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by 黑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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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选·江浩然这个名字,出自于《孟子》: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按照他父母对他的希望,这股气理应至高至大,充盈于天地之间,一个男人,倘若胸怀不广阔,那么何谈养气可江浩然却生就了一副爱憎分明,眼中揉不下一粒沙的脾- xing -,他爱一个人就爱到掏出心肝儿,恨一个人就恨到把人踩死,这让给他取了个好名字,却无法掌控他人生的上一辈对他爱恨兼有,爱他,因为他值得爱,恨他,因为他也实打实的可恨。
十四岁那年,江浩然上初二,认识了隔壁学校的付纯··“那小矮子是谁啊他的牛仔裤拖地了,他不知道啊”·校门口,江浩然和他的一帮哥们儿从篮球场浩浩荡荡地挪到小吃摊儿,他一手的泥,刚下雨,球赛照旧。
问小吃摊的老板要水洗手,老板让付纯给他打水,水瓢呢,也是铁锈斑斑的,呈黑色,付纯的手倒是干干净净,白得很,没什么可挑,既像是新褥子里头的棉絮那么白,又像是白豆腐。
不一会儿,江浩然看着自己- shi -乎乎的手,问:“纸呢你是他儿子啊下了课来这儿玩老板,他是你儿子啊”·“亲戚的儿子,人手不够,让他来帮两天。”
“哦·”· · ·第1章 ·江浩然这个名字,出自于《孟子》: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按照他父母对他的希望,这股气理应至高至大,充盈于天地之间,一个男人,倘若胸怀不广阔,那么何谈养气可江浩然却生就了一副爱憎分明,眼中揉不下一粒沙的脾- xing -,他爱一个人就爱到掏出心肝儿,恨一个人就恨到把人踩死,这让给他取了个好名字,却无法掌控他人生的上一辈对他爱恨兼有,爱他,因为他值得爱,恨他,因为他也实打实的可恨。
十四岁那年,江浩然上初二,认识了隔壁学校的付纯··“那小矮子是谁啊他的牛仔裤拖地了,他不知道啊”·校门口,江浩然和他的一帮哥们儿从篮球场浩浩荡荡地挪到小吃摊儿,他一手的泥,刚下雨,球赛照旧。
问小吃摊的老板要水洗手,老板让付纯给他打水,水瓢呢,也是铁锈斑斑的,呈黑色,付纯的手倒是干干净净,白得很,没什么可挑,既像是新褥子里头的棉絮那么白,又像是白豆腐。
不一会儿,江浩然看着自己- shi -乎乎的手,问:“纸呢你是他儿子啊下了课来这儿玩老板,他是你儿子啊”·“亲戚的儿子,人手不够,让他来帮两天。”
“哦·”·江浩然请大伙儿吃饭,一向是钱不够,赊账呗,赊账很方便,还显得他特别有面子·这一个傍晚,天- yin -- yin -的,风也吹得特别呼啦啦作响,大伙儿聊得热火朝天的同时,也在惋惜,乔丹再次退役了。
江浩然在棚子底下坐着,眼睛老看到灶台那边儿,有人问: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禅师么为什么一连串有关于篮球的话题,使江浩然无暇他顾,反正他也乐于和人唠嗑,小小年纪,口才已经好到了老辣的程度,谈古论今,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气势。
一番言论后,他再站起身,先前那个穿着明显是大人穿剩下的,还没来得及剪裤脚的小矮子依旧在油锅边上站着,一头的黑发被雨淋- shi -了,热气合着雨雾,增加了那种朦朦胧胧的效果,水珠沿着发梢,打在他的眼皮上,他的眼睛黑黑的,眼睫毛也黑黑的,那对白生生的手腕,不断地擦着脸上的水,后来,干脆就不擦了,任由风吹雨淋,宽大的运动衫很快便变得薄而透明,贴在纤瘦的背脊和腰肢上,像一张白纸。
“你老看他干嘛”·江浩然的同班同学,姓蔡,叫蔡鹏飞,和他比较熟,但也不是那么熟··“没什么啊·”江浩然想:关你屁事。
那是江浩然第一次见到付纯·付纯给了他穷,可怜,好看的初步印象,还有些更深层次的,牵扯到- xing -格,比如,倔强,不甘心,仇富,等等,也随着前面那三个形容词,隐隐地浮出水面。
江浩然不讨厌那些和自己家庭环境不一样的小孩儿,正相反,他具备了一种古典的英雄救美的倾向,对弱小,他偏爱得多一些··付纯是隔壁四中的,四中是什么样一所中学没人好好读书的,大部分的学生毕了业会找所中专念,小部分的,成了社会上的流子。
众所周知,四中出过一个强女干犯,强女干了好几个小女孩不说,还有把人给女干杀的,简直是禽兽不如,至于那些小偷小摸的,更是不胜枚举,作为少数派的好学生,在四中,往往是受欺压的最底层,有的人一开始好,很快也学坏了,正所谓环境造就人,个人的意志再强大,也很难抵过群众的力量。
一段时间后,江浩然到某小学参加数学联赛,刚一进考场,付纯从座位上站起来,直直地朝他走来·江浩然愣了愣,在付纯的位子上摊着一张考试证,姓名:付纯,学校:市四中,准考证号:末尾数是9,江浩然是8。
四中没有设报名点,所以付纯被安排在江浩然的后边,这大概是一个偶然··考试时,有一题问的是,AB两船相距若干KM,B船位于A船的西偏北若干°,假设了两船的方向,速度,问AB两船的最近距离。
这道题引起了江浩然的兴趣·小时候,他和父亲一块儿坐夜船,汽笛拉响了之后,船只缓缓地驶离了码头,岸边的灿烂灯火逐渐远去了,个人向黑暗中的大海进发·夜间的刺激就在于,你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对面船上的闪光,品字形三盏绿灯的下方还有一盏白灯,提示你别靠近它,一靠近便会发生危险。
放眼一看,偌大的教室,江浩然的与众不同是不需要论证的,他的双手在脑后交叉,挺结实的小身板前后乱晃,不知道这是不是多动症的表现,总之,课桌椅发出的吱嘎吱嘎声乍一听有点儿刺耳,可随着他动作的持续,又像是一首摇篮曲那么的轻柔,富有韵律感。
上午九点钟,太阳光并不炙热,或许用温暖、美好来形容更合适,空气中漂浮着肉眼无法捕捉的光圈,淡淡的桂花香,从窗外飘进了考场·在付纯的试卷上方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影,坐在他前面那家伙摆出的POSE不晓得是受到了哪部漫画的启发,抑或是自己的原创,总之,是想表现出既聪明,又吊儿郎当的一面,仿佛来参加考试只不过是一种途径,一种手段,耍帅才是那家伙的终极目标吧。
·九点四十,江浩然提前交了卷,对一些人来说,他的高效率是完全不必要的,如果一定要找个理由的话,那这个理由就是:他喜欢显摆··才初二,江浩然的身高已经一米七八,他吃得营养,运动也充分,考试的铃声没过去多久,他在球场上又充分地显摆了一回。
上午十点半,付纯从教学楼中出来,风一般的江浩然从他的眼前飞了过去,球进了框子·在付纯的身后,响起了篮球砸地的生意你,江浩然的笑声,队友们的赞美声。
少年人的热血与汗水,自以为的梦想和努力,在若干年后都会变成一份被珍惜的回忆,而有关于付纯的这一天,回忆却是另一种样子:·一条大花蛇在破沙发上盘踞着吐信,可能是刚吃过一只死老鼠,它看上去悠闲而自得。
付纯两只手抄着拖把,在颤抖中,他咬紧了牙关·尿液给他的膀胱造成了一股股压力,当他挑起那条大花蛇时,他妈妈的高跟鞋声出现在了小院里,他没来得及向他妈妈求救,门口又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他妈妈已经上了一个叔叔的车,轻快地走了。
他把心一横,迅速地把大花蛇扔进了门外的沸水锅·天太热,他瘫在地上淌汗,和汗一块下来的还有泪水·这种泪水的味道他过多少年也不会忘记·他瞪着天花板,不知道上帝究竟在哪儿,假如有的话,也不值得期待,更不值得信仰。
在付纯家门口几百米有一座小教堂,那是上帝和他的唯一的交集,被一群中年大妈当成了心灵的栖息地,和迷信没什么差别··初三了,江浩然的父亲被爆出一直在外边养情妇,江浩然愤怒地砸掉了那个贱货开的钢琴行,贱货竟然是他的音乐老师。
江浩然骂她,你这样的不去当妓女,当什么老师事实上,当妓女并不意味着下贱·等江浩然再长大一点,他骂人之前必先思考一番,骂一个女人是妓女多少有职业歧视的嫌疑,- xing -工作者也是凭劳动挣钱,并不可耻,骂人归骂人,不能不讲理。
江浩然的父亲在军队任高层,他们曾经亲密无间,一旦破裂了,和大地震没什么区别,死的死,伤的伤,要重新建立起彼此的情感,大量的投入是必不可少的·江浩然的父亲在工作上是个激进的革新派,多年前就倡导向西方学习,可在处理个人感情这方面,却秉持着传统的温吞和暧昧。
不过,这次的情形不一样,儿子带人砸了钢琴行,这份无法无天让当父亲的为之震怒,拿皮带把江浩然狠抽了一顿,仿佛江浩然是他带的一个兵,敢做就要敢当·“你打我我认,那我妈能打你吗”江浩然还太小,他自以为的一针见血并不能给父亲以醍醐灌顶的效果,正相反,父权在这个家庭中第一次以极端的方式被维护。
纵观整部历史,中国男人仿佛从来没变过,绵延几千年的封建思想充当了他们的保护伞,江浩然得出了以上结论,但爱才是被伤害的源头,和什么都无关,只和感情有关··第二天就是六月十七号,中考说来就来了,无忧无虑的日子终于告了一个段落,江浩然坐在那间似曾相识的小学教室里头,这一次,他不再潇洒,鼻青脸肿的他看上去有点像是被镇压的反革命分子,但叛逆的因子是压不住的,越压就越要起来。
他的面部表情全部被那些伤痕掩住了,愤怒、痛恨、爱以及不解这些种种复杂的情感分裂再统一,统一再分裂,终于化为了满腔的戾气·他的眼神那么冷,仿佛被什么伤到了他的心,少年眼中的阳光不再纯粹了,夹杂着一丝丝- yin -鸷而暗涩的云。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暴风雨的味道,- cao -场上的球不动了,唯有飞沙走石,让在场的每一个考生都神经紧绷,除了坐在窗户边的付纯,他是特别的,很淡定,也很漠然·· · ·第2章 ·一九九九年的九月,江浩然上了省重点高中,蔡鹏飞还是他的同学,两人一个瘦,一个胖,因为都爱玩电脑,他们的共同话题比别人更多。
在那个年代,并不是人人都买得起电脑,江浩然的第一台电脑是欧洲产的菲利普,在江浩然的印象中,那是一台雪白雪白的机器,可事实上,它的颜色更接近于乳白色··蔡鹏飞很羡慕江浩然拥有的那台白色菲利普,不说配置多顶级,起码它是全中文系统的,不像蔡鹏飞自己家的那台toshiba,打出来的字,除了英文,还是日文,这两样哪样都不亲切。
QQ,他们共同申请了账号,江浩然的网名叫Jhr,特缺乏创意,本质是自恋的,蔡鹏飞好一点,叫痞子蔡,常常号称自己是台湾人,住在台北的信义区,喜欢写作··付纯也在高一十二班,过了一个暑假,他的四肢奇迹般地飞长,出落得既清秀又俊美,即便是蔡鹏飞这样的四只眼也看得出他对于江浩然的威胁,毕竟,校草只能有一个,最帅者居之。
江浩然长得很英挺,穿着打扮也比较骚包,家里有权有势的缘故,优越感是老天给他的,不论在什么场合,没见他怵过·付纯呢,这小子不怎么说话,皮肤好,格外的细薄,仿佛能看见内部脆弱的血管,长长的睫毛,柔软的眼皮,脸颊白里透红,眉宇间略带忧郁,笑起来的时候,黑眸中常含着戏谑。
谁更帅·江浩然给人一种花心的印象,身边的女孩子来了又去,风评就不好·付纯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刘海碎碎地盖在额头上,平时绝不会流露任何的情绪,靠近他,仿佛会遍体生凉似的,一句话,没有亲切感。
分不出谁胜谁负··第一次月考,江浩然在班上是倒数,他贪玩,还疯狂地和家长作对,考最后比考第一好,他不在乎··付纯在中游,他必须加倍努力才能赶得上那些起点本就比他高的同学们,然而这样的努力能起多大作用,结果是他越来越沮丧,还不如当初在四中……生活可真不公平。
一个星期六,江浩然约蔡鹏飞去看电影,张艺谋导演的《我的父亲母亲》,江浩然他老妈单位发的票·女主角章子怡后来凭借《卧虎藏龙》声名鹊起,但她第一次走进江浩然和蔡鹏飞的心是在候咏的镜头中,在河北丰宁满族自治县的小山头,一个绿头绳,红棉袄,扶着门框站在门口的农村大姑娘,笑得矜持而妩媚。
身旁的奶油黄的大南瓜和风干的红辣椒使这一幕变得如同油画一般美,给城市的少年们最甜美的一击·几年后,有个叫海岩的作家写了本叫《玉观音》的小说,男主角把章子怡作为处女的代表,这狠狠抓住了读者们的心理诉求,处女就该像章子怡。
不过,江浩然依稀还记得,书里有这么一句:“要找处女啊,你做梦吧,去幼儿园找还差不多”···看完了电影,蔡鹏飞迅速地奔向了网吧·他家没网上,这可真要命。
“你去吧·”江浩然伸手拦了辆的··“你呢又去找徐璐啊”·“不找,没意思。”
徐璐的妈妈是模特,她在高一刚进校时引起过一阵不小的轰动,杏眼,鹅蛋脸,包括江浩然在内,不论男神还是屌丝,徐璐的外形条件几乎有杀错没放过�墒牵芯跽舛骱芷婀郑迫欢运鼋鲋皇切郎停固覆簧隙摹:芏嗳嗽谡飧瞿昙突崆佑诖笾诘难≡瘢谛牡恼媸低缓雎裕迫坏耐纺栽蚴贾涨逍眩幌不毒褪遣幌不叮澄旁饺攘遥驮骄醯妹灰馑肌2膛舴伤邓诎诩茏樱约阂膊焕斫猓羁炖值氖焙蚴窃谇虺∩希炖痔虻チ耍航ィィ俳ァ!ず筒膛舴煞质趾螅迫蝗チ撕芫妹蝗ス哪羌页踔忻趴诘男〕蕴〕蕴睦习寤谷鲜端运挠∠蠓浅:谩�
这孩子话多,喜欢交朋友,口头禅就是:大家都是朋友嘛·在他身上,仿佛隐藏着一种十分接地气的江湖人士的潇洒,和理想靠近的同时又不拘于小节,十六岁,已经展现出了父辈遗传的大将之风。
但他未必没有难伺候的一面,比如,他拒绝吃生姜,哪怕是姜末,这位大少一吃就发火,还有香菜,也是他这辈子的死敌·他还挺讲究,尤其对球鞋,他如数家珍,一出手就是限量版,柜子里收藏了几十双。
他的下巴总是干干净净的,见不到多余的绒毛·还有呢他喜欢劫富济贫,富的是他自己,贫的是别人·当我是朋友就别和我客气,这是他的口头禅之二。
“你好久没来了,今天一个人”老板给他煮了碗饺子,问他放不放汤,他笑了笑,老样子··“怎么了好像有点心事呢”和学生打交道,老板想,其实很简单。
你把他们当成大人儿,他们自然喜欢你··“嗯·烦着呢·”江浩然懒得提家里头那点破事儿,他熟门熟路地打开电风扇,对着脸,露出小狼狗似的舒坦的表情。
“对了老板,你那个亲戚的小孩,他成我同学了·”·“哪个亲戚啊”老板一边下饺子,一边回忆着:“哦哦,他啊……你是说纯儿吗他还好吧”·“你亲戚,你不知道啊”江浩然转过头,灶台边,那个小矮子的身影已经不在了,连蔡鹏飞也忘了,付纯曾经穿一条长到拖地的牛仔裤,是臭名远播的四中的学生。
除了江浩然,一帮纨绔子弟谁也不记得付纯,对一些身边的人和事,大部分人选择- xing -地忽略·可江浩然记得,条件反- she -一旦形成就无法轻易被更改,他一想起付纯,脑海中就蹦出了穷,可怜,好看三个词。
参加数学联赛的那一天,付纯的准考证号就在他后边,考试时,他故意把手往后伸,多少有点儿在付纯面前显摆存在感的意思··“呵呵,纯儿其实不是我亲戚,他在我这儿打工,我对外必须这么说,没办法。”
“我早猜到了·”江浩然点点头,分开了一次- xing -筷子,饺子是虚胖,咬一口,肉明显少了,他瞪着老板,了然地问道:“肉价是不是涨了”·“四块钱一斤。
什么不涨啊,都涨·”·“你也难·”江浩然又补充了一句,很少年老成的语气:“干什么都难·真的·”·回到家,老妈问江浩然电影好不好看,江浩然大吹特吹章子怡的美貌,不知为什么,他夸大得有点儿过分。
他妈妈说,你才多大啊,你懂什么叫做爱江浩然愣住了·他妈妈戳了戳他的腮帮子:“江浩然,你坏笑什么”“做爱就是have sex啊,老妈。”
“英语学得真不错,以为我听不懂吗你老妈我可是英语系毕业的”“你不是法(第四声)语系的吗”“你是不是我儿子”·尽管老妈人漂亮,还开明,可架不住老爸的劣根- xing -使然。
在音乐老师之后,老爸又包养了一个女大学生,江浩然也见过,弹古筝的,看来他老爸喜欢搞艺术圈的贱货·每一个深夜,大人们吵吵闹闹,江浩然最害怕的就是离婚两个字,那时候,单亲家庭还很少,一听说谁的父母离异了,大家便理所当然地报之以同情的目光。
更让江浩然痛苦的是,老爸突然没有了威严,他亲眼见证了偶像的倒塌,完美的男人原来并不存在·中途老妈还回了一次四川的娘家,江浩然买了张火车票,上演了一出千里追娘亲。
回程的路上,他老妈说,你不要怪你爸爸,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爸爸,你要尊重他·江浩然轻蔑地一笑,说,你们女人就是心软,他都不爱你了·被他老妈抱住了,趴在他肩上,他一瞬间长大了不少,不再说狠话,脸红地嗫嚅着:妈,我爱你啊,不管别的男人,你儿子会永远爱你,你别哭了,好吗· · ·第3章 ·“这次夏令营,学校组织大家到英国去,除了上语言课以外,也会有一些游览的项目,有人想参加吗”·“有”·高一十二班,几乎所有人的手都高举着,付纯坐在位子上,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默念着单词:enrich,使富裕,充实,改善。
Ignore,忽视,不理睬··“付纯,你去不去啊”·下了课,蔡鹏飞的身边围了一堆人·痞子蔡有网瘾,学习却很好,不怎么读书,照样考年级前几,在军事历史政治方面的丰富知识是兴趣使然,足以支撑他和任何一个文科老师叫板,而且,他也是本班第一个上黄网的,没有他,江浩然还停留在看静态图的层次上。
所以说,江浩然认为,和蔡包(江浩然给他取的外号)保持着友谊,对自己而言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不去·”付纯摇摇头,同桌是个满脸青春痘的女生,遗憾地看着他:“那太可惜了。
我还想你英语这么好,去了会更好·”·付纯唯一的强项大概就是英语了,所以他像坚守阵地一样坚守着自己的强项,背单词,无人比他更勤快,他也很为自己一口标准的发音自豪,连江浩然这种自大的家伙都夸过他:你念课文比磁带里还动听,你家是不是有外国人啊··这时候,他手捧课本儿,自得其乐地朗读着,江浩然把牛奶盒丢到他脚边的垃圾桶中,大声说:“我不去,别算上我啊。”
“为什么你不要搞特殊·”经过近一个学期的亲密接触,蔡鹏飞自认为已经很了解江浩然了,可江浩然拒绝被他这么了解,厚着脸皮说,我从来不搞特殊化,我本来就很特殊。
“臭不要脸·”蔡鹏飞对他很无奈··“我花钱去上英语培训班,我傻啊”江浩然一个转身,居高临下地瞅着对自己无视到底的付纯儿,手指不经意地按住了人家的英语课本儿,笑着问:“你说呢他们是不是傻逼。
你的英语好,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对不对·”·“我不是不想去,是我暑假要打工·”·“打工”满脸青春痘的女生很惊讶:“没听你说过啊,你打工挣零用钱吗”·“算是吧。”
上课铃响了,老师请江浩然同学回到他自己的座位上去,江浩然看着付纯,付纯儿,纯儿··纯儿长得比章子怡还纯,红红的嘴,再多看一眼,到耳边也泛起了一抹绯红,太好看了。
江浩然最本能的保护欲被这个没说过几句话,却总在有意无意地勾引着他的小帅哥激发得一塌糊涂·付纯儿的眼睛有轻度近视,眯起来,问:“你有事吗上课铃响了你没听到吗”·“这么抵触干嘛,大家都是同学,当朋友不好吗”江浩然微微地笑着。
终于回去了··付纯叹着气,这家伙,脸皮真他妈的厚··身旁的青春痘同桌望着他欲言又止,他只当没看见·在这所学校,他感到自己没什么发展友情的必要,相反在四中,他很有几个玩得来的“好朋友”。
潜意识地,他与不如自己的人交往,似乎只有这样子,他的自尊心才不会被伤害··“你在哪儿打工”·放学后,夕阳铺满了大地,秋季的天空上,北雁南归,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在柔软的草地上歇着几只流浪狗和流浪猫,互相依偎着,不分你我他。
“你问这个做什么·”·江浩然骑着车在付纯的身边晃悠着,他主动和付纯搭讪,很明显,付纯不太好搞定,他更有兴趣了··“我说了,想和你交朋友啊,行不行”·“NO。”
一辆车跟着一辆车,在一天比一天拥挤的马路上,付纯见缝插针地跑走了,江浩然不得不踩住了刹车,想,他不跑还好说,这一跑,事情就有点扑朔迷离了··付纯打工的地方是一家酒吧,他嗓子不错,而且他会唱英文歌。
老板看过他的身份证,尽管他看上去顶多不过十五,可证件上显示,他成年了·证件是他打办假证的电话,花五十块买来的,满大街都是小广告,这给许多像他这样的人提供了方便。
不到十六岁不让打工,这- cao -蛋的法律,一点儿都不体谅人间疾苦··那天是付纯的深夜场,他唱完已经半夜两点了,从酒吧的后门出来,天真冷啊,才入秋,就冷得不让人活了。
“阿嚏”·“穿上·”·在他肩上轻飘飘地多了一件羊皮的小夹克,他抬起头,路灯的光线不稳定,一忽儿像真的,一忽而像假的,和个梦一样,睡着了似的,还打着轻鼾呢。
他的目光渐渐和灯光糅合在一起,映出了一个让他想不到的人·在十月末的晚上,一个英俊的少年突如其来地走到他面前,像是知道了他的心事,他不是不需要被照顾。
风忽然就细了,颜色忽然就会流动了,温暖的皮夹克温暖得有点儿过分,还带着少年的体温,使他有点烦,有点燥·“你怎么在这”·他口气不大好,人家对他示好了,他还像一只流浪猫那么的警惕。
“我不能来吗哦,你能来唱歌,我不能来听歌”·江浩然故作惊讶地问,和付纯比起来,他坦荡得多,就这么抓住了付纯儿的左手,挑了挑眉:“嗯,手还挺热,没冻坏。”
“你动手动脚干嘛啊”·“没干嘛啊·”江浩然啧一声:“你又不是女的·没关系吧”·他们俩不是一路的,可谁也没提,什么时候该分开。
很微妙的情愫在两个少年人之间悄悄地传递着,仿佛是头顶上的灯泡,电流忽强又忽热,又像是黑板上的涂鸦,乱糟糟的,看不出源头在哪儿··“等我一下啊,我进去买包烟。”
大多数店铺都关了,街道上安静得像走到了另一个世界·经过长板巷时,一家夫妻店还在营业中,江浩然大大方方地进去了,出来时,一手烟,一手打火机。
“你抽烟”付纯很意外,一簇簇火苗的照耀下,江浩然的形象在一刹那间丰富了不少,他心头的情绪也跟着那烟丝暧昧地上升·江浩然抽烟的样子很颓废,很放松,也很自由,一转眼,丝丝缕缕的蓝烟消失了,散到尽头时,江浩然冲他暧昧地笑了笑,那笑容中饱含着太多说不出的意味,好像积压了很久,被这一团烟给释放到了暗淡的巷弄的深处。
天上的星星亮了亮,又岑寂下去·随他的手指头轻轻地一弹,烟灰无声息地掉落了,再吸一口,尼古丁的味道是会使人上瘾的··“嗯·”江浩然点头,沉默地看着他。
“你不介意吧”·“不关我的事啊·”·付纯的回答就是江浩然想要的,就是这样,他喜欢他这么冷·“走吧。”
抽完了烟,少年们接着往前走·经过了一排又一排待拆的建筑物,他们都不由自主地不说话了··又过了一周,付纯在门口没等到江浩然,明明上个星期分开时,他说的什么·“我下次再来听你唱歌啊。
哈哈·给你捧场·”·傻逼·付纯撑开伞·下雨了,路灯都映照在水洼中,高低不齐的,连带着他的影子也不平坦,陷进去了···江浩然把他给忘了。
打球打到晚上九点,江浩然一回家就倒头大睡,睁开了眼睛,天都亮了一半儿,他惊觉自己忘了什么事,一个人在等他··日出了··恍惚间,付纯听到有人在他家门外喊他的名字。
“付纯付纯”·“- cao -,你有病吧叫什么啊”·大黄狗是邻居家养的,付纯住一楼,邻居也住在一楼,连着狗吠的,是邻居的破口大骂。
“对不起啊·我同学找我,真对不起……”付纯小心翼翼地道着歉,邻居是广东人,和他合租这院子··“你搞没搞错啊平常晚回来就算了,看你家情况比较特殊,你又还是学生,大家都让着你。
可是早上这么吵就太过分了·自觉一点哦,细路仔·”·他穿着他妈的花睡衣,晨光也像是花,猛地一拉门,脚底下绊了绊,差点儿半个身子飞出去,好在有人把他牢牢地抱住了,抱了个满怀,一不小心,还亲了一大口。
“抱歉抱歉,我昨天打球太累了,我睡过了·”·江浩然不说自己亲了人家,付纯也当做没被吃豆腐,他们对望着,太阳光总算浮出来,挣脱了朦朦胧胧的朝雾,城市在七点半钟又开始了一天的活动,巷子里响起了卖早餐的吆喝声,他们同时笑了起来,怪怪的。
“我很不好意思啊,一般我答应了别人我都会做到,你不怪我吧”·江浩然站在付纯的家门口,没有立刻要进去,有点观望的意思,好像走进去,就是要上门给人当姑爷似的。
“我家比较乱……”付纯也不愿意邀请他,身子在门口横着··“我肚子饿了·你陪我去麦当劳吃个早餐走。”
说着说着,江浩然的肚子就开始乱叫一气,咕噜咕噜的,配合他一脸的笑容,脸上的汗,亮晶晶的,显得他特别的健康,特别的帅气,小麦色的皮肤好像会吸光似的,发梢也滴水,看得出,他是跑来的,跑得气喘吁吁,急死了快。
·“你干嘛特意来一趟……我根本不在意……”·“我乐意·好吧”江浩然还是笑眯眯的,他鼓起勇气,凑近了,在付纯的耳边喃喃:“否则,我这一天都不安,我这个人就是太有良心了,你和我交朋友绝对不吃亏。”
“别,我这人就是没良心,你和我交朋友,我怕你吃亏·”·“我来了都来了,你别说这种丧气话好吧·我们先去大吃一顿,吃饱了你就不摆臭脸了。”
真是小孩子·吃早餐而已,他至于这么开心··付纯想,他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不知道吧,我可知道呢··“吃早餐可以,不过你要等我一下。”
“你要大便”江浩然故意变了色:“那我岂不是要等很久·”·“……我要换衣服”·“别啊,你这身很好,给你取个小名吧,花花。”
话音刚落,江浩然很不客气地捧腹大笑,他好久没这么开心了,一开心就不想收·原来电影是电影,现实是现实,现实中,付纯穿着花棉袄的样子很好笑,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你再笑,我让大黄咬你啊·”付纯冷笑道··“不是,我觉得你这么穿非常可爱·真的·”江浩然顿住了,眼睛又灵,又有神,是被上帝偏爱的,假如上帝存在的话,使付纯想起了一句话:His eyes are as deep as the sea,as shining as the stars.·“哼。
你敢不笑着说这句话吗·”付纯进屋了,他再出来的时候,江浩然在逗大黄玩,可能逗狠了,大黄追得他满院子乱蹿,在碎瓦片和蜂窝煤的场景中,他仿佛会飞檐走壁,一路跑,最后闪到了付纯的身后,趁机抱住付纯的腰,撒娇说:“救救我,它咬人啊,HELP”·“你招它干嘛,它可不是宠物狗,是用来看家护院的。”
“这儿,有人偷吗”江浩然摸了摸鼻子,有时候,他故意使坏,故意气别人,直盯着付纯看,很幼稚地期待他给一点儿即便不好,也比无动于衷更显- xing -的反应。
付纯沉默了半晌:“你说得对,回头把它煮了吃吧,反正没用·”·“它不是你养的吧”·“不是,和我一块租房子的广东人养的,广东人不是爱吃吗,可能需要我这种不爱狗的助他们一臂之力。”
付纯舔舔嘴,一副越说越饿的样子··“你和人合租你家人呢也住这”·付纯才十六,除了要打工,还在租房子,这日子过得,太他妈的艰辛了吧。
江浩然的关心对于付纯来说纯粹多余,不过,他倒并不讨厌江浩然关心他,他讨厌的,是江浩然身上那股子优越感,凭什么啊,人生而不平等,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可原来还是不甘心。
“我们家原来有房子,卖掉了,我爸做生意被人骗,欠了一屁股的债·他跑了以后,我和我妈就住在这,我妈经常不在家,不过她没跑,还是顾着我的·”付纯踢着马路上的小石子,一口气把自己家的底都交待了,看着耐心而略有些动容的江浩然,他状似轻松地一笑。
后来,江浩然才知道付纯说的也不都是实话,比如他老爸不是做生意赔了,是赌博成- xing -,不是因为欠钱才跑路,是开货车压死了一个小孩子,当场就逃了··“哦,那你晚上要打工,白天要上课,你不睡觉很厉害啊。”
坐在肯德基,明亮的窗户透进了明亮的阳光,薯饼香喷喷的,猪柳蛋堡里加了一层草莓酱,一切都如常,就是江浩然很心疼面前坐着的这个曾经的小矮子,别看他长高了,还是招人疼。
“没办法啊·”付纯还是无动于衷的,喝了一口热咖啡,太苦了,江浩然笑着给他放进奶精和糖包:“你怕苦别点咖啡啊·”··付纯红了脸,他怎么知道要点什么,笑屁啊。
一九九九年,他们的初恋开始于千禧年之前,是怎么回事呢,传说中的世界末日没到来,他们却坠入了万劫不复的爱河,会用万劫不复来形容,是因为后来分开了,分开的过程太惨烈,伤口一直好不了,真如同死过了一次。
 · ·第4章 ·感情这回事,前人已经形容得十分贴切: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另一种说法: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需要吗不需要吗·高中的课业从一开始就挟雷霆之势而来,在第二次月考结束之后,第三次月考开始之前,秋雨像一场放不完的电影,蹉跎而缓慢,哪怕是红色的篮球,也在沉沉的天空下接二连三地扎进了泥水,一个个还穿着短袖运动衫,短袖运动裤的打篮球的男孩子,无一不接受过这场雨的洗礼,如老僧入定一般。
从夏末到秋末,世界浸泡在淅淅沥沥的水花中,进入了十一月的初冬··在A城某酒吧,江浩然和其他人一样,已经穿上了厚毛衣,酒吧的暖气还没开,人一多,热气渐渐就上来了。
江浩然把扣子全敞开,露出里边的条纹衬衫,在当时,他打扮得已经不像一个常见的高中生,从头到脚都昭示着良好的家境,再加上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庞,笑容既阳光,又暗含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感,随时随地地招蜂引蝶。
不一会儿,几个染头发,穿超短裙的女孩子坐在了他身旁,彼此不认识,说话却亲切··舞台上,付纯轻点着脚尖,《beautiful stranger》降了KEY,他唱到投入时,目光与台下的江浩然一旦交汇,顿时笑靥满脸,青春逼人。
“you’re the devil in disguise·that’s why I’m singing this song·to know you·to love you”·歌换了,灯光也换了,一群群男女踩着深情的节奏漫步舞池,江浩然仍旧坐在位子上,笑容也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人群中,付纯缓缓地朝他走来··“你钱多啊,天天来玩·”·端起江浩然面前的啤酒杯,付纯豪爽地一饮而尽,他喝酒,而且很能喝,这是江浩然这段时间的诸多发现之一。
“我来·”掏出了钱包,无论他们干什么,去哪儿,江浩然从来不让付纯出一分钱,他体贴而大方地包办了全部花费,不过是举手之劳··付纯背靠着吧台,双手向后靠,注视着相拥在一块的男男女女,他状似不经意地问:“刚才那几个美女去哪儿了,你怎么不请她们跳舞”·“我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跳舞。”
江浩然的眼睛既炙热又直接,好像在他的心目中,自己的意图已经很明白·不掩藏是因为没必要掩藏,一些有助于得分的假动作,他不忍心用在面前这个和他一样大,却比他更饱经忧患的男孩的身上。
“哦·”付纯点点头··这天晚上,江浩然照例送付纯回家,为此他必须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等他再溜回家里,天都快亮了,第二天,该上课还上课。
但付纯并没有向老板提出更换工作时间的意思,他照旧自己的生活,好像江浩然付出的原因都不在他身上,一头热血的高中大男孩,这说的反正不是他··“喂,你跑来跑去的,累不累”·“累,那我能不能不跑”·快两点了,付纯呵着一口口白气,门锁在手中轻轻地松开,他一拽江浩然的毛衣领,已经把人给拽进了自己的合租房内,小院有狗在看着,见是他,不过意兴阑珊地伸了个懒腰,复又睡过去。
江浩然一时间紧张得心跳加速,他没想过,付纯会先他一步,主动把两人的关系推进到这间简陋到让他浑身不舒服的卧室中,一进门,霉味儿重得像是他小学时到黄山玩儿,住过的招待所,也使他想起了生物书中有机物生菌变质的图片,比那更生动更恶心。
周围的墙壁上贴着可能是用来防潮的墙纸,可水还是在不断往外渗·除了床,连块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没有厕所,没有衣柜,用来装衣服的是一只看不清材料的箱子。
地板上,摆摊似的摆着好几个水盆儿,噼里啪啦地接着水,浑不似陋室铭的“调素琴”,更何谈“阅金经”·这么一个充斥着现实的仓促和无奈的环境就是付纯生活的地方,在这样的雨声中,一夜到天明,是怎么样的滋味儿呢·江浩然突然有些心酸,他一把搂住了站在他面前,已经开始脱衣服的付纯儿,付纯儿轻轻地推他,声音却透着允许的味道:“干嘛啊我要睡觉了。
你干嘛”·你明知故问·江浩然大口地喘气,他的心跳还从没这么激烈过,恨不得把付纯儿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中,把自己的所有都与付纯儿分享,如果说他自己过得是八十分的生活,那他就要让付纯儿在今后过上一百分,一百二十分的·“喂,你说话……你搂太紧了……”付纯还在挣扎着,但这种挣扎并不怎么走心,只不过起到了欲拒还迎的作用,江浩然被他半掩半遮的肩头弄得丢了魂,眼睛着迷地盯着那一块赤裸而光滑的皮肤。
在窗外,月亮隐去了,一片黑暗中,江浩然把付纯儿扑倒在床上,彼此的目光在刹那间达到了最深层次的交流·江浩然低下头,试探地吻着付纯儿的唇,亲下去的时候,好像亲到了两片柔软的果冻,含在嘴里,反复嘬吸着。
越亲越深入,节奏渐渐就失去了控制,江浩然凭借自己的本能去挑逗这个人,抚慰这个人,他那炽热的温度仿佛会把人烧伤一般,以至于连生- xing -就不亲人的付纯儿也受到了吸引,躺平了被他压在身下,微微张开嘴,感受到江浩然热热软软又不失力度的舌头在口腔中戳刺着,舌头的表面互相摩擦,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道:“江浩然,我爱你。”
”·狂喜的少年捧着心上人那张可怜又可爱的脸,惊喜的目光让付纯也打从心底开心起来,不过是说一句我爱你就能让一个人这么爱自己,这样的交换很划算,不是吗·“你呢,你还没说哦……”付纯笑了笑,双手解开了江浩然的衬衫扣子,指甲尖轻轻地滑动,被江浩然猛地一把握住了。
·“我不会辜负你”·江浩然的承诺带着他此生都没有过的认真,因为是第一次,他倍加珍惜,魔怔又清醒地在付纯儿的耳边反反复复地喃喃着:“我爱你。
纯儿,真爱你·”·“我不信·”·“你会信的·”·接下来,他的吻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不论付纯儿的呻吟是痛苦还是快乐的,他都不想也不能停下来,两人在那张窄小又凌乱的床上充分膜拜了彼此的唇舌,一遍遍地抽出又捅入,热烈到了无法抑制的程度。
一直到江浩然把付纯儿的每一滴唾液都咽进了喉咙,像一只野兽,他恶狠狠地瞪着付纯儿,付纯却显示出了一个少年人最大限度的冷静,将双手按在他的后脑上,轻声道:“你说你爱我,让我看看你有多爱”·在稀薄的光线下,江浩然赤红着双眼,还来不及对付纯胸前那两颗他觊觎已久的小花儿做什么,已经正式面对了同- xing -恋的第一大考验。
“你的内裤我放哪儿”他掩饰着自己那一丝丝手忙脚乱,付纯不说话,于是,他努力努力再努力,把那条蓝色的内裤放在鼻尖上嗅了嗅,坏笑道:“嗯,这味道我喜欢。
你的什么我都喜欢·”·“为什么”胸膛中涌起一点一滴的灼热,付纯儿忽地翻过身,坐在了江浩然结实的腰腹上,两人的- sheng -殖器互相挤压着,付纯儿的视线像两只探照灯,贪婪地看到江浩然的眼眸最深处。
“不知道·”江浩然喃喃着,握住付纯的腰肢,用力一挺胯,感受到付纯儿的浑身震颤,头往上仰,视线在脱皮的天花板上迷迷茫茫的找不着落脚点,身子芦苇似的在他的顶弄下摇来晃去,柔弱无力的腰肢仿佛轻易会被掐断了一般,他笑得很兴奋,总算找回了主场的气势,说:“大概是想搞你吧。
搞到手了没准就不爱你了·”·“真的”付纯问,声音像是穿透了天花板,飘向无尽的虚空··“怎么可能……”不忍他伤心,不忍他怀疑,江浩然握住付纯胯下那根和自己一样,却没自己粗没自己长,漂亮而粉嫩的- sheng -殖器,上半身撑起,一边和付纯接着吻,舌头勾啊勾,五指迅速地活动着,用安抚自己的技巧来安抚付纯儿,只不过耐心比以往再多了十倍,粘液很快流满了他的手心,他讶异付纯儿的- yín -荡,暗哑着嗓子,一口含住了付纯儿的耳垂:“小骚货,你好- shi -啊。”
“不准这么叫我”付纯凶起来,又变成了那只抗拒人接近的流浪猫,不过,他浑身最脆弱的地方被江浩然掌握了,没凶一会儿,又闷闷地哼起来,咬着唇,双颊粉红粉红,那色情的模样不但媲美了最下流的小电影中的女主角,也是第一次在江浩然的眼前展现,只把江浩然变成了一只大老虎,恨不得对他猛虎扑食。
·“你真……”叹着气,江浩然还没这么想要过一个人,可该怎么要这大男孩尚且没把握能做到一百分,于是加速手上的动作,先把付纯儿满足了再说,等他满足了,自己再怎么禽兽,也不会被拒绝吧。
“付纯,你回来了吗”·付纯的妈妈在外面敲门,把正在兴头上的江浩然差点吓得魂都飞了,付纯马上倒在了江浩然的身上,双手紧紧搂着江浩然的脖子,那种依靠他的潜意识让江浩然重新鼓起勇气,对于他来说,爱人的柔弱最能够激发了他的强大,于是把付纯的双手按回了自己的身下,色色地盯着他看。
付纯用眼神警告江浩然,别出声,江浩然闭上眼,记忆中付纯儿的臀部没这么大,大概是穿了裤子和脱了裤子的区别,嗯,他喜欢··“妈,我睡了,什么事”付纯回过头,江浩然趁机把自己的裤子也脱了,用硕大的- rou -棒磨蹭他的双腿,带起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快感,在他们的身上游走着。
“没事,妈妈想起来,过几天是你生日了,问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过几天是你的生日吗江浩然挑了挑眉··她梦游呢。
付纯轻声说··江浩然顿时变了色,果不期然,不待付纯说什么,付纯的妈妈已经飘回了自己的房间,随着门被轻轻地带上,两个人同时松口气,又同时紧张起来··“你……你休想。”
付纯摇着头,也许他为了表达自己的立场,屁股也跟着摇动了两下,把江浩然磨得一阵有苦难言·其实,江浩然压根不可能逼迫付纯怎么样,付纯的拒绝倒是把他逼到了边界线上,江浩然温柔地咬住付纯的嘴,道:“小妖精,你是不是故意的”·“嗯你说什么”付纯故意眨了眨眼。
“那你不让我做,帮我摸一摸,宝贝儿……”·“你知道怎么做吗”夜深人静的,付纯盯着江浩然,把身子放软,像水花淌遍了江浩然的全身,舌尖轻点着江浩然凸起的喉结,在他即将爆发时又迅速地退开,像只猫那么的迅捷而灵活,轻笑道:“别,我错了,别……”·“不知道。
才怪·”江浩然的浓眉一扬,幸好他博览群书,老爸偷偷收藏的古典色情小说中就不乏同志的情节,他突然有点儿严肃地问:“你呢你知不知道是不是早就和人干过了”·过了半晌,付纯把自己缩在了被窝里,任凭江浩然怎么哄他劝他赔礼道歉,掰他的肩头,他就是不出来。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你是天下第一纯,好吗我错了……”江浩然抱着他的腰,可怜巴巴地说,可他不理睬,过了半晌儿,江浩然像只被抛弃的大狗狗,闷声说:“对不起……好了吧我可很少和人说对不起,只有你……宝贝。”
“好吧,原谅你·”付纯再次转过身,只见江浩然的脸上根本毫无歉意,反倒挂着一副得逞的微笑,他不禁气恼地咬了他肩膀一口,留下一排深深的牙印,被江浩然提着后颈捉起来:“- cao -,你谋杀亲夫啊”·“谁是夫还不一定吧……”··在付家那张临时租来的床上,江浩然第一次享受到了男人被服侍的快乐,而服侍他对象也正好是一个男人,他的大- rou -棒贴着付纯的小- rou -棒,情热之余,还不忘逗弄:“纯儿,你这儿怎么这么小啊……你都长高了,可这儿还像小孩子一样。”
“哼·”付纯又咬了一口他,他摸着手中那小小细细的海绵体,闷笑道:“我一只手能握几个你·”“呸·”·天亮时,付纯趴在江浩然的胸膛上睡着了。
像是天使飞向了大地,翅膀扫了扫,就扫除了黑和暗,带来了光明··江浩然抬起了付纯的下巴,注视着他那张既满足又疲惫的脸庞,柔声道:“付纯儿,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你就等着享福吧,哈哈。”
 · ·第5章 ·铃声一打响,学生们刚要走,班主任黄琦用刚买的新尺子敲了敲讲台,所有人立马安静下来,注视着这位披着镂空蕾丝披肩打扮成民国文艺女青年的班主任。
尽管黄琦已经四十多了,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最厉害的一点是无坚不摧的自信,有些女同学看的书多一些,喜欢另一个词:摧枯拉朽·哪怕是别人当着黄琦的面笑出声,她也能回之以盈盈的一笑,露出两排黄牙齿,看得出来小时候吃过不少四环素类药物。
“蔡鹏飞,你和江浩然换个位子·”·月考后,班上的座位照例要大变动,第一排永远被成绩最好的学生占据,以此类推,越往后,越无足轻重··江浩然站起身,很得意地和蔡鹏飞换了个眼神儿,蔡鹏飞不理他,收拾着书包。
接下来,比江浩然成绩差的还有一大帮子,也挨个换了一圈儿,可最大的变动已然发生了,不外乎是江浩然正当红,蔡鹏飞已过气,新科状元出炉了,群众们都在期待瑜亮相争的老戏新编。
“愿赌服输啊·”·放学后,蔡鹏飞作势要逃跑,被江浩然一个猛虎出山,从身后将其扑倒了,按在走廊上··“得得得,不就两百块钱吗你至于吗你……”蔡鹏飞想笑,江浩然这家伙有意思,比很多人都有意思。
上个月,他们俩打赌,假如江浩然能撼动本班第一,也就是蔡鹏飞的地位,蔡鹏飞就奉送一个月的零用钱·1999年,两百块能干的事多了去,蔡鹏飞却丝毫不心疼,因为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从书包里抖出了一个大塑料袋,江浩然嘿嘿一笑,打开看,才发现都是一块,五角,还有两角,一角……·“- cao -,你这存了多久啊”江浩然皱着眉,那表情是对着肉不能吃,对着钱不想拿,对着人很想打。
作为聪明人,蔡鹏飞从小到大最大的感受就是孤独,其他人都在看葫芦娃的时候,他已经饱读诗书,出口便是“不学者,虽存,谓之行尸走肉耳·”·蔡鹏飞还记得,刚从小学毕业那会儿,一进新学校,篮球场上总是盘踞着肌肉男儿,不仅有初中生,还有高中生,有时候,还有成年人。
江浩然就混在那堆人里边,有时候还请前辈们喝点儿饮料什么的,本质就是套近乎,偷技术,美其名曰:交朋友··班上打篮球的越来越多,很快,江浩然也加入了其中,有一天,他主动走到正在埋头苦读《金瓶梅》的蔡鹏飞的面前,问:“打球吗”·蔡鹏飞开始学习打篮球,和江浩然在球场上相逢时,江浩然已经是出了名的“他在,板就在”。
但凡有江浩然在,女生的欢呼声就是黄河流水,滔滔不绝·没有什么比这更气人的了,女生们压根不懂什么是篮球,她们不过充当了扫把星的角色,有她们在,蔡鹏飞百分之九十九- she -不中。
“越想中越不中,你千万不要勉强快攻……”·“你在练投篮啊”·“那什么,你这个手势不太对唉……”·“你不看CBA吧我们国内的训练方式可能更适合你,你把手肘内侧一点儿……对,这么投是丑,不过,特别适合你,管用。”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江浩然变成了蔡鹏飞的私人篮球教练,有技术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江教练更擅长还是用金钱收买人心,而且嘴巴甜,抹了蜜似的,形容蔡鹏飞,他选择了一个再适合不过的词:超然。
不过,蔡鹏飞真正喜欢上江浩然,还是在初三毕业时,江浩然找了帮混混砸了音乐老师开的钢琴行之后·这事儿,其他人不明就里,蔡鹏飞却清楚得很·痞子蔡除了关心国家大事,军事政治历史门门通,对民生的关注度也是其他人比不上的。
江浩然的老爸出轨了,一个所有人口中的好男人,不止江浩然的老妈爱,这也很正常·可江浩然不这么想,他作为一个品学兼有,人模狗样,运动能力超级好的大校草,竟然因为老爸找小三这么点儿破事儿,就被打击得一蹶不振,这脆弱是不理- xing -的,是完完全全的感- xing -驱动。
高一摸底考,江浩然考了个全班倒数第一,还沾沾自喜,有点儿像日本漫画《GTO》里头那些坏学生,坏归坏,可缺爱才是他们的共- xing -·可江浩然不缺爱,他是太爱了,聪明归聪明,可在感情上异常的脆弱,较真儿,故而蔡鹏飞欣赏他,因为好男儿至情至- xing -,蔡鹏飞自己就是太“超然”了,想拥有而不可得,所以孤独吧孤独是蔡鹏飞这种人的宿命。
“对了,你最近怎么回事呢”·“什么怎么回事·” 江浩然还在忙着数硬币,天都黑了,蔡鹏飞有点儿担心,他这样执着,不是耽误自己回家玩电脑吗。
“你怎么突然想通了不和你爸妈作对了”·“我什么时候和他们做对了·”江浩然坚决不承认,这么说,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傻得很。
“那你干嘛别告诉我你就是为了赢我这两百块·”·“你觉得呢”江浩然抬起头,眉毛扬了扬,在昏昏暗暗的天色下,蔡鹏飞却看得呆了呆,两人的距离非常近,江浩然还冲他笑了笑,问:“说话啊没看过帅哥啊”·“我觉得你可能是有情况了。”
蔡鹏飞讳莫如深的说法一如他深不可测的情商和智商,电光火石间,就掐准了江浩然的脉门·两个好兄弟面面相觑,胜负于夜幕降临时又见了分晓·这一次,江浩然输得很彻底,蔡鹏飞他妈是个神算子吧,也可能,是他肚子里的一条大蛔虫。
·“我是有喜欢的人了,所以说,以后我不能再输给你,我不能让任何人再赢我,我必须保证,他心里我最牛逼·”·江浩然长叹一口气,非常非常严肃地把双手按在蔡鹏飞肉墩墩的肩膀上,那种感觉像是在用动作表达自己的心,使多大的力,就代表了多认真,还多少有点儿话里有话,威胁的意思:“你明白吗”·“我明白。
你完蛋了·”蔡鹏飞笑了笑,用心体会着爱情带给江浩然的变化,可能对江浩然来说,感情才是最好的动力吧··“我不敢想象你这么喜欢一个人,你失恋的那一天,我会给你准备好一把刀,你肯定会杀了人,然后自杀。”
“那你准备刀干嘛”江浩然不否认,看着远方的乌云和一丝残月,出声道:“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拜托你菜包,你一定要阻止我走极端。”
“我阻止得了吗”·“阻止不了·你就把那个人拉走,我可以伤害自己,不能伤害我喜欢的人·”· · ·第6章 ·“你真不去英国啊”·体育课上,江浩然和付纯正好分到一组考俯卧撑,江浩然的汗滴滴答答地流到水泥地上,付纯在,他必须不要命。
付纯却在想,这么多汗水,你都满分了,还做啊,让我们连及格都困难的,怎么办·“不去·你想去你就去啊·我不去不代表你就不能去。”
话虽这么说,付纯还是希望江浩然不要去,下个夏天,他们就在一起快一年了,才热乎起来,分开会想的··“那我真去了啊”·江浩然一往下,付纯就吸气,生怕他要破纪录,出这种风头,多招人烦啊·“你去呗。”
付纯抬起眼,见江浩然正在看着自己,那眼神,明明白白的两个字:留我··“我支持你去,你去了,我好专心打工,不用晚上应付你……”·“又撒谎。
那我出钱,你和我一块去,快说好·”·“好啊·不过你出得起吗还有我不打工的损失费呢·两万多块钱,就算是你,也不可能说拿就拿得出来吧……”·“这你别管。”
江浩然拍拍屁股站起来,大笑着,下午阳光这么强,都不如他的笑容有力量,付纯一时间被晃花了眼睛:“我办事你放心,就当这次的英国之行,是我们俩的蜜月吧,宝贝儿。”
江浩然的办法其实就是找爸妈,好一个伸手党··“不行·”他妈妈被儿子的急公好义感动了,不过,宋江这位及时雨,江浩然的妈妈想,还不是娶了那个阎婆惜。
“是男生什么阎婆惜啊·你脑子有点乱·”·“男生”他妈妈柳眉倒竖着:“男生也不行。
你平常花钱还不够多这个钱你给了,你同学还吗他爸妈同意他和你借吗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江浩然,你还没挣过一个子儿呢,怎么就视金钱如粪土了,当自己是李白啊,千金散尽还复来”·“喂,你一个包就多少钱了,施舍我一点不行吗”·“我是我你是你,等你活到我这么老,再和我讨论消费观,价值观的问题。”
江浩然垂头丧气地回了房,和女人吵架,他心想:我不屑··没办法,还有别的路子吗·话放出去了,钱无论如何要弄到,江浩然想起平常那些和他借钱的哥们们,下了老大的决心,却在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就捋不直自己的舌头,结结巴巴地:“喂哦,在打游戏啊,哦,我没事,我就……啥你说你几天吃泡面了,你家没人你爸妈出差也不给你留钱我- cao -,你上法院告他们去啊告他们虐童,嗯”·一个小时过去了,他没要回来一毛钱,这就算了吧,还倒借出去一千块,搞得他哭都哭不出来,正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不愧是英雄啊。
报名即将截止,付纯出国的费用还没筹措到,江浩然只好动用自己和蔡鹏飞的私人关系,让蔡鹏飞先把付纯的名字加上去·等到了时候,江浩然心想:钱自然会来。
“你和他什么时候好上的,他自己不来报名,你替他出面”蔡鹏飞一手一个大肉包,他已经快一百六十斤了,还打算继续,朝一百七十斤进发。
看得江浩然一阵反胃··“我和他好用不着你管,反正你把他名字加上去,我就喜欢朋友多,热闹,嗯哼·”·“还嗯哼呢,你心虚了·”·和江浩然一样,蔡鹏飞近来也在为花钱不自由而苦恼不已。
有个网络生存大赛在北京举行,他很感兴趣,就是路费有点儿让他犯难,他爸妈都反对他上网,一个月零用钱两百块,还不够他到网吧包月呢··好在有江浩然这样的财神爷在一把揪住财神爷的书包,蔡鹏飞喷着一嘴肉包子味儿,被江浩然嫌恶地推开:“你借我点路费呗我寒假要去北京玩,吃住都不用我出,就是飞机票……”·“妈的,你不能坐火车还飞机呢我送你上天,更快。”
他们俩打打闹闹的时候,付纯轻飘飘地,如同仙女下凡一般,从男厕所出来·刚解完手,仙女的表情是过分放松的,冷不丁地,朝抱在一块儿的江浩然的蔡鹏飞瞥了一眼,就那么一眼,像一块平平静静的湖泊,在枯冷的冬天,还散发着一丝沉沉的死气,却让蔡鹏飞暗暗地心惊,也许在那波澜不惊的表面下,是嶙峋的怪石,是凸起的险峰,不正常。
“喂,浩然哥,你觉不觉得付纯他看我的眼神非常有敌意”松开了江浩然的书包,不待他回答,蔡鹏飞自顾自地接着道:“哦不对,不是对我,是对你,他对你有敌意……”·“胡说八道。”
江浩然笑了笑,在他的眼中,心上人的一切都只和一种意有关,那就是爱意·什么敌意啊蔡鹏飞这叫没经验···“不过,他最近真的很奇怪,衣服越穿越好了,鞋子也越来越贵……有点儿接近你了喂……”·蔡鹏飞怪怪的眼神让江浩然提防的同时也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好看吧”·“OK的啦。”
“嘿嘿·”我买的··“你笑得这么主动干嘛……我们还是再说说路费的问题……”·大年初三,江浩然跟着他爸爸他妈妈回老家了,付纯的日子却一下子难过起来。
成绩越来越差,其他人都在为前途奋斗的时候,他必须先生存下来·过年了,要债的人就堵在他的家门口,他的邻居因为帮他说了几句话,被人揪住乱打了一通·这个广东人,付纯本来就对他没有好感,现在再欠了他一份情,还得负责送他上医院……真倒霉。
医药费怎么办付纯想,我可没有钱,是他自己要帮我说话,不关我的事··少年们就这样在环境的塑造下渐渐长大了,哲学家们试图弄清个人意志是否真正存在这个大难题,可即便它真的存在,也不过是加诸了像付纯这样的少年们的痛苦。
为了缴邻居的医药费(邻居也没钱,付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医院给推出来),付纯把江浩然送给他的衣服、鞋子一股脑都低价卖到了当地的二手市场,拿到钱,他一身的轻松。
在鞭炮声中迎来了又一年,太阳再升起的时候,街面上呈现出难得的肃静,一地的鞭炮皮,红得像从鱼身上剥下的鳞片,不知从哪儿,传来了什么东西被烧焦的味道,和死尸被扔进了焚化炉中差不多。
付纯静静地看着,闻着,太阳光洒在他脸上,那一丝丝试图贴近他的温度反倒叫他打了个寒噤·他搞不明白的是,不过是又一年罢了,这究竟有什么好庆祝的呢·与此同时,江浩然在老家拿红包拿到了手软,他凭借实力说话,再次从蔡鹏飞的手中夺下了魁首,这就足够让他风光一阵子。
红包的钱一半分给了兄弟姐妹,另一半前所未有地封存在了抽屉里,正如他料想的那样,等时候一到,钱自然会来··“你衣服呢怎么又穿这身了。”
新年假过了一半的时候,江浩然终于回到了付纯的身边·他看上去神清气爽,好像又拔高了一截,下巴上一片青色的,刚刮过胡子··“哦,我卖掉了啊。”
付纯把事情的经过大致给江浩然讲了一下,江浩然深吸了几口气,咽下了一肚子不满,脸色渐渐恢复了冷静,说:“那也不用卖衣服吧”·衣服就算了,球鞋是江浩然的最爱,每一双都承载着回忆,而且是不可复制的独家的回忆。
“哦,对不起·”付纯轻描淡写的态度,心想的是,好奇怪啊,这你送我的吧,送了我的就是我的了,我要穿还是卖,你管的着吗·“算了,卖了就卖了吧。
下次别这样了·”·江浩然提着两个大袋子,是送给付纯的新年礼物,里头大多数是吃的,还有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他像个包养情人的老男人,付纯生活的方方面面他都考虑得异常周到,哪怕是卫生纸,他也买了最柔最软的,像照顾一个小婴儿。
“以后不准再这么傻不溜丢的了,嗯需要钱你给我打电话啊·你不会连打电话的钱都没有吧”·亲是亲,爱是爱,可江浩然就很喜欢损他的心上人,每每惹得付纯生气了,抱住他咬一顿,很爽很爽。
“有啊·不过当时有点心烦,不想也传染给你呗·”·付纯按捺着- xing -子,江浩然可越来越像个主子了,爱亲就亲他一下,爱笑就笑他一下。
他坐在靠窗的竹椅子上,阳光白花花的,他眨了一下眼,一盘洗好的,连水珠都擦得干干净净的草莓已经被放在了他面前的破桌子上·那漂亮的颜色简直像是人工的,表皮是红嘟嘟的,草莓籽是金黄色的,叶蒂全摘了,个头倒不大,据江浩然说,大的那些打了药,当然也不小,小的是发育不好的,表面上浮着一层细小的绒毛,浓郁的果香既甜美又清新,美好到了让人不忍心吃的程度。
·“你对我真好·”·付纯吃了几颗新鲜得不能再新鲜的草莓,笑容也再度出来了·这样子,江浩然的心也放下了不少·其实,买一盘草莓又有何难,难的是他还亲自洗,亲自擦,亲自摘,这一系列的过程,不过是因为---·“宝贝,想死我了,快帮我弄弄吧。”
“色狼·一斤草莓而已·我身价高着呢·”·两个青少年在光天化日之下宣- yín -,付纯是半推半就的,似乎对于如何勾引男人的- xing -冲动,他天生带了慧根。
而江浩然则在他年轻而姣好的肉体前,失去了所有的面子,巴不得叫他一声姑奶奶,求你给我吧··“我才不当你姑奶奶·”·“你就是姑奶奶。
姑奶奶·”·同志间的- xing -爱,不进行到最后那一步,总像是在隔靴搔痒,不尽兴·江浩然是一个进攻的高手,可是,付纯一直把他进攻的道路给堵得死死的,不论他怎么求,怎么哄,付纯的那两条腿就是不肯分开,终于,他低吼一声:“你怕什么怕我要了你,又不要你”·这句话,如同一把刀,锋利地插进了付纯的心窝子。
“我没有·你要来就来吧·”·付纯闭上眼,张开腿,一脸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死样子··“谁要你这样了”·江浩然大怒。
“你到底来不来啊不来的话,我还要去喂狗·”·邻居生病了,这阵子,大黄是付纯在照顾着的,江浩然听罢冷笑道:“我也很像那条狗,就等着你喂我一根骨头,再想要点肉就是招人烦,对吧”·“随便你怎么想,你要自认狗我不拦你。
那你吠两声啊”·“- cao -”·穿上裤子,江浩然踢了脚地上的蜂窝煤,摔门走了··付纯缓慢而认真地把被江浩然踢得粉碎的蜂窝煤全都扫进了畚斗,江浩然的玩心重,他清楚,爱情什么的,说穿了也不过是江浩然玩的一种方式。
而被玩的感觉是很难受的,把自己捧上了天的,是江浩然的那双手,当他撤开手的时候,自己就会狠狠地摔下来,因为主动权不在自己这儿,即便此时此刻的江浩然用情更多,又怎么样··更何况,付纯也已经很喜欢,很喜欢江浩然了。
可没过几分钟,江浩然又回来了,他的厚脸皮总让他找着台阶下,健壮而有力的胳膊把发懵的付纯整个人抱起来,大阔步地冲向了卧室,霸道地摔上了床··“我……- cao -”付纯叫起来,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脑勺。
“- cao -,真摔疼了”·“你摔一下试试啊”·“你抱得动我吗”·江浩然可爱又可恨地笑了付纯长到了一米八,可身板还是没有用,胸膛很单薄,手臂也细,从背后看,甚至像一个抽条的大姑娘,让人看着就想抱上去。
“你真的想做,不需要这样·”·付纯一颗颗解掉自己的羽绒服扣子,又脱掉了毛衣,接下来,是一件有点难看的棉毛衫,露出少年人的身体,光滑却稚弱,脖颈微微地发红,在晨光下,美到了让江浩然屏住呼吸的地步。
“有这么好看吗你的身材比我好多了,你对着镜子看自己,不是更高兴”·江浩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微笑道:“也许你并不完美,但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我认定你了。”
“就你完美·”付纯也笑了,又有点儿说不出的感动,完美这两个字真的和自己无关,假如江浩然愿意上他这个当,他也犯不着拦他·· · ·第7章 ·男人的冲动就是想插入,江浩然丝毫不怀疑,远古时代的男人之所以把女人一棒子敲昏,拖进了山洞,其原因不外乎是被憋急了,再不插人就得疯了。
- sheng -殖器沉溺在付纯那温暖而潮- shi -的肉- xue -中,江浩然每插入一次都必须警告着自己:别急,缓着来·又不是野人,不抓紧时间人就醒了,那还得再敲昏一次。
付纯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人,被他捧在心尖上,一定要珍惜··“嗯……哈啊……”·付纯不催他,被他压在也有点儿潮- shi -,没晒得完全干的被褥上。
冬天的太阳不热烈,那一丝温度好像是被催生出来的,像是永远也烧不旺的炭火,晒久了,人便昏昏沉沉的·付纯的身体被江浩然用下半身一点一点地顶开了,手指在之前已经先进去探试了一番,确保被插入的那一方足够- shi -润,不必受那些不必受的疼痛。
初初,江浩然不晓得还有润滑剂这东西,他直接把舌头插进了付纯的屁眼,付纯的肉体和所有人的肉体一样,也带着淡淡的味道,可他不在乎,他爱的是一个小仙女,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孩子。
“你不觉得恶心吗”付纯仰起头,眼睛雾蒙蒙的,阳光在他的眼皮上晃了一下,那瞬间,在江浩然的耳边仿佛流淌着世界上最美好的音乐,也许是钢琴声,静静的,又宽阔,像是作曲家在绮丽的伏尔加河上徜徉,在辽阔的无垠的草原上奔跑。
“我是那种俗气的人吗”江浩然故意皱着眉,说完了,他再接着把舌尖凑上去,付纯如同被他点着了- xue -道,动也不动的,比春天的草地还乖乖,风也吹不出纹路,把全部的自己都交给他,任欲望主宰了彼此。
“啊……还要……”·付纯在- xing -事上的坦率再一次让江浩然讶异,他克制住更多的好奇心,拨开屁股上的褶皱,里面的肉红红的,吸附着他的手指头,仿佛有生命的,挑逗着他的- xing -冲动。
“我能问你吗你是第一次这样吗”·江浩然捏着付纯的大屁股,跪在了床板上,他身子下沉,脸色也浮现出一丝不安和- yin -鸷。
“你要怀疑,你就别碰我”·“No你就是我的”·迅速地把人压倒了,江浩然几乎想就这么横冲直撞进去,把付纯给- cao -死在他身下,可付纯拦着他,不让他得逞,抓着床头柜上的一瓶擦脸油说:“你想干嘛傻瓜……你那样……你那么大,多弄弄再进来……”·“很- shi -了已经……”江浩然猛穿着粗气,下半身在付纯的屁眼上乱擦着,那热情的小- xue -无时无刻不在和他做最贴身的肉搏,他忍不住了,下腹部收缩又收缩,欲望一阵阵地冲击着这个十六岁的大男孩。
·“不行……”·最后,江浩然眼睁睁看着付纯自己给自己做了润滑的工作,付纯大张着双腿,在他面前露出了自己最羞耻的部位,白皙的手指进去了又出来,带出一丝丝的粘液,江浩然猛地握着了他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个不停,自己取而带之,就着黏糊糊的擦脸油和体液的润滑,将手指放进了付纯的体内。
好暖啊··这是江浩然的第一感觉·但没有那么紧,经过了润滑的后- xue -已经可以容纳住他的三根手指·江浩然有了点儿信心,应该不会把付纯给捅坏吧·这时候,窗户突然响起了玻璃被砸坏的声音。
付纯吓了一大跳,第一反应是有人又来要债了,等了好半天,没声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冬天的平静,能听见狗在院子里跑,也许在追老鼠呢··“吓死我了。”
付纯勉强笑了笑··“我进去了,好吗”·江浩然略带一丝激动地扒着他的腿,掌心摸到他屁股上那些一粒粒的鸡皮疙瘩,马上把被子盖在他的腰腹上,又问了句:“冷吗”·付纯的脸很白,可屁股一圈还是有点儿暗沉,这是色素沉淀造成的,很正常。
“不冷,你进来……啊,我想要……”付纯闭上眼,神情也有一丝激动和疯狂,手拧着被子,做好了被江浩然插入的准备··“嗯。”
点点头,龟- tou -先进去,当全部的欲望都进入到爱人的体内,江浩然突然有点儿猝不及防,太舒服了,舒服得更多是生理上的,也可能是肉体上的,他无法分清,第一次做爱,他的兴奋如汪洋大海一般地席卷,从现在开始,付纯就真是他的人了。
·吱吱嘎嘎的,床板不停地晃动着,付纯的双腿搭在江浩然的肩头,两人的十指相扣,插入又抽出,抽出又插入,水流得一床单都是··江浩然俯下身,亲吻着付纯的耳根子,哑着声:“快说你爱我,说”·他命令式的语气让付纯一下服软了,娇声喊:“我爱你,我爱你”·在付纯疯狂的“我爱你”中,江浩然再也无法克制着自己的占有欲。
他奋力地挥动胯下,渐渐把付纯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窗外的阳光附着在那一层落了灰的玻璃上,四周的墙壁贴满了上一任租客留下的明星的海报,光影既温柔又梦幻,仿佛不怎么真似的。
江浩然在付纯的身体上不断地耕耘,付出,付纯的肉感算不上结实,欠点儿活力和- xing -感,却异常的- shi -润,异常的热乎,当江浩然放纵自己在他体内- she -- jing -的那一刻,付纯喃喃了一句:“不要……”江浩然的笑容在片刻之后即挂到了脸上,他倒在付纯的身旁,满脸的快意,很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与付纯虚软而疲弱的目光互相接触着,唇又靠拢了,他深情地骂了句:“小骚货,真骚,你就想我- she -你吧·嗯”付纯闭上眼,没承认,没否认。
打那一天起,他们几乎天天都要腻一回,江浩然脑子好,身体棒,有时候在付纯家,有时候在酒吧的员工休息室,花样百出地网上所能找到的一切都在付纯的身上试了一遍。
很幸运的是,付纯的- xing -冲动也同样不下于他,两个人可以说是锅和盖了,常常调侃彼此是大色狼和小- yín -妇·和小骚货比起来,江浩然认为,小- yín -妇更适合用来形容付纯儿,付纯儿不骚,可- yín -得不得了。
骚和- yín -的区别就在于,- yín -是个三点水旁,水特多··他们的- xing -生活在省重点高中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在那个年代,大多数人还保持着对- xing -的神秘感,比如付纯的那个青春痘同桌吧,被男生拍一巴掌后背,都有张口叫非礼的冲动。
同- xing -恋这个词则只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美国1993年就拍了《费城故事》,可汤姆汉克斯在中国青少年的心目中只代表了先天智障却自强不息的甘·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娘娘腔让大家质疑他是不是男的,可不是男的并不代表就会喜欢男的,从外表来看,江浩然和付纯只不过是比一般人长得帅,即便他们走得近,勾肩搭背的过分频繁了,也不过是一对玩得好的狐朋狗友。
更何况,江浩然还有个铁打的兄弟呢,在群众的心目中,蔡鹏飞和江浩然才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关系更稳固·而付纯和江浩然闹别扭的次数不算少,并且往往能被别人看出来。
“你的钱还没凑齐吧我不去英国,你不用自作多情·”·关上门,最近,江浩然把自己亲戚的房子要来了·房子太好了,是一栋带花园的小洋房,江浩然不舍得租给外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就让付纯住着吧,他放心一些,做也更卖力。
几天后,付纯的妈妈就也搬进来了·江浩然望着满屋子的女人的内衣,还有一件亲戚的貂皮大袄子,被付纯的妈妈穿过了,此时此刻又被付纯坐在了屁股底下,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哦,我自作多情了是吗那算了·”·江浩然转身就要走,付纯从沙发上跳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学会了挽留江浩然·挽留江浩然对付纯没什么损失,他很心软,马上就会笑起来,叫付纯小- yín -妇,把付纯的衣服一扒开,虎视眈眈的目光透露着男- xing -的兴奋和单纯。
“别走你要走就先和我分手,你不准走……”·脸颊贴在江浩然硬邦邦的后背上,可是,江浩然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好对付,他一根根把付纯的手指掰开了,动作虽轻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和不满。
“你把这地方收拾一下,这么乱你住着不难受”·“不难受,你难受的话,你给我收拾啊·”·“你觉得可能吗,我欠了你的是吧”·“那你觉得我欠了你的是你自己要叫我住进来的啊。
我说了,我在我的狗窝好好的,是你说你觉得不舒服,你说那张床太破,怕被你压垮了……”·江浩然猛地把人压在地毯上,从上至下地俯视着付纯,当他发现付纯的变化时,已经深深地陷在了情感的淤泥中。
原先,他只觉得付纯是一个招人疼,又缺钱又缺爱的小孩子··慢慢地,付纯又表现出自己贪婪、自私、不讲道理的一面··江浩然心想:我就这么被他吃定了不可能。
他克制着自己,动用了百分之八十的克制力才将自己的注意力从付纯对他造成的诱惑上转移开·肉体,这成了付纯要挟他的另一个筹码·- xing -欲,爱欲,付纯可真够狡猾的,就这么就想把他给绑住·“付纯,你让我冷静冷静。”
一句话,让一向自以为独立的付纯慌了神,事实上,江浩然对他太好了,他不能让他冷静·“不要……”付纯流出了眼泪,江浩然忍着强烈的心疼,这已经不是付纯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哭了,所造成这么大的冲击力从刀子变成了玻璃渣,在江浩然的身体上已经划出了许许多多深深浅浅的裂口。
吵架总是很伤感情的,付纯眼睁睁看着江浩然从自己的身体上站起来,充分显示出一个男人的自主权·临走的时候,付纯说:“你变了,我知道你会变的,只不过不知道会这么快。”
江浩然沉默着,面无表情地把自己抽出了付纯的视线,好像这么做,伤害的更多的还是他自己·付纯会好的,江浩然知道,因为自己并没有变,一直是这样子,他爱付纯,爱到了必须透透气的地步。
 · ·第8章 ·蔡鹏飞的老爸老妈想通了,既然儿子的兴趣是电脑,那么作为家长,应该对他进行正面的引导,而不是一味的打压··恰逢五月一日劳动节,蔡鹏飞每天下午两点到一个教编程的大学老师那儿报道,学点在他爸妈心目中更有用的东西。
老师叫邹璐,二十来岁,刚从A大毕业·除了学专业知识,蔡鹏飞没事还在邹璐那儿吃吃水果,喝喝酸奶什么的·邹老师爱穿小热裤,可能就是水果吃多了,酸奶喝多了的原因吧,她的身材健美,皮肤犹如拨开了蛋壳的鸡蛋。
蔡鹏飞上课时每每有种自己就是唐僧的错觉,随时随地提防着,有妖精在他身边出没···一转眼,七天乐已经过完了一大半,在朝南小区的三单元B座1001,女生的卧室几乎全由粉色装饰而成,一张不大的单人床看上去柔软而舒适,高中一年级的男生掀开了薄薄的丝被,脱掉了拖鞋,他小心翼翼地侧躺进去,双手交叉放在胸口处,像一个至虔诚不过的教徒。
“蔡鹏飞蔡鹏飞”·糟糕·蔡鹏飞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被褥,邹璐进房时,发现他弓着腰,眉头紧皱着,很像是一个得了佝偻病的小老头,面对着窗外那一排对面的建筑物,口中念念有词。
“蔡鹏飞,你怎么随便进我的房间啊干什么呢”邹璐笑着问:“看你鬼头鬼脑的,不会是在做贼吧··“哦,你误会了邹老师。
我在帮你看风水啊邹老师”·“不会吧,你还懂风水呢”邹璐顿时来了兴趣,蔡鹏飞一屁股坐在了她的单人床上,大腿轻轻地打着抖,时不时地看她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说呀我这儿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我知道你课外知识丰富,但说无妨·”·“哦,那我可真说啦。”
蔡鹏飞还想卖卖关子,可邹璐家的电话响了,邹璐打断他:“你等等啊,我去接下电话·”·“没事,是男朋友吧”·“人小鬼大。
我没男朋友·”·望着邹璐一扭一扭的屁股,蔡鹏飞心想:邹老师这名字取得还真不错,她就适合多走走路··“蔡鹏飞,找你的·”邹璐提着话筒叫他。
“找我的”·“嗯,你同学·怎么打我家来了呀”·蔡鹏飞以为是江浩然,本打算骂他两句电灯泡,人不在,还变着法破坏自己和邹璐有限的相处时间呢。
没想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很陌生,陌生到让他有种把电话挂掉的冲动·事实上他已经猜到了对方打电话给他的目的,而他爱莫能助··“我是付纯·你知道江浩然在哪儿吗我……我找不到他。”
“不知道·”蔡鹏飞顿了顿,接过邹璐递给他的洗干净的梨子,说:“谢谢邹老师·”·“你不知道他没告诉你他是不是和家人到哪儿玩去了”·“你找他,你不会打电话到他家问去啊”蔡鹏飞咬着汁水丰富的莱阳梨,眼睛斜斜地,像是在看一只其实并不存在的蚊子。
“我没他家的电话号码·”·蔡鹏飞闻言失笑:“不可能吧”·“每次都是他找我,我很少找他·”付纯的声音闷闷的:“你不知道的话,那算了。”
忙音嘟嘟嘟的,说来就来了,蔡鹏飞还是第一次碰到挂电话挂得这么快的人·他握着话筒,沉默了半晌,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少年人不常见的严肃··“怎么了”·“没什么……邹老师,你觉得同- xing -恋算不算一种变态”·连眨了几下眼睛,邹璐谨慎地摇了摇头:“不算。
可是,你为什么这么问”·“哦,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蔡鹏飞说:“本来我那个朋友是喜欢女生的,可最近,他突然转- xing -了,据我的观察……他和另一个朋友的关系很不一般。
我猜,他们俩在谈恋爱·”·“会不会是你的错觉啊”邹璐说··蔡鹏飞叹口气,摊了摊手:“我也希望是我的错觉。
我不太接受我的朋友是个同- xing -恋·”·“为什么”·“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接受的东西嘛我就是讨厌同- xing -恋。
觉得挺脏挺恶心的·”·“是吗”邹璐故意上下扫了他一眼:“我还以为像你这么聪明的小孩,思想上也会比较接近国外,毕竟在荷兰,同- xing -恋已经可以结婚了。”
“我纠正一下,我对女同- xing -恋不反感·以前看过一部电影就是讲女同- xing -恋的,拍得还挺唯美·”·“哪部电影你说说,没准我也看过。”
“那个啊·”蔡鹏飞嘿嘿笑了两声,滴溜溜的眼睛乱转着,邹璐的胸脯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一起一伏:“你应该没看过·你不可能看过。”
从邹璐家出来,晚霞已经烧过了,一丝余热徐徐地上升,大地如同刚揭开盖子已久的蒸锅,饭后出门散步的住客们手摇着蒲扇,三三两两地,与刚刚下课的蔡鹏飞擦肩而过。
小区在郊区,蚊子比市中心猖狂了不少,蔡鹏飞一路走来小腿已经被叮了好几口,但他仍是不紧不慢地走着,仿佛满怀着心事一般·这个十七岁不到的少年向来以早慧闻达于同辈人,晚风中,他时不时看着绿茵茵的草地叹口气,仿佛夏天还未真正地来临,他已经满目皆是冬天的苍夷和萧索了。
·上了计程车,师傅问:“同学,你去哪儿啊”·“金达步行街·”·“那我只能送你到路口哦。
你得自己走进去·”·“没事,我知道·”蔡鹏飞是本地人,最近,A城的新楼盘如雨后春笋,他家也适当地投资了几个店面,都在金达步行街上。
尽管政府多次强调城市将来的发展要向东延伸,还说会在江那边搞高新技术开发区,可在老A城人民的心目中,江这边才是历史上A城开始繁荣的源头,买房子也多买在西边,投资首选外地游客最集中的几个商业区,等东边好起来,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呢·当然,蔡鹏飞又转了转脖子,看了一下午电脑了,他都觉得有点儿头晕:有钱的话,比如江浩然他们家,大可以哪儿东买一块地,西买一套房,就好像玩大富翁一样……那家伙,不会真的是财神爷旁边的童子转世吧·人的命运究竟有没有天注定的成分··在蔡鹏飞的眼前,邹璐的脸庞忽然代替了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行人,那些自行车的车铃忽而也化作了邹璐的清脆的笑声,一阵阵地摩擦着他的耳根子,飘在天空上的彩旗并不比邹璐的一条连衣裙更鲜艳,不过迎风飘动的样子同样激起了蔡鹏飞的想象,仿佛是邹璐飞扬的裙摆。
“小同学,到了·”·“哦·”下了车,蔡鹏飞很有点儿沮丧的感觉·这一年,他的身高才刚过一米六五·自从迷上了网络,他打篮球的机会就比以前少了。
不像江浩然,浩然哥为了出风头,篮球赛能上一场是一场,真把自己当成NBA巨星了嘿·好在他精力旺盛,过多的运动并没有影响他在考试中的发挥,成绩好起来了就是好起来了,如进入了牛市,势不可挡,一路高歌猛进。
电脑城在金达步行街的另一头,蔡鹏飞很熟悉这一带,边走又边买了些吃的,等到了电脑城时,已经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了··从白天九点半到晚上九点半,电脑城一天十二个小时的营业时间正是为了最大限度满足顾客们的需求。
随着千禧年的到来,有电脑的家庭越来越多了,电脑城除了卖电脑,也有不少盗版游戏软件,电子游戏的杂志等等,每个店铺的生意好坏不一,取决于品牌,价格,以及销售人员的能力。
“放心吧,这台电脑完全能满足您玩游戏的需求,如果有什么问题,您可以打我电话·我们三个月包换,两年包维修·”·在惠普的门口,一个穿白衬衫牛仔裤,戴员工帽子的男孩正在给顾客讲解软件的使用,顾客频频地点着头。
打开一款叫暗黑破坏神的游戏,男孩说,您可以试试看,这个游戏我自己经常玩,挺有意思的·谢谢你啊,小帅哥·顾客笑着说·男孩说,我不姓小啊,不过名字您猜对了,打了声招呼,朝在一旁看热闹的蔡鹏飞走去。
“你怎么来了”摘下了帽子,江浩然的头发很像是武林中人在练功时的样子,真气钻出了头皮,汗珠沿着他浓黑的发鬓滚落··“靠,刚才还是您啊您的,怎么我一来,你就变脸了啊”·“废话少说,快还钱。”
“靠靠靠,几日不见,你还真变了个人了啊·以前你不是只会说钱够吗哥这儿有的吗怎么你转- xing -了”·“狗嘴吐不出象牙。”
江浩然鄙视地看着他,语气有种当代阿Q的既视感:“这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喂,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你应该还没吃晚饭吧·”蔡鹏飞的话还没说完,江浩然皱了皱鼻子,咽了口口水,咬咬牙道:“算了,我等待会吃宵夜吧。
上班时间不让吃晚饭·刚才让吃饭的时候我又不饿·- cao -了·”·“我说你既然都来打工了,就既来之则安之吧·不要耍你的少爷脾气,该吃饭就吃饭,该拉屎就拉屎……”·“有道理。
我先去拉个屎·”江浩然飞快地跑远了,蔡鹏飞把带给他的吃的放在收银台上,左转转,右转转,有些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有人连电脑怎么装,怎么玩都搞不懂,让江浩然来应付这些白痴,他不是自讨苦吃吗·九点半,伴随着“轰轰”的响声,电脑城的铁闸门被缓缓地放下。
江浩然和蔡鹏飞坐在金达步行街的一家老字号糖水铺里,电风扇在头顶忽悠悠地转动着·江浩然一口气吃了两碗姜撞奶,生姜的热气进一步催动了他体内的真气,往脚底,往头顶,很快冲破了涌泉、百汇两大- xue -,他抹了把脸,一手的汗就和打了一场篮球赛差不多,热归热,还挺痛快的。
“你不吃饭啊”·“算了,饿过头了·”江浩然简单地解释了两句,这份临时工是某某某给他介绍的,某某某这个朋友当初是怎么和他不打不相识的,他说得蔡鹏飞都明白,一句话总结,像他这样的青少年:有面子。
再换一句话:做男人当如他江浩然··“哎·吃饱了·出去走走·”江浩然一拍屁股,比玩了一天电脑的蔡鹏飞显得更精神奕奕,在街上来来回回走了两趟,他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刚开业的太阳城,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窗上贴着五一节庆的海报,同时倒映出江浩然青春英挺的脸庞,他鹤立鸡群的身材引起了蔡鹏飞的嫉妒。
蔡鹏飞没弄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总不能是特意带自己巡视他家的产业吧这太阳城该不会也是他老爸他老妈开的吧正当蔡鹏飞怀疑他是在故意耍自己,吃饱了撑着的时候,江浩然回过身,正面直视着蔡鹏飞,说了一句能把蔡鹏飞吓一跳的话:“菜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我知道什么”蔡鹏飞怔了怔,努力保持着面色的平静。
“你没事来看我,不在家上网,我就知道,你知道了·”·“you know that I know,yeah·”·蔡鹏飞是老友记的忠实观众,随口就扯两句台词,可江浩然对这些不感兴趣,他更喜欢电影,电视剧适合像蔡鹏飞这样经常觉得生活很无聊的人。
“别动,看我的眼睛·”江浩然一只手按在蔡鹏飞的肩上,这是他一向的方式,和人四目相对,以增加他语言的说服力,另一只手竖起了食指和中指,弯曲着,指向了自己那双充满聪明和自信的双眼:“是不是知道了别怕。
朕恕你无罪·你说实话吧·”·九点半的大街上,仍旧有一波波的人流从他们俩的身边经过,时不时地碰一下蔡鹏飞的后背,撞一下江浩然的手肘·江浩然丝毫不动摇,在他头顶上方的那一盏路灯的灯泡坏了,起不了多少照明的作用,可就在这一瞬间,蔡鹏飞硬生生看到了江浩然的心底。
这个和自己称兄道弟惯了,时不时地拉自己一把,生怕自己和群众脱节的家伙,这个被自己一直欣赏着,甚至喜爱的天之骄子,此时此刻,他需要仅仅是自己的一句话,一句明明白白的话,而不是陪他上两个小时的班,吃两碗姜撞奶,在街上走两趟,不是这些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自以为很有情义的行为。
·“我不知道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蔡鹏飞同学挠了挠后脑勺,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看着江浩然··“行了,你的话我听懂了。
以后这个话题我不和你讨论,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无关·”··“嗯·”蔡鹏飞点了点头,刚要松一口气,没想到江浩然又问:“付纯这个人,你是怎么看他的”·“我和他不熟啊浩然哥”·“也就是说你看不上他。
我明白·”·“我可没这么说哦”·算一算,江浩然认识蔡鹏飞也快五年了·第一次见面,江浩然完全没想到这家伙会成为自己的哥们儿,因为蔡鹏飞既不会打球,也不会打架,连打啵儿都没经验(江浩然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就已经强吻了邻居家的大姐姐),江浩然看不出来自己和蔡鹏飞有任何能达成求同存异的可能。
可是,经过了初中三年,当他和蔡鹏飞在高一十二班的门口碰面时,两人相视一笑,都带着点儿亲人似的默契感·交了学费,两兄弟勾肩搭背着直奔网吧·感谢科学进步,感谢日新月异的时代,连交朋友的路子都变多了,原来就在自己的身边,以前怎么没发现。
“菜包,你知道对我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吗”·蔡鹏飞靠在窗户边打盹儿,计程车的司机猛打着方向盘,一个老大的弯甩过去,他愣是醒不过来。
“嘿,装睡呢”·江浩然笑得太坏太坏,伸手揽过他的肩,很狠地掐着他的下巴肉,拉扯拽揉搓都使上了,十八般武艺也不过如此··“干嘛啊”蔡鹏飞挥他挥不开,两个大小伙子拳不够脚来凑,在计程车的后座上差点打起来。
“好了好了,算我服你了,你说吧,什么才是对你最重要的,不就是那个谁谁谁吗”蔡鹏飞十万分懊恼地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江浩然不是君子就算了,下手还很- yin -,学女人,掐人用指甲盖,靠。
江浩然放开他,靠回了位子上,突然重重一拳砸向了坐垫,惊得计程车司机大声叫起来,同学,同学你们闹归闹,别动真格的呀·“……”·网吧到了。
蔡鹏飞给家里打电话申请夜不归宿的时候,江浩然已经付了钱,开机子坐下了·那时候还没有中文版的CS,江浩然玩一款叫半条命的- she -击游戏,用撬棍撬开了通风口,钻进去,从死亡的NPC身上捡起了手枪,一口气干掉了所有的警卫,一直走到场景尽头,再次开枪,完爆一只张嘴露出獠牙的怪兽。
蔡鹏飞静静地站在他身边,“轰---”,屏幕中央的铁桥爆炸了,江浩然跳上了银色的水管,给自己迅速补充了弹药和血,接下来,他轻手轻脚地爬过了通风口,一道金属走廊的裂口看上去遥不可及,江浩然眯起眼,对准正中间跳了上去。
“可以了吧你和谁谁谁到底怎么了”·蔡鹏飞开口道,其实,江浩然玩游戏的技术不如他,可那股狠劲是他天生不具备的,仿佛要把场景中的一切物体都纳入自己的攻击范围,即便寡不敌众,进入游戏世界的江浩然根本不怕死,或者说,有种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倾向。
激光束离开了气流们,江浩然走进新的大门,把鼠标从手中松开,伸了个懒腰··“没事,我就是有点不爽·不过发现你这么关心我我的心情又好了。
怎么·晚上要和我睡啊”仰起头,江浩然发现蔡鹏飞正看着自己,小胖子的脸上写着两个字:你滚,他笑得很贼··“怎么了你说呗。
我又不是那种大嘴巴,你还怕我和别人说嘛”·“你知道他为什么给你打电话吗你不会真以为,他是忘了我家的电话号码吧”·“要不然”蔡鹏飞叹了口气,坐到江浩然身边,慢吞吞地说:“难不成,他喜欢的其实是我,不是你”·被蔡鹏飞逗笑了,江浩然点烟的动作顿了顿,嘴角的笑容还在,可声音听起来却异常的嘶哑:“他不喜欢你,他只是想让你来找我,好间接地让我难受,让我不爽……让我……让我想他。”
“……- cao -·”蔡鹏飞有点支持不下去了,趴在了电脑桌上,留下江浩然独自盯着烟灰缸,默默地抽完了剩下的那半截香烟·· · ·第9章 ·和付纯吵架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江浩然认为自己理应习惯当前这种处境,进不可攻,退亦不可守,像是被敌军围困在城中,就等着弹尽粮绝的那一天。
上一次,他们俩冷战,没超过一天付纯就给他下达了最后通牒:分手吧·我替你说·你也想分手吧·人人都明白,连傻子都懂,可一向聪明绝顶的江浩然就是弄不明白,付纯说分手,其实并不代表他真的要分手,有时候把话说绝了只是为了发泄,还有时候,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
十七岁,江浩然第一次爱上谁,他不缺爱,也不吝啬爱,付纯需要爱他就给,他给得起·可付纯不把他的付出当回事,他给得越多,付纯的资本就越充分。
假如让江浩然形容一下他与付纯之间的恋爱像什么,他会说,像一场赌博··他选择过早地亮出了自己的底牌,这导致了他在游戏过程中的被动,而付纯则若无其事地坐在他对面,结局似乎是注定的。
江浩然不想用自私来形容付纯,扪心自问,他不过是比付纯要幸运那么一点儿,成长在一个情感和物质都比较富足的家庭·处在和他截然不同的环境之中,付纯实在拥有得太少了,从来没人去好好爱过他,所以,他也不懂得怎么去爱人。
半夜三点半,蔡鹏飞躺在包厢的沙发上半睡半醒着,键盘的响声不能说不吵,江浩然弹掉了一截烟灰,脸上略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屏幕的亮光在已经关掉灯的房间中晃着他的眼睛,搜索栏上显示了他刚打出的两个字:犯贱。
“我他妈就是犯贱”·江浩然心想,尼古丁在让他清醒的同时也多多少少麻痹了他的痛苦,他怔了半晌,直到烟屁股烧到了他的手指头,他才发现在网上有无数的凡夫俗子都和他一样,他们试图在感情的天秤上找准自己的重量,却从始至终都弄错了一个关键点,那就是:自己有多少分量是自己决定的,而不取决于你爱的人到底爱不爱你。
·江浩然终于下决心从这种平庸的囹圄中走出来·把烟头掐灭了,他把毛毯重新盖回蔡鹏飞的身上,推开了包厢的门··很久没看过日出了,江浩然在闻到户外那一缕清新的空气时心肺功能也在第一时间狠狠复苏,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间,他的神情凝固住了,像是被人用力砸中了门面,他刚刚才锻炼出来的意志力因为这一击而再一次陷进了轻薄的棉花胎,好半天,他才恢复了过来,眼眶微微地发热,付纯坐在网吧门口的楼梯上,多高了,还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似的那么可怜兮兮又倔强异常地看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付纯站起身,却一时没稳住,跌进了江浩然已经准备好接住他的怀抱中··又不是在演琼瑶奶奶的电视剧,江浩然自嘲地扬起嘴角·妈的。
像个男人好不好,江浩然·“你怎么来了”·“蔡鹏飞昨天告诉我,你在这儿·我就来了·”·“你等了多久”摸着付纯被风吹得冰凉的脸颊,江浩然有些不敢置信地问。
“没多久·”付纯轻声道,声调平淡到了哀而不伤的地步:“一晚上·”·“- cao -你怎么不进去”江浩然火了,又乐了,眼里冒着惊喜和怒火两重上天入地的色彩,付纯恨恨地瞪着他:“我凭什么进去你他妈的消失了七天……我凭什么”·“就凭你爱我。
凭你傻……”江浩然把付纯一把举起来,往上抛,在还没天亮的旷静的马路旁,风吹动着街上的塑料袋,付纯任由他折腾着自己,麻木得像一具已经被风干的尸体,当江浩然把炙热的吻印在付纯的脸颊上时,才发现嘴巴里尝到了咸苦的味道,付纯的泪水流进了江浩然的嘴,被他一滴滴地舔掉了。
“不准哭,就你委屈吗你不找我,我就不难受”江浩然哑声道,虽是在为自己申辩,语气里却满是心疼··“……”付纯将他一把推开:“我就是不找你怎么样你和我分手啊”·江浩然不是那种下了台阶再爬回去的人,他无赖地抱住付纯的腰,打付纯出现的那一秒钟起,他就告诉自己,从今以后,就当分手两个字是个屁,尽管这个屁臭到了极点,可屁还是屁江浩然,你不能和一个屁过不去·“不分,你都是我的人了,我要是再和你分了,那不是太不负责了吗”·“我又不是女人。”
付纯恼怒却不乏欢喜地争辩道··“你在我心里就是比女人还女人·我的小弟弟已经认准你了·”·“我还没认准你呢”·“你敢”·事实证明,谁低头在先,谁就掌握了在事后发牢骚的权力。
这一次的冷战江浩然总算是坚持住了,可胜利是短暂的,和平也是短暂的,不过是在战争再次打响之前上帝偶然打翻的迷幻剂·从网吧离开后,江浩然和付纯直接到酒店开了个房间,尽管他们还不到十八岁,可江浩然是什么人开个房间又有何难。
做完爱,就在江浩然仍然意犹未尽地抚摸着付纯儿那恍如充满了机关的宝藏似的肉体时,付纯忽然问:“那我以后还能在你亲戚的那个房子里住吗”听口气,像是在请示江浩然似的。
“能啊当然能·”·“你亲戚那件衣服我已经送去干洗过了,现在就挂在家里的衣橱里,我也和我妈说了,以后别不问自取,那是贼干的事,我们还不至于沦落到要做贼的地步呢。
江浩然,你就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还有我妈计较了,行吗”·江浩然的手掌停在付纯的屁股上,犹豫了一会儿,猛地一巴掌落下去,沉声道:“你又想干嘛”·“不干嘛。”
付纯冷笑道:“和你道个歉啊,你不就等着我代我妈向你道歉吗不就穿一下你亲戚的衣服多贵啊你心疼是不是。”
江浩然不耐烦地说:“这事情确实是你妈不对,我说错什么了你就当我小气好吧,可以闭嘴了吗·”·“嗯·”·不说话了,付纯把自己埋在了被窝里。
没过一会儿,江浩然从身后搂着他,轻轻用下体顶着他的臀瓣,大- rou -棒- shi -乎乎的,精神十足地企图再下一城·那讨好的意味和- xing -欲混合在一块儿,让付纯越发反感他,怎么着,真把我付纯当成你的小- yín -妇了都吵得面红耳赤了,还想着干这档子事呢·自尊心、好胜心以及强烈的控制欲让付纯的精神永远处于战斗的状态。
很多年以后,他也会试图去学着珍惜某个人,珍惜某个人对自己的好,不论是爱情,还是友情,他总算弄明白了,良好的关系是需要双方都做出让步的,而不是拼一个你死我活。
一个人对你让步得越多,这并不代表你就越有胜算·事实上,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处理感情既不应该太过糊涂,也不应该像在菜市场买菜一样斤斤计较,如何在利己的同时也不过分为难对方,这需要一点儿牺牲自我完成大我的觉悟,把你和我真真正正地变成我们。
当然,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江浩然已经离他而去了·没有人该对他的成长负责,只有他自己··“对了,你说要带我去英国,钱够了吗”·江浩然迷迷糊糊地“嗯”了声,他的小弟弟还半软不软的,贴在付纯光溜溜的屁股上,没事就蹭个两下,也不进去,真不知道图什么。
“不够的话,我这几天其实也有在打工……你啊,别总把我想得那么坏……你对我好,我也不是木头人,也会心疼……”·“乖,”江浩然真困了,吻了吻付纯的鬓角,哪怕已经快睡过去了,他说起话来依然是一副大男人主义爆炸的语气:“你不用管这事,我会搞定。
宝贝,睡吧·睡醒了我再好好弄你·”·说罢,江浩然打了个呵欠··酒店的房间安安静静的,黑暗极了,却不会令人不安··可更重要的是,睡在付纯身边的这个是他真正爱着的人,他第一次这么爱一个人,所以才会在江浩然不理他的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简直快死了一样,褪了一层皮也不过如此。
尽管心知肚明两个人不会就这样分手,可见不着……那种感觉真是如诗经中所写的……辗转反侧,寤寐思服……等真的见着了,又是在一夜漫长的等待之后。
那种彼此互相折磨的快感和痛感,没爱过的人根本就不会明白,仿佛从痛苦中领悟了什么似的,像是天明将至时,那一片既明又暗的过渡地带,终于当一声鸟啼划破了寂静,云层绽放出丝丝缕缕的亮光,横亘在他和他之间黑暗才终了了,如同压根不曾存在过一样。
·· · ·第10章 ·说实话,付纯对江浩然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满·只不过,他把他对生活的不满都就近发泄在了江浩然的身上。
正所谓,“因为爱你,所以我才把自己的一切都摊开来给你看”,这就使矛盾永远都无法被真正地解决,除非他的生活从本质上得到了改善·比如,他中了彩票,又比如,他的成绩比江浩然更好,足以让他考上国内最好的大学,毕业后,又找到一份薪水最高的工作。
否则,就凭付纯奇高无比的自尊心,即便他拥有了一个全世界最优秀的男朋友,他也依然会把男朋友当成他的出气筒,按今天的话说就是,渣··省重点中学的高一组办公室内,黄琦和其他老师一边抱怨着最近的天气越来越热,才五月份,气温就一度蹿上了30,一边穿插几句有关于学生之中哪个比较帅,哪个比较美,哪个比较聪明,又是哪个比较顽皮之类的闲话。
似乎在育人子弟的园丁们的心目中,智商高不高这个还真是和努力无关·评价某一些人,他们习惯- xing -地说:她啊,这个女孩子真乖,我的女儿要是像她就好了,让人省心,而在评价另一些人的时候,他们会仿佛左右为难,批评他呢,有点儿违心,夸奖他呢,又好像在鼓励不正确的行为,只好说:这个男孩子啊,哎,让人怎么说他好呢·另一些人,以江浩然为典型代表。
初初,黄琦听说这孩子把人家开的钢琴行都给砸了,不是没有过担心,可比担心更多的,还是黄琦对于家庭条件好的孩子的一贯偏爱··“黄琦,你们班那个付纯长得好看得不得了,有种说不出的灵气,我女儿以后要是能找个这样的男朋友,我这个岳母也跟着享眼福啊。”
“你女儿才多大就想着当岳母了……付纯啊,哎,我倒是真的很担心这个孩子啊·上次我让他叫他妈妈来开家长会,结果开会那天,全班家长都到了,就差他妈妈一个。
后来我打电话过去问,他妈妈说,根本没听说过要开家长会的事情啊,还问我付纯最近的情况·我说我们每次都叫学生把试卷拿回去给家长签字的,他妈妈说从来没签过,付纯告诉她,高三才月考,高一只有期末考试,连期中考试都没有。”
“听说他爸爸妈妈离婚了可能离异家庭的小孩要叛逆一点·”一些老师猜测道··“江浩然也叛逆,不过他和付纯的情况不一样。
付纯是从四中考进来的,基础本来就比其他人差一点儿,做惯了鸡头的,突然让他当凤尾,首先他自己心理上就要调适过来·不过,他很努力,课堂笔记收上来看,全班就数他记得最工整,就是效果不太好,也许是欲速则不达吧。”
“这样哦,我看他长得这么有灵气,应该是很聪明的·”·“嗯……不过,聪明的孩子不一定学习成绩好啊……对了,你们听过他唱歌没有歌倒是唱得真不错。
让我很惊艳·”·“是嘛·这倒是第一次听说·”·又聊了两句,老师们看看墙上的挂钟,十点十分,差不多该上第二节 课了,纷纷离开了办公室。
黄琦桌子上的放着一沓学生的作业本,她是语文老师,每周都会批改学生们的周记,尽管周记的内容有欠真实,可或多或少也能让她了解一些当前高中生们的心理状态··大部分女孩子比男孩子要来得早熟,她们写的东西往往和文学、风景有关,穿插着一些自己的感悟,其中不乏和恋爱有关的内容。
比如,看鲁迅写的《伤逝》,“人必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这句话被许多人摘抄了下来·男主人公涓生说, “回忆从前,这才觉得大半年来,只为了爱——盲目的爱——而将别的人生的要义全盘疏忽了”,于是有女生们写下自己的感慨:爱不是一切,光有爱的人生,幸乎不幸乎又比如,老舍写《骆驼祥子》,“爱与不爱,穷人得在金钱上决定,真正的情种只会出生于大富之家。”
这当然也激起了青少年的思考·大多数人是不同意的,有人会拿雨果的《巴黎圣母院》举例子,把浪漫主义的雨果和被称为人民艺术家的老舍放在一块作比较。
少数人持相同的意见,拿政治课本上的话来说就是“上层建筑取决于经济基础”·这些都很好,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谈到爱情,人人都有自己的观点,这也证明了大多数少女对于情感是怀着憧憬的,有自己的标准和理想化的形态。
男孩子呢·他们的生活就是---活着,没有那么多的幻想·写的内容大多是:今天我干了什么,昨天我干了什么,明天呢敷衍敷衍黄琦这个语文老师罢了。
重点班的孩子通常对理科的重视大于文科,文科嘛,背背就好的呀,比语文更重要的是英语,语文的地位正在日益下降·当然,也有些对语文有天赋的男孩子,蔡鹏飞就是一个,别看他个头不高,不过头脑是全班甚至全年级最好的,就是为人也比较高傲,比较封闭,除了江浩然,黄琦没发现他在班上有什么走得近的朋友。
至于江浩然,黄琦想,这个男孩子,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还真是挺招人的·对成功的渴望并不那么强,相反,江浩然很重视人际关系,很在乎面子·说到讲义气,江浩然认第一没人敢认第二,在他身上既具备了煮酒论英雄的豪气,也不乏对人体贴入微的关心。
黄琦还记得,自己上次感冒了,咳嗽了一整个星期,江浩然竟然趁交作业的工夫顺手搁了颗冰糖腌的橙子在她办公桌上,还在橙皮上刻了几个字:语文考砸了,下次努力··不过,人无完人。
黄琦在上一次开家长会的时候也单独和江浩然的母亲谈过,江浩然的母亲告诉他,儿子看着是挺有亲人的,可一旦发火了,根本没人能劝得住他·“他挺重情重义的,”这是江浩然母亲的原话:“看着聪明,其实特傻,看谁都是朋友……不过,独生子女难免要任- xing -一点儿,他翻起脸来的速度也是蛮快的,别人要是不给他面子的话,他转眼就和人划清界限了。
典型的爱恨分明·”·五月十二号,江浩然和蔡鹏飞代表学校到B城参加一个高中生计算机知识大赛,同行的还有若干个高年级学生·临行前,江浩然问付纯儿,想要什么礼物买润滑剂好不好听说有种热感润滑剂,塞进去会热热的,宝贝纯儿,你想不想,嗯付纯说不要,又想了想,说要一本韩寒的签名小说,这几天,韩寒正好在B城开签售会,他写了本新书,叫《三重门》。
江浩然很讶异地挑了挑眉,《三重门》讲的是中学生的故事,里头有个美丽的女主角叫susan,男主角的名字江浩然则压根没记住,似乎还隐隐控诉了社会的不公平,总体挺愤的。
··“哦,行啊·不过我要忙着比赛,万一没弄到签名,就我自己给你签一个,好吧”江浩然开着玩笑,他怎么会忙到连给付纯儿买礼物的时间都没有呢比赛有蔡鹏飞顶着嘛,江浩然就把这次“出差”当做是旅游了,要不是“公家”组织的,他还真想携亲带眷的一块走。
“哼·你人回来就好·别到时候被哪个高年级的学长学姐迷住了·听说,有个叫苏珊的,不但和三重门里的那个女主角同名,而且,人也很漂亮。”
“好,谢谢你的提醒,我记住了,苏珊是吧”·江浩然搂过付纯打了个啵儿,双唇分开时,牵扯出细细的银丝,在夜色中闪着- yín -靡的水光。
望着付纯泛红的双颊,他情不自禁地把人压在了身下,尽管此时此刻他们正躺在学校的草地上,晚自习还没结束,却终究忍不住借上厕所的间隙逃出来亲热一番,怎么亲都亲不够啊。
听到蝉声,便如同听到了夏天的脚步,一个季节说过去就过去了,另一个季节说来就来了·任由露水打- shi -了后颈,付纯在江浩然年轻而有力的冲击下渐渐张开了双腿,晚自习的灯还亮着呢,远远的,像是另一个恍恍惚惚的世界。
纠缠愈来愈热烈,江浩然那张英挺的脸庞在月光的照耀下越发的邪恶起来,以至于付纯有点儿为之不安·回抱住他,付纯怪担心也怪黏糊地嘱咐了声:“早点回来啊。
这里有人在想你呢·”· · ·第11章 ·江浩然所在的南汇中学输掉了比赛,但他和蔡鹏飞却在B城玩得不亦乐乎,认识了一帮志同道合的好朋友,在网吧通宵通到脸都出油了,第二天依旧精神奕奕地跑到文家桥一带吃虾子馄饨,红红的汤底一下肚,江浩然大笑着直呼过瘾。
一直到上了火车,什么韩寒啊,什么签了名的《三重门》,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该死的他怎么才想起来·“麻烦您,借过一下·”·回A城的火车轰隆隆地前进着,每走一步都要跟着一句“抱歉”、“不好意思”,江浩然好不容易挤到了厕所门口,摸出打火机和香烟,一边思索着该怎么向付纯交差,一边随着上下颠簸的地平线变换着视野,从污迹斑斑的窗玻璃外大片大片葱绿色的田野缓慢移到了车厢内的人间百态,有敞胸露乳喂小孩的妈妈,有把头靠在男朋友肩膀上睡着的少女,有表情郁卒,长相看得出曾经很帅气的大叔,最终定格在了一个穿乳白色运动卫衣,戴棒球帽,坐在盥洗室的水池子上抽烟的男孩的脸上。
男孩一个人吞云吐雾,在拥挤不堪的环境中浑然忘我,江浩然不知怎么的朝他笑了笑,男孩遂拍拍屁股走人,临走的时候还瞪了江浩然一眼,目光不算太友善,充满了异- xing -恋对同- xing -恋的防备和警惕,把江浩然给乐的,比被亲了一口还想笑。
回到学校后,付纯果然没忘了问江浩然要礼物,江浩然痛快地说书买了,名也签了,付纯一看就说,这是你签的名,你的字我还能不认识江浩然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别说是反手签个名了,他估计自己就算化成了灰也能被付纯认出来,不愧是在下面的那个,付纯的心思比他细多了。
“无所谓,一本书而已,听说也不太好看·”付纯好脾气地表示··“怎么了有心事”江浩然没被他骗倒,很聪明又关心了一句。
“怎么这么问呢”·“你一天不打我骂我我就皮痒,宝贝·或者这么说吧,我一天不犯错我就不是我,你一天不指正我的错误你就不是你,等到终于有一天我变成更好的我,你就是我的大恩人。”
“少花言巧语的,”付纯又想笑又觉得烦他:“你听我说,我是有件事拿不定主意,想和你商量一下·”·付纯领江浩然去了一家新开的名字叫三叶草的咖啡厅,自从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起,城市忽然遭遇到了气势汹汹的外来文化的冲击,咖啡从最早的雀巢三合一逐步丰富到了美式,卡布奇诺,蓝山,拿铁,摩卡,小资一词也是从那时起悄然兴起的。
好多人不点咖啡,就点一壶茶,因为咖啡不能续,茶则要多少有多少·当然了,江浩然不存在囊中羞涩的困扰,他慢慢地啜饮着苦涩又不失醇美的咖啡,直到红日西垂,永宁路上的车水马龙仍旧喧嚣,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时间的意义似乎只是用来挥霍的。
“你说你不能和我去英国了,我想知道为什么·”·弹钢琴的女孩儿把《绿袖子》换成了《水边的阿狄丽娜》,江浩然原本紧挨着玻璃窗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大厅的另一边,只见和他们一样学生打扮的客人并不多,大部分是已经自食其力的成年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儿,有说有笑的,反衬得他们俩倒像是在故作深沉,气氛认真到了好笑的地步。
“我不是说了吗……”付纯揉了揉眉心,样子看起来很苦恼:“我想参加那个歌手大赛,评委我认识,他经常去我们酒吧听歌,他说只要我愿意参加,他保证我能进十强。”
“你就这么相信那个老男人·”江浩然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我没全信·就算我不能进十强也没关系·多参加参加比赛,锻炼锻炼,也没什么坏处。”
“你还是学生”捏紧了咖啡杯的陶瓷柄,江浩然回忆着自己是怎么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管别人借钱,筹那笔旅游的费用,甚至不惜把收集多年的杂志都给卖了……·他略带一丝警告地看着付纯:“你要是敢不陪我去,我就把你绑走。”
“那你绑啊”付纯加大了音量:“你就会耍狠……”·“是吗”江浩然闻言又喝了一口咖啡,很艰难才开口道:“可能是吧。
不然我还能怎么办”·“我是学生,可是不管是不是学生吧,我都要为我自己的以后考虑啊·我的成绩又不好,如果……”付纯直盯着江浩然,一个字一个字逼迫他把真相听进去:“如果我家像你家一样,不管我自己怎么样,他们都会帮我铺路,那我当然不需要自己- cao -心了你以为让我放弃出去玩的机会我就甘心吗可现实就是这样,不甘心一点用都没有。
我也确实觉得,我并不适合像其他人一样乖乖地读书,上大学……我不想过那种普通人的生活,我想试一试·”··“试什么混娱乐圈当歌手”江浩然想起那些染黄毛,扎耳钉的偶像团体,很想说出点什么有见地的话来,比如,那什么玩意啊也配叫艺术·“你还看不起歌手是吗”付纯像是对他的反应早有所料:“那你以前为什么总来听我唱歌还装作一副特别欣赏我的样子”·“你说为什么”江浩然怕是嫌自己说话不够绝:“我不这么做你能把我带你家去吗你在酒吧唱吸引到的就是像我这样别有用心的人你满意了吗”·“你觉得只有NBA的明星是明星,是吗”付纯几乎快哭了,睁着红红的眼睛质问道。
“废话,完全不是一回事·当然了,你要是觉得你以后能混成迈克尔杰克逊,那我不拦着你·”·付纯一下子站起来:“我也没要你支持”·咚咚咚地跑了。
江浩然坐在他的位子上,周围忽然变得悄无声息,像是隔了一堵厚重的墙体,把他堵在方寸之间无法伸开手脚·咖啡还是那杯咖啡,可冰化成了水,味道一下子淡了。
穿白T恤和牛仔背带裤的服务员远远地观望着他,只见他的眉头皱在了一块,苦苦思索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竟会混到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地步·傍晚结束时,服务员发现他不见了,钱放在桌子上,意见簿上写了几个字:咖啡应该更苦一点,奶和糖不应该是它的精髓。
走出了店外,江浩然注视着一会儿已经一黑到底的天空,神色比任何一个成年人更复杂,雷声如车轮从他的头顶上方碾过,仿佛预示着一场灾难,他冷冷地走进了雨中,被从头浇到了底,笑不出声,这真是一场再及时不过的雨。
 · ·第12章 ·登机口的工作人员开始检票了,付纯的身影一直没出现··玻璃窗外,飞机一架架地离开了地平线,江浩然眯起眼望向仿佛洗得发白的牛仔布料一般的晴空,目光逗留了片刻,如此不着痕迹地耍帅了一番,终于和同学们一块无所谓地走进了登机口。
倒是蔡鹏飞中途好几次回过头,被江浩然罚了张黄牌警告:“你适可而止啊,他要来还不早来了,等到最后一秒钟,你以为是在拍电视剧啊”·“我真不敢相信,他竟然舍你而去参加那个什么歌手大赛。
他想当明星吗”·“管他呢·他不来我们俩过二人世界·”捏了把蔡鹏飞的双下巴,江浩然大方地给他送了个秋波,宠溺地叫他“小笼包”,蔡鹏飞一转眼找垃圾桶吐去了,望着他的背影,江浩然落寞地笑了笑:假如犯贱是过得太好的人的特权,那这特权他打从这一刻起不想要了,行吗。
飞机上不能抽烟,江浩然只好不停地嚼口香糖,倒不是他瘾多重,而是在一只铁盒子里待超过十个小时这件事本身令他抓狂·他不是第一次坐飞机,可是两个小时和十个小时毕竟不是一回事,对吗想想看,海拔已经超过了一万米,要是一个不小心掉下去怎么办。
他紧张了,他知道这是个小概率事件,可他还是紧张·其他人都兴奋得窃窃私语,端着饮料反复欣赏遮阳板外奇形怪状的云,唯独他欣赏自己刚买的手表,秒针转得非常慢,非常慢,他看了一会儿就开始拔自己下巴上的胡须,还没长出来,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你再这样,空姐就要过来了·”蔡鹏飞提醒他,他的一举一动很可疑,像个恐怖分子忘了自己在哪儿放了炸药包··“BOOM”江浩然压低了眉毛,故作神秘地指了指蔡鹏飞的裤裆:“在这,你没感觉到”·“有个人一直在看你。”
蔡鹏飞拍开他的手,这家伙真无聊·“哪个”飞机上不光有黄种人,还有白人,黑人,江浩然的视线在白,黄,黑之间来回地穿梭,这场面很熟悉,上次他这么做是在什么时候来着他想起了那个在厕所边的盥洗台上抽烟的男孩子,真奇怪,为什么要想起他·“It’s amazing how you can speak right to my heart·Without saying the word you can light up the dark·Try as I may I can never explain·What I hear when you don't say a thing ”·蔡鹏飞在一边看电影,主题曲透过耳机模模糊糊地飘出来,略带沙哑的男- xing -的嗓音传递到江浩然的耳朵里仿佛他就是那个电影的男主角,阳光透过玻璃为机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粉状物,每一粒都像是肉眼可见的星体的碎片,飞机正在穿过西伯利亚的上空,气流微微震动了机身,他站起身,笔直朝他刚才看过的方向走去,蔡鹏飞正觉得电影无聊呢,忽然发现他不再怕死了:“你去哪儿”·这么快就打坏主意了·蔡鹏飞张了张嘴,按照江浩然的行动轨迹,他势必会撞上那个长相很出色,而且从上飞机以后就屡次对他投以注目礼的男孩。
飞机再次被气流冲击,眼看着两人的距离正在被不断缩短,下一幕就该是男孩跌倒了,然后江浩然伸手揽住男孩的腰,来个老套却有效的英雄救美……·蔡鹏飞快被自己的剧本雷倒了,但另一方面他又隐隐有些为江浩然并不如自己认为得那般痴情而高兴。
身为乌鸦嘛,不黑哪能叫乌鸦呢谁知江浩然忽然侧身掠过了那个男孩,不慌不忙走向了厕所,而男孩也一屁股坐回了座位,再也没看一眼江浩然,剧情戛然而止,或者说从未开始过。
等江浩然回来,蔡鹏飞告诉他刚才苏菲学姐来过了,就是那个和他们一块参加计算机大赛的大美女,原来她不叫苏珊,叫苏菲··“她来干嘛”江浩然上完厕所后明显轻松多了,哗哗地翻杂志,都是英文,只能厚着脸皮念了几句“Once I met someone……”,装作自己都看懂了。
“来找你啊,她对你有意思,你没看出来吗”·“只可惜她的名字老让我想起卫生巾,我和她没戏·”·“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蔡鹏飞如此评价道,江浩然看了会儿杂志总算找到睡意了,问他还有几个小时才到伦敦,蔡鹏飞不禁开始后悔,干嘛想不开坐在江浩然的旁边,这都问了多少回了,没好气地回答:“还有七个多小时,你自己的手表呢” 江浩然说他把手表摘了,以免老看老看,都有人看出来他恐高了。
·在英国的假期过得不如想象中的丰富,上午都在学英语,老师虽说是一流名校的毕业生,还挺平易近人的,老爱开江浩然和苏菲的玩笑,下午说是说自由活动的时间,但也不怎么自由,必须跟着带队的老师把该走的地方都走个遍,远离那些不该走的地方,比如脱衣舞俱乐部,还有特别能体现资本主义社会黑暗面的红灯区。
江浩然和蔡鹏飞被安排住在一户姓smith的夫妇家,每天都能吃到最新鲜的油炸食品,还有最新鲜的青春痘,把蔡鹏飞那张本就坑坑洼洼的脸上装点得热闹非凡,而江浩然则号称自己不长痘的原因在于他爱吃水果,问题是,蔡鹏飞吃下去的水果比他多十倍,可见上帝是不公平的,有些人生来即远离了普罗大众在鸡零狗碎的生活面前不得不产生的烦恼,正所谓天生丽质难自弃,就是被人羡慕的命。
·一个星期后,江浩然终于来到了福尔摩斯笔下的贝克街,刚下飞机那会儿他也干过同样的糗事,深呼吸一下好像关于异国的一切明明都已经了然于胸,但真正看到却别有一番滋味涌上了心头,以至于必须来个深呼吸,让自己迅速地兴奋起来,也就是传说中的崇洋媚外。
“深深深呼吸,回头不看你……·”·突然有人开始唱《深呼吸》,有年头的歌了,唱得还挺深情,江浩然倒要看看是哪个家伙这么能歌善舞,可回头发现苏菲学姐笑盈盈地望着自己,他也笑了笑,女孩子的目光实在是太他妈的热情,他一时间虚荣心泛滥,把刚才被她笑话的不快抛诸脑后,除了笑还是笑。
“我们一块走走吧,江浩然,你别防我跟防贼似的,我又不会怎么你·”·“我不是防你像防贼,”江浩然拉着她躲开一伙伙的游客们:“不是外国的贼都比较猖狂么,我就是防贼,就是防贼……”·“这倒是。”
苏菲接了他的话茬,开始幸灾乐祸地聊八卦:“听说前几天就有个男生的钱包被偷了,幸亏他聪明,没在钱包里放太多现金·”·“是吗,我们学校的”江浩然不在意地笑了笑:“就当被劫富济贫了吧。
即便是英国,也有穷人需要接济嘛·”·“不是我们学校的,A大附中的·”苏菲学姐说,又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有女朋友吗,江浩然”·英国雨天多,这不刚下完一场雨,江浩然收起伞,正经八百地回看着苏珊。
残余的雨顺着屋檐滴到了江浩然的肩上,一个男孩先他一步点起了香烟,烟雾像骑着扫帚一般匆匆地经过他,男孩一口地道的伦敦腔,说话间回头看了江浩然一眼,两人都怔了怔,雨雾轻轻拉扯恰如帷幕,一辆具有浓郁复古风情的马车哒哒地出现在路面上,像是从十九世纪的伦敦跑出来的。
“为什么这么问,我有没有女朋友,这有关系吗”江浩然顿了一下,神奇的221b已经近在眼前了,一个冒牌的苏格兰警探在门口招呼游客买票,苏菲眨了眨眼,只见他的笑容里充满了坏男孩才会有的肆无忌惮和玩世不恭:“反正我在英国没有女朋友。
这不就行了吗”·“……”·苏菲气跑了,眼看她消失在被粉红色的夕阳笼罩着的贝克街的尽头,江浩然心想,也许自己真的是一个特招人讨厌的男人,对喜欢自己的人不友善,对自己喜欢的人不大方,既然付纯自己选择了不跟着他,那他做什么付纯也管不着了,说白了,一旦连他自己都不想管自己,还有谁能管得住他· · ·第13章 ·在电视台彩排了一天,刚喘口气,副导演孙澜又被一堆浓妆艳抹的女选手围追堵截了,非要他请吃宵夜不可。
孙澜戏谑地说,不准吃,镜头都快装不下你们了,还吃呢眼角的余光抓住了那个从不瞎掺和,除了唱歌就是看书复习功课的乖得过分的高中生,当孙澜好不容易排开群芳往付纯站着的角落走去时,付纯刚把书包的拉链合上,露出一个浅笑,喊他“孙导”。
“要走了一起去吃宵夜吧·”孙澜的手掌穿过付纯的后腰和书包之间,付纯一瞬间挺直了腰背,开着空调的后台冷飕飕的,人体自带的热气使付纯和孙澜都情不自禁地看向对方。
孙澜掂了掂那个运动品牌的书包,说:“新闻上天天说减负,你的书包怎么还是这么沉,现在的孩子啊……”·他顿了顿,很真诚的语气:“真让人心疼。”
付纯红了脸,说我有事先走了,孙导再见·在孙澜的注视下,他转身像只羽翼未丰的小鸟飞得让人心跳加速,生怕它还没学会成年人世界的危险与残酷便过早地脱离了巢- xue -。
和江浩然已经快两个星期没有联系了,骑车回家的路上,付纯不断想着他是否已经不要自己了,被这个想法蛰痛时,他习惯- xing -地咬了咬嘴唇,脑海中同时又浮现出另一张不那么帅气但也不讨厌的脸。
付纯把孙澜和江浩然作比较,他的结论是江浩然更好,可孙澜也不乏吸引力·他还很年轻,把一颗心拴在一个人身上实在言之过早,不过眼下比谈恋爱更重要的还是即将几天之后举行的半决赛,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握住这次机会,该不该对导演和副导演溜须拍马。
付纯不无戏谑地想,学校花这么大力气教授语文数学英语,为什么不开设一门拍马屁的课程这才叫真正的中国特色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本质其实是各取所需,付纯既不会因为有人追自己而高兴,也不会因此而不高兴,他自认为心灵年龄早就超越了其他同龄人,一早摒弃掉了那些浪漫而多余的想法,不是他不想单纯,而是他根本没有选择。
又过了几天,电视台安排选手们到B市拍MV,孙澜没有出现,听说是生病了·付纯在外面晒了一整天,回酒店发现要做的暑假作业还堆积如山,心想着江浩然可爽了,到英国指不定又会遇见什么美女啊帅哥。
他想着想着不禁笑起来,想见到江浩然的欲望片刻间泛滥得无法收拾,当孙澜给他打电话时,他还以为是来自大洋彼岸的国际长途,迟疑了片刻,说,是你啊·孙导。
孙澜的嗓子有点哑,却反问付纯有没有记得擦防晒霜·付纯听着他和自己唠嗑,就是不提为什么把原本打给导演的电话打到了自己的房间,成年人不把话说破的作风让付纯感觉烦躁,挂了电话后,他迫不及待地拨了江浩然的手机,思念仿佛一股冲破了大堤的洪水,之前所有的忍耐直到这一刻终于都前功尽弃。
·嘟嘟嘟的忙音响了几声,那头没人接·付纯失落地想:他总不会还在生自己的气吧时间就没把他治愈好估计是和蔡鹏飞在一块,蔡鹏飞看着老成,其实也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孩子。
他知道江浩然很有可能也有追求的对象,可他信任江浩然,那家伙招人归招人,毕竟是那样一个曾经幸福过的家庭培养出来的男孩子,内心高傲所以对自己的要求不会低于任何人,在对待感情上,自然也比他这样的小老百姓更无所保留。
他没想过伦敦位于北纬51,月亮感觉离高楼更近一些,视觉上就显得更大更亮了,谁都会有点儿化身为狼的冲动··江浩然一行人前往徐志摩笔下的康桥,其实康桥是许多许多桥,说不清是哪一座,哪一座都秀丽,都别致,在剑河上,平底船载着一群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只听一只长篙滑过了水,苏菲学姐声情并茂地背诵着:“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
·“你想做谁的新娘”和苏菲要好的一个女孩子打趣地问,众人皆笑了,眼瞅着江浩然一脸漫不经心的微笑,苏菲哼了声,还没忘记上次的不愉快,自顾自坐下拉拽着长裙上的褶皱。
“怎么不背了啊学姐你以后应该报播音主持专业”蔡鹏飞难得搭腔,清了清嗓子,和江浩然对视了一眼,江浩然心领神会,接续道:“悄悄咪咪儿地我走瓜了,就像我悄悄咪咪儿地梭起来,我轻轻儿地甩哈手杆,啥子东西都不想带走那河沟头的柳树,是下坡坡太阳中的新婆娘,波浪里头的影影儿,在我的心窝子里头打旋旋儿稀泥巴高头的青苔,滑不溜鳅在水头疯叉叉地的乱板。
在康河坝头的波浪里头,我巴不得是那一坨乱草草……”·江浩然背的毋庸置疑也是《再别康桥》,听起来却像是苦中作乐的农民工在挑扁担拉活儿,苏菲一边骂江浩然烦人,一边笑成了一朵花。
“就是嘛·你烦不烦·”蔡鹏飞捏着嗓子说··“嗯·我烦·我最烦·”江浩然闭上眼,傍晚的温度渐渐流失了,不知这样在剑河上浮浮沉沉了多久,他再睁开眼时,天的上半部分是朦胧的淡紫色,下半部分是旖旎的绯红色,月亮缩成了一颗小米粒儿,在东南方睡着,又似是一个纯白无暇的小婴儿。
是榆树么还是榉树庄严地伫立在桥头,与斜倚的垂柳一块儿交织而成了诗人笔下的世界,枝枝蔓蔓仿佛教堂玻璃的花纹般,却比花纹更缺乏秩序,更富含凌乱的美感。
从树荫中眺望到某某学院的一角,顶楼的廊柱之间相隔的镂空的部分在天色的渲染下如同镶嵌着蓝紫色的玻璃,显得无比神秘·不远处建筑物点着的灯火星星点点,黄色的像是黄铜的光泽,又像是猫眼,温柔地照亮了蜿蜒曲折的剑河。
雾渐浓,一个男孩乘着船从他身旁经过,推开了柔情脉脉的水波,他和那男孩已不是第一次见面,彼此都认识了一般,眼神还在接触中,船和船就这么交汇又分开了··“我上次说的就是他,”苏菲小声说:“就是他被偷了钱包,A大附中的,这次和我们一块来夏令营。”
“什么被偷了钱包·”蔡鹏飞八卦地问··一片窃窃私语声中,江浩然目光紧追着那艘驶进了桥洞的小船不放,倏然站起身:“嗨前面的同学是A市的吗”·一个绑马尾的女孩子马上起立回答道:“是啊我们是附中的你们呢”·江浩然笑了笑,距离渐渐又拉长了一些,那边船上的人逆着光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只见一个人影在灰蓝的夜色下显得越发的高瘦,嗓音倒是挺好听,却有种说不出的欠扁:“听说有附中的哥们儿被偷了钱包我们是南汇的向你们致以最真诚的慰问”·“谢谢了”女孩接着挥了挥手,指向那个被江浩然用目光锁定住的男孩,他就是江浩然慰问的对象。
船身顺河轻轻地一颠簸,男孩的眼睛和鼻子和嘴巴在江浩然的眼前也顺着上下摇晃了一下,云层中游走的月亮在男孩的脸上闪过了,江浩然动也不动地凝视着他,相汇的那一刻,伸出手握着对方的船身,把那船除了男孩以外的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不好意思·”江浩然一脸严肃地说:“后面有人推我,我不是故意的·”·蔡鹏飞刚想躲得远远的就被江浩然踢了一脚,他只好配合地点了点头:“我也不是故意的……”·“他真不是故意的,惯- xing -比较大。”
“是,我惯- xing -比较大·”·男孩看了看江浩然那张玩世不恭还有点不怀好意的脸,目光中透出一丝不解和讶异,刚想说什么,慢板一般的流波再一次将他带离江浩然的身边,远远飘来了其他人的笑闹声,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子特别大声地问:“阮悠游,你认识他吗”·“从来没见过。”
放屁··江浩然心想,一个月内见了三次,不承认是吗知道什么叫欲盖弥彰吗·两拨人先后上了岸,A大附中的人在商量最后这几天做什么,去哪儿玩,江浩然故意装作对他们置之不理,也许是剑桥的校园很迷人,月光映照在亨利六世的青铜雕像上,他装着装着就成了真的不在乎。
走在那些历史几百年的建筑物中,哪怕是一块砖头都显得比一般人更具有智慧,这启发了他对未来人生的期待·身为一个男人,除了情爱肯定还应该追求点别的什么,自小到大培养出来的优越感支撑着他哪怕是到了世界上的任何名校也绝不自卑,可自信是什么在那个年代,一个中国人一旦踏出了国门都会思索诸如此类的问题,除非是那些打算瞎混过一辈子的,那叫做镀金。
“你一个人跑哪儿去了”·到了集合地点,蔡鹏飞和苏菲早就蹲等得不耐烦,江浩然也很不好意思,他就是迷路了嘛英语不好就是不方便·“你们怎么不上车”·“车坏了。”
苏菲翻了个白眼, 江浩然“哦”了一声,很自然地问:“那怎么办还有别的车”·蔡鹏飞有点儿看穿了他,不接他的话茬,他只好又问:“附中的人呢已经走了”··“没呢。
你说得对,挤一挤应该可以·”苏菲跑去做接洽的工作,蔡鹏飞和江浩然对视了一眼,摆着手说:“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编故事·”·“怎么说话呢”江浩然有点刻意地板着脸:“我又不是做贼。
走吧·晚了怕没位子坐了·”·A大附中一行不到二十人,加他们三十个,一上车噪音放大了数倍,语文好的同学抗议说这是在雀占鸠巢,一些男孩自觉地站起来让女生坐下,但也不是全部,江浩然走到那个已经见过三次却拒绝和自己说一句话的男孩儿的面前,“嗯”了声,男孩自顾自地打game boy,他厚着脸皮又“嗯”了声,特像个神经病。
“你有事吗”阮悠游头也不抬地说,手指在上下左右键上不停地摁着:“我们不认识吧·你是不是感冒了嗓子痒”·“怎么不认识了。”
江浩然勾起了唇角,俯视着男孩洁白的脖颈和几乎袒露在外的漂亮的锁骨,左手撑在男孩的座位后:“附中的杨子鱼和我从小一块长大的,你认识杨子鱼吗认识他就等于认识我。”
阮悠游抬起脸,脸上的表情说白了就是“你以为你是谁啊”,再对视了一会儿,江浩然脸上的笑容有点儿撑不住了,直到阮悠游再次低下头,屁股挪了挪,侧坐了几CM,让他有空间能够侧身进去,可江浩然仍旧不满足,正好车子发动了,他干脆放任自己压在了阮悠游身上,只听阮悠游骂了声“SHIT”,刚要把他推起来,可他身上火烧火燎的,呼吸也炙热得过分,一双黑幽幽的眼睛就像是受了伤的野兽似的很压抑很痛苦,阮悠游终于松了手,由着他把自己搂紧了,惊讶地问:“你发烧了”·江浩然闭着眼不说话,怀中人轻轻地挣动,被他霸道地搂得更用力,一只凉凉的手掌贴在他的额头上,和付纯不一样,阮悠游的皮肤非常的软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老爸当年包狐狸精的回忆一下子倒灌进脑海,难不成阮悠游是他的狐狸精·“你坐好,我去给你拿瓶水。”
阮悠游笑出了声,江浩然被他喷出的气息吹得耳根子痒痒的,一时又舍不得就这么把人给放开,结果被大力摁回座位上,只见阮悠游一张脸都憋红了,气息也有点喘,凶巴巴地骂他道:“听不懂人话是吧!老子叫你坐好”·“谢了。”
冲阮悠游疲软无力地笑了笑,江浩然勉强挺起背,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我没事,休息会就行·你叫阮悠游软YOYO,怎么听起来像是奶糖的名字。”
阮悠游挑了挑眉,对他的疯话不予置评,不一会儿拿来了一瓶矿泉水和藿香正气水,看着他喝下去以后,又掏出了- shi -纸巾拆开包装袋递给他,这服务出人意料的到位,搞得江浩然心头一暖,像是被小护士体贴照顾的男病人,有点儿因祸得福的快乐。
苏菲坐在最前排,听说江浩然生病了急着去看他,被蔡鹏飞绊住了,说江浩然一发烧脑子就也跟着烧,上了37°2会见人就抱,上了38°会见人就亲,苏菲犹豫了半晌,咬咬牙说:“没关系,我喜欢他,你别拦着。”
蔡鹏飞哑口无言,头一次发现女人蛮不讲理起来是这么的可爱,他讪讪地让开了,心里头多少有点儿羡慕和不爽··再一次回到伦敦已经是深夜了,司机提议兜去千禧桥看看夜景,远远的,仿佛恐龙骨架一般的大桥通向了TATE艺术馆,灯光投- she -在泰晤士河的水面上,如梦似幻地映入了少年们的眼帘。
河畔的风既潮- shi -又温暖,不少人拿出了相机,在一片银色的闪光灯中,江浩然情不自禁地回过头,只见被苏菲挤得不得不站了将近两个小时的阮悠游一脸无语,忍受着此起彼伏的咔嚓咔嚓声,江浩然顿时恢复了自己对弱质男流一向的怜惜,喊了声“YOYO”,问他累不累,站起身走到了他身边,命令他过去坐下,别傻站着了。
“好点没·”阮悠游问,苏菲顾着拍照片,刷刷刷按快门按得可兴奋,江浩然朝他露出一个很无奈的笑容:“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江浩然。”
“你爸妈是不是特别希望你去当古惑仔取这么个名字·”·“你听不清”江浩然凑近了一点,嘴唇对准了阮悠游的耳垂:“是然,不是南。”
“那你也听好啊,然,我是悠游,不是YOYO·”·正当江浩然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被烧坏了时(否则为什么阮悠游同学捉弄他他还觉得特舒服),千禧桥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远。
苏菲放下了相机,埋怨只开放了三天就暂停通行了,在千禧年不能在千禧桥上走过,这真是一个遗憾··“有遗憾才有期待·”江浩然的语气十分淡定,在他身上显然有一种有别于其他毛手毛脚的小伙子的成熟和强势,阮悠游不禁多看了他一眼,发现刚才还对自己挺热情的家伙此时此刻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叫人猜不透的距离感,YOYO同学暗骂了自己一句神经病,这个世界上哪来这么多同- xing -恋呢别他妈- yín -者见- yín -了。
 · ·第14章 ·从表面上看,阮悠游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男- xing -,他像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同龄人一样刚染上了烟瘾就养成了一副老烟枪的惬意和自得,和十个以上女同学传过绯闻,仿佛融入进异- xing -恋这个主流群体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哪怕是看AV他也能够做到一直盯着女的,少瞄几眼男的,就像一只习惯了山居岁月的花狸猫忽然人模人样地走在了阳光明媚的大街上,它当然会本能地想念自己已经缩进了尾椎骨的尾巴,但尾巴太长了终究不是什么好事,作为柔弱的小动物,这点自我保护的意识同样是一种本能。
本能,这个词对于同- xing -恋来说格外有意义,究竟同- xing -恋是后天的还是先天的,生于八十年代后的同志群体似乎永远无法摆脱自我认知的困惑,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xing -向抑或是身份,BEING GAY,这绝对是值得一辈子思索的问题。
阮悠游第一次接触到同志这个词是在王小波写的那本《他们的世界》里,同- xing -恋不是变态,但被社会认为是变态,阮悠游没有为自己的- xing -向自卑过,但是做自己需要太多太多的勇气,也许穷其一生他都无法让内心真实的那个他走到阳光下。
每当他经过了一扇橱窗,他总会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片刻,当他发现镜子里的那个人是这么的漂亮,年轻,恰如电影中走出来的美少年时,他会喜形于色,又迅速地恢复无动于衷。
·就这么活了十七年,高中生活的枯燥和乏味真的快把他闷死了,好不容易逃到了英国,没想到学校又是安排他们住在本地家庭,又是三令五申地不允许单独外出的,那么请问,这和坐牢又有什么区别只不过窗户开得大了那么一点罢了,四面墙还是四面墙。
他独自去偷欢的计划算是扑了个空,对生活的不满眼看着就要揭竿而起,而江浩然在这时候出现在他的生活中,自信地走近了他··阮悠游摸不清对方是什么路数,只能凭本能辨别出彼此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当江浩然挨在他身上时,他低下头就能闻到对方毛窍散发出的那股男- xing -特有的汗味夹杂着一丝一缕的烟草香,这令他怦然心动的同时也夹杂进了少许的不安。
他警告自己别主动,别太主动,惊喜归惊喜,过早地暴露自己是不明智的·做同志犹如做地下党,如何接头是个大难题,又仿佛一艘迎接激流和险滩的夜航船,危险的信号灯在暗夜中闪烁着,可是由于没有雷达,船身终于还是撞向了礁石。
从剑桥回到伦敦后,阮悠游忙着替家人和朋友购买纪念品,凡是女人喜欢的他都喜欢,包,鞋,沐浴乳,香水,曲奇饼,英国设计MADE IN CHINA的卡通纸巾包……这并不代表他的审美就完完全全倾斜向女- xing -的那一边,男人会着迷的诸如皮革制的钥匙扣,纪念币,贝克汉姆签过名的球衣,智力玩具,还有酒,他也搜罗了不少,只要行李箱还没被塞满,他就要买。
在一家专门卖面具的意大利人开的店里,江浩然发现他的时候他正举着一块黄金面具搁在脸上,摇曳的烛火忽明又忽暗,暗香曼妙,阮悠游穿着一身黑,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把丝绒,复古的两片,珍珠和刺绣装饰成的黑扇子,透过了狭长的空洞,他见到有人推门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滚滚的热雾,像是岩浆喷涌进了冰窟窿,江浩然笑着看着他,也穿着一身黑,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一艘船命中注定就会撞上一块礁石,逃不掉,也走不了。
·“我送你吧·”·付账时,江浩然先他一步掏出了钱包,压根不给他一点反对的余地:“你戴着很好看,很适合·”·“不用。
我们又不熟·你钱多的话,去捐给慈善工程好了……”·“你怎么这么坚持熟不熟的问题,再说了几分熟才算熟牛排五分熟就能吃了。”
“那我们就是一分熟,九分生,约等于生·”·“how much is it”江浩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开口一句凡是中国游客都学会了的英文日常对话,如果不是江浩然的口音太过蹩脚,阮悠游大概已经被他的霸道取悦了。
径自走出了店门,一阵夏日里的微风拍打着阮悠游,他站在陌生的街角,慢慢地沿着那一排排精致的小店向某个方向走,脚步声告诉他,江浩然已经追到了他身后,他于是悄悄走得更慢了一些,直到对方沉默地走在自己身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提。
“你没有女朋友吗把那个面具送给她吧·”生平头一次按捺不住春心,阮悠游在想怎么把这么八卦的问题问得不那么八卦··“有。”
江浩然点了点头,并不在意的语气:“她不喜欢这些·而且也不怎么适合·”·“哦,那你就卖给我吧·多少钱”·“怎么了还得是没女朋友的人才能送你东西是吗”江浩然扬了扬眉。
“没有啊·我这不是第一次收到同- xing -送的礼物么手足无措不行嘛·”·江浩然闻言看着他,黑眸中透出了一丝笑意。
“你笑什么”·“怎么了”·“笑起来又不好看·”·“是没你好看……不过作为第一个送你礼物的男- xing -,我真挺荣幸的。”
江浩然恬不知耻地说,拉着阮悠游同学的肩像是抱着他一般··被一再地调戏,阮悠游忍受着越发鼓噪的心跳,眼睛向左看,一家装潢别致的书店内摆满了二手的爱情小说,天花板上悬垂着造型比真实更夸张一点儿的纸折的白鸽子,就这样回避向右看,只因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眼神一定会暴露他内心真实的自我。
“你烧还没退吧怎么跟软骨头似的老靠着我干嘛”·“我也以为自己好了,结果刚一看到你就开始烧,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了。”
心脏在胸膛中豁然加快了跳动的速度,阮悠游既抗拒又有些害羞的目光一碰上江浩然那双幽深得无法触底的眼睛便像是被蜜蜂蛰了似的迅速地闪开,拿出一贯不耐烦的腔调,骂了声有病就吃药,使劲一捅胳膊肘,没想到江浩然径直向后倒,碰一声屁股坐在了下水道的盖子上,看着他的眼神瞬间变成了讶异和愤怒。
两人都下意识地愣住了,目光从上往下从下往上来了个两点交汇,气氛简直说不出的僵·载满了游客的双层巴士一路欢声笑语地过去了,相机对准了江浩然和阮悠游,只见阮悠游张口无言的模样颇有些平常见不到的紧张和内疚,他犹豫了再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浩然已经先开口,表情放松了下来,略带一丝揶揄地问:“愣在那干嘛把人撞倒了扶一下总会吧”·“……”阮悠游伸手想把他拉起来,手心刚碰到江浩然的手心,对方一手的冷汗让他后悔不已,没想到江浩然真的还病着,连忙蹲下身,下定了决心以额头试探江浩然的额头,一刹那间江浩然看他的眼神又变了,带着些认真,还有些隐隐的了然。
“真的蛮烫的,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生病还跑出来干嘛”·江浩然嗤笑了声:“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感冒而已不是什么大病,不过你别被我传染了,离我远点儿。”
”阮悠游不知道这家伙搞什么鬼,没事人似的拍拍屁股站起身就把自己一个人撂在了大街上,头也不回地走了··又一辆双层巴士开过了,他望着江浩然巴不得逃开的背影,一瞬间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
第一次有和人交心的冲动,结果怎么样了阮悠游狠狠地笑了笑,转身同样决绝地朝相反的方向继续自己的路·此时此刻他自觉是被人避之不及的细菌,到底他妈的谁有病啊同- xing -恋要是真的能传染就好了……·· · ·第15章 ·“你为什么去英国以后就不接我电话了”·远隔万里的付纯终于起了疑心,熬着夜给江浩然打国际长途,丫的再不接,就真是出事了。
“有吗那我现在在做什么·”江浩然站在SMITH家楼下望着漆黑的夜空,月亮像是泛黄的旧报纸剪的,正哄着那头的情人,街角停下来一辆纯黑色的出租车,只听啪一声车门被利落地甩上,走下来的那个男孩儿他当然认识,不过也仅仅止于认识,两人互相点了个头,也没说别的,就这么你接着打你的电话吧,我回我的家。
原来他也住在这附近,江浩然心想,每天这么晚回来,怪不得白天他们总是碰不着对方·A大附中不是管得很严吗真是个不乖的小孩·阮悠游走进不远处一对老夫妇的家,那是栋detached-house,又有花园又有车库的别墅,直至几分钟后,二楼的窗户亮起了对于睡觉的地方来说稍嫌暧昧的光,江浩然方才收回了一直盯着的视线,当付纯大声问:“你听没听见时”,江浩然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听见了。
我爱你·”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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