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by 黑纸(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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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航船 by 黑纸(7)
·当着阮悠游的面,江浩然接了电话,没说几句眼神一变··阮悠游问,怎么了·江浩然斥道,这个傻逼,有群众到他单位闹事儿,他一个小喽啰冲在前面,被打伤了。·“啊”阮悠游有些惊讶:“没事儿吧伤得重吗”·“不知道,人刚送进医院。”
江浩然盯着前方并不宽阔的露面,有女司机挡道,他不耐烦地摁响了喇叭··“回去赶紧到医院看看吧·”阮悠游观察他的一系列反应,冷静地劝道:“别急,有医生在,你再急也没用。”
“我不着急·不过他以前在军校的时候就伤过脊椎,算是受保护动物·”·“这么严重,那他们家条件怎么样”·“还行。”
江浩然一语带过,把广播的音量调小,又开了最低档的冷气:“没事儿,你睡一觉吧·到了我叫你·”·阮悠游听他的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就头一歪,眼睫毛覆盖着下眼睑。
江浩然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手给他盖毛巾被,一路上阮悠游一动不动的,像是真的已经睡熟了··路上废了五个小时,一到B市江浩然先把阮悠游送回了家,他还有个饭局要出席,今天晚了,明天再去医院探望病人。
“你还是今天去吧·”暮色低垂,阮悠游站在傍晚的风中,浮起的沙尘微微让他有些睁不开眼:“不用顾忌我·如果你对他有什么,你应该去看他,如果你对他没什么,那为什么不去看”·“你说得好像挺有道理。”
江浩然一面打电话给陈文硕确认晚上吃饭的时间一面说:“不过一听就不是真心的·”·“怎么不是真心了”阮悠游看着江浩然发动车子,向后退了两步,倒后镜中映出的他的身影离他自己越来越远,他伸手向江浩然挥了两下,转身走进楼栋里。
一分钟后,江浩然把车又开了回来,他打电话给已经进了电梯的阮悠游,半是命令半是无奈地道:“上车,我们一块儿去医院看看·”·“为什么啊”·“我不想你多心。”
·电话那头,阮悠游漫不经心地切了一声:“我这不是多心,我是小心求证,大胆推断·”·“下来吧·”江浩然又重复了一遍,接着便挂了电话。
这种二话不说就挂电话的方式虽然可恶,可百试不爽,阮悠游进门后先洗了脸和手,再探身到窗台上时,发现江浩然的车子依然在楼下停着,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江浩然正坐在车上抽烟的画面,烟灰会被不耐烦地弹出窗外……·天色越来越晚,窗户也被涂上了一层暧昧不明的灰蓝,阮悠游也点了根烟,他慵慵懒懒地吐着气,看上去一点儿也不着急,任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似乎想看看江浩然能忍多久,明明很担心病人的伤势吧……·看到阮悠游下楼了,江浩然毫不意外,可表面上他微笑地望着阮悠游,语气恭敬:“犹豫了这么久你在想什么”·“我上厕所啊。”
阮悠游耐心地解释··“行·”江浩然心想,能装才是阮悠游,毕竟是最佳女主角··到了医院两人直奔住院部,推开病房的门,只见武清躺在雪白的床上,灯还是开着的,照着他透明苍白的脸,他微微地侧过身,露出腰上缠绕的绷带。
“武清”江浩然上前一步,此时此刻的他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曾经带过的士兵受伤了,还伤得不轻,心被重重拧了一下··“江大哥……”武清睁开一条眼缝,露出- shi -润的,小动物般的眼睛。
“怎么样了”江浩然不忘看眼门口,发现阮悠游竟然不见了,他不禁挤了挤眉心··只听床上的武清呻吟道:“嗯……医生说,我的旧伤又复发了,以后,很有可能……”·“拍了片吧”江浩然拉了张椅子坐下,岔开会让他痛苦的话题,关心地问。
武清点点头,把脸埋在枕头里,双肩抽搐个不停··“这不是正和你的想法”越是难受的时候,江浩然越喜欢用玩笑来缓解:“以后可以一辈子窝在家,当米虫,不好吗”·两人正谈着呢,有护士来敲了敲门,大声问:“23床的病人,你没事啊,可以走啦,怎么还在这儿呢”·江浩然一听这话便太阳- xue -一跳,而当事人武清已经像只虫子似的僵死在了被窝里,护士见他俩无话,奇怪地扫了两人一眼,立刻惊讶地张大嘴:“啊你怎么绑了绷带啊你不是头撞了一下吗谁给你绑的啊”·“我……”武清本能地坐起来,着急扯住江浩然的风衣下摆:“你别走听我解释”·……·江浩然握着他的手腕,缓缓施加力道,直到他自己受不了地缩手:“你慢慢玩,我还有事儿,恕不奉陪。”
·武清低着头,这次真的哭了起来,像个孩子似的手无足措:“我就是想看你在不在乎我……江浩然,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听说我受伤了就马上来看我”·江浩然背对着他,胸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气得上下起伏。
“我知道,你可能更喜欢那个谁,可是……感情没有先来后到之分·我虽然认识你比较晚,可是不代表我没有权利争取你吧·”·武清还在不依不挠,江浩然的喉咙突然像是被人扼住了,不知什么时候阮悠游已经站在了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武清对他告白的这一幕。
“我真的很喜欢你·”武清最后说··沉默一会儿,江浩然走上前握住阮悠游的手,对他笑了笑:“走吧·”·“这个同学蛮可爱的,”一直到上了车,阮悠游才再度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那种略显尴尬的气氛,语气类似于评价什么有趣的动漫角色:“很可爱,真的,越想越可爱。”
“可爱个屁·”江浩然一脚踩下油门,不屑得毫不掩饰:“没头没脑,简直就是个喜剧演员·”·“就是这样才可爱啊”·“……”江浩然看了阮悠游一眼,只见他面色如常,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轻描淡写的笑,江浩然挑了挑眉道:“是吗”·“你不也说了,像我这样老气横秋的不可爱,那他和老气横秋扯不上半毛钱关系,不是很可爱吗”·“还算可爱,谈不上很。”
“嗯……”阮悠游的眼神飘远,望着正飘着雨的,- shi -澄澄的路面,像是怔住了··车在十字路口前停下,阮悠游忽而很由衷地发表感慨:“我觉得你说得没错,果然还是年轻人更可爱,像那种我喜欢你,我要争取你的话,我估计这辈子都说不出来啦。”
“你吃醋啊”江浩然镇定地瞥了他一眼,伸手在他后脑上揉搓着··“那倒没有·”·“没有”·十字路口之后路面渐渐开阔,四面八方的车流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大概是晚上吃饭的地方有些偏,不知不觉的,车又开到了空荡荡的郊区··“真没有”江浩然再次发问,盯着倒后镜,眼神不起波澜。
“真没有·我只是纯感叹·”·“哦·”江浩然脸色一沉,车身突如其来地剧烈滑动,在被雨水浸- shi -的路面上急转弯,划开了雨阵,以极速冲向转角处一块狭小的空地。
阮悠游的眼眸蓦地睁大,本能地抓紧安全带,几秒钟之后,车子悬停在道旁,只见空地下是一条水沟,只要车头稍稍再向前倾轧一点儿,恐怕就要连人带车掉进水沟里去了。
“你还说你不在乎”·江浩然抱着扑在自己身上的阮悠游,喃喃道··他的衬衫几乎快被阮悠游的十根手指头抠破了,显然比起自身的安危,阮悠游更紧张他。
·“……神经病”阮悠游缓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是故意的,不由愤恨得脸腮涨红,拳头用力揍到他身上,一拳不够,很快又怒施一拳。
“我知道过去我因为冲动而做错了不少事情,不过我发誓,刚才我是有把握才这么做的,相信我,我真是老司机,别生气好吗”话不多说,江浩然重新发动车子将自己和阮悠游带回安全的范围,哪知他刚一停稳车,想要好好吻吻阮悠游给他压压惊时,阮悠游已经啪地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雨里。
他只得也跟着冲入了雨中·两人很快便被淋成了落汤鸡,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YOYO”·阮悠游听到江浩然在他身后急迫的呼喊,狂风骤雨同时在他耳边奏响。
他不想停下脚步,仿佛被猎人追逐,但那个猎人并不是紧紧跟着他的江浩然,而是一种只存在于他们俩之间的致命的吸引力·直到力气都用完了,他的胸臆间充塞着满满的不知是痛苦还是快乐的情绪,仰面望着落下千万道雨丝的天空,他的嘴角若有似无地上扬了一下。
三十岁了,都快三十岁了,怎么他依然迷茫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 ·第93章 ·入秋以来第一次下这么大的雨,两个人谁都没料到,再回头时车子竟然熄火了,怎么发都发不动。
江浩然给陈文硕打电话,叫他派车来半道上接人,顺便再带两身换的衣服,他和阮悠游都- shi -了·一听这个- shi -字陈文硕就像狗见到肉骨头一样兴奋起来,连问是发大水了吗- shi -到必须换衣服的地步。
阮悠游在副驾驶位子上坐着,望着灰蒙蒙的外边发呆·刚在雨里忘情奔跑了一回,此时此刻的他不止体力被消耗光了,精神也大幅度流失,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呆呆傻傻的状态。
只见他- shi -漉漉的头发彻底软塌,一缕缕地往下滴水,鼻孔里时不时冒清鼻涕,连嘴唇都被冻得煞白··“”·忽然有人动手解他的衬衫,他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江浩然打电话的同时还在一手剥他的上衣扣子,动作流利,一不小心就把最后一颗扣子都解了。
江浩然不理他的诧异,扒完了他又扒自己·比他的情况稍好些,江浩然那件风衣还是能挡雨的,现在已经功成身退被扔进了后备箱,江浩然身上还剩下一件衬衫,比较干,起码穿着不露点。
“穿着·”仍是一手电话,一手拿毛巾,江浩然伸手在他头顶乱七八糟地擦着,阮悠游叫道:“我自己来”嫌江浩然粗手粗脚。
“行行行,我服侍得不好·”江浩然说罢叹了口气,电话也挂了,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阮悠游一寸寸地擦干自己,手指拨弄着凌乱的发丝,然后毛巾掠过他的锁骨,- ru -头,最后落到下腹。
“你看什么”阮悠游假意问道··江浩然检视着他的脸蛋和身材,一句“他妈的”脱口而出,紧接着眯起双眼:“宝贝儿你真是漂亮。”
阮悠游脸红了,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问:“你觉得很好笑是吧”·“车子熄火这事儿”打开储物柜,江浩然翻找着备用的烟和打火机,点着后深深吸了一口:“是挺好笑的。”
“你没觉得我刚才在发疯在演琼瑶剧”·“我以为你在演甄嬛传。”·把用过的毛巾砸到江浩然脸上,阮悠游一边套他的衬衫一边冷笑:“我命令你,马上忘了这事儿。”
“阿嚏”江浩然顾不上回答,一连串的喷嚏让刚刚进入口腔的香烟随气流飘得老远··“冷吗衣服还是你自己穿吧。”
阮悠游说··“不冷·”江浩然光着膀子摇摇头否认:“YOYO,其实我觉得你挺幸运的·”·“什么”·“连老天都偏爱你,你要跑它就给你下雨,人家拍戏还得出动洒水车。”
“哼”阮悠游警告自己别被他逗笑,毕竟刚刚还被气得入心入肺,现在又笑算怎么回事儿··“不过以后还是别扭头就跑。
我不喜欢别人看我们笑话·”江浩然突然握紧他的手,眼神少有认真地看着他··“……还用你提醒,我也不喜欢·”·“嗯。”
江浩然不再说什么,握着他的手往自己的心房上贴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把头靠在座位上休息··晚上的饭局很重要,阮悠游一知道要请的客人和王桦的父亲是相当好的朋友,便有意陪江浩然一块儿出席。
倒不是他对江浩然多好,而是发挥影响力是一件让他感到愉快的事情·不过,他想也许江浩然并不喜欢自己帮忙,所以即便想出力也不能显得太过主动·事实上在这个城市,每个人交朋友或多或少都抱有一定的目的- xing -,说穿了,就是看中了在朋友身上有利可图。
阮悠游早已习惯了这种人际交往,他好奇的是,江浩然是否还像从前那样,交朋友是随心所欲的,甚至有时候是在做赔本生意··果然,江浩然还是那个江浩然,他让人把阮悠游送回了家,自己单枪匹马应酬去了。
这天晚上阮悠游什么工作也没干,在网上空耗了一晚,看了十几集甄嬛传。·秋雨淅淅沥沥,最难将息·阮悠游不断打着呵欠,食指百无聊赖地拉着鼠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睡,到底在纠结什么,是工作吗,还是……·一点半,他躺在了床上。
手机的嗡嗡声一响,他立刻像是听到了闹铃声,迅速划开键盘··“到家了·放心·”·短短几个字,让阮悠游终于彻底地放松,安心·原来他牵挂的还是江浩然,怕江浩然开了两天车,又淋了一身雨,晚上想必还要喝酒,身体会支撑不住。
人都不是铁打的阮悠游默默地想着·他裹紧被子,体温渐渐地回升了,下半身却莫名其妙地空虚起来,一股强烈的想要被占有的欲望折磨着他,偏他忘了上次把那根不太让他满意的按摩棒扔去哪儿了。
他无奈地怀念起江浩然那强壮有力的手臂,厚实温暖的胸膛,同时他又恼恨,为什么自己一碰到江浩然就变了个样儿,本来已经习惯了的生活仿佛陡然出现了一个填不满的空洞。
不管如何,要不要和好,他都必须重新适应一个人的日子·人可以躲不开爱情的纠缠,但永远不能忘了独立··· · ·第94章 ·这场雨真把江浩然淋得够呛,几年了他才进一回医院,一边输液一边和陈文硕聊着今年的形势,用一句话形容就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喜的是球市火爆,他们还有一家大型场馆即将落成,愁的是健身房形势不佳,好几家倒闭了,他们的会员也被恐慌情绪带动跑来说要退会,他们的应急措施没跟上··两人从生意聊到足球,都忘了看吊瓶。
陈文硕问江浩然有没有买楼的需求,他便宜卖了,还附送一个车库·江浩然奇怪自己怎么总能碰上这类朋友,把他当冤大头的太多了,但他的想法依旧和小时候一样,能找他帮忙必是看得起他,于是愉快地表示,房子可以扔给他,离市区近,以后他开车接送人也方便。
“接送谁” 陈文硕终于脱手了大包袱,喜笑颜开地问道··“爱接谁接谁·”·“也没谁了·”·“惭愧。
比不上你三宫六院·”·“对了……房子什么时候过户你可以晚几天打钱,无所谓·”·江浩然当即点了点头,观察陈文硕的表情变化对他是来说件很可乐的事儿,他喜欢和富有喜感的人在一块儿,想当初武清之所以能够获得他的好感也正是凭借这份喜感,有助于消除工作压力嘛。
阮悠游从江海体育的员工那儿听说江浩然生病了 ,拎上一盒沉甸甸的燕窝年糕,他挑了个晴好天气去看望病人··“YOYO”江浩然打开门一看是他愣了愣,没想到他会主动上门,在他的风衣里头是一件粉色T恤,像是猫爪子肉垫的颜色。
“有客人吗”阮悠游站在摆满了的鞋柜边上,朝客厅探看了一眼,只见烟雾缭绕,牌桌上都是钱,将燕窝年糕递到江浩然的手上:“那我不打扰了。
下次再来看你·”·“咳咳”江浩然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不知道是被烟呛的还是病得不轻,他直咳到脸红··阮悠游走了两步又被迫回头,如此一来正中江浩然的下怀,把他带到朋友们面前挨个介绍。
“陈文硕陈总你认识的·”·“HI,好久不见·”阮悠游和其他人聊天时江浩然就站在他身旁微笑地凝视他,知道他不会打牌,干脆就现场教学,自己坐在他后头偶尔给他指点一二。
“九万……” 阮悠游翻了张九万出来,扭头便问江浩然:“那宝是十万吗”·其他人毫不客气地爆笑,冲阮悠游的御用教练---也就是江总本人挤眉弄眼,意思是你这徒弟骨骼清奇,还是趁早放弃吧·“你见过十万吗”江浩然也笑了,笑的内容却与众不同,满是宠溺。
“见过啊·”阮悠游不疑有他:“难道没有十万吗”·晚饭后,等客人都走了阮悠游还在纠结到底一副麻将牌里有没有十万,直到江浩然拆开他送的礼物,塞了块白白胖胖的年糕到他嘴里,他呆呆地嚼了两下,咽下去以后才说:“这是送你的,你不是病了上吐下泻应该轻了吧这吃一盒能重两斤,很见效。”
“一点小病,就没告诉你,没生气吧”·阮悠游理所当然地摇头:“我发水痘都不想告诉你,男人嘛,不管长到几岁,都是逞强的小孩儿。”
江浩然大笑,又看了一眼他送的年糕,问他是不是香港某老店带回来的,阮悠游顿时一脸佩服地望着他,还呀了一声,问他怎么知道·像这样崇拜的眼神起码有五六年没出现在阮悠游的眼睛里了,江浩然抓着他的胳膊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傻瓜,看我生病了,故意哄我呢”·“你是因为我生病的嘛。”
阮悠游并不否认··客厅里亮着一盏台灯,灯罩下围绕着一圈金箔做的叶子,光线像是夕阳漫过了林梢,照得阮悠游的一张脸如同刚洗过澡似的红润·他舔着嘴角边上的一点儿燕窝碎屑,说话时气息流动,糯米和甜味和桂花的香气和在一块儿,甜的更甜,香的更香。
“这几天你生病没找我,我自己想清楚了一件事·”阮悠游说··“嗯”·“其实再碰到你,我还是很开心的。”
“是吗”江浩然听到他这么说反倒并没有立刻表现欣喜,而是专注地盯着他,像是在戒备他又在哄自己··“嗯·”阮悠游微笑着,目光坦然地凝视江浩然:“我不想骗你,也不想骗我自己,虽然这种开心也不止是开心,是一种比开心要复杂的情绪,不过我觉得……能重新碰到对方,我们还是挺有缘的。”
“我还有机会再叫你老婆吗”江浩然压着阮悠游的双肩,手掌以不易被人察觉的幅度震动·他的这副神情假如被武清见到武清一定会大吃一惊,谁想得到江浩然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你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阮悠游耸了耸肩,狡猾得很··“老婆·”·“喂……”·“逗你的。”
江浩然不至于傻到看不出来在阮悠游云淡风轻的坦诚背后做了多少默默的心理建设,他叹口气,像抱个大公仔似的抱着阮悠游:“有些问题时间自然会给我们答案,我也是花了五年时间才搞清楚,决定没有大小之分,每次决定都很重要。
你慢慢考虑,想摆架子就摆,最好别让我这么快就到手了·”·陈文硕的那栋房子其他都挺好,就是风水太坏,江浩然刚搬进去公司和政府的一个合同就出了问题,政府一贯地耍赖,当初答应的福利现在要了一大半儿回去,他们天天和一帮当官的谈判,除了江浩然以外的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以至于陈文硕放话说,谁能要到钱,他愿意把副总的位子拱手让出。
十一月时总算到账了一部分款项,江浩然心情大好请几位领导吃饭,席间有个年轻干部喝得烂醉,他送对方回家时对方吐在了他车上,脏了的外套忘了拿·第二天,江浩然正好还要到政府办事儿,就顺便把外套给对方送了回去,从办公室出来时他远远地看见武清朝他走来,这才想起武清工作的那个部门恰好就在楼上。
·“江……”武清只来得及喊出江浩然的姓氏,眼睁睁看着他无视自己走掉了··几天后那个年轻干部出了事儿,他老婆闹到单位,说老公搞同- xing -恋,骗婚。
和对方不过吃了几次饭,像这样的小喽啰陈文硕连名字都记不住が偏巧江浩然那天送衣服时露了一次面,再加上他的长相和身材,竟然使他也成了流言蜚语的主角之一。他自己原本被蒙在鼓里,毕竟谁敢当他面议论这事儿啊�
恐挥形淝逄觳慌碌夭慌拢⑽⑿盼仕愫蚗X有一腿吗他好不容易才回忆起XX就是那个年轻干部的名字,平时他只喊对方的职务··“你发什么疯。”
“江总,别装了,大家都传开了,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不是对前任很专一吗为什么又要一脚踏两船”·江浩然瞪着手机屏幕,和上次装病的行为相比,显然武清这次的莫名其妙更能惹火他。
“和我也是这样·”武清输入得飞快:“亏我还以为你是为我着想,怕我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其实你根本就是很乱吧玩得很开才对”·没偷吃倒是惹了一身骚,这么看来武清真的一点儿也不了解他,尽管有阵子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武清总用崇拜的目光追着他跑。
这种崇拜未免太好笑了·和阮悠游相比,武清真有点儿那什么粉转黑的意思··不过换个角度想,江浩然靠在老板椅上,座椅微微地转动着,连带眼前的天花板也跟着转了起来。
他的怒火渐渐平息,得出了结论:其实对于粉丝来说,偶像坍塌总是痛心疾首的·他回忆起在他初三那年也曾带人砸坏了他老爸情妇开的钢琴行,也许武清真的很喜欢他呢,只不过年轻做事儿不经大脑,任凭感情支配行为罢了。
 · ·第95章 ·那句“别让我这么快到手”言犹在耳,可江浩然想既然新房都买好了,不如喜上加喜·上个周末他带阮悠游去兜风,兜着兜着就变成了车震,完事儿后阮悠游睡着了,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陌生大床上,一锅香喷喷的奶油意大利面正等着他,江浩然一边喂他吃一边为拜仁又入了一球而喝彩。
江浩然现在住的地方离阮悠游的公司很近,因此最近他们得以常常一起共进午餐·吃完饭后江浩然喜欢把车开到空旷的地方,两人要么就坐在车里聊几句,要么就躺在草地上晒晒冬日的暖阳。
这样短短的休憩时光就像一道道迷幻剂,每一天每一天地持续注入,几乎快要使他们忘了分开那五年有多么漫长·偶尔他们也会到GAY吧玩玩儿,一次一个小0突然蹦到江浩然面前大喊,我很想要幸福江浩然和阮悠游同时一愣,互望一眼都在感慨时代变化得太快。
阮悠游笑着说,那祝愿你找到幸福·小0说完就走了·江浩然握着阮悠游的双手,在迷离的灯光下用自己深邃的目光包围着阮悠游,低低地诉说:我也很想要幸福。
阮悠游反问,你说哪个幸福江浩然仍旧维持讳莫如深的表情,搂着阮悠游随着音乐缓缓在舞池中踱着步子··这些年经历的一幕幕渐渐取代了一张张陌生的脸孔,在江浩然的脑海中不动声色地流淌。
他仍然怀抱着他爱的人,只是心境和从前多少有了区别,就在他审视着如今他拥有的一切,认为自己远远算不上成功,并且没准什么时候又会失败时,阮悠游忽然说起最近看过的一本书,说的是人生不应该太在乎过去犯的错误,就好比跳一支舞会踩错拍子,只要人生还在继续,舞就还应该跳下去。
江浩然若有所悟,但他马上提出不同的意见,按他的说法人生更像是开着一艘船,也许有一天会老去,燃料会耗尽,但一艘船之所以能被记住不仅仅因为它在哪些港口停泊过,曾经到达过多么快的速度,也因为船身上的斑驳,附着在它一度雪亮发白的油漆上,那才是一艘船的灵魂。
·“你这话听着耳熟·”阮悠游假装沉吟··“别装·”江浩然凑近他耳旁揭穿他:“你写的文案,我必须证明自己做过功课。”
“哼·”阮悠游眨了眨眼,忽然倒抽口气:“我好像看到付纯了·”·“……”江浩然跟着他的提示回头,可没见到付纯,连影子都没一个。
“失望吧”阮悠游笑眯眯的,像是逮着了江浩然的痛处··“我看起来失望吗”·“你心里失望。”
“这次你猜错了·”·“好吧”·自从高中毕业后江浩然就再也没听谁说起过有关付纯的消息,这个一度令他栽了大跟头的男孩儿一口气斩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就这么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直到现在江浩然依然记得很清楚,在他第一次看到付纯时付纯那张白得像纸的脸,那条不合身的牛仔裤·时间过去了,有些人可以再重逢而有些人却注定只在生命中留下片段式的记忆,所以说缘分很宝贵,再离别一次的话,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再重逢·赶在除夕之前,江浩然希望家里能多一位除了他以外的主人,然而阮悠游迟迟不肯点头,这种情况有点儿类似于遭遇职场天花板,他们彼此都不缺感觉,也具备了让关系进展到下一个阶段的各种条件,无奈总有一层看不到的障碍在阻挡他们和好如初。
对于江浩然来说,光是一起吃个午饭晒晒太阳完全满足不了自己,他要的是阮悠游完全属于他,尽管阮悠游比以前独立了不少,但这种变化反而刺激着江浩然的占有欲愈演愈烈,就像他对事业的掌控欲也越来越强,野心正日渐膨胀。
12月24号是平安夜,也是王桦家两个孩子的生日,几年前王桦在B市福利院收养了一对被父母遗弃的身体有残缺的双胞胎,这大约是王桦这辈子做过的最辛苦的一件事,江浩然依稀记得,阮悠游对自己说过王桦的人生态度是自己从来不主动吃苦,看来也并非绝对。
江浩然应邀参加小孩子的生日PARTY,到之前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在场的想必都是达官贵人,没想到真的是一群孩子和孩子的爸妈,王桦在B市的临时行宫也被打造成了一座迷你迪士尼乐园,他在米老鼠和白雪公主中间寻找阮悠游的身影,没走两步就被喷了一身彩带。
“你找我吗”··阮悠游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蒙着他的眼睛问··他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气,耳边尽是孩子们的胡闹声,趁还没被熊孩子撞得人仰马翻他赶紧将阮悠游拉到了落地窗旁,借由窗帘的遮挡倾身在心上人的唇上用力一吻:“Merry Christmas.”·“圣诞快乐。”
玻璃窗外烟花冲向了夜空,刹那的光亮在他们脸上划过,眉眼也随之清晰··时近2012年,距离他们初初认识已经过去了十年,还记得当时在千禧桥畔吹过风,眨眼间少年人的心事随风而逝,时间从不为任何人事物停留。
“对了,我刚好像看到你那个司机·”阮悠游说,江浩然跟在他身后看他长袖善舞地应付来客,时不时替他挡开那帮横冲直撞目中无人的熊孩子··“武清”江浩然也看到了,武清带着个小男孩儿,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嗯,我问了王桦,他说他也不知道,今天都是小朋友的同学,可能是帮亲戚带孩子来的吧·”·“真巧·”江浩然不再发表更多评论,叉了颗草莓扔进香槟。
“我还以为你是要喂我吃·”·江浩然瞥一眼周围,见没人注意他俩便大胆地伸手扯阮悠游入怀,半颗草莓连带着香甜的气泡一块儿被舌头顺进阮悠游的口腔,汁液肆意流淌,滑入了喉咙沁人心脾。
“你梗真多·”阮悠游咽完翻了个白眼,好像这套在他身上完全不起作用··“去外面走走吧这儿太闷”江浩然并不在意他的反应,总要给别人一点儿口是心非的空间吧。
“我不能走,我得帮王桦招待客人·”·“那我出去抽根烟·”有小朋友在,大人都自觉克制着烟瘾,江浩然走出大厅来到阳台上,望着烟花落尽后重新回归平静深沉的夜空心情颇为愉悦。
另一边,阮悠游在教几个小朋友玩抓娃娃机,轮到一个棕色卷发的小男孩儿时小男孩儿哇哇大哭,别人都抓到了,他两手空空气得狂砸按钮,一个不小心拉断了电源··“你怎么乱跑”武清气喘吁吁地跑来把小孩儿拉开,对阮悠游抱歉地说:“对不起哦,他好胜心比较强,要是机器坏了我会赔偿的。”
“不用,”阮悠游接好电源,凝视面前这个一看就很冒冒失失,没什么社交经验,连西装袖口的商标都忘了剪的年轻人,问:“这是你亲戚的孩子吗”·“是我领导的儿子。
他今天出差了,否则他会亲自带他来的·”武清略有些赧然地笑道,他像是已经把上次挑衅阮悠游的行为忘了个一干二净,一双明净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阮悠游,一瞬间阮悠游注意到他泛蓝的眼白,不禁在心里哇了一声,简直像是婴儿的眼睛。
“怎么没去和江浩然打个招呼”阮悠游问:“他也来了,你没看到吗”·“哦……”武清张开嘴,手指揉着额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敢和他打招呼,上次误会他骂了他……我想他应该还在生我气。”
“什么误会”·武清不想再提这件事,只是解释都是自己的问题,和江浩然无关,他真的非常惭愧,自己不应该轻信他人的话··“不用太介意,他这人不怎么计较。”
阮悠游招手让保姆来带孩子,快切蛋糕了,他要上台准备主持··“对了……”武清望着他的背影,犹豫该不该说··“嗯”·“对不起,之前我不应该对你说那些话。
其实我并不了解你和江浩然的事情,只是知道是你甩了他,结果你又回头找他……我觉得你对他好残忍,如果你还喜欢他,当初为什么要和他分手你知不知道当时是他最需要你支持的时候……”·阮悠游彻底呆住了,刚喝下去的草莓香槟此时此刻像是一块海绵遇水膨胀,堵着他的心脏、嗓子眼儿和耳洞,他听不见武清还说了些什么,一丝声音都钻不进去,也透不出来。
·“对不起,其实这和我也没关系·”武清揉搓着双手,他像个孩子似的,一紧张就狂冒汗··“他和你说是我甩了他”好半天后,阮悠游才找回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缓慢而怀疑地问。
“对啊,难道不是吗”武清理所当然地反问,丝毫不怀疑这个在旧同事们之间流传的八卦和之前的那个八卦一样都是背着当事人加工过的,早就悖理了事实。
“我还有事儿·”阮悠游定了定神,走向舞台大概需要花一分钟的时间,他努力慢慢把脑子里纷繁杂乱的念头理清楚··“他和别人说是我要和他分手,”阮悠游低声对自己说:“是为了干嘛塑造他自己痴情的形象骗那个叫武清的小孩相信他是个完美男人”·平安夜,中国人向来很喜欢过洋节,舞台上立着同时长着尖刺和红果子的冬青树,底下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水晶吊灯颤颤巍巍,阮悠游穿着一身白得扎眼的礼服,面对话筒和摄像机从嘴角挤出了笑容和祝福词··乐手们起劲赞美这个夜晚,有的打鼓,有的吹竖笛,还有的拨弄三角铁,一片清脆而热闹的旋律引起了孩子们的欢心,大人却不堪其扰,纷纷举杯。
“你没事吧”王桦帮孩子切了蛋糕,匆匆赶到阮悠游身旁,他笨重的身体正呼哧呼哧地散发热气,胳膊被合体的西装袖子遮掩着倒是看不出尺寸。
阮悠游看了他一眼,眼光直直地出去了,又直直地回来··“怎么了”王桦又问··江浩然端着一小杯洋酒站在人群之中,台上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清楚,在他身边挤着一群以孩子为话题中心的成年人,一个妈妈讲得头头是道,时不时获得其他人一致的附和,孩子们哈哈大笑,兴奋极了还会尖叫,高频率的尖叫声犹如当年上课时听到的黑板擦摩擦黑板的噪音,破坏力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知道怎么的,在江浩然心里憋了一股子气,方才的好心情已经被踩得粉碎,当阮悠游和王桦一块儿背对着人交头接耳时,他的这股气就莫名其妙地上涨,不看其他,单凭王桦将双手按在阮悠游的肩上,这一动作就叫他无法忍耐。
他的眼珠子因为冒火就显得更黑,眉毛拧着,正好去掉了他脸上的俊朗和阳光,那种还不到三十的年轻的气质就更少了,脊柱挺得笔直,身上罩了件黑色大衣,他的气势一下子超过了在场所有人。
他缓缓把一只手插入大衣口袋,刚要向阮悠游走去时,那两人已经一齐朝他过来了·客人一拨拨地来去,有的脸上还沾着五颜六色的奶油,看着既搞笑又喜庆,衬得阮悠游那张脸上的那点儿心不在焉和六神无主就越发现了形,离江浩然越近,他的脸色就越沉,走在他身旁的王桦倒是一脸笃定,加之身材的原因,无形中就仿佛一堵墙隔着阮悠游和江浩然,而阮悠游无心地贴着王桦走,竟像是在依靠着他似的。
和他们一块儿走来的还有其他几个王桦的公子哥朋友,和江浩然也相识,纷纷打了招呼·一群人包围着江浩然和阮悠游开始聊起了风花雪月,因为江浩然穿了一身黑,看着阮悠游的时候尤为沉默,就仿佛是一条不合群的黑影杵在那儿。
“我和悠游马上就要离开B市了·”王桦忽然说,一旁的阮悠游一语不发,眼珠子像是固定在眼睛里的玻璃球似的转也不转··“我们爸妈年纪都大了,为了他们的健康着想,我们打算回北京接手家里的生意,这边的事情都要逐步放下。”
“哐”一声重响,有孩子撞倒了爵士鼓的架子,几个人都吓了一跳,等场面恢复后才回过头继续方才的话题··“怎么这么突然之前没听你提起过。”
一个朋友问··王桦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因为一直不确定,父母那儿也需要我们做工作,尤其是悠游的妈妈,一直喜欢挑担子,不肯放松·”·“那以后要改称悠游阮总了”·面对朋友的恭贺阮悠游显得安静极了,吊灯垂下的影子在他眼里忽悠忽悠晃着,好像光点随时要落下来,他冲王桦笑:“我没做过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要我哥多帮我,关键时刻,都是他支持我。”
“应该的·”王桦说·· · ·第96章 ·夜晚过了十二点便到了新的一天,寒气从月牙儿里冒出来,又像是天上的星宿发出来的,冷冷地抵达地上,不让人打个寒颤就不甘心似的。
花的影子被黑暗吞没了,在冬天的风中挤出一点儿微末的香气,树上的叶子都残落了,往下掉的时候就连着另一片叶子,追赶着汽车的尾灯,打了几个转最终被压了过去··最后一辆车也开走了,王桦家的大门徐徐关上,路灯在夜里照着,反倒显得夜更凄清。
晚了,阮悠游今天就在王桦家歇了,他一身疲惫,刚想关上客房的门,突然有人从身后跟着他进来,捂着他的嘴在他耳边低声问:“你在想什么”·阮悠游的话被堵住,只能把脸僵硬地向后仰,靠在身后那个男人的肩上,只见男人的脸颊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显得消瘦,窗外的路灯只照亮了男人的鼻梁和下巴,嘴唇挤在阮悠游的耳边,气息炙热得像是要烫化了他。
阮悠游的脸很红,心事犹如海水倒灌,想到武清说的那些他把脸一撇,嘴唇擦过江浩然的手心,两人拉开几米距离··“我没想什么,你也听到了,我明天就走。”
“我要知道原因·”江浩紧紧盯着他,像是猎人盯着猎物,只要他敢动一下,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似的··“没什么原因·因为你逼我逼得太紧,我早就和你说过现在的想法……”·“你的想法不就是要我哄你”江浩然嗤地笑了,前两天刚修剪过的短发桀骜不驯地向上翘着。
“我不想再固定关系,我喜欢走就走,喜欢留就留,”阮悠游走到窗前,俯视院子里的矮松,树尖被月光依稀照亮了发出青黑色,他把脸贴在了玻璃窗上,轻轻呵了口气:“这样比较省心,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不想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消耗在虚无缥缈的感情上。”
“你说的是实话”江浩然并不相信,带着一身即将爆发的气焰靠近了阮悠游,从阮悠游身后再次把人围住,低下头在他脸上落下一连串急躁的吻。
“别走·”江浩然用双臂拢着他说··“为什么因为你想和我在一起你记得以前我求你别分手的时候吗,你是什么反应”阮悠游的鼻尖抵着玻璃窗,气息扑在冰冷的玻璃面上,糊成了一团。
·江浩然一手抱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下巴,两只黑眼睛极深极深,一下子就能捕获住那个被他看着的人的心,阮悠游慢慢地屏住呼吸,浑身的肌肉绷紧,似乎提防着江浩然的下一个动作,然而江浩然却像是被关掉了电闸的重机械,缓缓放松了搂着他的那条胳膊,让人从自己的怀里转出去,自己有些颓唐地走到床边坐下,就那样用一种有些不解又有些研究的目光盯着阮悠游,既像是想对他说点儿重话,做点儿更过分的举动,又像是怕了把他吓跑,怕他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儿已经厌倦了稳固的感情关系,渴望随时能抽身的自由。
“我做错了什么”江浩然的神色也有些倦,有些冷,还有些无奈,他想了又想,只能想到之前他曾经开口提过叫阮悠游搬去和他一块儿住这事儿:“你就算真的要离开这儿,也不意味着我们从今以后就不见面吧”·阮悠游听到窗外树叶被风吹动所发出的沙沙声,忽轻忽重的,使他一下就有些迷糊起来。
其实他真的要离开吗难道不只是王桦在帮他试探江浩然可是离开了又有什么不好呢到一个别的地方去·一个不会被干扰的,很自我很安全的地方。
在他心里觉得离开才是正确的,这段日子他们俩密不可分,他对工作的注意力就被分散了,原来他还不像自己想得那么成熟,一旦和江浩然在一起,他就满脑子只有这个人·中午成了他最期待的时间段,跟疯了一样··他闭了闭眼睛,听到自己用一种冷酷的声音说:“你没做错什么。
不过我也没做错什么吧·我只是想得很清楚了,我喜欢一个人的生活,多过两个人的生活……就这么简单·”·江浩然倏地站起来,像只豹子那么的敏捷,任凭阮悠游躲到世界上的哪个角落他都精准地逮到他似的,窗户不知怎么的被吹开了,天空又开始飘雨,丝丝的雨由窗户缝儿挤进来,打在人脸上刺得慌。
阮悠游下意识地向墙角躲,正好被江浩然用胸膛和胳膊围住,低下头,他问道江浩然身上的气息,带着一点儿出门时用过的刮胡水的味道,混合着酒气,一点儿也不忧郁地印在了他的唇边。
好不容易这一吻结束了,阮悠游赶紧推着人想走·可他的反应没有江浩然快,衣服已经被一件件地扔到了地上,他不敢大喊,江浩然扛着上半身光裸的他直接往床上扔,这么大的力道使他紧张到了极致,他意识到自己惹火了眼前的男人,因此他不管江浩然怎么质问他到底为什么走都紧紧地闭着嘴,忽然在他心里什么都不太重要了,每次江浩然贴着他的耳朵像只野兽似的吻他,骂他时,他的心就紧张地颤一下,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他刚刚爱上江浩然时,那时候爱情没那么纠结,只是一味地害怕,畏惧,渴望,不安……却异常的热烈。
门被拍了两下,他想:肯定是王桦·于是低声说:“放开我,他找我有事”·沉默着,江浩然也脱光了自己,经年锻炼出来的躯体以一种绝对不容许反抗的气势把阮悠游牢牢地摁在身下,两条眉毛稍稍有些向上吊着,自信到了嚣张的地步,看着阮悠游的眼神几乎要把他吞了,而这还在是在王桦的家里,在别人的地盘上·江浩然真的也像是回到了过去,对阮悠游不需要怜惜也不需要退让,只需要绝对的迷惑和主宰,见阮悠游望着门外似乎很担心王桦会随时随地冲进来,他索- xing -埋下身吸吮阮悠游脖颈那块儿最细腻的肌肤,从牙齿缝里冷冷地发出声音:“你叫他进来,看看你离不离得开我。”
“你觉得呢”阮悠游咬牙切齿,睫毛像两道小帘子似的摆动着··“我觉得……”江浩然看了一下,笑了,好像是说:你就是我的。
阮悠游咬了咬嘴唇,刚咬反驳,下半身被用力捏住,他一痛嘴唇就自然而然地一颤,松开了任由江浩然入侵自己,不知为什么他尝到了咸苦的味道,好像吞下对方的唾液就像是喝下了毒药,感情是不给人留一丝生机的,一旦接受就意味着有可能付出一切……·这样想着,他忽然伸舌,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冲动使他渴望挣脱那些陈年枷锁,舌头与江浩然的舌头紧紧纠缠在一块儿,抿着对方的口水,他的肚子用力地向下压着,克制着浑身的紧张和兴奋,两条腿也扣着江浩然的腰,把他急切地拉近自己。
“老婆·”江浩然用下半身插进他的双腿,随便叫了一句,然后告诉他:“别走,我不会放你走,你试试·”·阮悠游警告自己这句话的可信度并不高,话说了都是白说的,更何况这是危急来的时候,是在床上,他把十根手指头都用上了,不知是在抱江浩然还是在推江浩然,摁在江浩然的肩上,欲拒还迎的态度使江浩然异常兴奋。
“在这儿- cao -你好不好”江浩然问,瞳孔放出露骨的色气··阮悠游当然是拒绝:“不……”·被吻了个彻底。
王桦又敲了敲门,里头正乱做一团,阮悠游的长裤被拔掉了,他穿着前几天江浩然送给他的T字裤,秀气的- xing -器挤在紧窄的布料里,江浩然用手指轻巧地弹了弹,内裤顿时绷得更紧,- yín -液弄- shi -了布料,空气中散发着使人喉头发干的情欲气息。
晕眩,无助,不安,期待……·当身体被翻过去时,阮悠游紧紧咬住了嘴唇以防止一丝丝喘息泄露,鼻音却黏腻了起来,像有人在用温温的火在他身后烤着,烫着他的脊柱。
“要戴套吗”江浩然继续问,双手不紧不慢地在他腰上游移,最后掰开了屁股,狠狠拍打··王桦可能听到了,也可能没听到,当阮悠游YY对方也许会在门外偷听时,他不禁急了想喊,又不敢说什么,只能一味地抖着肩膀耸起臀部,月光照在他赤裸的身体上,他看上去洁白、修长,完美得如一尊雕像,看得江浩然打从心底想要膜拜他。
“江浩然,江浩然”·阮悠游在内心深处狂喊着自己爱人的名字,他分不清自己叫的是谁,是他对过去那个爱人的留恋,还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怀疑和不信任。
汗水盈满了毛孔,脸上那两边的颧骨也被烧热了,他很久没这么放纵过自己,- yín -荡地雌伏在另一个人身下··“前几次没看清楚……”江浩然喃喃着,语气异常之邪恶,在这以前他们做爱都是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此时此刻江浩然不再顾忌阮悠游的羞耻心,摁亮了床头灯,一个劲凝视着阮悠游身后的那个小洞,粉色的,一圈花瓣羞涩地闭合着,和当年没有丝毫变化。
·江浩然被此情此景刺激得下半身重重一跳,龟- tou -抵在- shi -润的缝隙间胀大到必须立刻- cao -进去发泄的地步··“进来……”阮悠游小声喊。
江浩然眼一红,想到今天晚上阮悠游对王桦的殷勤,那句“关键时刻总是他支持我”无异于一颗闷雷,把水底下的一切都炸了个稀烂,江浩然闭上眼沉住气,毫不留情地插入了,紧致的甬道令两人相连的同时也带来了痛楚,而痛楚是- xing -爱中最奇特的一部分,它渐渐变成了另一种诱惑,诱惑着下一次疼痛再发生,也许……就成了快乐·“你还要走”江浩然一边- cao -一边问,床头嘎吱嘎吱地响,他大力冲撞,拉着阮悠游的头发把人向后扯,抱住他的腰让他跪在床上,自己从下往上猛顶,捂住阮悠游的眼睛不让他在视觉上有任何依靠。
“……哈啊,嗯……”·喘息声响遍房间,也传到了门外,不知不觉中阮悠游已经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唾液溢出了嘴角,一身软绵绵地任由- cao -弄。
·从床上到地毯上,江浩然一次次变换- cao -他的姿势,每一次进入都比上一次更加用力,冷酷地鞭挞着阮悠游的身体和心,把人正面压在玻璃窗前,他提起阮悠游的两条腿,眼神直直地盯着他那张已经失去了反抗意志的脸庞,还嫌不够似的,附在阮悠游耳边低语道:·“我想听你叫出来,叫给你那个哥哥听。”
“不行……”阮悠游哼着,后- xue -被进入到有些疼了,声音弱得快要哭了一般··“不行”扬起眉毛,江浩然既像是咬又像是亲阮悠游的嘴,下半身狠狠进出着,直到阮悠游用低哑的嗓音叫了声:‘江浩然,不要……’·门外没声音,江浩然揉着他的屁股说:“大声点”·阮悠游的后背贴着玻璃窗,一冷一热身陷囹圄,他深吸了一口气,眯起- shi -润的双眼,稍稍提高了声音:“啊……”·这一声极其柔媚,叫得江浩然眼神一暗,再也顾不得要刺激谁,下半身几乎要控制不住- she -- jing -的欲望,只好从紧紧包裹着自己的甬道中小心退出了一部分,深吸口气再次进入。
他们谁也不知道王桦到底在不在门外,可这份万分之一的被偷听的可能- xing -同时刺激着他们俩的感官,阮悠游紧张极了,坐在江浩然怀里双腿缠着江浩然的后背脚趾都蜷了起来,情火最炽烈的时候他张口咬住江浩然的肩膀,浑身颤抖,- jing -液流了出来,被- cao -- she -了。
江浩然摸摸他的小腹,问他爽了么自己- cao -得深不深·阮悠游摇头,有气无力地说,放开,我要去尿尿··江浩然不肯,抱起他往厕所走,他大惊反应过来对方要做什么,嚷嚷着你放开我自己去·到了厕所江浩然对着马桶分开他的腿,自己硬撑着站着,一脚搭在浴缸边缘,让他靠坐在自己弯着的大腿上,像是抱小孩儿一般抱他撒尿。
“疯子”阮悠游狠狠地骂着,小腹收紧又舒张,五年前他们经历的所有情事都比不过这一天,文明的外衣被彻底撕成碎片,他听到尿液喷洒在马桶壁上的声音,想要掩住耳朵,随之而来的还有尿液特有的骚味儿,钻进他的鼻息,他能感觉到江浩然炽热的目光正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那处,浑身一颤,还来不及喘气,人又被江浩然摁趴在了洗手台上,江浩然望着镜子里浸- yín -在春情中的他,眼神专注而炙热,天生会令他的心脏发紧,他再次主动张开双腿,迎接失了控的情欲……· · ·第97章 ·雨声滴滴答答的,房间里飘着股说不出的气味儿,可气氛却又极静谧,厚厚的窗帘布拉着,遮住了发白的天光。
江浩然睁开眼,先骂了句- cao -,他一捞身旁没有人,陡然紧张了起来··昨天他们做到了很晚,最后一次之后两人都睡着了,可他记得自己调了闹钟,因为阮悠游今天就要搭飞机走·他拉开窗帘,发现竟然是个大晴天,刚才的雨声竟然像是一场梦境。
“YOYO”·喊了两声没人应,阳光像是昨天的雨一般涌进了窗户缝,带给室内生机与活力,残余的情欲很快被吹散,仿佛不曾存在过··从穿衣服洗漱到出门,江浩然只花了五分钟不到的时间,上一次他这么全力以赴还是在军校的时候,问了保姆说是阮悠游和王桦一早就走了,特意吩咐别吵醒他·- cao -,- cao -,- cao -。
江浩然急得不得了,开了车就冲上了离这儿最近的一条去机场的路··路上真堵啊,要在千军万马一般的车辆中发现阮悠游谈何容易,他打了一次又一次的电话,每一次都是无人接听,此刻他不由开始后悔昨晚自己太过分了,把阮悠游弄哭了不说,自己还因此睡得昏天黑地,可他本以为阮悠游不会就这么离开他……·又烦躁地扒了把头发,江浩然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处那辆奔驰正是王桦的座驾,他一股脑儿地踩油门,车子像是练过了轻功似的在狭窄的缝隙中穿行,要做到像他这样开车非得经过好几年专业得不能再专业的训练不可,还得算上他自己的天分……·这些年,江浩然经历过的一切再次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间点涌现在他的脑海中,最近他总想起过去,当然也展望未来……正午的光线晒在玻璃上,炙热的光点挡住了他的视线,他集中精神超过了一辆又一辆车,眼眸既蓄满了欲望也不乏冷静。
广播正在放一首他没听过的小提琴曲,琴声一次比一次尖锐,车子滑进了一条漫长而幽暗的隧道,在经过一段相对较长的忍耐之后,他的车也随着澎湃到近乎高潮的琴声一块儿开向了闪着光的出口。
激情,在追赶阮悠游的过程中,江浩然陡然意识到对于自己来说最不能失去的是什么,忍耐其实是一种积蓄,而激情才是支配他生命的最大动力·阮悠游,他是那个能引爆江浩然激情的人,正是因为他跑江浩然才需要去追,才需要去释放能量。
车子开到一条大道上,前方那辆黑色轿车终于徐徐停在了路边,阮悠游也走了下来,风吹着他的头发和衣领,他定定地注视着在他身后不远的江浩然,然后黑色的轿车开走了,留他一个人站在路边。
“你不是去机场·”江浩然徐徐走到阮悠游面前,说··“嗯·”阮悠游说,没再解释什么··“你想干嘛吓唬我”·阮悠游摇了摇头。
他把武清昨天说的话告诉江浩然,然后自嘲地一笑:“其实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我难以忍受的是,你为什么要把我们以前的事情告诉第三个人”·“我没有。”
江浩然发誓··阮悠游望着江浩然一阵,把目光投向了远处··远处,天蓝得像是天山上的湖,他们都看到了那片蓝,仿佛被水洗过似的明净··也许是因为昨晚那场雨吧所以今天的阳光格外灿烂,天色也毫无瑕疵,这使他们同时想起了一个词:雨过天晴。
·“所以你就想气气我”江浩然先回过神,略带指责地看着阮悠游道:“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不知道。”
阮悠游耸了耸肩:“可能我想趁机离开你,找个错就把你踢开,我自己一个人过,更潇洒·”·“我不管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江浩然一把抱住他,先沉默一会儿,然后放柔了语气:“我知道你长大了,对我可能已经无所谓了,其实我也不介意你踢我多少脚,反正我愿意追。”
阮悠游没说话,任由他采取主动,贴着阮悠游的那颗心正在急促而有力地跳动,带动了血液在血管中横冲直撞,连带着阮悠游的浑身也发起热来··“我不介意你现在到底需不需要稳定的关系。
你说你把过去的一切都当做你经历的风景,你不相信有什么东西能维持一辈子……我不介意你这么说·你开心就好·”·“我是真的这么想。”
“没关系·”江浩然能感觉到太阳正晒着他们,毫无保留地给予他们热量,路旁的风很大,把他俩的风衣都吹了起来,沿着道路,是一大片田野,一丝丝金色的光线贴着他们的脸。
吻了一吻阮悠游的额头,江浩然这一吻是无比的虔诚,连带着他的语气也是无法被质疑的真诚:“没关系·你有你的人生观,我也有我的,但是我爱你,很爱你,只要我还爱你,我就不能放你走。
我不是王桦不会放手·”·“……你不加最后那句效果会比较好·”阮悠游嘟嚷着,太阳光直刺刺的,这正是一天温度最高的时候,即便在冬天阮悠游仍旧感到眩晕,又可能是方才的车速太快,此时此刻他甚至有些搞不清自己这些年到底学会了什么,也许什么也没学会吧,需要从头学起。
“其实我下车不是因为你一个劲傻追,是因为我还有话想和你说·”·“你说·”江浩然把他的一双手握在自己手里,爱到骨子里似的摩挲着。
“我昨天说我没有精力浪费在虚无缥缈的感情上……这句话不是真心的,我愿意浪费,因为我还年轻·”阮悠游说罢笑了一下,仰起头,他迎接着阳光的暴晒,一张脸神气极了。
“好·”江浩然大笑··车子停在他们身边,广播依然在响,除了小提琴剑走偏锋的独奏又加上了疯狂而热情的鼓点,他们终于抱住了彼此,在阳光和音乐的背景中一块儿走进了彼此生命中的下一个十年。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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