一掌,“思霈,我们先回去·”说着,她抓起百里思霈的手腕,继续向前走··“是。”
百里思霈面上镇定,心里已乱,刚才安伯还跟自己有说有笑,怎么就……·莫晓情回头看到苏榕去拉百里,视线停留片刻,苏榕察觉,默默松开百里,问道:“你出来接我们,她们呢”·莫晓情冷冷道:“她们没事。”
那四人确实无事,却恨不得出事·暗室的蜡烛明明晃晃,四人心事重重,在彼此默不作声中,将气氛冷到尴尬··佚梦看了一眼如鸢,见她闭目养神,对着初生小声问道:“怎么了之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闹矛盾了”·初盛别过脸去“哼”了一声。
女帝叫留,苏榕叫去,两姐妹就去留问题起了分歧,谁去谁留到现在也没有决定··初生苦恼说不出口,故作轻松笑笑,“梦姐姐,我俩不是经常吵架么,能有什么事。
倒是你,你和如淞妹妹怎么了,我看她一直在看你·”·佚梦闻言回头,见如鸢依旧是方才闭目养神的样子,回头笑道:“你当初知道阁主有替身,不也盯着我看了好久么。”
说话间,暗室的门被打开,四人向门口看去·莫晓情为首,百里思霈殿尾,四人一兽依次进来,暗室顿时空间狭小·苏榕打量了众人一眼,行了一礼,“辛苦各位赶来救我,我没事了。”
“阁主……”佚梦忽然哽咽,话未出口就别过脸去,苏榕走上前安慰她,她反而哭的更凶了,回身抱住苏榕,摸着那头白发,眼泪掉个不停,“阁主,对不对……对不起……”·苏榕感到佚梦身子在颤抖,充满了歉意:“是我不好,把你丢在西山分舵,是不是被火药吓坏了”·“不是……”佚梦摇摇头,极力克制着情绪,“头发……你的头发……”·目睹苏榕容貌大改,在场的人都没有像佚梦这般激动,众人除了必要的吃惊,淡然的好像这只是一次易容的游戏,连苏榕本人也接受蛊的反噬作用,唯有佚梦,她深刻的知道苏榕的美貌有多重要。
那是一把无形的利器,是苏榕引以为傲的资本,是自己一生存在的意义·可现在都没有了……·众人确实如佚梦所看到的表现出淡然,因为苏榕面对她们时,就似对此毫不在意,她们不敢踩苏榕的这个雷区,直到佚梦站到苏榕身边,两人一哭一笑,一暗一明,形成鲜明的对比,众人才恍然觉得惋惜与心痛。
“你们这是怎么了变丑的是我又不是你们·”苏榕见气氛低沉,撩了撩自己的头发,笑容得意,“说实话,我觉得挺酷的。”
“切~”·众人一哄而散,各自去歇息,苏榕灿灿一笑,装起委屈道:“我这不是缓解气氛,你们好过分~”·苏榕瞥到百里思霈,见她笑得勉强,渐渐收敛了玩笑,正色道:“莫妈妈这地方虽小,总比没有好,咱们先养精蓄锐,明早再商量下一步计划。”
莫晓情正打开暗室的窗透气,听苏榕说完,追问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行动啊”·苏榕道:“如淞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行动。”
“祝你们好运啊·”莫晓情拍拍手上的灰,转身向暗室门外走去,途中绕到苏榕面前,嫣然一笑:“老娘这地方小,没法跟宫殿比,更没法跟西山分舵比,临死前,你们先委屈一下吧。”
众人一瞬间都看向这边,莫晓情深深看了苏榕一眼,扭头走出暗室,苏榕对众人解释一句“她就爱说笑·”动身追了出去,狴犴紧随苏榕其后,临走不忘嫌弃的丢下如淞。
如淞摔到地上,吃痛呻/吟了一声,睁开眼看到百里思霈走过来,高高举起双臂,叫了一嗓子:“霈儿抱抱亲亲”百里思霈脚一软,险些跪在众人面前,急忙捂住如淞的嘴,转头对众人干笑道:“呵呵,爱说笑,爱说笑。”
百里思霈将如淞抬到角落的草席上,如鸢过来搭把手时,她愣了一下,轻轻道了句“谢谢·”如鸢点点头,打量着如淞通红的脸色,低头一闻酒气,有点惊讶:“怎么醉成这样”·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一不小心灌多了。”
“我怎么看着还像中毒了·”·百里思霈看了如鸢一眼,坦然道:“嗯,下了点断肠草·”·如鸢惊住,急忙查看如淞,见其- xing -命无忧,还是忍不住动了怒气:“我姐姐同你无冤无仇,你却要杀她”·“吕诺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她”百里思霈冷冷一笑,“你可知吕诺是我师姐”·“什么”·如鸢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一趟西山之行真是收获颇丰。
她不仅加入了苏榕,认识了佚梦,还找到了姐姐然而她还来不及亲近如淞,如淞就被人欺负,到了中了断肠草这样的剧毒而昏迷不醒的地步,更过分的,如淞还在梦里对人心心念念……吕诺的师妹,一定也有毒,不能掉以轻心·众人各自安静,百里思霈并不知道如鸢想了这么多,坦然的阖眸打坐,不再多说。
暗室外的通道没有光亮,苏榕一边摸着墙走,一边唤着莫晓情,狴犴在她身后等得不耐烦,“嗷呜”不停,震的苏榕头皮发麻,只好贴着墙,给狴犴让道··狴犴接着“嗷呜”一声,却没有动身。
有人默默贴近苏榕,于黑暗中抚摸着她的脸,那手滚热,遇到苏榕的冰冷,两人身子皆是一抖··“老娘去帮你杀了他们·”·“阿情”·苏榕抓住莫晓情的手,劝道:“别冒险。”
“不杀了他们,老娘咽不下这口气·”·“我会亲自去的·”·“不要去”莫晓情回身一把抱住苏榕,“你不要去”·“怎么了”·“……外面冷,你也会冷。”
莫晓情说着调息内力,身子越来越热,苏榕反应过来,轻轻推她,“阿情,我不冷·”·“你别推开我我丢下一切来找你,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莫晓情将苏榕抱的更紧,“小榕,我可以帮你清理所有的阻碍,狴犴也会听你的话,我们拿到姬玟的宝藏后,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养病,彼此再也不分开,你说好不好”·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苏杏依旧没有出现……·我原本计划是先写苏榕的线,再写苏杏的线,如果我苏榕苏杏两条线一起写的话,你们会不会觉得场景太跳·其实我关了苏杏好久,是在等后期放一个大招。
 · ·第41章 情(二)·暗室的隔音并太好,通道的回声荡漾开来,众人都敛声屏气,等着苏榕的回答··狴犴察觉气氛诡异,默默扭步出走··当初,莫晓情是晓情楼的老板,一张独立的情报网,将轩辕城大小事掌握其中,任谁都要忌惮三分。
彼时慕容幸还是苏家大小姐苏杏,跟莫晓情有些来往,一来二去也算常客,平日井水不犯河水·谁知一日莫晓情百无聊赖,竟看中了同行的苏榕,在利益交换中执意要她。
慕容幸没有答应,两方僵持不下,苏榕在一旁腹诽:莫晓情不会是暗恋苏杏,嫉妒自己吧·那时苏榕还有心思谈情说爱,被莫晓情一句话泼了凉水,她说:“帝辛明日要出宫逛窑子,苏榕可以派上用处。”
“我送她过来本是避风头……”苏榕在苏府不老实,难免引人注意··“是金子总会发光,你藏不住的·”莫晓情不由分说拉过苏榕,嫣然一笑,“这话听着高兴,不像去送死。”
苏榕冷汗淋淋,紧张道:“金子的光不能杀人,吞下去才能致命,金子不够火候,化不了仇·”·莫晓情饶有兴趣:“小小年纪,竟懂这些。”
“姐姐教的好·”·苏杏不动声色,将苏榕拉回到自己身边,开口道:“莫老板,苏榕是枚好棋·好棋要最后落,才能震动天下,你认为呢”·莫晓情嫣然一笑:“我不会下棋。”
莫晓情被苏杏说服了一半,于是结果是双方各让一步,留苏榕在晓情楼暂住·莫晓情闲暇时教苏榕跳舞,带她偷看前堂吱吱呀呀的皮相买卖,玩的不亦乐乎。
苏榕起先不敢看,被莫晓情嘲笑了一番,后来竟对此偷窥之举津津乐道,还能与莫晓情讨论一二……那时莫晓情终于知道苏杏为什么要送她出姬府了··苏榕实在是不老实,上至前堂客人,下至后厨的老婆子,侃侃而谈,比莫晓情还要长袖善舞。
那张脸面对不同的人,时而柔美,时而俊朗,不变的是媚眼如丝,勾人心魄·苏榕有自信,没有在她面前不臣服的人,即便经验丰富如莫晓情,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苏榕走的时候,莫晓情确实有一丝难过,极清晰的,极清醒的,一丝丝难过而已··佚梦站在莫晓情身边,哭的梨花带雨,苏榕一走,难缠的客人陆续登门,再也没人挺身而出保护她了。
苏榕握起佚梦的手,两眼通红的安慰了几句,又握起莫晓情的手,哽咽道:“阿情,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我希望你红颜不老,再见时仍热情如初……”·“你把佚梦带走吧,她可保你一命。”
莫晓情受不了这样肉麻,把手抽出来,转身关上门··苏榕封后的那一年,莫晓情大肆宣扬晓情楼——当初苏榕在晓情楼替姑娘出头揍人,那是有客人亲身经历过的。
苏榕的黑历史一传十十传百,搞得轩辕大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道帝辛色迷心窍,朝纲不稳趁此民心已变,姬玟公子和丹霄将军迅速起兵,一内一外,杀至宫中血洗了三天三夜。
莫晓情在宫外等了三天三夜,等到苏后被帝辛斩杀的消息,暗暗为佚梦掉了几滴眼泪……然而苏榕再也没有出现···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莫晓情难得愤怒:“红颜祸水的罪名刻在史书,对苏榕太不公平”·“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唯有权利,才有资格谈‘公平’二字。”
慕容幸一句话,轻描淡写的封了晓情楼··上上下几百人,千千万万的消息,从此归入慕容门,莫晓情心有不甘,夜里也曾恨不得冲进宫中当一回刺客,可犹豫到天明,还是忍住了。
顾虑太多,不得不怂··莫晓情百无聊赖,直到一天收到佚梦的信,她在晓情楼的楼顶坐了一晚上,天未亮,逃了·她奔到西山,知道小榕没死,却不敢去相认,一直在百里庄等,期待她下山的时候,她能接住她。
为此她驯服狴犴,险些被咬残废;为定居百里庄,放弃光亮的皮囊;为追上曾经放弃的,不知不觉做了许多,很多以前从没做过,也没想过的事··四周黑的就像一场梦,即便怀里的人脉搏虚弱,心跳缓慢,却依旧活着。
莫晓情有些自私的想,如果苏榕一直病着就好了,少些锋芒毕露的美艳,多些温柔的轻声细语,可以像现在这样,属于她一个人··……·良久,没有回答,莫晓情打开火折子,想要看清苏榕的神情,却被她轻轻推开。
火光中,苏榕略带歉意:“谢谢你,我一直……把你当做姐姐·”·莫晓情脸上有一丝的错愕:“……姐姐”·两个字入耳,莫晓情如同被扇了一巴掌难受,她只做过“妈妈”,何时做过姐姐,她不甘心问道:“她呢你也把她当姐姐吗”·“她不是我姐姐。”
苏榕回答的干脆··暗室内如鸢起身,百里思霈未睁眼,听着如鸢的去势,指尖飞出一根银针·如鸢不屑,抬手弹开银针,头也不回准备开门,佚梦只得上前拦住她,重重的摇头。
门外莫晓情声音又起:“你当真要去他们可是亡命之徒……”·“彼此彼此·”苏榕飞快系紧身上的大氅,皱起眉头,“我出去一趟,你要跟我一起去吗”·“这……”莫晓情犹豫。
“我跟你去·”暗室门终究还是开启··如鸢身后有烛光,苏榕看不清她的神情,佚梦看的清楚——那眼里是一往情深,她拦不住的坚定。
佚梦想抓着她不松开,可如鸢衣袖太滑,她稍稍使力,指尖的伤口就刺得她心里一痛··如鸢挣开衣袖走进通道,百里思霈站起身紧随其后,提高音量道:“阁主,我也去。”
百里思霈放心不下安伯,临走,看了一眼熟睡的如淞··苏榕怕莫晓情再次开口告白,带着二人匆匆离去·莫晓情目送她们离开,转头对佚梦苦笑:“老娘教不了你什么了。”
一向热情开放的莫晓情,品尝着被拒绝的无奈,站在原地出神;而佚梦,倚在暗室门口看她,又似看着远方,同样无语·欲言又止又怎样直言不讳又怎样被拒绝的情感,接下来只能演独角戏。
两人心知肚明··外面已是深夜,街上空无一人,苏榕低声吩咐百里思霈几句,放她独自行动·如鸢等到百里思霈离开,面无表情的守在苏榕身边,保持着距离。
“我需要一双鞋·”·“什么”如鸢走神了··苏榕敞开大氅,提起沾满污迹的白裙摆,苦笑道:“我的鞋子在路上跑掉了,刚才一路光着脚回来,袜子也快磨破了……我只是想阿情给一双鞋而已,我不要她给那么多,你明白吗”·如鸢没心思听苏榕说什么了,她一眼看去,发现苏榕光着脚,棉袜已破,露出的脚趾和脚背微微发红,当即气沉丹田,一手扣住苏榕的肩,一手托起她的腿,将人打横抱起。
“你要去哪”如鸢低头问··苏榕被此举吓得心砰砰直跳,匆忙稳住身形后,仰头笑道:“你知道帝辛怎么死的吗没人敢这么抱我。”
“我敢·”如鸢直视前方,“你要去哪”·“等下你先放我下来”·苏榕去拧如鸢的手,如鸢不放手也不喊疼,只深深叹了一口气,“我羡慕莫晓情,因为我能给你的,也就这么多。”
苏榕啼笑皆非:“不得不说你学习能力特别强,但我劝你别学莫晓情,她的- xing -格不合适你·即使你强迫自己,也占不到我什么便宜·你还是放我下来吧。”
如鸢的小心思被当场戳破,懊恼的摇了摇头·苏榕落地站稳,抬眼看见如鸢的小表情,饶有兴趣道:“你这个人看着冷,其实挺闷骚的·”·如鸢一脸震惊:“你骂我我做错什么了”·苏榕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如鸢的肩道:“你先回去帮我讨双鞋,我不好意思进去。”
“……”·“还有,你顺便告诉她,我欠她那一千金的银票掉到深潭去了,暂时没法还她·”·如鸢身形一顿,僵僵回头,只见苏榕翻脸比翻书还快,一脸狡黠道:“没错,就是你背的那个大包袱,里面可好些东西呢,我不管你能给我多少,反正丢的你都要一点一点还我。”
如鸢欲哭无泪:“我错了”·屋内,莫晓情抱着棉被声泪俱下,说到激动之处,搂过一旁舔爪的狴犴大哭·佚梦坐在塌尾频频点头,示意自己在听,可她的视线,已经不知不觉飘到别处去了。
忽然,佚梦道:“如鸢……”·“你怎么还想她”莫晓情恨铁不成钢,一时没有注意身后有人·佚梦已起身迎了上去,如鸢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冷冷道:“我有话同她说,你回避。”
佚梦黯然正欲离去,莫晓情一扬眉:“佚梦你去哪给老娘回来”·莫晓情并不把佚梦当做外人,相反,她倒想会会这个第一杀手,看看是她的剑快,还是她的剑快。
哼,在驯服狴犴之前,她也是用剑的高手··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如鸢面无表情:“我没有向女帝禀报你的行踪,已是格外开恩,我劝你之后注意言辞。”
她说完就走,顺便捞起一双鞋··“哎呦这么狂给老娘站住”莫晓情按住狴犴脾气,准备亲自教训教训这小丫头片子,结果撩起棉被提裙下塌,没找到自己的鞋,气出一声内力雄厚的叫喊:“偷鞋贼有种你别跑”·这一声吼传到屋顶,一个黑衣人暗暗打了一个哆嗦,领头的黑衣人毫不留情一个脑袋瓢,用眼神骂道:没出息·冷……黑衣小兵委屈,又打了一个哆嗦。
领头人瞪了他一眼,静听片刻后,对众人一挥手,眼中杀气显露:“上”·苏榕还在穿鞋,顷刻间头顶刀光四- she -,如鸢拔剑挡刀,奈何对方一拥而上,即便护住了苏榕,也早已涌进了屋里去。
佚梦一声惊呼,闪身躲过一击,正欲再逃,听一人惊道:“这有暗室”·不行初生初盛和如淞都在睡·佚梦轻功了得,回身一跃至开关前,只身挡住。
下一瞬间,无数寒光向她砍来,夹带凛冽的寒风,咄咄逼人·仓促躲闪间,她腿上还是中了一刀,狼狈跪地··哪怕只能争取一点点时间……·作者有话要说:·没有按时更新的原因只有一个……没存稿嘤嘤嘤· · ·第42章 情(三)·再坚持一下下就好了,如果螳臂当车也能让她回眸一眼,为此驻足哪怕片刻,也好啊……·“叭”·莫晓情手腕一抖,一鞭飞出,一个黑衣人被击中手腕,当即一声惨叫捂手撤退。
佚梦被一鞭惊醒,匆忙挥袖,两个黑衣人中了她的飞刀暗器,应声倒地,可随即她肩膀又中一刀··佚梦挣扎喊道:“小心”·莫晓情帮佚梦的空隙,黑衣人瞬间缩短距离,莫晓情回身横手一劈,猛烈挥击,不料这些黑衣人中,有人身法诡异,三两下躲过几鞭抖击,展开贴身攻击。
屋内莫晓情一声惨叫,如鸢耳朵一动,手下越发凌厉,奈何这些人竟是拼命也要留住她,反扑更甚·情急之下,如鸢扯过苏榕,喊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话音未落,一股无形之力将如鸢推开,她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暗暗惊讶不已:好霸道的内力·金光一闪,不见其形,所到之处血光迸溅,划出一道美丽的弧度。
莫晓情身前黑衣人应声倒地,那金光却如活的一样,击中一人未减速度,悬着血花穿透下一人,直奔佚梦而去··叮——那金光钉上暗室的门,发出一阵余响。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一个黑衣人手悬在机关之上,此刻手心悍然一个洞,他惨叫着用另一手捂住那个洞,痛苦的跪倒在佚梦面前,可惜血不断渗出,那只手,已废··佚梦被眼前金光晃了眼,定睛一看,大喜:“阁主”·众人纷纷向门外看去,只见门外女子银发飞扬,衣袖翩翩,袖中一只修长瘦弱的手,指尖白雾缠绕。
抬眼间,她嘴角扬起一抹冷酷的笑,将手缓缓收回袖中··她道:“该站的站起来,该跪的跪下去·”·金光褪去,一把刀,七寸有余,刃上龙纹盘附,终于显出真身。
佚梦盯着金刀,喃喃自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凤皇于飞,福禄攸归·’”·黑衣人眼中疯狂起来,随着苏榕撩裙进屋,迅速聚集一起,试图将她们团团围住。
苏榕看着他们缓缓抬起手,道:“帝辛登基后荒- yín -无度,亡国乃是天命,你们又是何苦”·黑衣首领杀红了眼:“苏妲己君上对你宠爱,你却忘恩负义,我死前定要你陪葬”·“他生前后宫佳丽三千,死前为求自保将我献于丹霄,死后拉我陪葬,这就是他的宠爱我宁可不要。”
苏榕指尖白雾越积越浓,周身一股凛冽之势,使如鸢不由倒退一步·黑衣人纵身扑来,露出的眼睛狰狞无比,苏榕以左脚掌为轴,后转平角,右手银光出,光随转体向后反撩,又随臂外旋挑于肩,干净利落,毫不畏惧。
金刀出,银刀也不甘示弱,苏榕穿梭黑衣其中,银衣银发银刀分外扎眼·如鸢被晃回神,回身扑向屋外,又是一场刀光剑影··莫晓情捂着胳膊,偷偷挪到佚梦身边,瞥到金刀,出手拔下。
她在手里掂了掂,嫣然一笑:“这刀值一千金·”·佚梦摇了摇头:“金银双兮,不得离兮·一方断兮,十方殃兮……”·“佚梦你说什么呢老娘怎么听不懂”莫晓情听得一头雾水,“不会失血傻了吧……”·佚梦苦笑一声,闭口不言,莫晓情担心她撑不住,一边懊恼百里思霈不在,一边撕下自己的衣服为佚梦包扎伤口。
她身上衣服本就少,一撕更是春光乍泄,可眼下也顾不得了··“苏榕什么时候武功这么厉害”莫晓情身后一阵阵风,不由嘀咕了一句。
佚梦的视线越过莫晓情,落在那一白一紫的身影上,眼中的炽热渐渐冷却,她对莫晓情道了一句多谢,试图站起来··屋内已尘埃落定,似乎就是一场噩梦,毫无预兆的,让每一位梦中人寒心酸鼻。
苏榕执刀抵着领头人的脖颈,字字清晰:“帝辛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将军,你亦是恶之列·”·“昔日,吾随帝开人方、林方、虎方功垂千古今日吾竟死于妖女之手”黑衣人仰头大笑,“帝辛无眼,苍天有眼定不饶你个祸国妖女”·众人都捏了一把汗,如鸢听他事到临头还嘴硬,正欲挥剑杀之,苏榕却松开了手,更将手中银刀扔到他面前。
“你今日并非死于妖女刀下,而是慕容刀下·”苏榕浅浅一笑,负手而立,“将军,请吧·”·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黑衣人还想挣扎,被如鸢击中膝盖而扑通跪地,呸了一口血:“苏妲己,你也配”那血溅在地面,溅到那把精致的银刀上,瞬间遮掩了凤纹的锋芒。
苏榕身形未动,任血溅上裙摆,微微一皱眉头:“苏妲己是谁你怕是搞错了……”话音未落,金刀嗡嗡作响,直线般飞入苏榕手中,带起一丝血花,她一眨未眨,笑道:“孤叫慕容殊。”
“这不……可能……”黑衣人不可置信的捂着胸口,直直倒下,死不瞑目··慕容王朝治理轩辕大陆数百年,从无疏漏,唯在一场疆土大战中放走敌国太子,养成祸患——帝辛少年天才,自负无敌,趁朝廷内部残杀之际,同女干臣里应外合,内派遣刺客暗杀王室,外号兵马临于城下,一路如有神助,竟顺利夺得帝位。
慕容王朝因此,王室血脉皆失,世人一度唏嘘··……·“不要不要杀我我不是……”·“闭嘴闭嘴”·宫殿寝室内,一声声惊呼闪现,门外婢女迟疑的推门进来,看到女帝一人神思恍惚,手执宝剑踌躇前行,急急上前劝慰道:“陛下您快醒醒”·慕容幸恍若未闻,一剑劈向那婢女,眼也未睁。
婢女纵是身手敏捷,仍划伤了胳膊,慌了神,急的泫然欲泣:“陛下我是简儿啊你不认得简儿了吗”·简儿冲上前抱住慕容幸,咬紧牙关死不撒手,女帝挣扎不过,陡然失去力气,倒在简儿怀中。
“咣当”宝剑落地,简儿一惊,慌忙拾起宝剑丢远,她看着倒地的女帝,原地转了一圈不知所措,竟腿一软跌倒在慕容幸身旁··简儿睡意全无,无助的抽泣道:“吕诺大人,你怎么还不回来啊……”·……·黑衣将军自尽在众人面前,临死,仍放声大笑:“慕容氏将陷在无尽的追杀中惶恐度日,哈哈哈哈……生不如死”·众人惊魂未定,个个面无人色,不敢轻举妄动。
安静之中,暗室门后初生初盛的拍门声尤为明显,佚梦恍若未闻,抬手默默将开关扣死··“佚梦你……”莫晓情被佚梦一刀抵住喉咙,一时嘘了声,眼中充满不可置信。
苏榕身形一晃,方才提内力过猛,此时反噬自身,一股腥甜涌上··她仰头苦笑咽下,一声长叹:“佚梦,你当真……怨我”· · ·第43章 梦·佚梦上一次对苏榕举刀时,是在后昕庭的杏树下,不过那次她是对着自己。
那时的皇城不太平,众人皆惴惴不安,却各自掩饰的很好,使后宫表面上依旧是一片宁静·佚梦心里也清楚,那宁静是暴风雨来临的预兆··一晚,苏榕拿出一件水碧的衣裙,对着它发呆。
自从封后之后,苏榕再也没穿过冷色,这条裙子收起来有十年,忽然拿出来,佚梦还是一眼认出··苏榕笑着叫佚梦换给她看,佚梦受宠若惊道:“苏后,这是您最喜欢的裙子,梦儿不敢。”
“本后恐怕再没有机会穿了,你穿了,就是本后穿了·”·“这……”·“若今晚有人来,或许能保你一命·”·姬玟带人攻进皇城那晚,皓月当空,佚梦一身碧水蓝天,坐在宫殿的琉璃顶之上,如坠入凡尘的仙子,懵懂无措。
众人都在睡梦中,她在等梦醒·以前,苏榕会带她上屋顶看日出,那晚,苏榕丢下她去了摘星楼··佚梦等不到命令,也没等到人来,一个人逃到后昕庭的暗室。
杏树下,藏着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她以为只有她知道的秘密··暗室里,一个身影不动如山,看见佚梦微微一愣:“谁”·“师……师父、你怎么在这”佚梦强装镇定。
“这是你第一次叫我师父·”丹霄自嘲的笑笑,瞬间移到佚梦面前,按住她的肩膀,叹道:“可惜……你还是不够像她·”·佚梦挣脱不得,越发心惊,索- xing -梗着脖子问他:“哪里不像”·“哪里像”·“帝从未能拆穿我。”
佚梦不甘反驳··“是吗”·丹霄一串反问,佚梦不由回忆,这才猛然发现:她其实从未真正侍寝过难道是巧合吗如果不是的话……难道帝辛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不拆穿自己·又有人闯入,丹霄无奈松手,佚梦回过神刚逃进去,就听到暗室通道的门再次开启。
一人抱着另一人跌跌撞撞进来,似是慌不择路逃到这里……帝辛的恶毒的诅咒响起,佚梦忍不住吓得捂住嘴··她再也不会知道帝辛的答案,等待她是另一个真相。
苏榕被丹霄抱到暗室的塌上,浑身都是血,明明虚弱无比,还不停追问外面的情况·她提到了佚梦,丹霄装作惊讶的样子,问她佚梦在哪·苏榕没有回答,只是说佚梦有用,杀不得。
丹霄怒:“她现在不替你死,还有什么用”·原来苏榕带自己入宫,是为了让自己做替死鬼·佚梦从床底爬出,顺势将小刀抵在脖颈,对苏榕道:“你说宫里水深,不比晓情楼,不许我进宫。
我早该想到,我这种出身,怎么能享荣华富贵呢……呵呵,原来你给我的好,都是为了让我去死是不是”佚梦握着小刀的手微微发颤,说到最后已经是声嘶力竭。
苏榕默默承受着她的怒火,等到她眼中的震惊、愤怒与悲痛都渐渐化为平静,才轻声问她:“你当真……怨我”苏榕不信佚梦说的话,她不需要佚梦牺牲来成全自己,能成全她的向来只有自己。
“即便我没有遇到你,我还是会走到这一步,天意……”话未说完,苏榕喉咙一紧,昏死过去··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丹霄命令佚梦照顾苏榕,便匆匆离去,而那时的苏榕奄奄一息,根本无力回天。
佚梦再次举起了刀,但这次,她是想要随苏榕而去·乐神医慢悠悠来到地下,看到佚梦饶有兴趣,一顿宽慰的功夫,竟妙手回春··乐神医不知什么时候走的,佚梦一晚没睡,趴在苏榕榻前睡着了。
脑海里,那个挡在身前仗义的小身影,一直挥之不去,“晓情楼众位听着佚梦姑娘从今起是我苏家的女人”这话说出来很威风,但事实苏榕根本没钱包花魁一晚。
晓情楼全体嘲笑她,笑了多久,佚梦就记了多久·佚梦向来习惯做鸡头,后宫里的女人命,她未必看得上·其实她千方百计想进宫,初衷就是为了留在苏榕身边。
此时此刻,苏榕再次问她,似是又懂她的口是心非·佚梦万般委屈涌上心头,默默咽下,默默不语··“对不起·”苏榕低头··“我不要对不起,你我早已两不相欠。”
苏榕宁可受脱胎换骨的痛,也不忍心杀她,她有什么资格要她道歉·该道歉的是自己,变得越来越贪心,却没有能力留在她身边·她是她心中的英雄,谁也不能阻挡她的路。
“等等”莫晓情忍不住开口打破气氛,“老娘不想听你们说什么……”·“即便你不听,你知道的也太多了……”佚梦握紧了刀,用锋刃划破莫晓情的皮肤,“莫妈妈,不要怪梦儿……”·“不能杀我住手”莫晓情回过味儿来,捂着脖子惊叫,“苏榕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即使你回到轩辕城,慕容幸也不会认得你慕容幸信老娘的话……”·“不需要。”
佚梦打断她,补充道:“若真的爱她,一眼就能认出她是谁·”·如鸢看着佚梦面无表情,倒是想起如淞还在暗室中,有些担心·她正欲拔剑开门,被苏榕伸手拦下。
苏榕怒道:“都把刀剑放下莫晓情不能死”·“老娘死了,晓情楼不会有人放过你们的……”·“刀上有毒。”
佚梦提醒莫晓情··莫晓情胳膊伤口发痛,方才还没事,此时低头一看见已发黑,顾不得佚梦的威胁,顿时慌神起来·如鸢眉头一皱,迅速蹲身在领头人身上搜索,竟在怀里搜出一个拇指长宽的小瓶。
她把瓶打开闻了一闻,不敢确认,拿到苏榕面前·苏榕打开闻了闻,眉间舒缓,“是解药·”·说完她却一怔,“……两颗·”·“正好”莫晓情欣喜,拍了拍佚梦还停在脖颈的手,劝着“有解药冷静点”·苏榕飞快走上前蹲下,默默伸出手,把药瓶中的两粒倒在手心,递到二人面前。
莫晓情不屑佚梦的威胁,手疾眼快挑起一颗吞下··另一颗,仍静静躺在苏榕的手心··苏榕手往前伸了一些,佚梦似幡然醒悟,松开莫晓情和小刀,伸手拈起剩下的那一颗。
她缓缓把解药放到唇上,落下一滴泪,再抬眼,泪中含笑:“我怨你,对我好,却不止对我好·”说完,她迅速上前亲吻苏榕··苏榕瞪大了眼睛,推开佚梦正待开口,然而那粒解药入嘴既化,再无剩余。
而佚梦,毒已走向五脏六腑,哪里经得起苏榕一推,软软倒在地上··莫晓情回头一脸诧异,她哪里不知道,苏榕也中两刀,同她们一样中毒·苏榕表现的太过轻松,连如鸢也未曾察觉,只一心惊叹她的武功。
只有佚梦,她一直在学她,视线从未从苏榕身上离去··十年前,花街柳巷,晓情楼··阵阵莺声燕语,数佚梦最风流,楼梯间回眸一眼,也能颠倒众人杯盏。
她是一个骄傲的人,也是个低贱的人,即便顶着一张绝美的脸,仍需要强颜欢笑才能称上漂亮·苏榕一直藏着她,让她隐姓埋名的生活,她却像新生,睁眼看见许多不同的精彩。
她渐渐不再像苏榕,却也越来越像她,此刻连死,也不怕··“你怎么那么傻,我本就命不久矣,中毒又怎样,终究是死……”苏榕抱起佚梦,心中又惊又痛,泣不成声。
“我的刀是你教的,轻功也是,仁义也是……我文不比慕容,武不比如鸢,医不比百里……人脉比不过莫……如今你变成这副样子……我已没有……在你身边的资格……我死,微不足道……但你,尚有心愿未了……”·佚梦这份情太大,苏榕这辈子是欠下了,她陷入自责中,不断重复着“对不起……”,然而她心中的愧疚毫无减轻。
苏榕从不想下辈子还恩情,最好,下辈子谁也不要再遇见她··“如鸢……”如鸢应声走上前,佚梦却微笑着闭上眼,轻声道:“真好……你没有……”佚梦忽然咳嗽起来,苏榕身子一僵,搂紧佚梦缩成一团。
有血渐渐从苏榕的后背洇出,如鸢回过神,跟着摇摇晃晃起身的莫晓情去拿柜子里的药,她急冲冲跑回来递到苏榕面前,却被她一把推开·苏榕去擦佚梦口鼻流出的毒血,可那血越来越黑,越来越多,不多时就脏了她的衣袖。
苏榕抱着佚梦一动不动,浑然不觉周遭一切,如鸢尝试夺过佚梦,才发现苏榕力气之大,竟掰不动丝毫·如鸢无奈,果断一个手刀劈下,把苏榕打晕,搂到怀里··她的手不经意碰到佚梦的青丝,微微一缩,心也跟着一缩。
那后知后觉的悲伤开始在心里蔓延,她叹了一口气,擦了擦酸涩的眼角,摇了摇头·她怎么会为冒牌货哭,一定是几天没睡太困的缘故··暗室门后再次响起声音,不过这次变成了尖叫。
暗室的门缝中,忽然探出一片寒刃,似游蛇一般,上下滑动着,最终停在离开关最近的地方··如淞有些醒了··大丫在暴力拆门,二丫一边为苏榕包扎,一边默默看着,陷入了沉思。
如淞知道苏榕也是慕容氏吗她追随苏榕,是为了日后荣华富贵还是报答知遇之恩今日的情况已如此凶险,佚梦的死虽没有太大的损失,但毕竟少了一人,就凭她们几个女子,如何杀回轩辕城·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里面哭哭啼啼的声音响起,如淞在门后开始骂骂咧咧:“这黑漆漆的是哪啊我们为什么被关在这啊”·“呜呜呜,门外好像出事了……”·“喂外面有没有活人啊你大爷的谁锁的门”·“外面肯定出事了……呜呜呜……”·“哭哭哭遇到事就哭丧个脸跟佚梦一个德行”·“呜呜呜……不许你说梦姐姐坏话”·“啊啊啊啊啊霈儿二丫救我啊”·如鸢回头看向莫晓情,后者正闭目打坐调理,尽快用功逼毒。
她似乎察觉如鸢的视线,有些尴尬的动了动嘴角,“没有钥匙”··如鸢无奈,只能把苏榕抱到塌上安置好后,隔着石门一边安抚如淞,一边处理佚梦·忽然,她嘘声放缓手里的动作,侧耳去听。
屋外喧嚣声由远及近·火把燃烧,人群鼎沸中,一位黄鬓的老妇走在最前,双手握着劈柴的镰刀,来势汹汹··作者有话要说:·高能预警·· · ·第44章 梦(二)·“贼人还族长命来”安婶踹开残破的屋门,正欲一绝死战,却被眼前的景色惊住,“这……”·黑衣人横尸遍地,空中血腥味浓,看来经历了一场浩劫。
安婶示意众人屋外等候,握紧镰刀,提气走进去·床榻角,一女子穿着暴露,面色发紫,正盘腿打坐·床榻上,躺着一个浑身污血的老婆婆,看不清脸·角落里……躺着一个女子,站着一个女子,皆满身狼狈且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这里发生了什么”·如鸢听见安婶的自言自语,动了动··安婶紧张道:“你是谁”·如鸢默默按住剑柄。
“这里是百里庄,我是百里族长的夫人·”安婶目不转睛的盯着如鸢,“外人,报上名来”·“我……是……”·“来人”·“……百里思霈的朋友。”
“等等”·安婶回头叫众人稍安勿躁,自己上前打量起如鸢·如鸢任她打量,亦上前一步·安婶被如鸢的气势所迫,退了回去,不确定道:“你可是叫阿淞”·“我是她妹妹。”
如鸢错步,让开身后的暗室,“阿淞关在里面·”·安婶看了如鸢身后一眼,只见墙壁严丝合缝,除了有血迹并无异样,正要开口追问,里面竟隐约有说话的声音。
安婶心中一动,忙上前向里高声唤道:“莫姐姐你也在里面吗安妹子带大伙来救你了”·如鸢无奈,拍拍安婶的肩,又抬手指向莫晓情。
安婶不屑的瞥了一眼那个穿着暴露的女人,不予理会·莫晓情偷偷睁开眼,对如鸢使了个眼色,急忙又闭上眼装死··“这些贼人是你杀的”安婶一边敲着墙,一边打量着如鸢,有点不敢相信。
如鸢既不否认也没默认,抬手低头,用食指敲了敲门缝中那片软剑,漠然道:“屋内躺着的都死了,你不如多想办法,放里面的活人出来·”·“小姑娘,你这是什么态度”安婶收回在墙上探寻的手。
如鸢面色依旧,看向安婶,语气却比刚才还冷,“百里思霈人呢她叫你们这一群老弱妇孺来看热闹吗佚梦死了她知不知道”·安婶被如鸢失态的低吼惊到,暗暗退后一步,脚边却磕到什么。
她下意识低头一看,发现躺在她脚边的女人,七窍流血,竟是被毒死的·安婶回头对上如鸢吃人的眼神,脑海中闪现方才贼人在庄里滥杀无辜的行为,赶忙转身向众人招呼:“大伙来拆墙救人”·众人手持火把,面面相觑,一个小姑娘忍不住道:“安婶,就是她们引来这些贼人,害死了安伯”·安婶眼中溢满悲伤,不过她很快振作起来,抬头对众人道:“各位,这里面关着霈儿的朋友,霈儿说,她这位朋友姓苏,和公子有些渊源,如今逃到咱们这里来,是对咱们的信赖,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她顿了顿,“贼人已死,族长的仇……”·众人七嘴八舌偷偷交流起来,还是没有人上前帮忙,安婶上前准备再劝劝各位,却见众人神色大变,纷纷提醒:“小心身后”·如鸢抽出自己的剑,安婶以为要对准自己,谁知她回身重重砍在墙上。
整面墙抖了一抖,完好无损,房梁已震下土来,浇了众人一头·如鸢挂起一抹冷笑,提气又是一剑重重落下,墙面抖动的更加厉害,却还是完好无损·如淞在门后急忙叫停,用力抽回自己的软剑,心疼的看着上面被磨损的痕迹。
“里面晃的这么厉害这墙怎么还纹丝不动”初生着急,拉着初盛退回到暗室里,向窗户那里探去,“跟我来”·窗户那里本漆黑一片,这时竟多出一条白色毛茸茸的东西,初盛上前碰了碰,那东西一动,转眼不见。
窗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虎脸,虎睛硕大·初盛大惊:“姐姐是老虎尾巴”·一声虎啸在窗外响起,初生点点头,计上心来。
暗室外,安婶阻止不了如鸢,无奈手持镰刀跟她一起劈墙,众人议论纷纷,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从人群后传来一阵骚动,议论声渐消,安婶察觉回头,见众人从中分开两群,而从中踱步穿越的,竟是狴犴。
狴犴在众人面前抬头撅屁股,懒洋洋伸了个腰后,走到莫晓情身边,凑近嗅了嗅,似乎确定人没有死,打滚翻身躺下了··众人纷纷看向莫晓情,议论声又起,莫晓情依旧装死,却借此轻轻咳了一声。
狴犴抬眼看了一眼莫晓情,没有动,莫晓情只好出手飞快推了它一下·狴犴极不情愿的起身,踱步走向那面墙··身后一片安静,如鸢似丝毫没有察觉,默默蓄势第三剑。
安婶收起镰刀,在一旁示意她闪开,如鸢回头,见狴犴在自己身后气定神闲,不由看向莫晓情·莫晓情依旧在原地阖眸打坐,正被那些老幼妇孺围了起来,也不知道她们要做什么,围成一圈七嘴八舌。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怎么你要帮我吗”如鸢觉得好笑··狴犴抖了抖身子,身上黑条纹渐渐隐去,通体透白,它的体型随之越变越大,竟膨胀了一倍有余。
狴犴仰天一声吼,震耳欲聋,如鸢有所忌惮,默默闪至一旁·紫影动,白影也动,狴犴一跃撞上暗室的门,撞击之下发出一声巨响··所有人都震惊在原地,看狴犴跳回原位后,再次跃起,一个个惴惴不安。
莫晓情在此时睁开眼睛,从人群中站起,大喊道:“房子要塌了还不快逃”·尘土飞扬,房倒屋塌,有人慌乱之中丢下火把,烧起一片火海。
满目狼藉下,安婶又惊又忧,百里庄遭此一劫恐怕,恐怕是有人蓄意已久··“那些人没出来”有人惊呼··除了燃烧的噼啪之声,无人呼救,也无人走出。
安婶预感不对,镰刀脱手,对准火海劈去,迅速被火海吞灭··“可恶让她们逃了”安婶无奈,“水别烧及无辜”·火越烧越大,众人掩鼻不断退后,安婶一边倒退,一边暗自观察:是谁放的火,这么快烧起来,一定早有预谋。
她的视线在来回奔返的灭火众人身上流转,断定这其中有人背叛了百里一族··“不好了族长不好了”一人慌张跑过来,看见火势不敢靠近,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嘴里念叨着“不好了不好了”·安婶听见这一声族长,忙上前揪住那人,呵斥道:“乱叫什么”·“安婶不好了族长尸首不见了”·“你说什么不是有霈儿照看……”安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霈儿也不见了我们不知道怎么睡着了,被一声巨响惊醒,然后……”·安婶眉头一皱,松开了手,心里那份异样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背叛的愤怒。
百里一族,只有百里安身上流着姬家的血,他的血,可以开启宝藏的大门安婶悔不当初,千防万防,没防自己人·“灭火”安婶咬牙切齿,“活要见尸,死要见灰”·火苗燃起的那一瞬间,墙被撞出一个大洞,那洞的正中间,竖着一面墙,将洞分成两个空间。
如淞人醒了,酒还没醒,歪着身子从洞的左边钻出来,回头一看,傻眼了··“别堵在门口”·初生初盛不约而同推她,如淞倒退几步,脚下一滑跌坐在地,拍拍屁股正起身,忽然僵住了。
如鸢闪过来扶她,她不敢看身后,只看着如鸢,眼中是不敢确实·初生初盛钻出来,两人眼尖,即便如鸢如淞挡在身前,也一眼认出佚梦的裙角··“梦姐姐”·初家姐妹想也没想,一左一右绕过这一对姐妹,却不约而同的脚步一顿,笑容僵在脸上。
如淞脚一软,靠着如鸢不敢回头,一脸不敢置信:“发生了什么”·“帝辛的人杀来,她为了保护你们,中了刀·刀上有毒……”·“谁要她保护”如淞推开如鸢转身,推开初生初盛,弯腰抓住佚梦的衣领,将她提起,吼道:“佚梦别装死”·初生初盛去夺佚梦的尸首,如鸢挡开两人的攻击,独自按住如淞的肩膀,眼中晦暗一片,“逝者已逝,你放开她。”
“我不放”如淞震开如鸢的手,将佚梦抗在肩上,吼道:“要走一起走”·“记得带上你们阁主”莫晓情去拽塌上的苏榕,奈何余毒未散,使不出力,吃力的很。
如鸢闪身至她面前,抱起苏榕时,轻声道了一句“多谢·”莫晓情见如鸢对苏榕这么上心,哼了一声,嘀咕道:“真期待她杀你灭口·”·如鸢脚步一错,抱着苏榕平地跃起,说时迟那时快,一把镰刀穿过火焰飞进来,划破如鸢的衣摆。
莫晓情催促道:“快进右边的暗室”·这房子藏有两个暗室,只有一个门·左边的暗室,平时当个仓库都没问题,打开暗室的机关就可以进去,即使被人发现,也可以解释——谁家没个秘密呢。
右边的暗室,同在这堵墙后面,却没有门,必须要外力打破墙壁,才可以通往地下··狴犴早已钻进洞的右侧,如淞扛着佚梦毫不犹豫跳下去,“二丫”这名字回荡。
莫晓情碎碎念着也跳了下去,如鸢跟着莫晓情正欲下去,回头看着初家姐妹二人,眼中闪过疑惑·火势越来越大,已经烧到她们的裙角,又有房梁掉下来,逼迫她们离那洞口更远。
“阁主另外交付我们任务,我们不同去·”初生一手捂嘴,一手挥着火,目光决绝··如鸢点点头,轻声道了“保重”二字便跳了下去,再无声音。
初生初盛对看一眼,先后钻进左边的暗室·· · ·第45章 梦(三)·身后的光不是光,还有烟,唯有面前的黑暗是真·一行人顺着楼梯不断下降,下降,感觉自己越陷越深。
仿佛有什么在前方等待着,准备将她们一网打尽··随着如淞对方向的不确定,莫晓情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在黑暗中指引着方向,层层回荡开来··“这条路是苏榕命人挖的。
从老娘来百里庄的第一天开始,就有人找上门,奉她旨意要挖一条暗道·这条暗道通向哪里,前面是什么,老娘不知道,也没人知道·挖暗道的人,留了信号说已完成,却再也没见过。”
没有退路,只能向前··暗道里还有分支,一左一右两个方向,狭小的只有间宽·莫晓情敲敲墙壁,打开了第三道门,钻了进去·如淞改扛为背,如鸢亦是,两人紧紧跟在狴犴身后,一前一后钻进去。
如鸢殿尾,回手关上了门,正感谢这一条通道没有烟熏,可以大口呼吸,走着走着,却觉得有些寒气往鼻子里钻··莫晓情打了个喷嚏,回身道:“现在就剩咱们三了,实话跟你们讲,老娘是想着跟苏榕再威风一回退隐江湖的。
当然,她登上帝位更好,老娘没功劳也有苦劳,可不会让你们一官半爵的·”·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如淞“咦”了一声,抬头道:“帝位我们不是找宝藏吗”·莫晓情转过身去继续走,边走边道:“就你这脑子,你要宝藏干吗”·“先在百里庄办一个大婚礼,娶霈儿过门到时候阁主做证婚人,二丫呢,跟你嫂子相互敬茶。
嘿嘿嘿,这位大妈,我也会请你吃喜酒的……”·“谁是大妈霈儿怎么可能看上你”·“她亲口说了她喜欢我”·“老娘看你是酒还没醒,胡说八道。”
“你爱信不信”·“呵……”·莫晓情隐约听见身后有笑声,侧耳去听,那笑声却又消失了·莫晓情打开火折子回身看去,确认如鸢跟着,而她怀里的苏榕还没有醒,有些怀疑自己幻听。
如鸢没料到莫晓情听力如此好,急忙收敛了笑意,她继续听如淞说着愿望清单,直到她说累了,才吐出一句:“花不完的·”·“二丫你大点声”·“花不完的你个傻瓜”莫晓情忍不住提高音量,“姬家现在有多落魄,宝藏就能有多富裕,现在多少人觊觎着,连苏榕都为此付出了代价,你就只知道花天酒地败家子”·“那你要怎么花”·“我又不要宝藏,我只是要苏榕而已。”
莫晓情悄悄翻了个白眼,声音很小,却能让最后的如鸢听见··如鸢忍不住开口道:“若姬玟公子真的藏了金银财宝,苏榕遵循他的意愿,肯定是要拿一部分出来分给灾民的。”
“说的真好·”莫晓情就差鼓掌喝彩了,“不愧是女帝身边的探子,思想境界就是不一样,只是不知道,女帝是不是这么想了·”·如鸢听出莫晓情语气中的讽刺,偏头用余光看苏榕,她回想着慕容殊的名字,心中涌起一丝悲伤——难怪她说起吕诺时,神色是那么的寂寥与落寞,身世不得昭然天下,她可否是害怕自己得到同样的下场·沉默中,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渐渐泛起光亮,莫晓情回头算了算路程,掐指算了一下时间,回头嫣然一笑:“天亮了。”
如鸢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黑漆漆的,没有人跟来,她想到初生初盛两姐妹没有跟来,心里隐隐不安,将苏榕背的更紧实了些··有风从缝隙吹进通道,带着丝丝寒气,让三人小小紧张了一把。
莫晓情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去·狴犴跃起,在莫晓情即将触碰前撞上石门··一声沉闷的声响,石门直直倒下··外面已是清晨,树影婆娑,飞鸟盘旋,晨光直直洒下,这银装素裹的大地,此刻宛若梦幻的仙境。
在三人面前,有一片大湖,水面倒映着晶莹的树挂,随着雾气升腾,将山林遮上一层薄纱·一女子,一身碧水连天色立在湖中央,似融入渺渺晨雾的画中仙··如淞大着胆子道:“什么人转过身来”·那女子闻声回眸,对如淞腼腆一笑,她的脸在晨光中晕染上胭脂,美得幽远且静谧。
三人看呆了··如淞回神,丢下佚梦飞身向湖中仙子奔去·湖面倒映着她奔跑的身影,带着满心的欢快和惊喜,一路向前,重叠成两个··“霈儿我的霈儿”如淞一把抱住百里思霈亲个不停,“我醒了找不到你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有个老妈子说你不喜欢我气死我了”百里思霈被勒的快喘不过气,一句话说不出来,如淞松开百里思霈,将她打量了一圈,又奇道:“你还是穿女装好看你冷不冷啊这裙子好薄啊”·百里思霈脸一红:“我方才衣服沾了脏东西,这裙子佚梦叫我帮她收着,我就借来穿了。”
难怪这裙子如此眼熟,如淞忽然变了神色,松开百里思霈·百里思霈整了整领子,拉起如淞向湖边走去,低声问她道:“怎么了”她一边走一边问,还没走到湖边就停下。
佚梦静静躺在地上,百里思霈只觉得窒息,她松开如淞走到佚梦身旁,伸出手指扣住脉门·没有跳动,没有生息,百里思霈有点喘不过来气,她不敢看佚梦的脸,闭着眼将佚梦的衣服解开,拔下。
再将自己的裙子解开,与佚梦互换··百里思霈忍不住伏尸泣道:“你这又是和谁赌气,竟连命也不要了”·众人听了这话,心里跟被扎一样难受。
如淞也有些伤感,但她不敢开口安慰霈儿,而是将视线瞥向如鸢·如鸢察觉迅速别过脸,一副冷漠的样子,可她喉咙颤抖,仍极力克制的哽咽,却瞒不过如淞的眼睛。
如淞陷入了沉思,她以为如鸢单了这么久,即便是遇到假的爱情,也要奋不顾身去抓的——她看轻了如鸢·没有屈于欲望,没有败给孤寂,也没有输给渴求温暖的贪恋,这是一颗太过强大的心,生长在她的骨肉里,比如淞还天真,还义无反顾。
太阳逐渐升起,空气还是有些寒,百里思霈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阵阵热气·莫晓情红着眼睛,上前帮她穿上佚梦的衣服,无意间肌肤相碰,两人都是一抖。
连莫晓情都在害怕,百里思霈猛然一惊,另一只抓起如淞,一起诊脉,好在如淞无事,连酒中毒也散的干净··“你解毒了”百里思霈同时松开二人,转头对莫晓情道:“这毒我一时记不起名字,极像我师姐养的毒萝叶提炼之毒。
这种毒萝只有她能养……这种毒,也只有她能解……”·百里思霈走到如鸢面前,直视着她的冷漠,伸手去诊苏榕的脉搏·苏榕的脉搏走向依旧是倒行逆施,甚至气力比之前更家虚弱,但血脉清透,不似中毒之症。
百里思霈不由奇怪:“难道我师姐……”·“她死了·”如鸢放下苏榕,严肃道:“我亲……亲眼所见·”·莫晓情听霈儿确定自己无事,放下心来,忙将方才的惊险,一五一十说给百里思霈听。
百里思霈忖度道:“以佚梦的轻功,想逃一定能逃,而且她深知那些人看到她肯定是不会放过她,还是挡了上去,我想她不只只是为了保护初生初盛,”说着她看了一眼如淞,“还有你。”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百里思霈问如鸢:“佚梦死前和你说了什么”·如鸢不愿说,如淞使眼色无效,莫晓情开口替她答道:“佚梦告诉如鸢她曾是苏榕的替身,在宫里救了如鸢的人其实是她。”
“你怎么知道”·莫晓情理直气壮:“老娘当时在装睡啊”·“……还有呢”百里思霈放弃询问如鸢,直接问莫晓情,莫晓情回想了一下,一拍脑门道:“‘佚梦遇见慕如鸢,是三生有幸’这话太肉麻,老娘记得一字不差。”
“嗯,佚梦喜欢如鸢这事我早就知道,所以才带如鸢出去给她机会·”百里思霈看着如鸢的神情,叹道:“想必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如果不是佚梦救了如鸢,如鸢怎么敢喜欢上苏榕,又怎么敢念着这一点恩情,向苏榕表忠心。
如鸢虽是一个刺客,却心高气傲,不然也不会在慕容门憋屈到逃出来,这样的一个只会往前杀的人,怎么会转脸喜欢一个顶替苏榕的替身··百里思霈道:“阁主准备将阁主之位传给我,我推给佚梦,就是想她有个立足之地。
只可惜她不想活,谁也拦不住·”·如鸢面色煞白,咬着嘴唇,颦眉沉思·如果她当时应下佚梦,哪怕是骗骗她,她是不是就不会死心如果她中刀前,自己愿意豁出去救下她,她是不是就不会死·“如果我……”·“没有如果。”
莫晓情没好气,呼噜呼噜狴犴,转身看湖·百里思霈走到莫晓情身边,端详着湖面中的影子,轻轻道:“佚梦会喜欢这里的·”·如淞凑到如鸢身旁,拍拍她的肩,开口想安慰几句,奈何心中亦愧疚,嘴又笨,说不出什么。
如淞一直在反思,如果当初对佚梦态度好点的话,她是不是就不会是这个结局……可如淞向来直白,她怎么会注意到佚梦早已在崩溃的边缘··百里思霈唤如淞在湖面切开一个洞——她要把佚梦沉在这里。
如淞二话不说照做,在冰面切开一个洞,百里思霈要放她下去之际,如淞叫停,拉过如鸢上前,郑重道:“如淞如鸢认识佚梦,也是三生有幸的·”·晨光照在佚梦白皙的脸上,把她的五官衬得更加立体,干净,通透。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她真的很美,即便当她闭上眼时,也不折损丝毫·莫晓情心有不忍,别过脸去轻轻一推,佚梦就沉入了冰凉的湖水中·她安安静静的,没有响一丝水花,乌黑的发随着身上那抹绿意在水中荡漾开来,最终消失不见。
“山有榛,隰有苓……”苏榕睁开眼睛,看着上空盘旋的鸟,透着阳光的树,还有随风不定的云,心中是从未有过的释然··“云谁之思——西方美人。
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苏榕一曲送走佚梦,忽然笑道:“把我也葬在这里吧·”· · ·第46章 烟·那三人听了这话,纷纷从歌声中惊醒,狴犴被莫晓情转身踩了尾巴,一跳老高,钻进树丛中。
“等我死了·”苏榕起身补充道··莫晓情翻了个白眼,追到树丛去寻狴犴,没有寻到,唤了几声也没有应答,气馁道:“玩去吧走了就别回来了”·“你怎么还跟它置气。”
苏榕一边笑着一边打量着四周,忽然,她神色一变,伸手指向上面一处,惊呼道:“你们快看那是什么”·高高的山上,有一棵歪脖子树,在树枝上,竟挂着一个大包袱。
苏榕大惊小怪的,逗大家玩,如鸢可没没心思笑·她乍一看觉得眼熟,眨眼间想起,才知自己顺着暗道走回了西山,恍然大悟:“原来这湖直通幽潭”·苏榕颔首,神情恢复了正经解释道:“宝藏的入口在幽潭,去幽潭必穿这片湖,这湖太深不能游,只能等到冬日结冰的时候才能走,出来也要在冰化前,否则前功尽弃。”
“在此之前,你有件事可得谢谢我·”莫晓情得意的插了一句嘴··“我知道,是百里庄前的石柱,石柱没卡好,幽潭通向宝藏的石梯不会落下来。”
苏榕浅浅一笑··莫晓情本想制造个惊喜,结果真扫兴·百里思霈在一旁,回想昨晚的情景,忍不住暗暗称奇,原来当时莫晓情那一鞭子不让动,是这个缘故,阁主竟然都知道。
苏榕继续道:“百里思霈是姬家血脉,是门;如淞手中的软剑,是钥匙·我,是欲望·姬玟为了惩罚贪婪的偷盗者,一定步下机关重重·如鸢,莫晓情,你们二人还有回头路……”·莫晓情嫣然一笑,毫不畏惧。
“你还欠老娘一千金呢”·苏榕一笑,伸手在莫晓情腰间摸了一把,莫晓情再一摸,皮鞭已经在苏榕手中·苏榕走到山脚,纵身起跃,踏上陡峭的石壁如履平地,一路扶摇直上,接近那棵歪脖子树时,利落的一鞭挥下,那包袱就直直落下来。
谁知苏榕也直直落下来,众人看出情况不对,发出惊呼·如鸢上前纵身跃起,接住苏榕,众人的心才悬下来··二人平稳落地后,苏榕平复了一下内息,拿着包袱走到众人面前,放在一个半高的石上解开。
包袱里有点心食盒,三套衣服,一些碎银两,还有一个吸引目光的攒金丝海兽纹缎盒·苏榕将缎盒递给莫晓情,莫晓情接过打开,只见洁白的雪绢上,静静躺着一串殷红如血的珊瑚手钏,粒粒浑圆饱满,微微一动便是流丽的红光游转。
莫晓情拨开珊瑚珠,两指一捏,缓缓将雪娟抽出来·洁白的雪娟背面,竟是张一千金的支票,下面绣着细细一行小字,标明姬家名下任意钱庄可开··莫晓情脸都黑了,她把雪娟胡乱塞回盒里扣上,又放回包袱里,没好气道:“老娘身上没地装,你先欠着”·苏榕不忍直视莫晓情裙子的暴露,急忙抽出包袱里的一身衣服递过去。
莫晓情接过翻了翻,对镶银丝的蜜粉色缎子长裙百般嫌弃,不过还是拿着去石门后换了·苏榕又递给如鸢一件寒烟紫蝶穿花的锦绣长衣,款式女人味是浓了点,如鸢见颜色偏暗,也没有推辞。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佚梦衣服有毒,换下吧·”苏榕将最后一件霞光色的细褶裙子递给百里思霈··“衣服可能行动不便,你们自行调整。”
苏榕扫视一圈换衣服的方向,打开食盒检查里面食物,百里思霈最先换好,提着裙子走近道:“阁主,我也有准备上路的东西·”·“你怎么说的跟去死一样……”如淞随手拿了一块糕点塞进百里思霈的嘴里,“闭嘴·百里思霈瞪了如淞一眼无奈嚼着,刚咽下要开口,如淞又瞅准时机喂下一块,百里思霈说不出话,忍不住出手要把她打跑。
“……”·二人在面前闹来闹去,苏榕默默抽出丝绢,低头去吃点心,她感到心里涌起阵阵的羡慕,有些无奈··百里思霈摆脱如淞后,从一处角落拿出两个大包袱,里面是食物和水,她请示苏榕:“阁主,我们歇息到午时,养好精神再去吧。”
“好·”·百里思霈打开包袱,提着药箱向苏榕走过来,又请示道:“阁主,我帮你看下刀伤吧·”·得到苏榕的允许,百里思霈小心翼翼的脱下苏榕的上衣,她的背后殷红一片,虽然不再流血,却是触目惊心的伤口。
百里思霈用棉布擦干净污血,上药,包扎,目不斜视,手法娴熟··“好在两刀尚浅,未伤及筋骨·”百里思霈心有余悸··苏榕将那个拇指般大小的瓶子掏出来,默默递给百里思霈。
百里思霈打开瓶塞,抬手放至瓶口扇了扇,微微一嗅,禀道:“阁主,这不是绿萝叶的解药,是一种蛊虫·这种虫若是用百种草药炼成丹,服下可百毒不侵·”·“这正是我疑惑的点,这虫解绿萝叶大材小用,他们准备这两粒药,难道是为了更厉害的毒”·“他们之中,有一人擅长尸毒。”
百里思霈死死捏住空瓶,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百里族长死于尸毒,族人不知,碰触族长而染上尸毒的十个有余……为了防止扩散……我……我用化骨水……”·“我知道了。”
苏榕见百里思霈难受,不忍她再说下去·话锋一转,出其不意问道:“你呢有感染没”·百里思霈一怔,急忙撩袖以证清白,苏榕见她胳膊白净,仍犹疑伸出手去。
百里思霈面色坦然,苏榕浅浅一笑,直接拉她至身旁坐下·二人暂时没有休息,苏榕与百里思霈促膝长谈,因近日种种,各自心事重重··苏榕感激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长平公主临终所托,守护殿下是霈儿的使命·”百里思霈毕恭毕敬行礼··关于苏榕,她还有一个秘密,她既然已经自己说出来,百里思霈也不再遮掩。
当年慕容王朝表面鼎盛,实际已由盛转衰,暗地里夺嫡手段严重,长平公主慕容烟为躲其它王子暗杀,下嫁当时富可敌国的姬侯爷保命·虽是无奈之举,夫妻二人同心同德,举案齐眉,也算是当时的一段佳话。
好景不长,慕容王朝末年,帝辛占领宫殿宝座,下令屠尽慕容血脉·慕容烟以美色接近帝辛,刺杀失败,仍一身傲骨,“慕容烟愿一死保帝辛稳坐江山,但帝辛若害姬家夫儿- xing -命,江山必倾”·帝辛挥剑斩杀慕容烟,仍被其气势所震,未动姬侯爷和姬玟丝毫。
·姬府家大业大,在轩辕城盘根数百年,帝辛不能擅动·然慕容烟死后,姬侯爷心灰意冷,散尽家财做了闲散侯爷·没有人知道,姬府穷困潦倒的背后,究竟藏了多少惊人的秘密——帝辛起兵时,慕容烟已有身孕。
城破那日慕容烟诞下一位小公主,姬侯爷不敢声张,暗自将此女交由好友——史官苏护收养·苏护当时也新得一女,由三房所生,他狠心毒死三房,暗自将公主与女儿调包。
若是日后东窗事发,没人会怀疑苏榕的身份,苏杏会替她死的·她的好哥哥、两位好父亲,试图瞒着所有人,包括她,包括苏杏··“霈儿原是长平公主安插在二房的细作,公主死后,我便成了姬玟公子的亲信。
公子派我去晓情楼收集情报,我在那里遇见殿下,惊为天人,回来告诉公子,公子便开始蓄胡遮面……”·即便众人煞费苦心,奈何天意如此,帝辛最终还是在晓情楼见到苏榕。
就是从他派人四处搜寻苏榕开始,姬侯和苏护,便开始了一场推翻他的谋划……苏杏当时怀有身孕八月有余,无意听到父亲同姬侯爷间的谈话,“知道”自己是慕容氏血脉的她,怎会允许自己生下乱- lun -的孩子,当日便灌下堕胎药,随后难产,流产,最终不省人事。
姬玟为此心中有愧,在摘星楼服毒,直到帝辛一剑斩下,二人血浓于水,终于真相大白··苏榕回忆至此,冷笑道:“你们为我牺牲这么多,却从来没想过我的感受。”
苏榕从未见过慕容烟,关于这位奇女子的一切,她都是听姬玟说,听别人说,像一个听书的路人,评价慕容烟殉国丢下姬玟,不是一个好母亲·而如今,苏榕不想谈及那些血海深仇,过去的一切她已深埋心底,如今活着,不是为了争强好胜逞英雄。
百里思霈久久不见苏榕说话,将头放得更低,心有忐忑·苏榕伸手扶起百里思霈,叹道:“从我到西山坐月子养病,到现在为我祛毒疗伤,我定要谢你的·”·“殿下无需言谢,霈儿只愿能得见您荣登帝位,您才是正统”·苏榕自嘲的笑了笑,松开了百里思霈,陷入了纠结,“我这副鬼样子,快别丢人了。”
“殿下,苏杏现在如傀儡一样在朝堂任人摆布,即便您派钟鲤回去助她,也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百里思霈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我们还瞒着苏杏,她恐怕早就撑不下这女帝之位了。”
苏榕听到苏杏的名字,有些头疼,她扶着额头缓缓靠在岩石上躺下,对百里思霈挥了挥手,示意不想再说··阳光通透,空气干净·蓝天下,晨雾中,安详与清雅的东西在弥漫,百里思霈先后点了一炷安眠香,一炷驱虫香。
她守在如淞身旁躺下,听着众人浅浅的呼吸声,也渐渐困倦起来··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 · ·第47章 烟(二)·狴犴迟迟未归,莫晓情最先冷醒,将褪下脏衣用火折子点燃,丢在石门上燃烧取暖。
百里思霈也醒了,将佚梦的衣服也丢进火里,双手合十,像是在心里同佚梦说些什么,莫晓情也双手合十,同佚梦说了些话··如鸢将褪下的带血长衣丢进火里,盖在佚梦衣服之上,看着它们烧成一片。
片刻后,她淡淡道:“有烟,该走了·”·“迟早要被发现的·”莫晓情不以为然,又仰头道:“况且这崖壁陡峭,无人经过·”·如鸢不同她计较,抄起那团火走到湖边,不由分说丢进冰洞里。
她看着它们之间产生白雾,消散,下沉,默默不语,直到察觉苏榕看她,回眸一眼··如鸢走向苏榕,站在她面前一言不发··“怎么不说话”苏榕笑起来,将一块点心用丝绢包了,递给如鸢。
如鸢接过,一手取走点心,一手将丝绢一抖,翻过一面·她握着丝绢的另一名,抬手在苏榕脸上轻轻擦着,泪痕密布,又有新泪落下,一时竟难以擦干净··如鸢忽然问道:“你的茶有毒,点心是不是也下毒了”·“不吃还我”苏榕伸手去夺。
如鸢将点心一口吞下,把丝绢塞进苏榕手里,潇洒的转身走了·苏榕看着她消瘦的背影,忍不住叫住她,解释道:“我骗你的,你茶里,没有蛊……”·“我知道。”
如鸢头也不回,苏榕半信半疑,对着她的背影嘀咕道:“你怎么会知道……”·“你瞒不过我的·”如鸢站住脚,回眸浅浅一笑,“虽然我和你只当了三天朋友,但你的一举一动,我都记得很清楚。”
苏榕怔在原地··皇城后宫中,女帝寝宫左手偏殿,内侍女官的住处终于有了着落,宫人们陆陆续续从乐府搬出,又陆陆续续进入西殿,一个宫女在众人间跑来跑去,指挥着他们物品所放的位置,一旁监督的嬷嬷插不上嘴,倒得了闲。
钟鲤头戴海水玉赤金冠,一身梨花青双绣轻罗锦裙,负手长立在庭院,背对着忙碌的众人·她的裙摆有雪色长珠缨络拖曳于地,来往的众人唯恐踩到,不敢近身——钟鲤已正式任职,对她不敬,便是对女帝不敬。
院外红墙环护,绿榕缠绵,院内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来往的人从此穿过,钟鲤站在这里确实有些碍事,但她浑然不觉,陷在新发现的兴奋中·西殿当初富丽堂皇,钟鲤想着若能修复如初,也是件幸事,可接着她又想起西殿的锦簇花园,连连叹惋:虽然现在是冬日,肯定没锦簇的繁茂,但当初宫里大战一定毁了很多。
钟鲤百无聊赖,本低头寻思着有没有花种,谁知撞上一个石头·巧的是,钟鲤吃痛抬头,竟发现这个位置,可以穿透假山的缝隙,正好看到摘星楼·这里甬路相衔,石山点缀,五间抱厦上仍悬着“凤引九雏”的匾额——这西宫,原是“姬音”的住所。
“有意思……”钟鲤捂着脑袋,陷入了沉思··远远地,诗瑶看见钟鲤发呆,跑上前急道:“小姐,不是,大人……”·“收拾好了”钟鲤回神。
“没有……女帝派了人来,说是赔礼·”·“赔礼”钟鲤想了一下,“前几日小公子中毒把我冤进天牢的赔礼”·“诗瑶不知,来了好多人,大人你快过去吧。”
·钟鲤点点头,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衫,天水绿绫衫上精心绣着缠枝连云花纹,随着她的走动,从狐腋大氅中隐隐露出光彩··怪不得诗瑶要慌,果然好多人在殿中等候。
为首的是一位有年岁的宫人,听见钟鲤的脚步声,转头笑脸相迎,行礼道:“恭贺大人·”·“不必多礼·”钟鲤伸手虚扶了一下··那老宫人受用的起身,向后一招手,身后竟站出来十个宫女,十个宫人,齐齐对钟鲤行了一礼。
老宫人解释道:“门外还有十个嬷嬷,下官已经叫她们去帮忙干活了,这三十人是女帝精挑细选的可人,全凭大人发落·”·钟鲤一动不动,诗瑶打量了一眼钟鲤脸色,贴近她小声道:“小姐,女帝这是……”·老宫人见钟鲤态度冷淡,拉出为首的两个宫女,对钟鲤笑道:“这两个侍读聪明伶俐,下官觉得放在内殿好……”·“谢女帝。”
钟鲤行一礼,话锋一转,“只是钟鲤向来一人住惯了,身边有诗瑶足够,恐怠慢了她们·”·“不过是些下人,大人随意处置·”·见钟鲤要开口,诗瑶上前行礼,抢先对那宫人道:“这位大人,女帝的好意我家大人领了,只是西殿虽大,口粮太少,实在养不起这么多人,这十个姐姐我家大人收下,十位宫人大人您带回去吧。”
钟鲤眉头一皱,拉过诗瑶斥道:“闭嘴不过是一个下人,西殿怎么安排,轮不到你指手画脚·”·诗瑶被凶,一时傻了。
“还在这里发呆做什么还不去干活”钟鲤一指门外,诗瑶反应过来,顿时眼睛泛红,低头快步离开,背影着实委屈。
钟鲤看也不看她,转过身向那宫人道:“女帝九五之尊,更应该留人在身边照应,钟鲤不娇贵,十个宫女已足够,请回吧·”·那宫人眼一眯,笑道:“大人推辞,下官不好向女帝复命……”·“关我什么事。”
钟鲤脸色已变,衣袖一挥,“送客”在场众人没反应过来,钟鲤看向那些宫女,眉头一皱,“听不见还是听不懂”·那老宫人直直站着,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宫女们不知所措,一个个神色慌张·钟鲤见此冷哼一声,手一扬,正准备把她们都赶走,一个宫女大着胆子走出来,请老宫人离开·那老宫人脸色已十分难看,反手给了那宫女一掌,瞪了钟鲤一眼,甩袖走人。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那十个宫人一脸茫然,还站在原地,忽然一个跪倒,其它人也急忙跪倒,纷纷哀求道:“大人好心,收留我们吧·”·钟鲤不为所动,抬手将狐腋大氅解下,然而她在屋里扫视一圈,才发现桌椅未齐,沾满灰尘,竟没一个能放的地方。
正要叫诗瑶,一个宫女快走上前,接过狐腋大氅抱在怀里·这宫女削肩细腰,身材秀美,钟鲤方才就在暗自打量她,此时她走近了,钟鲤才发现她身量不高,只及自己肩。
“抬起头来·”钟鲤有些好奇··那宫女似在犹豫,钟鲤又问了一遍,她才缓缓抬起脸——眉眼无奇,勉强算得上秀气,因为挨了一巴掌,左边的脸蛋有些红肿。
钟鲤对上她眼中的忐忑和不安,笑了··“从现在起,你就叫琴儿·”·“谢大人赐名”·琴儿要下跪,钟鲤忙托住她,生怕狐腋大氅落地沾尘,谁知惹得琴儿更加激动,开口表忠心。
门口的那十个还跪在原地,见琴儿如此,哀求的更加起劲·钟鲤扶起琴儿,看着屋里这一大堆人,心烦气躁··“闭嘴”·钟鲤走到他们面前,抬手指着一人道:“你,踩过我的裙。”
“大人冤枉”那宫人急忙辩解道,“奴才进门未曾靠近您……”·钟鲤冷冷一笑,指向下一个人继续道:“你,踩过我的手。
你,踩过我的琴·你,也踩过我的琴·你,你,你,还有你,把我按在地上·你,还有你,打我各五仗·”·这都是十年前的旧账了··那十个宫人股战而栗,有几个坚持不住,瘫坐在地。
钟鲤怎么弹琴的时候,琴弦颤动的情形,就像眼前的这些人一样,抖个不停··一个宫人仰头,故作镇定:“大人您说什么,奴才听不懂”·“当真听不懂吗”·另一个宫人急忙附和:“大人冤枉,您一直是钟府的千金小姐,奴才怎么可能踩您的玉手……”·“大人冤枉啊您的琴技高超,奴才怎么敢动您的琴……”·“是啊您十年前是帝辛的美人,谁敢踩您的裙……”·“……”·十个宫人齐齐开口与钟鲤争辩,聒噪十分,然而话多无用,他们越不承认,钟鲤的心就越寒一分。
“那位带你们来的老宫人……是帝辛的内侍官吧·”或许他们是真的忘了,就连钟鲤自己都要忘了,可是她看见那个老宫人,又什么都想起来了。
算算日子,十年呢,真快啊··十年前的钟鲤,或许会因为心软留下他们,但现在的她,不会再心软了··“女帝这份礼,真是费心了·”钟鲤收回笔直的食指,抬手打了三个响指,一声长叹:“我给了你们两次机会。”
一次叫他们走,一次叫他们认错·可惜……十年了,依旧是这副嘴脸··三声响指,有暗卫从屋顶翻身跃下,一左一右,从那十人肩膀踩过,瞬间立于钟鲤身前。
那些宫女吓了一跳,胆小的抱成一团,胆大的已经逃出门去·一个跑的慢了些,又或是因为好奇跑的慢了些,回来看了一眼·只这一眼,便腿软吓昏在门口。
“大人我那是奉命……行……”一个宫人着急解释,却发现自己再也开不了口,瞪大了眼睛·其它九个宫人也同他一样,瞪着眼说不出话,他们的脖颈渗出血来,连成一条条诡异的血色项链——接着齐齐断掉,人首分离。
所有人都跑了,琴儿站在原地目睹一切,尖叫一声昏倒在地,她怀中的狐腋大氅铺在地上,沾上了流过来的血·钟鲤脸色苍白,胃里一阵反胃,她别过脸,奈何恶心更加剧烈,逼得她跑到柱子后面,把胃中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以下犯上咳咳,丢出去,咳咳咳……”·钟鲤的琴弦,是这世上最狠的杀人工具,她不介意让那些来看笑话的人,亲眼目睹自己的下场。
钟鲤上任第一天,踩十条命,稳坐后宫·众宫人私下议论纷纷,那位老宫人将此事告到女帝那里去,女帝听了,嘲笑道:“你也是宫里老人,主人惩罚下人,有什么大惊小怪。”
“女帝,钟鲤青天白日杀人,未免太过猖狂老奴建议,钟鲤应去守帝王陵……”·“最猖狂的就是你”慕容幸将手中茶盏扔出去,面若寒霜,话锋一转,“最该守陵的也是你不,你应该陪葬。”
一旁的简儿递上一方雪娟,慕容幸神情冷漠,默默擦手··老宫人被劈头盖脸浇了一身茶水,惊慌不已:“女帝,你当初答应留我一命”·“寡人答应留你一命,是为了给钟鲤一个惊喜。”
慕容幸将雪娟丢在他面前,起身离去,“你竟给寡人一个惊喜……”·钟鲤的反应,实在慕容幸意料之外,原来人都会变的··当夜,女帝赐老宫人三尺白绫,吊死在帝辛陵内。
至此,后宫除了那帮妃子,再无帝辛的旧人·· · ·第48章 烟(三)·女帝秘密处理这件事,琴儿得到风声,在西殿的厨房里找到诗瑶·诗瑶早听说了这事,再听一遍,仍是感慨:“小姐当年是怎样狼狈被赶出宫,是在怎样悲愤的心情下离家出走,现在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回来,你我都无法感同身受。”
“琴儿入宫,得见他们如今的嘴脸,大概也可以想到……往日是怎样……死了好,西殿干净·”·诗瑶像是听见笑话,笑了一会儿,端详起琴儿的脸,问道:“我听闻你那日倒有几分骨气,小姐赏你的药怎么不用”·“琴儿弄坏了狐腋大氅,自当领罚。”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小姐把狐腋大氅赏给了你,你在西殿便穿着,不要怕·这西殿的每一个下人,都是小姐的脸面,你快把脸养好,别惹人议论纷纷。”
“是,诗瑶姐姐,琴儿知错了·”·诗瑶交代完琴儿,琴儿还不走,看着炉上的药锅,关切问起钟鲤的病情·钟鲤那日过后,受了惊,便称病卧床,除了诗瑶不见外人。
诗瑶敷衍了琴儿几句,端着药便走了,并未多说··钟鲤喝完药,诗瑶递上蜜饯食盒,钟鲤摆摆手不要,拿丝帕擦了擦嘴,复躺下了··诗瑶忍不住道:“小姐,你要病到何时诗瑶听闻,女帝案前的奏章堆了又堆,可都是……”·“都是参我的。”
钟鲤安然入睡··关于钟鲤,不止朝堂,轩辕城上下不少人都会批评她,太意气用事,做事不留余地,不是块当官的好材料……钟鲤不以为然,那些自以为成熟体面的奏折,无非是想在年轻人面前炫耀一下阅历而已,这种优越感,钟家还不放在眼里。
朝堂上,钟正雨早恨透那倚老卖老的宫人,据理力争,痛批特批其不忠不义,指桑骂槐之嫌,把那些准备参钟家一本的老爷们,气得说不出大话,只骂其“目无尊长”。
钟正雨直视阶上女帝,毫不畏惧··“钟家在朝堂,眼中向来只有帝君·帝君眼中,向来只有天下·天下眼中,向来只有百姓·百姓眼中才是江山。”
有女帝撑腰,朝堂上如今已渐渐分为两派:一派以钟正雨,姬凊岚为首,主张废除帝辛后宫,提倡宫中女子学习;另一派,多是些老古板,以礼部官员郑石为首,极力反对。礼乐两位大人向来相辅相成,姬音担任乐府尹,在朝堂一言不发,郑石见姬凊岚与自己悍然成了对立面,临下朝,不忘参姬音一本。·郑石道:“禀帝,乐家有制氏,以雅乐声律,世世在太乐官,但能纪其铿锵鼓舞,而不能言其义……臣恐乐失传啊”·姬音本是看戏,忽然成了众矢之的,清冷的眸闪过火气,扫向郑石。
姬凊岚护姐,站出来道:“禀帝,臣觉得郑大人所言极是·”众人正奇怪姬凊岚换了态度,就听她又道:“帝仁厚,主张以和为贵,却使我朝重道轻器,重文轻乐,重形而上者轻形而下者。
郑大人之忧,已不得不虑·故臣认为,宫中女子尚无老师能授书,不如送去乐府……家姐虽口不能言,作谱无人能出其右·更何况此等天赋,向来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
“众卿意下如何”女帝没有表态··姬音出列行了一礼,用手比划着:后宫女子皆靡靡之音,难改其风,恐辜负女帝··郑石看姬家姐妹一唱一和,忍不住开口道:“禀帝,诸侯国尚有郡主未有婚配,依臣之见,不如送之。”
“住口”钟正雨出列,抬手对西边行了一礼,道:“郑大人苏郡王乃国父之尊,你这般不敬,该当何罪”·“臣何罪之有苏郡王已故,各诸侯对苏郡王的封地蠢蠢欲动,帝若依臣之见,一举两得。”
“够了”女帝拍案而起··金冠流苏摇晃,遮掩着慕容幸的神情,她缓和了一下态度,问郑石道:“苏郡王追封的名号,卿迟迟不给寡人答复,今日想好了吗”·郑石跪地,仰头道:“苏护是无上孝义之人,臣已想好,即日便追封苏护为明高帝,广布天下。”
早朝仍是不欢而散··下了朝,慕容幸没回寝宫,直接宣御医去西殿,看望钟鲤的病况·关于礼乐,若是钟鲤在朝,恐怕局面也不会这般糟糕··寝室内,纱幔低垂,四周石壁全用锦缎遮住,室顶也用绣花毛毡隔起,既温暖又温馨。
慕容幸简单欣赏了一下,陈设之物都是少女闺房所用,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锦被绣衾·帘钩上还挂着香囊,正散着淡淡的药香·床榻上的人,面色发红,嘴唇发白,双眼浮肿,一副病态。
慕容幸坐在榻边,一脸自责,道:“都是寡人不好,让钟卿在牢里受了苦,落了病·”·钟鲤并非装病,而是真的得了风寒,一日三副的药,钟鲤减成一日一副,所以拖拖拉拉总不见好。
“承蒙帝关心,咳咳,臣无事,天暖就好了·”钟鲤塞鼻,说话轻轻的··男御医为宫里的女人看病,一般站在帘外,用线听脉,这次御医在榻前为钟鲤诊断,慕容幸安慰着“看病要紧。”
钟鲤一笑,没说什么··御医一诊之下,心中奇怪:发热头痛,舌苔薄白,脉浮紧,确是风寒,不是什么稀奇的病,怎么不见好莫不是心病御医在方子上加了生枣仁五分,栀子五分,外加良言一句: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钟鲤接过扫了一眼,注意到下面的小字,细细读来,只觉得灵台清醒了些,遂笑道:“御医活得倒淡然·”·“寡人竟不知,钟卿还会看相”·钟鲤将方子转手递过去,慕容幸评了一句“西山的白鹿纸,比宫中的贡纸多坚韧。”
再无它话·御医告退之时,抬手至唇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纱幔隐隐约约,钟鲤以为自己看错,不动声色试探慕容幸,又试了诗瑶,竟发现好像除了自己,别人真的看不见方子上的小字·钟鲤猛然想起苏榕所说之妖,后背发凉,一阵猛咳。
诗瑶急忙端了一杯水过来,忍不住对慕容幸道:“我家大人不过杀了几个奴才,就吓出了病,那些大人见到尸首眼也不眨,却要上书罢免我家大人,绝不是真心为他们请命,还望帝明察。”
钟鲤瞪了诗瑶一眼,斥道:“退下·”·慕容幸一笑,伸手接过诗瑶手中的杯盏,挥手命她带众宫女退下,不多时,屋中就只有二人··钟鲤道:“咳咳,婢子不懂规矩……”·慕容幸摆摆手,并不介意诗瑶冲撞,只叹道:“一个婢子都看得明白,寡人却还要同他们装傻,着实窝囊。”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婢子们不过看到皮毛而已,帝的辛苦,她们怎会知道·钟鲤无事,帝不要为钟鲤分心·”·慕容幸看着钟鲤摇了摇头,叹道:“你呀,杀不了人,何必勉强自己。”
“帝不也是勉强自己·”钟鲤放下手中的杯子,神情严肃,“钟鲤听说……帝已夜寝不能安,可有此事”·“不过头疼病犯了,钟卿不必担心。”
慕容幸眼中惊异一闪而过,她摘下发上的金冠,自嘲一笑,“你是不知那个礼部大人,被那些老顽固当枪使还不自知,次次在朝上搅浑水……寡人至今,一件忧心忧民的事都没解决。”
慕容幸将朝堂的事尽说与钟鲤听,钟鲤道:“这些人被帝辛养刁了,察言观色都是一流,此时乃建朝初期,帝定不能为了名声留情面,反让他们得意·在位不谋其政的,罢免便是。”
“寡人何尝不想罢免他们,只是他们深谙官场,又串通一气,牵一发而动全身,实属为难·”·“那便连根拔起,统统斩了·”·钟鲤此话毫不犹豫,慕容幸眉头一皱,按捺着怒气道:“怎的钟卿心肠也如骨头般硬了。”
“慈不为官·”钟鲤说的轻描淡写··这些人毁了钟鲤的琴,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为一时得意,半辈子后悔,这就是他们要承受的代价。
钟鲤道:“凡音者,生人之心者也·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
声音之道,与政通矣·故礼以道其志,乐以和其声,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女干·”·慕容幸回到寝宫,见案上多了一卷奏折,熟视无睹,简儿道:“这是乐府尹的奏呈。”
慕容幸展开,只见上书道:“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徵为事,羽为物·五者不乱,则无怗懘之音矣。”姬音的笔,娟秀有力,刻透竹简··慕容幸微微一笑,命人研磨备笔,一口气连写三封密函,交由简儿。
半夜无人,三只信鸽在夜空中分道飞翔,其中一只落到侯爷府,被暗卫所获··丹霄饮酒归来,浑身酒气与胭脂的味道,散退众人躺下便睡·暗卫悄声入室,交上一封密函。
丹霄一眼望去,看到杏花,一扫微醺·他展开看完,手握成拳,神情在烛光中- yin -晴不定,半晌,扬起一抹笑容,挥笔道:“丹霄奉陪到底·”·夜深,月圆,寂静无声,大殿的灯火歇息,西殿还未熄灯。
钟鲤下午喝药睡了一觉,晚上没什么困意,索- xing -看看书打发时间·诗瑶在一旁守着,困得偷偷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中,她瞥到一扇窗自动支起,忙揉干眼睛细看,谁知竟见一个黑影正翻身进来。
诗瑶冲到钟鲤榻前,大叫道:“来人啊有刺客”·那“刺客”回身将窗户关好,有恃无恐的大走到钟鲤榻前,钟鲤放下手里的书,抬眼看他,本就称病的脸色十分难看。
诗瑶飞快挡在钟鲤面前,正要与之拼命,“刺客”衣袖一扬,她脖子一痛,两眼一翻倒在钟鲤怀里··钟鲤打了三个响指,暗卫毫无动静··丹霄气定神闲的站着,正垂眼看她,她恼火的将手中书简砸向他,被他一手接住。
他展开竹简粗略的翻了一眼,评价道:“手下都挺忠心,可惜能力不够·”·“丹霄将军能力是够了,可惜心术不正·”钟鲤说着抬手,飞快拉开帷幔的环扣,将二人视线隔断。
作者有话要说:·参考资料《乐记》·谢谢还在追文的读者朋友·谢谢一支半节的地雷· · ·第49章 烟(四)·帷幔如水般滑落,丹霄不知怎的,心中一动,抬手止住它滑落的趋势。
酒气扑面而来,钟鲤怕丹霄一时冲动伤害自己,搂住诗瑶往后缩了缩,一只手暗中握住枕下的匕首··“钟大人,本侯有些事,想请教一二·”察觉到帷幔后的危机,丹霄收手转身。
“侯爷明察秋毫,有什么需要钟鲤指教”·“朝堂最近有大动作,慕容幸想本侯在轩辕城消失·”丹霄的声音低沉下去,“钟鲤,本侯想安然离开,你可愿帮我”·“……我若是不呢”钟鲤暗暗握住了匕首,“难道侯爷要杀了钟鲤吗”·丹霄微微侧过脸,高挺的鼻,薄薄的嘴,剑眉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
一抹诱人的红晕在他的侧脸,钟鲤微微发怔,也不知他是醉的,还是醒的··“苏榕有难,本侯要带一万精兵前去相助·你若不帮本侯出城,朝堂和苏榕哪一个你也保不住。”
丹霄索- xing -单刀直入··“你咳咳……”钟鲤激动的话不成句,忍不住咳嗽起来·为什么那时在西山,苏榕分明是讨厌轩辕城的,如今透露行踪,她要做什么钟鲤脑中想过许多念头,缓和了片刻才道:“要杀苏榕的人太多,我父亲临终也派了杀手去杀她,你救她作甚”·“你眼看着她死”丹霄转过身,视线似要穿透帷幔,语气带了怒火。
钟鲤隔着朦胧的帷幔,心中感到委屈,垂下眼道:“她命不久矣,你救不了的·”·丹霄眉头一皱:“你这话何意”·“苏榕哪里会怕这些追杀的仇家,真正要她命的,是她的病。
她早该死,有神医强行为她续命才活到现在……”钟鲤想到自己也是一副病态,不由自嘲的笑了一下,“哪里是病,她的命本该如此·”·“你当真知道她的命”·如今,这个惊天秘密已如烟一般,消失在历史中无迹可寻,可丹霄觉得此时有必要告诉钟鲤,拯救她们的友谊,包括她们自己。
丹霄将姬玟的秘密同钟鲤娓娓道来,在得知苏榕背负着灭族之仇后,钟鲤咳嗽剧烈,咳出了眼泪·丹霄去桌上倒了一杯水端来,钟鲤没有接,满脑子都是苏榕,她从没如此迫切的想要见到苏榕,她有好多话,来不及说。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钟鲤道:“我帮你,但你必须把她,咳咳,安然无恙的带回来”·“慕容幸并不知此秘密,她回来无益。”
“她若不知,会对苏榕如此上心吗”钟鲤接过那杯递进来的水,浅浅喝了一口,冷冷一笑,“我不信,有人会全心全意喜欢苏榕。”
丹霄一怔,哑口无言··“细细数来,那些说爱她的人,除了利用就是利用·倒是帝辛,用自己的方式给她无尽的荣耀,甚至献上- xing -命……”钟鲤叹了口气,沉思良久,才抬眼冷冷道:“丹霄将军,看在苏榕的面子上,我可与你既往不咎。
你要我怎么帮你,只管开口便是了·”·“多谢大人·”丹霄先行了一礼,接着道:“本侯宿醉不归,思念成疾,夜闯西殿冒犯了大人……”钟鲤犹豫了片刻,缓缓撩起帷幔看他一眼,丹霄仍低头行礼,未曾察觉,态度越发诚恳,“……今日大人面帝参本侯,本侯绝无怨言,定同大人认罪。”
这一番话,说是计,钟鲤却听出了歉意·可惜帝辛辱自己名声,丹霄辱自己清白,两叔侄欠自己的,即便当着世人把这道歉演的再像,钟鲤也无法释怀··“为情失意,侯爷此计,恐怕不会有人信。”
丹霄反问:“你信吗”·“不信·”钟鲤摇头··“你越不信,世人反倒信了·”丹霄撩起袍子,坐在钟鲤的床榻前,“我也这么守过苏榕,她也不信。”
“我不是苏榕咳咳……”钟鲤讨厌丹霄将自己认作苏榕,对丹霄的痴傻充满了担忧,“……不用你守着。”
“钟正雨在朝堂上出尽风头,有人想杀杀他的锐气,你病了,正是可乘之机·”丹霄端起钟鲤桌案的杯盏,将杯中水一饮而尽,钟鲤正心疼自己失去一套杯子,又听丹霄笑道:“若是本侯来迟一步,大人早已是一具尸体。”
钟鲤一直静静看书,丝毫没有听到异动,丹霄此话不像玩笑,钟鲤急忙打了三个响指,依然没有动静·丹霄将茶盏放下,好整以暇道:“你自然不是苏榕。”
钟鲤握紧了枕下的匕首,后背一阵寒意,是不是她明早打开门,看到的是一片尸体若她真的“病”死在西殿,是不是依然是个笑话原来她的倔强只是逞强,苏榕的倔强才是真的成强,她果然不是苏榕。
钟鲤看着丹霄,神情复杂,说来她和丹霄也是自幼相识,却一直没什么好感·苏杏的及笄宴,钟鲤弹琴祝贺,丹霄嘲讽她琴音小家子气,从此钟鲤再没有弹过莺莺燕燕,一心专注山水,却再也没再遇过他——丹霄比帝辛大不了多少,帝辛在宫里享福时,丹霄却在外吃苦,有关他的消息,向来都是姬玟偶尔提起。
以前有姬玟在其中穿针引线,大家还能凑在一起玩,随着姬玟走了,大家各为其主,都散了七七八八·钟鲤有时会想念姬玟,她很想听他亲口确认,当初帝辛说喜欢她的琴,究竟是不是真的。
君无戏言,她一直放不下她的琴,想起就流泪··一晚无事,天蒙蒙渐亮,五更了··诗瑶醒了,发现自己躺在小姐床榻,急忙脸红着滚下去,谁知第二眼,竟看见丹霄坐在她面前。
“丹……丹霄将军”诗瑶还以为做梦,伸手要摸摸真假,被丹霄挥袖打到一旁··“放肆。”
诗瑶被彻底吓醒,急忙翻身爬起来,却发觉脖颈酸楚,像是遭受重击·钟鲤也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亦被丹霄一句“放肆”惊醒,昏昏沉沉中,她见丹霄还在,挣扎着起身。
诗瑶见钟鲤醒了,急忙上前扶起钟鲤,嘴边的一句“小姐,你没事吧”已变成“小姐,你脸色好差,诗瑶这就去请御医来看”·“不,咳咳,你先去打听,西殿昨晚可有异样。”
钟鲤更在意昨晚是否出事,诗瑶揉着脖子出去,不多时回来,脸色也是十分难看·诗瑶告诉钟鲤,西殿昨晚没有异样,只是今早发现少了一个宫女,派人去找,现在还不见踪影。
诗瑶瞥了丹霄一眼,凑近钟鲤压低声音道:“诗瑶回来的路上,在一处井里发现了失踪宫女的尸体,小姐可要捞上来”·“咳咳,咳咳咳……不用……”·钟鲤激动之余,不忘道谢:“谢侯爷……出手相救。”
丹霄对钟鲤态度的转变很满意,扬了扬眉,一本正经道:“无需多谢,保护大人,是本侯的职责所在·”·诗瑶本疑惑丹霄怎么突然出现在西殿,听见小姐同他的话,又想到昨晚刺客出现,打伤了自己,顿时脑补出惊心动魄的一晚,英雄救美的画面。
诗瑶故意问道:“侯爷怎么在此”·丹霄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解释道:“本侯昨晚同正雨兄酣饮,他怕西殿有事,托我进宫,送一言与他妹子。”
说着,丹霄从怀中掏出一片竹简丢向钟鲤··钟鲤没有抬手,那竹简落地,诗瑶急忙拾起递上·钟鲤接过一看,眼眶不由- shi -了,激动之下又咳起来。
确实是大哥的笔刀,刻着“礼乐皆得,谓之有德·德者,得也·”·钟鲤想到自己昨晚的杀意,心有余悸,她对丹霄的误会,实在太深,但凡相互坦诚一点,也不会场面如此尴尬。
钟鲤郑重的收起竹简,不忘小声埋怨丹霄几句,丹霄听见钟鲤的碎碎念,笑了笑,转头命诗瑶去禀报女帝··丹霄叫诗瑶向女帝告状,荣国候轻薄她家大人……诗瑶一脸茫然看了看丹霄,又看了看淡定的自家大人,不明所以。
见钟鲤要下床,诗瑶去扶,钟鲤挥挥手,嘱咐她道:“你照侯爷的话,快去·”·诗瑶一脸疑惑的去了,临走不忘将炭火点燃·钟鲤也不理会丹霄,自顾披上一件香色琵琶披肩,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了。
镜中的钟鲤一副病容,有失风韵,她不甚在意,只不动声色的透过铜镜打量丹霄··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一眨眼,丹霄已察觉,于镜中同钟鲤四目相对。
钟鲤道:“我有自知之明,先前侯爷想娶钟鲤为妻,应是为了摆脱女帝监视……不瞒侯爷,那位吕姑娘我认识,大概是回不来了,侯爷可放心……”·钟鲤言下之意,是告知丹霄不必再纠缠自己。
丹霄听出钟鲤的意思,却不想轻易放过钟鲤,反道:“女帝想安插眼线,吕姑娘要多少有多少,钟鲤却是独一无二·”·这话能从丹霄嘴里说出来,钟鲤意外之余,喜上眉梢。
她不敢让丹霄察觉,低头在抽屉里找药,丹霄却存心打趣她道:“钟大人怎么脸红了”·“我病着呢”钟鲤为了掩饰,故意咳了几下。
她的风寒之症似乎比昨夜更加严重了,若再拖下去了,恐怕真会出事·钟鲤找到药,起身向桌案走去,此刻她脑袋昏昏沉沉,又未进食,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扶着桌沿,重新拿了一个杯子倒水,丹霄在一旁见她手哆嗦,上前从她手里夺过茶壶。
肌肤相亲,烫的丹霄一惊··“你这么拼命,为了什么”·丹霄倒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她轻声道了谢,仰头服下药丸·丹霄还等着答案,默默看着她,生怕她随时会昏过去。
“大哥一个人,太辛苦·”钟鲤仰头,目光灼灼,“我不拼命,难道叫人把我们的命夺去吗”·钟洪老先生病逝,只留下钟正雨同钟鲤兄妹二人相依为命,钟正雨及冠之礼也来不及办,便继承父亲衣钵,撑起整个家。
昨夜丹霄同他饮酒,不过三杯他就倒下,竟不是醉的,是累的··“钟鲤,之前对你无礼,我很抱歉·”丹霄撩袍,半跪在钟鲤面前,平视着她,一脸认真,“只要你想,随时可以嫁给我。”
 · ·第50章 烟(五)·钟鲤别过脸,掏出帕子捂着嘴,一阵剧烈的咳嗽·丹霄握住她另一只手,试图给她一些力量,她想拒绝,却没有力气抽出来。
“咳咳……咳……不用你可怜我……”·“不是可怜,你大哥也希望本侯娶你·”丹霄没有松开钟鲤,抬起另一只手,笑道:“你咬的这一口,还记得吗”·钟鲤转过脸,看向面前的那只修长的手,有些心动——青筋暴起,骨节分明,分明是武人的手,却修剪整洁,肤色白皙。
丹霄见她转脸过来,指着虎口苦笑道:“本侯只是想试探你,谁知你竟一点武功不会,只会咬人……你那一口太狠,前几日这只手执筷都费力·”·“你当时吓到我了。”
钟鲤反驳了一句,想到他习武之人,一定重视武功,又歉意道:“我下次注意·”·“不,你做的很好·”·钟鲤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伸手在丹霄额头摸了摸,“你染病了说什么胡话”·丹霄一怔,飞速抓住钟鲤的手起身,将她拽到自己的怀里,打横抱起。
钟鲤惊叫一声,在丹霄怀里不知所措,求饶道:“我还病着,头好晕,快放我下来·”·丹霄将她抱回到床榻上,轻轻放下,叹道:“不是你病了,是我们病了。”
真诚的人之间,可以立场不同,但应相互尊重·可惜轩辕城诱惑太多,已经有太多的人失去原则和底线,遇到钟鲤,其实是丹霄的幸运··“尔虞我诈之中,你这么真实的姑娘,不多见了。”
丹霄越看钟鲤,越觉得是宝,不舍撒手,“本侯喜欢真实的人·”·“我讨厌你,你别过来”钟鲤一拳打在出。
钟鲤根本没力气,丹霄抓住她的手,俯身贴近,看她紧张的把嘴唇都要咬破,得逞一笑,附在她的耳旁悄声道:“你省着点力气,等人来了再打·”·门外有一阵脚步声走近了,丹霄毫不犹豫的撕开钟鲤衣领,飞快道:“我会留下最好的暗卫保护你,你赶快把病养好,等我回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砰”·门被大力打开,一仗人马立在门口。
慕容幸身着朝服,走到众人面前,冷眼打量着屋中的场景·忽然,她视线凝聚——床榻上,隐隐约约有两个人影重叠··“啪”·钟鲤扬手一掌之后,是更虚弱的挣扎:“放开我”·诗瑶从她身后钻出来,惊叫了一声“小姐”便扑向床榻,可她还未走近,就被一阵掌风震开。
“什么人”丹霄好像还没反应过来,撩开帷幔的一瞬间,春光乍泄··丹霄□□着上身,宫女们纷纷低头回避,宫人们也急刹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诗瑶躺在地上,看见丹霄结实的身材,低下头暗暗吞了口水··慕容幸抬袖遮脸,眼前闪过床榻上钟鲤发髻凌乱的样子,眼眸一凝,挥手命所有人出去··宫人宫女快速退走,诗瑶不敢走,叫喊着复扑到床榻前,势要与丹霄拼命。
丹霄冷哼一声,翻身落地前已飞快披上一件外衣,回身一掌,正打中诗瑶后心·诗瑶挨下这一掌,五脏六腑一阵激荡,当即吐出一口血,正喷在钟鲤胸口··慕容幸大袖一挥,抄起桌案上一杯水,对丹霄照头泼去。
“丹霄”·丹霄闻声回头,被泼个正着,气势全无·慕容幸砸了杯子,走到丹霄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如此大胆成何体统”·这一掌力道十足,丹霄不躲不闪,一动不动,任凭水从他额头的青筋滑落眼旁,又顺着棱角从下巴滴落到胸膛。
他忽然笑了笑,慕容幸只觉得又气又疼,悄悄把颤抖的手收回袖中,冷冷道:“把衣服穿好·”·慕容幸绕过他,快步向钟鲤走去,床榻上,钟鲤发髻凌乱,衣衫不整,双眼紧闭,唇色苍白,任凭诗瑶如何呼唤,也无反应。
慕容幸一惊,一手扣住钟鲤的脉搏,一手在她鼻息下试探,急道:“还不快去叫御医”·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是”·诗瑶就知道,丹霄将军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她路过丹霄偷偷看了一眼,见他脸上红肿一片,又不忍开口埋怨他了,匆匆离去。
慕容幸回身看向丹霄,他仍背对着她,她看着他的背影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就是太清楚在做什么,才失去这许多……”丹霄的话像是回复慕容幸,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慕容幸将床榻上他的衣服尽数丢出去,重新为钟鲤盖好被子,心想自己何尝不是如此清醒呢孤家寡人,高处不胜寒,这个冬过去了,下个冬会不会更冷·“丹霄任凭女帝责罚。”
他转身对慕容幸半跪下去,将头也低下去··慕容幸看着他,抬手,缓缓将发上金冠摘下·那一刻她仿佛轻松许多,却又露出了疲惫,她看着丹霄认罪的样子,端着金冠走到他面前,将金冠放下。
慕容幸抬手,用袖子隔断丹霄的视线,淡淡道:“这是你送我的帝冠,我今日还给你·剩下的,只能来世再还了·”·侍卫在门外等候多时,终于等到丹霄出来,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叫众人暗自惊讶——丹霄少年成名,曾经是他们心中的传奇,如今竟堕落成了这样……·尽管丹霄脸上写满失意,仍不减气度,抬手制止侍卫上前,自己将镣铐好,径直向西殿外走去。
侍卫们没有为难丹霄,默默跟在后面,走到殿门,转弯撞上匆匆带御医回来的诗瑶··“诗瑶姑娘·”领头的侍卫小哥打了招呼,告知一声便走,谁知被诗瑶拦着,倒问起他来了,“你们这是要带侯爷去哪”·“天牢。”
“天牢”诗瑶推开侍卫,冲到丹霄面前,见他手戴镣铐,惊了又惊,“侯爷……”·丹霄目不斜视,向前走远,御医见诗瑶停留,催促道:“姑娘,你家大人还等着救命呢。”
诗瑶恍然回神,拉着御医向寝宫一路小跑,却见屋中没有钟鲤,唯有一片狼藉,顿时六神无主·简儿守在门口,远远就看见她了,却没叫住她,忙追进屋来道:“你别找了,陛下带钟大人去后昕庭了。”
“哇——”诗瑶一下坐在地上,伤心的哭起来,“小姐是诗瑶回来慢了哇——”·“你哭什么”·“我的小姐——哇——”·诗瑶越哭越伤心,简儿捂起耳朵,对茫然的御医使了个眼色,将人送出去,关好屋门,才回身去拉诗瑶起来。
“你快别哭了,你家小姐吉人自有天相,死不了的·”·“哇——呃你说什么”·“后昕庭有位高人,陛下去求她出手相救了……”·“哇——简儿姐姐你怎么不早说”诗瑶又哭又笑,“我还以为陛下要把我家小姐埋了呢……”·“大胆”简儿戳了一下诗瑶的脑袋,佯怒道:“还不快起来。”
诗瑶不好意思的站起来,脸红的道了句谢,简儿掏出丝绢去擦她的小花脸,诗瑶更加不好意思,忙接手道:“简儿姐姐,你去忙吧,这里我来收拾·”·女帝没有按时上早朝,外面察觉异样,频频派人催促,简儿交代小宫女应付几句,往后昕庭跑去了。
晨光丝丝缕缕,如同细雨般洒遍每一个被尘封的角落,简儿并未来过后昕庭,好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胭脂与草药的气味·简儿顺着这味道寻去,穿入视线的是遍布寒霜的一棵杏树,她走到树下,蹲下身轻轻抚过微凉的地面,在一片枯草之中翻到铜环。
原来的暗室,如今早已变成关押某人的地牢,慕容幸带着钟鲤前去,心中还有些犹豫·钟鲤不想活,慕容幸却不能叫她死,有太多的秘密她没有搞清楚,钟鲤所隐瞒的关于苏榕的事,她隐约猜到一二。
地牢没有烛火,- yin -冷无比,慕容幸打了个哆嗦,凭着记忆,背着钟鲤走下去··“停·”懒懒的声音在慕容幸耳边响起,“停在那里,你比较安全。”
钟鲤被一股大力扯走,慕容幸背上一轻,忍不住向前踉跄,等她站稳再抬头,苏榕的笑容近在咫尺··“姐姐……你好狠心啊……”·慕容幸只有一瞬间的恍惚,她迅速别过脸去,冷冷道:“别拿她的样子对我。”
“呵呵呵……你心虚了……你下毒害我的孩子……我的死还不够吗……姐姐……你真的在乎过我吗……”·“别说了”·“姐姐……”·“我不是你姐姐我不是”·“原来我只是一颗棋子……呵呵呵……”苏榕的笑声刺耳,苏杏再招架不住,捂着头痛苦的大喊:“别笑了闭嘴”·笑声戛然而止,暗室骤亮,苏杏被光刺到,急忙抬手捂住眼睛。
“因为苏杏的死,你恨我”·谈话声在此刻响起,苏杏一怔,不可置信的缓缓放下手·在她眼前,回放着她一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一个女人发髻凌乱,衣衫染血,两手架刀逼至脖颈,行为疯狂至极·在她面前,站着一个被夺走刀的将军,侧脸无限落寞,竟是丹霄·苏杏不自觉上前想要看清那个女人的样子,哪怕这两人的出现十分诡异,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不恨你……”那女人抬脸的瞬间,什么也遮不住她的美,她放下所有骄傲,妖艳都化为坚决,“……但我爱苏杏,胜过爱自己。”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不要”·苏杏想制止那把刀,却陷入了黑暗·她依旧在原地,这里除了自己,只有自己,一切不过是幻影。
苏杏眼神空洞,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她眉间都是痛苦,却捂着胸口发不出来,发不出一点声音··狠心离开的是她,不甘心的也是她,贪图帝位的还是她,究竟是苏榕追着她的脚步,还是她在追赶苏榕,苏杏不清楚,唯有这一刻的锥心之痛清晰着。
·“苏榕早已不是你的棋子……”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七分悲悯三分嘲笑,字字刺痛苏杏,“也不会是你的苏后……”·……·“陛下该上朝了……陛下您听见了吗陛下……”·简儿在外面不安催促了好几遍,终于等到脚下传来“咔哒”一声——这是开关的声音,简儿忙退到一旁静候。
方才脚下的枯草地随门缓缓向上推起,石板因冻的结实,同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简儿静静听着,心终于安稳下来··朝服在阳光下闪耀,即使冷冷的晨露沾在身上,也因那光而蒸发,慕容幸未戴流苏金冠,简儿无意触及她眼底的悲愤,急忙低下头去,“陛下……您无事吧”·“不许任何人来此探望钟鲤。”
“……是·”·作者有话要说:·暗搓搓更新一章· · ·第51章 清·慕容幸神思恍惚,简儿领她上朝,一路忐忑不安,果不其然到了朝堂,帝位还未坐稳,先接受一众大臣的批评。
慕容幸已濒临爆发的边缘,众臣熟视无睹,变本加厉,又是连本带奏钟家兄妹,为礼部大人请命·慕容幸心里知道,他们其实是不服她的,如果不是姬玟的死,丹霄的降,这帝位也轮不到她来坐。
“众卿不必说了,关于礼部尚书一职,寡人已有新人选·有一女知书通理,可任礼部尚书·”慕容幸此话一出,众人才惊讶发现,不知何时,竟有一陌生女子迈进大殿,已行至众人面前。
“臣来迟,还望陛下恕罪·”·该女子笑容温婉,举止端庄,众人不知她是哪家的小姐,见她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礼部旧官服,显得松松垮垮,忍不住纷纷侧目。
简儿意外的看着阶下的女子,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怎么是她……等等,陛下这是要发威了·“臣有本起奏·”此女子新官上任,便直指钟正雨,又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大人要参什么”钟正雨正视着她,神情冷漠··“臣认为,钟大人为史官,当做好本职,不应参政·”·“此言有理。”
慕容幸点点头,假装思考了一番,“建朝许久,相国的位置一直空着……”·钟正雨一惊,转头望向慕容幸,没看到刘铭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只听她又朗声道:“陛下,择日不如撞日,若钟大人无异言,不如就此下诏。”
钟正雨哪里有异言,他只有无语,这两个女人一唱一和,欲扬先抑,眨眼就把他推到引众人眼红的位置,都不同他商量一下,实在过分·“如此甚好。
下朝后卿留下,等寡人拟诏·”·女子对议论声充耳不闻,行礼一丝不苟,“臣遵旨·”·该女子入列,察觉到左边好奇的目光,转过头大方一笑。
这笑容可比老头子好看多了,姬音眨眨眼,同她莞尔一笑,算是回礼·钟正雨出列,行礼谢恩,回身之时飞快扫了“礼乐”一眼,将这一幕收入眼中,起了兴趣。
“众卿知道钟鲤生了病,夜里也不忘探病,吵得寡人夜里不得安,早朝连冠也忘戴……”慕容幸偏头,简儿会意,上前高声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慕容幸起身,巡视着阶下众人,冷冷道:“众卿,识时务者为俊杰,寡人等的起。”
早朝结束,众臣散去,礼部大人见殿内无人,将官袍褪下,露出里面的黑色夜行衣··慕容幸拟旨的手一顿,简儿忙提醒她道:“铭儿,这里是大殿,不得无礼。”
……·“这位新上任的礼部大人啊,姓刘,单字一个铭·”·“好耳熟的名字·”·“是了,她是丹霄手下刘督尉的长女,与你同年进宫,你自然有些印象。”
“我想起来了,当初帝辛防着丹霄,从不宠幸她,反把她送给蛮夷一族和亲……慕容幸难道不知此事吗”·“呵呵,世人都认为她是丹霄的人,殊不知蛮夷和亲之后,她成了弃子,已决心不再为丹霄卖命。
慕容门里有句话,‘无情者伤人命,伤人者不留命’,姑娘想必听过,说的就是这位礼部大人了·呵呵,如果不是吕诺能毒死姬玟,这慕容门的大长老之位,非刘铭莫属。
可惜啊可惜……”·“有何可惜”·“可惜她死在西山,这世上又少了一份有趣·”·钟鲤听到这里,微微一怔,“她真的死了”·“是啊,原本是心死,然后被一剑穿身,就真的死了。”
温暖的地牢中,钟鲤安稳的着躺着,乐神医站在一旁同她讲话,说的如同亲眼所见,可她分明被困在此处不见天日已久·钟鲤想到自己的病这么快能好三分,第一次因无知感到惴惴不安。
“乐姑娘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难怪慕容幸要把你关在这里·”钟鲤在心里不停的暗示自己,勉强接受着这份酷似苏榕的容貌,面上扯出一抹笑··“她关不住我的,没人能关住我,我只是没地方去。”
砟乐抖了抖脚上的镣铐,百无聊赖,“我不想治好你,很久没人和我说话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钟鲤发慌,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咳咳,苏榕说你……你是个怪人,不爱说话·”·“她嘛……”砟乐仰头回忆了一下,“她不是勾引我就是调戏我,我有点怕她。”
钟鲤抬手噗嗤一乐,笑道:“苏榕生的貌美,就算是举止浪荡了些,你也不亏·”·“她从未有心害过你,你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吧·”砟乐也笑了,“看来她是真拿你当朋友。”
钟鲤笑意僵在脸上,一时间五味杂陈··砟乐同钟鲤聊了数日,好了差不多,等到地牢的门再一次开启,慕容幸没有现身,而是命简儿下来接她·砟乐早已隐在黑暗的角落中,钟鲤临走去寻她的位置,她便发出脚铐的轻响,“不送。”
放下一些事,一些人,哪怕不够洒脱,但至少要开始努力,别让那些过去影响未来·那夹在利益间的渺小,- yin -谋中的绝望,信仰下的动摇,钟鲤看的透彻,却无法释怀。
如果她的心硬不起来,就要被人践踏,可她骨子里是个正直的女子,怎甘心同流合污·钟鲤之所以生病,是因为她太在意旁人的看法,敏感的根本不是体质,而是心啊。
·钟鲤总结经验,认为若一成不变,就只有死路一条,砟乐治她,只一句话:“你还是太年轻·”一个人终将要独自面对一切,不论执着与善变,都只是为了成长。
对错难辨,等自身变得足够好,就不会在乎这么多了··钟鲤郑重的对着角落行了一礼:“多谢姑娘这几日的开导,钟鲤日后定涌泉相报·”·“不劳大人费心了,病好了赶紧走吧。”
砟乐发出一阵轻笑,余音入耳,“切记,不要相信宫里任何人,你的初心才是最真实的·”·钟鲤随着简儿出去,亲眼看着暗卫把这里重新密封,心中一动,偷偷问简儿:“临走时她说什么,你听清了吗”·“她说话了”简儿一脸茫然,“大人恕罪,简儿没留意……”·“无妨。”
果然是说给她一人听的··慕容幸为了安慰钟鲤,为西殿的屋顶重新刷了一层金漆,钟鲤与简儿聊了几句,也没心思看,直接去了乐府·有钱为后宫刷漆,还有时间听曲玩乐,看来灾民的讨粮之路当真艰辛。
帝驾亲临,乐府飘散着浓浓的胭脂水粉味道,钟鲤所到之处,无人行礼,所见之人,各各都用奇珍异宝做装饰,不屑看朴素的她·是了,她刚从地下出来,未着华丽霓裳,未画明艳的妆,自然无人搭理。
这本就是个纸醉金迷的地方,钟鲤安慰自己,淡然,淡然··内阁之中,温暖如春,慕容幸坐在正中,左侧是姬音,右侧是刘铭,在她们面前的高台上,有雾绡轻帛,瑰姿艳逸,遮面纱的舞姬步步生莲。
忽然,曲声一停,余声过后,舞姬被迫停下·众人察觉异样,同舞姬纷纷向琴师方向看去··琴师的位置早已换了人,慕容幸微微一笑,“继续·”·钟鲤给众人一个示意,起手抚琴,琴声犹如山泉叮咚,又如山涧弹起的水花般轻盈,似风中铎,风吹铜铃之声。
舞姬闻之神情一变,一改方才妩媚,淡然而舞,她舞步优雅,背脊笔直,顾盼清冷,仿佛天地只有自己,终于傲然盛放·刚不粗厉,柔不靡弱,钟鲤身后乐师们跟不上,曲乐渐停,呆望着她二人背影。
台上舞姬昂首挺拔,舞动翩翩,欲罢不能·看台三人早已正襟危坐,慕容幸对姬音道:“寡人只知她擅高山流水,不知她此次抚琴,有何意·”·姬音眼眸明亮,嘴唇微启,激动的看着钟鲤。
一曲毕,余音绕梁,姬音端着杯盏走到慕容幸身边,葱葱玉指沾着酒水飞快写下一个字··清··舞姬带着众人退场,简儿姗姗领着钟鲤上楼行礼,慕容幸正琢磨着这个字的含义,抬眼见简儿抱着一个霁蓝釉白龙纹象耳瓶,瓶中插着一支晶莹剔透的梅花,豁然开朗。
“不过一把陌生的,普通的琴,难得意境深邃,清澈,清实,清秀·”·钟鲤没想到慕容幸说出这样的见解,受宠若惊道:“参见陛下,钟鲤见昕庭梅花开了,略有所感,逾越之处,还望陛下恕罪。”
她转身再次行礼,“刘大人,姬府尹·”·“钟大人·”刘铭起身还礼,暗暗打量钟鲤一圈,又道:“前些时日听闻钟大人病了,今日看着气色好多了。”
“多谢刘大人关心,钟鲤还未恭喜刘大人任职之喜……”·慕容幸看着她二人寒暄,神情复杂,等到钟鲤入座,肃然道:“寡人得到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钟卿想先听哪一个”· · ·第52章 清(二)·慕容幸的坏消息是丹霄越狱,钟鲤象征- xing -的表示了一下吃惊。
另一个“好消息”有关灾民··时局不稳,灾民四起,慕容幸一直头疼的问题,今日终于不攻自破——“灾民”原本在轩辕大陆零零散散,丹霄越狱不久,竟冒出百倍的人数,成群结队向轩辕城汇集。
丹霄自身,便是一枚虎符··听闻丹霄造反,钟鲤饮了一口果酒,只觉辛辣入喉:原来她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凤印可以收买的女人··钟鲤经历这么多大起大落,不过是想要一个和自己在一起的人而已,丹霄能感动她,却不代表爱她,也没什么意思。
钟鲤落杯的瞬间下定决心:“迎战·”·“放眼朝廷,无一个可用之将……”慕容幸眉头紧锁,手支着案边,食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朝堂好不容易有所起色,帝位就遭到挑衅,他们这是在打寡人的脸面”·刘铭一直留意慕容幸的节奏,听她语气稍有激动,抬手轻轻暗住她的袖角。
不过一个轻微的动作,慕容幸抽回袖子,瞬间冷了脸,姬钟二人将这些微妙收入眼中,心照不宣的举杯对饮··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打脸·“我最近脾气不好……”女帝不再自称寡人,三人不约而同向她看去。
“大部分情况下,我经常因为我没生气,而你们认为我生气而生气·朝堂为什么会这样表达不同观点就是龙颜大怒我根本同他们没法进行有智力的交流,但凡开口,全是对我的情绪。
这样的帝位,我坐的不舒服,别人也不会坐舒服·”·慕容幸最后一句对着钟鲤,可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钟鲤瞬间怀疑慕容幸在怀疑自己··“他们太蠢了。”
钟鲤直视着慕容幸,“既然瞧不上女人,一开始就不该利用女人办事·”·姬音不胜酒力,朦胧着双眼,摇摇晃晃醉倒在桌案·刘铭紧张的喝了一口酒,望着桌案发呆,耳朵却仔细动着。
慕容幸道:“钟鲤,或许你是对的,但寡人不想这么做·”·“可陛下已经这么做了·”钟鲤向刘铭举杯,微微一笑,“辛苦刘大人。”
慕容幸暗暗挡住刘铭抬起的手,饶有兴趣看着钟鲤,笑道:“这么快就知道了”·“猜的·”钟鲤抬袖遮面,一饮而尽。
慕容幸默默收回手,刘铭松了一口气,同样一饮而尽,“承让·”·面对不好好交流的下属,推动事情发展唯一的办法,就是以职权和更冷酷的情绪威压。
慕容幸无奈,终于走到这一步·这是无声的战争,从未停歇··于是翌日早朝,众卿家两眼鳏鳏,呵欠连天,个个萎靡不振··大人甲某年过四十,家中仍妻妾成群,本享受人伦之乐,结果因误喝了一碗过期的壮/阳汤,功力散尽。
大人乙某- xing -格古板,家中只一妻一妾一儿,谁知早起喝了一碗粥,路上神志不清,老眼昏花,竟看男人像女人,女人像男人,闹出不少笑话·大人丙某风华正茂,无心娶妻,近日却总有佳人入梦缠绵,离去又不留痕迹,让人甚是挂念。
大人丁某……·这些私事本难以启齿,奈何三天过去,这病症依旧未有好转,众卿凑在一起有意无意聊起来,姬凊岚路过听见,凑上前眨巴着明亮的眼睛,一脸好奇:“各位大人,后院失火了”·“去去去一边去,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也不知是谁推了姬凊岚一把,她猝不及防,退步一个踉跄,好在有人手疾眼快扣住姬凊岚的手腕,以免她摔倒在朝堂。·刘铭看着他们事不关己的样子,觉得好笑,之前的惩罚是女帝亲自交代,本应到此为止·不过女帝既然把权利给她,她想在合理范围内将事情变得更加有趣一些,应该也不为过吧··大人甲某,家中成群的妻妾,一夜之间失踪·大人乙某,赋予重任的儿子活生生变成女儿。
大人丙某,早起发现床边躺的不是美女,而是后院看门的狗·大人丁某……·一连串的离奇事件,众人请神医看病无用,请道士做法无用,纷纷被整怕了,在屋里自言自语求放过。
刘铭命人监听着,将他们不为人知的罪行一一记录在册·慕容幸拿到小册子,翻看了一夜,叹道:“冤情如天上繁星,寡人竟一个也不曾听到,如果不是早些年散落民间,亲眼所见,寡人险些错信了他们”·众多大臣中,其实有一条漏网之鱼——钟相大人做事滴水不漏,相府严格谨慎,竟是一点可乘之机都无。
刘铭不服亲自上阵,却险些暴露,她不甘心再去,被抓了现行··“深更半夜不睡,又来我房里探宝”钟正雨起身披上外衣,语气平常的好像同她很熟,甚至有闲情雅致为她倒一杯水,“刘大人。”
刘铭摸了摸脸上的黑丝巾,有些诧异:“你怎知是我”·钟正雨抬手点了点自己的眼角,奚弄一笑··原来是泪痣出卖了自己。
刘铭反应过来,随即又心中一惊:他如何得知自己眼角有痣如果是朝堂的几次照面,便是他观察细微……可他又是如何断定自己身怀武功莫非他派人调查过她·钟正雨似是知道她想什么,又道:“舍妹同吕诺有过接触,我知道大人身份,自然不是难事。”
刘铭弯腰表示让步:“还望钟相海涵,放刘铭回去·”·这一回去,一定又是人心惶惶,慕容幸将慕容门的刺客放到朝堂,究竟是逼急了,还是下的一步棋钟正雨清楚,慕容幸不得目的,决不罢休,这天下她是绝不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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