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by 黑纸(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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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航船 by 黑纸(5)
·“我欣赏你的自信·”江浩然说··“过奖了,我只是努力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当我的最佳女主角·”阮悠游说完便把电话挂了,一句废话也没有的作风,真叫一个酷。
趁着晚饭后没事,江浩然揣起药便往周易的寝室走,其实不管周易怎么想,他内心都把周易当做一号朋友,只不过像处理爱情一样处理友情实在太累了,所以他最希望一切全都是误会,周易对他没什么,一切能回到之前。
周易正靠在窗边远眺被月光照耀的- cao -场,只见三五成一排的兵们整齐划一地迈过了,夜晚的军校虽庄严,却少了一丝青春旖旎的味道,只有月光清冷而妩媚,为夜晚增添了几分令人向往的神秘感。
“我来串门儿·”江浩然一进来就用他那特有的低沉又不失热情的男- xing -嗓音唤起了周易的注意力,再一回头,周易又情不自禁地被他脸上那种俊逸非凡的神采给震慑住了。
就像是北国的阳光,江浩然的一切都既富有力量感,又不乏男子汉的温情·其实对他,周易自己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不过周易并不排斥同志间的爱情,甚至在内心深处已然也有几分跃跃欲试,毕竟做一个普通人实在太过无趣,而周易最享受的就是那种被众人仰望的感觉,成为目光的焦点,这能让周易忘却生活中那些不开心的事。
“你这个药很贵吧我不能要·或者我把钱给你·”·现在周易打从心眼里害怕江浩然对自己好,一方面他渴望特别,另一方面又多多少少也有些害怕真的投身同志大军,所以江浩然每一次亲近他都仿佛是在把他往悬崖边推,他只能欲拒还迎。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是朋友你就收下·”江浩然的气势很强,即便是命令的口吻也总能表达出真诚,这也许和他的成长背景有关,周易想,他一定是从小就对人呼喝惯了,又不缺爱,所以这份自我中心并不让人反感,反而觉得受用。
“好吧·” 周易考虑了一会儿说··寝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俩,不知怎么回事儿两个人一开始都保持站姿,正经八百地聊了一下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之后很快就面临词穷,直到话题又跳到“导火索”、“TNT炸药”之类能让人兴奋的专业术语,气氛才又热络回来。
他们俩聊天儿夹杂着男- xing -之间特有的调侃与揶揄,时不时爆发的笑声就仿佛开枪后空气中淡淡的硫磺味儿,而江浩然在灯下的身姿是这么的挺拔,侧面更是英俊得一塌糊涂,一如一尊会动的雕塑般,再加上窗外的夏夜,清风,明月,飘荡如遥远的哨声,蝉鸣一下比一下鼓噪,周易不知哪根神经被撩拨起来了,鬼使神差地凑到江浩然跟前,就在他暗褐色的唇快碰到江浩然的唇时,被一个退后完美避开,江浩然站在离他约有一米的距离以外,望着他,突然沉下脸:“你怎么了不会真对我动感情了吧”·周易脸红了红:“你才是真同志。
我顶多算个伪军·”·“你信谣言”·“无风不起浪·”·江浩然心想得,这朋友估计是做不成了,一阵不舍伴随着郁闷,以及对之前行为的后悔统统堵在江浩然的嗓子眼里,这种感觉只有两个字能概括---挫败。
“江浩然·”·就在他要出门时周易叫住了他··“嗯”··“谢谢你,有心了·”周易提起那个漂洋过海的包裹,语气中不乏感激。
“不用谢我·我说了这是YOYO让他妈弄来的·”·事后江浩然在对阮悠游转达周易的谢意时刻意隐瞒了周易试图亲他被他闪开的具体事实,而在电话的那一端,阮悠游仍旧傻里吧唧地说,我觉得自己很像是现代薛宝钗,送燕窝给林黛玉,其实只是为了要抢他的心上人啊……听阮悠游胡言乱语对江浩然来说着实是一种很奇特的享受,尤其是当阮悠游对着话筒说“来,我们比赛,看谁更想对方”时,他的心跳便再一次马不停蹄般加速。
其实他已经不大总结得出他为什么会爱阮悠游了,正如他同样无法分析为什么自己就是对周易毫无感觉·随着在一起的时间越长,爱情的原因反而越发模糊,而随着长大,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越发复杂,要顾忌的东西多了,再也找不回当初那份单纯。
但他永远记得自己看到阮悠游的第一眼,准确地说,应该是他们在剑河上的那一瞥·那是最简单,又最复杂的一次靠近,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一生能经历一次足矣。
· · ·第62章 ·两千零三年春夏交接之际,非典肆虐全国,自从江大下了封校的通知,阮悠游已经快半个月没见到江浩然了··室友们摆桌子打麻将,讨论解封的具体日期,阮悠游一边吸烟一边望着头顶上方延伸向前的浅灰色天空,视线随着一行行飞鸟渐行渐远。
“天知道·”他吐出一口沉滞的闷气,说··一夕之间,校门口的摊贩们全部消失了,可以看到空空荡荡的街面,此情此景,凄凉得真如同世界末日一般。
而校园内则恰恰相反,谣言四起·从热水管子里出来的水被说成是掺了中药粉的,喝下去能防治疾病·一股酸味儿弥漫在空气中,因为熏醋能够消毒·有调皮捣蛋的同学把体温计用灯烘烤过,在被送去隔离之前,他及时承认自己动了手脚。
物电系某女生收到父母从家乡寄来的包裹,一整箱装的都是84··真的很夸张··阮悠游想,自打那次在公园他被抓住之后,已经许久没有经历过令他感到惊讶的事情。
原来想象不到的,不代表不会发生··江浩然每天和他保持几通电话,以至于室友们都对江浩然的大名如雷贯耳,上次他被说像付纯,气得握电话的手都在发抖,其他人吓了一跳,不敢问他怎么了,直到几天以后才找机会又提起这茬,他推说自己都忘了,装得好像很健忘。
也许是因为和江浩然很少起争执,所以偶尔来一次阮悠游就觉得直戳心窝,至于后来说他在电话里说想吵架,那不过是一时戏言罢了,他不想让江浩然发现内在的他其实异常脆弱,尤其这又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初恋,对他来说绝不止是谈一段恋爱这么简单。
大学校园里的情侣太多了,如果每一对都走到最后的话,未免太不现实·阮悠游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能和江浩然在一起爱多久,会不会有不爱的那一天,所以,在一起的每天他都会好好珍惜,哪怕将来失去了,这段感情作为回忆也还是美的。
5月20号,一起床阮悠游就觉得身上有点儿发烫,正好王桦来找他,给他量了体温,刚刚37°··“很正常·放心·”王桦甩了甩温度计,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把手掌贴在阮悠游的额头上。
“我也觉得不是SARS·可能就是这几天没睡好,身娇体弱……哎”·宿舍里没别人,这阵子打麻将打牌的都转移阵地了,学校说要尽量待在通风好的地方,所以他们选择在- cao -场上蹲着,阮悠游想到扑克牌在风里飞来飞去的一幕,噗嗤一笑。
王桦凝视他的笑脸,问他笑什么,阮悠游摇摇头,说:“我笑人真的很会娱乐,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大家还努力寻开心,我觉得蛮好的·”·“98年涨洪水有一条新闻,”王桦说:“一家人房子被冲垮了,吃喝拉撒都在大堤上还坚持要打麻将,你说他们乐观不乐观”·“所以要是发生灾难的话我会很悲惨,因为我不会打麻将。”
阮悠游叹了口气;“比如要是粮食不够了,必须先处死一批人的话,我恐怕我会先被处死,因为我不会打麻将,做不了爱打麻将的人的搭子·”·“你怎么了”王桦被他逗乐了:“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
“是啊·哎·”阮悠游又再叹气,一副很悲痛的样子:“可是你一看我心情不好你就笑了,人就是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别冤枉我·要不要我帮你给江浩然打电话”王桦作势要拿走阮悠游的手机··阮悠游突然看着他问:“王桦,我想拜托你件事儿……”·“你想出去”·“嗯。”
“不行·你没看我自己也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吗”·“我以为你之所以待在这儿,”阮悠游的眼神直直的:“是因为我在这儿。”
王桦没有反驳他,也没有表示赞同,而是给他削了一个苹果·花了一分钟时间,·“还是不行·”王桦说··“呜呜呜呜。”
“他们学校已经有人被感染了,我不能让你冒险”·“……”阮悠游咬了咬嘴唇:“好吧·”·王桦明显松了口气,把阮悠游不吃的苹果咔擦咔嚓嚼掉,这次仍旧连核一块儿吞下,阮悠游不禁问,你是不是很饿王桦说,这样不浪费。
没想到当天下午阮悠游就等来了解禁,不幸的是他又开始长水痘了,本来只有脖子上长了两颗,吃过午饭以后发现手指上也有了,连头皮都不放过··不管他同不同意,王桦坚持要把他带回自己住的公寓。
据王桦说,他自己以前已经出过水痘,免疫了·水痘传染起来很快,必须隔离·阮悠游只好同意,怪不得最近这么困,浑身无力只想睡觉,原来是出水痘啊……怎么什么好事儿都让他给赶上了呢··江大解禁的后一天K大也解禁了,阮悠游刚睡下,手机响了起来,王桦把卧室的门轻轻带上,接了江浩然的电话。
“怎么是你”江浩然听到他的声音有些惊讶,继而一笑道:“我找你弟·”·“他睡着了,你过几个小时再打来吧。”
“你们在哪儿”江浩然顿了顿问··王桦犹豫着:“他长水痘,原本死活不让我告诉你,怕丑·现在人在我家,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过来。”
“我马上来·他严重吗”·“你先想想你自己长过水痘没有,或者问问你父母,假如你不记得的话·”·江浩然没二话:“谢了哥们儿。
你家地址告诉我·”· · ·第63章 ·阮悠游睡得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之间,他看见男朋友江浩然就坐在自己的床边上,一脸心疼地望着自己。
他吓醒过来,第一反应是缩进被窝护住头脸,被江浩然一把掀开:“别躲了,我都看完了·”·阮悠游立即哭了起来:“王桦呢我都让他别告诉你了”·水痘起得很急,不过一个下午,阮悠游的浑身上下已经无一处能幸免,连喉咙里都是,江浩然的手掌隔着衣服顺着脊柱摸到他的后腰:“真可怜。
水痘不都是孩子得的吗”·“你出去好不好我求你了,你出去·”阮悠游说完又“啊”了一声:“水痘会传染的,你别碰我……”·“我看上你又不是光看上你的脸,你别这么怕行吗”·两人各不相让,最后江浩然顺着阮悠游,站起身道:“行,你不让我看我就不看,那我去厨房给你弄点儿好吃的,你想吃什么”·“我不饿。
我什么都不想吃·”阮悠游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王桦到底干嘛要告诉你……”·“你怎么好像天都塌了似的,宝贝儿。
太夸张了·”江浩然柔声道,手刚要碰到阮悠游的头发就又被闪开,他不禁好气又好笑:“你背后长眼睛了啊反应这么快·你猜我现在想碰你哪儿”·“我没觉得你光看上我的脸,你也别误会我是不信任你。”
阮悠游抽噎着,连呼吸都是断断续续的,语气却十足激烈:“只不过,只不过我不希望你以后回忆起我的时候,是我长水痘狼狈的样子,可能,可能我长得没付纯好看,不过我不像他,这么狼狈”·江浩然彻底愣住了,他不明白阮悠游怎么会这么说,竟然把自己和付纯的外貌放在一块儿作对比,且还甘为人下,阮悠游你他妈是病傻了吗·他们在一起后很少提到付纯,江浩然手臂上的伤疤永远会提醒他那是怎么样一段傻逼的过去,而阮悠游是他的现在和未来,怎么能比·“SORRY,上次说了你。”
不需要江浩然具体说明是什么事件,阮悠游的背部轻轻抖了一下,T恤薄薄的,能看到底下耸起的肩胛骨··“什么叫我以后回忆你的时候”江浩然扯动嘴角,再一次在他床边坐下,顺手抄起一本放在床头柜上的杂志,一边给他扇凉:“感觉你对我们俩的以后特别没信心。
怎么了”·“没怎么·”·“是我对你不够好你没安全感”·“不是。”
“我太少陪你不像王桦这样随传随到”·“他没有随传随到,只不过这次他碰巧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巧合,所有巧合的背后都是必然。
阮悠游我问你话……你别担心我看你,转过来,老子不看你这样是想把自己憋死”·“你回去好吗,你先回学校……”·“- cao -。”
江浩然气极反笑了··谈不拢,江浩然拉开门径自走进了厨房,王桦在忙东忙西,水蒸气沿着砂锅的缝隙中钻出来,江浩然调小了火,又问王桦刨刀在哪儿,王桦说忘记买了,之前的坏了已经扔了,江浩然表示无所谓,切菜刀也能用来刨土豆皮。
“他太爱漂亮了,和女孩儿差不多·”做饭的过程中,王桦主动批评阮悠游,江浩然闻言很是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接着处理手中的食材··他刀工之好,让王桦非常想给他录视频拍下来。
“我给你说个笑话·”·江浩然把削好的土豆放在自来水龙头下过了一遍,去了去淀粉··“请·”·“有一次,我们俩单独在一块儿的时候……他不小心放了个屁……”·“哈哈。”
“当时他很慌乱,整个人手无足措,我为了安抚他,只好哄他说那个屁是我放的·”·“那你真不要脸·”·“没办法。
好男人都是被锻炼出来的嘛·再说哄老婆开心怎么算不要脸了又不是哄老婆以外的人·”江浩然一边炒土豆丝儿一边说,油烟机呼呼地运作着,他的额上渐渐沁出汗粒,搁了调味料后稍稍尝了尝味道,觉得咸淡正合适,出锅。
“我和悠游没什么的,你别误会·”王桦站在他身后说··江浩然浓眉一挑道:“你这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啊……开玩笑的。
你家有沙拉酱吧”·“有·”·“我再给他做个水果沙拉·”·晚上八点钟,阮悠游吃过饭后身上巨痒无比,无奈想抓又抓不得。
他靠在床头,正是百爪挠心的时候,江浩然在外边敲了敲门··“不准进来·”·“你说不要就是要·”··江浩然推门而入,床上是一堆隆起的被子,阮悠游仍旧蜷缩其中,无论如何都不肯露面。
“傻瓜,难不成你一辈子都不给我看你不好看的样子”江浩然想,如果说付纯有什么优点,那就是放得开·江浩然依稀还记得付纯那件花睡衣,多土啊,他不也看得很顺眼·阮悠游不吭气。
“我生病了你能做到袖手旁观”·“我不能·但是我不能的事情不代表你不能·我能力有限,你可以。”
“你这张嘴……”江浩然简直有种败给他的感觉,要不是看他病了,真想狠狠抽一顿屁股··“就当我不讲道理吧……”被子里的阮悠游伸出一只手,在江浩然眼前仅晃了一秒钟:“你看,这么丑,你要是看了觉得恶心怎么办。
我不想冒这个险·而且要是被我发现你脸上露出恶心的表情,我也会很伤心·”·“我会控制好表情的,好吗”·“……”·“开玩笑的,宝贝。”
江浩然不想和一个病人计较这些,就让阮悠游窝着吧,他怎么舒服怎么来,隔着一层被子,两人开始絮絮叨叨地聊天儿··“江浩然,你有没有想过,假如有一天你爸妈很严肃地反对我们俩在一起,你该怎么办”·“现在谈这个,会不会太纸上谈兵”江浩然翻着王桦搁在书柜里的书,那本《空军史》被束之高阁,看来果然如王桦所说,是买来装饰书柜的,哈哈。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知道·”·“啊”·“王桦做饭好吃吗”江浩然站在高高的书架前,落地灯烘托着他的侧脸,他穿一件灰色的衬衫,贝壳扣散发着细腻的光泽,随手翻开了一本武侠小说,神情懒洋洋的。
“……”阮悠游又不说话了,江浩然瞄了他一眼:“你不是想说这个他几只螃蟹就把你钓上钩了”·阮悠游突然重重撞了一下墙壁。
·“怎么了”江浩然走近了一步··“我好痒……”阮悠游哭叫起来,这次再也忍不住了,疯狂地喊:“你出去,我要抓痒”·江浩然被他激得心头火起,不顾他反对硬是把他从被子里抓了出来,阮悠游紧紧闭着双眼,如同掩耳盗铃,江浩然目睹他从头皮到脚趾都长满了水疱,眉毛紧紧地拧了起来。
“你别抓”江浩然厉声哄道··阮悠游摇头:“可是,好痒”·“你要是抓毁容了别怪我不要你”·“……”阮悠游的手指立时黏在皮肤上,再也不敢动一下。
“非要我凶你是吧·”江浩然沉着一张脸,命令阮悠游转过身,把武侠小说的封皮拆了给他扇风,这样兴许能止止痒··可是阮悠游这次没有这么听话了,只是木然地坐在床上,半晌,眼角滑出两行眼泪。
“你哭什么”·“你说你不要我·”·“我说了吗”·“你吼得王桦都听到了。”
江浩然笑了:“那你别抓,不就好了”·阮悠游缓缓睁开眼,灯光晕黄,他看不大清江浩然眸子里自己的模样,忽地动手狠狠挥向自己的脸:“那我就毁容好了,我看你要不要”·江浩然被他吓得差点儿魂飞魄散,不得不强行扣住他的手臂不准他再乱动,又是气又是心疼地在他耳边低吼道:“我说假话你听不出来你生个水痘就要这样是吧你疯了我训练的时候再累也没哼过一声别这么娇气”·“我娇气……”阮悠游再度合上眼睛,不反驳,只是死死地咬住嘴唇。
“乖,听话,忍忍,忍忍·”江浩然搞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情绪起伏怎么这么大难不成水痘真的这么吓人其实江浩然压根没得过什么水痘·这一晚江浩然筋疲力尽,阮悠游每从梦中醒来,床对面的沙发上,江浩然那十足大男人的身材堪堪能挤进去,头歪着,脚则是悬空的。
看上去好不委屈··“我知道你对我好,没人像你一样对我这么好·”阮悠游流着泪想,不管是他的父亲,母亲,还是朋友,包括王桦,从没有人像江浩然这样走近他,接纳他,爱他,宠他。
他能怎么回报呢想要给一辈子,可是一辈子真的很重……江浩然受得了吗·“对不起了·”这句话是阮悠游想对江浩然的母亲说的。
从前阮悠游拒绝承认是自己诱惑了江浩然,可是没准,真的是这样呢·往后江浩然还会对其他人像对自己一样好吗阮悠游直觉不可能。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又痒又刺的感觉渐渐被幸福而酸楚的心情所取代,窗外蝉声不歇,不知不觉夏天又来了·· · ·第64章 ·江浩然临走前给阮悠游最后上了一遍药,又剪短了他的指甲,叮嘱他少照镜子,不准抽烟,只要熬过这两个星期,保准他皮肤比以前还好,身体倍儿棒,吃嘛嘛儿香。
“嗯·”阮悠游点头,脸上敷着一层炉甘石洗剂,像是盖了粉,勉强遮挡住密密麻麻的红点··“你就当做月子·”江浩然嘴贱又补充了一句。
“嗯·”·“怎么了舍不得我”·“你快回去吧·”阮悠游还是这句话··“……”江浩然无奈只能一笑。
几秒之后走廊上响起了电梯到达的声音,阮悠游靠着门回忆着这两天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江浩然尽心尽力地照顾他,对他的毁容脸视而不见……··他爱江浩然,江浩然也爱他,要是能一辈子在一起,就算让他变得丑一点也无所谓。
眨眼间大一过去了,K大放假比地方大学晚,七月二十号才结束期末考,阮悠游已经在寝室混了十几天,就等江浩然和他一起回A市·没想到都快上火车了,江浩然接到他妈的电话,让他直接买到成都的机票,趁放假去陪陪年迈的老人。
“老婆陪我去·”江浩然提着自己和阮悠游的行李,竟然还有能耐空出一只手揽着阮悠游的肩膀:“夫唱妇随·就这么定了·”·“我回A市等你。”
阮悠游说··“真不和我去”江浩然改用美食诱惑他:“你不想吃兔头”·“你给我带嘛。”
阮悠游撒起娇来··“行,你不去也好·”·“是啊,成都帅哥美女多得是·”·“知我者莫若老婆也·”·“过奖了,下飞机了给我发个短信。”
“我怎么觉得你在赶我呢”·“我就是在赶你啊·”·“给你个机会让你改口。”
“I LOVE YOU.”在江浩然脸上飞快亲了一下,阮悠游的举动引来了周遭一片窃窃私语声··“你非得当众这么勾引我吗”江浩然把人抓进怀里,以挡住那些异- xing -恋无知的目光,哑声问。
“不行吗我就要你看得到吃不到·”阮悠游轻笑,顽皮得像一只甩着尾巴逃跑的狐狸··“- cao -·”江浩然果真被他撩出一身热血,恶狠狠地说:“都被我吃得骨头都不剩了,还敢这么说”·两人依依惜别,阮悠游克制着自己不去抱怨江浩然老妈这种拆鸳鸯的行径,他也希望能说服自己,这种程度的阻挠压根不算什么阻挠,起码,在他和江浩然之间不像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样隔着家族仇恨。
时代变了,不管江浩然的父母怎么想,只要江浩然爱他,他就有信心他们一定能好好地走下去··如果说以前的阮悠游对永远这个词是抱着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的心态,那么眼下的他已经自觉地走在了上山的路上。
有句话叫因祸得福,长水痘这件事竟然使情人更加亲密无间,总而言之,他能感觉到在他的内心深处有一股力量不小的勇气,像沸腾的水源源不绝地推动他,正如那首歌唱得那样:我们都需要勇气,去相信会在一起……·没想到江浩然在四川一呆就是一个月,回A市时又赶上台风天,飞机延误了。
“你怎么来了”·在机场,江浩然怒瞪着被他警告不准出门,否则就不给兔头吃的阮悠游,下一秒却被阮悠游身后一个清瘦的小帅哥吸引了注意力,很难得地愣住了,彻底地目瞪口呆。
“至于吗·”减肥成功的蔡鹏飞依然不改其淡定本色,表情不变,只是眼神流露出少许风骚得意··“帅不帅”阮悠游上下打量蔡鹏飞,率先鼓起掌来。
“一般般吧·”江浩然比难得更难得地笨嘴拙舌起来··“我觉得很帅啊·”阮悠游笑道··“玉树临风·”蔡鹏飞自我吹捧。
“是不是美国伙食太差了……”回程的路上江浩然忍不住对阮悠游犯起了嘀咕:“他这是活生生饿瘦的他爸妈下岗了不给他打生活费”·蔡鹏飞听到了,故意装作听不到,内心高唱起了胜利的凯歌。
“不要闭目塞听·”阮悠游伸手到计程车前排推了推蔡鹏飞的肩:“小蔡同学,有了快感你就喊·憋什么呢”·“什么小蔡同学,”蔡鹏飞嘻嘻一笑道:“我又不是蔡依林。”
“你快赶上她了·”江浩然严肃地说:“真的·再加把力节食·”·“哈哈哈·”阮悠游情不自禁地大笑,这种快乐也感染了另外两个人,他们都沉浸在高中时那种嬉笑打闹的氛围中,仿佛彼此身上都没有任何改变。
为了一解对蔡鹏飞的相思之情,江浩然这阵子几乎每晚和他一块儿,两人的固定活动是上网吧,不过游戏从半条命变成了CS,偶尔也玩玩别的··“在AMERICA还好吧”- she -击的间隙,江浩然装作不经意地问。
“好啊·”·“好就好·”·就这么简单,兄弟之间就是不啰嗦,江浩然放下心来,他知道蔡鹏飞念书没问题,就是生活上有点儿弱智,但也总会长大的。·“你呢”打到十二点,两人决定去吃个宵夜再回来奋战,蔡鹏飞只喝不吃,表现得像个爱惜形象的女明星般矜持。
“我”江浩然只好把桌面上的都一扫而光,把啤酒瓶倒了个底朝天:“我不太好·”·“军校很无聊吧”·“对。”
“你老婆呢他不是陪你一块儿在江城”·“他对我没话说,”江浩然想也不想地:“所以不管多无聊,只要一想到他,我都……”·一切尽在不言中了,再肉麻的话江浩然似乎已经不大会说,对着蔡鹏飞,他露出了十分帅气的笑容,俊朗又温醇,且不失深情。
“有这么难熬吗你不是从小都在部队长大要是你都习惯不了,别人怎么办”·“有人退学。”
江浩然言简意赅地概括:“还有人习惯了被管,每个人不一样·”·“嗯·”·“还有个人,他好像暗恋我·”江浩然想了想,决定把周易的事情告诉蔡鹏飞。
蔡鹏飞听罢,很鬼地笑了起来···“你说是不是我的问题导致人家误会了”酒过三巡,江浩然显得既苦恼又夹杂着得意。
“还不是你天生招蜂引蝶”蔡鹏飞开玩笑:“关键是你自己怎么想,是想三宫六院还是想独宠一人·”·“靠。”
江浩然骂道:“问题是我对他没感觉啊我想三宫六院吗我自己怎么没发现……”·说完他头一撇,靠在油腻腻的桌上睡了起来,蔡鹏飞喊了他两声他没反应,很生气地咬了一口肥肉,心想:这不是坑我吗说好了剩下的吃的你来解决,完了我又要胖了……·多年后,有人这么评价江浩然,其实,每个受欢迎的男人都是矛盾的,既想三宫六院,也想独宠一人,这两种欲望互相交织,导致好男人和坏男人之间的分割线并不过分清楚。
但是,黑白分明又有什么魅力可言呢不论长到几岁,江浩然始终保持着骨子里的古典主义浪漫,他对生活坦白,对朋友不吝啬,对爱人则一如既往地霸道,这就够了。
 · ·第65章 ·“喂请问是阮悠游吗”·“我是,哪位”·“你好,这里是非常男女节目组,我们收到了你的报名表,对你很感兴趣。”
“你们搞错了吧,我没投报名表·”·“是吗那你已经有配偶了吗”·“没有·”·“确定”·阮悠游放下手头正在看的书:“你是指异- xing -配偶,还是同- xing -配偶”·“我说的是,一起进行- xing -行为的那种配偶。”
“那种啊,”阮悠游又翻了一页书,边看边回答:“不告诉你·关你屁事·”·电话那头的男人忍俊不禁··在成都待了一个来月,好不容易人回来了,江浩然又顾着陪蔡鹏飞在游戏里打怪升级泡妹子,这个老公的当的,他自己都承认是有些名不副实,其实以他这么龙精虎猛的体格,外加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可能不想见老婆想见老婆倒不光是为了上床……盖棉被纯聊天也OK。
就怕老婆不乐意··约好下午在钱柜见,出门前江浩然好心提醒阮悠游别穿内裤,以免中暑,没想到阮悠游压根不领情,还说自己的脚趾在鞋子里也很热,为什么江浩然从来不关心一下他的脚趾·“干嘛呢”路上堵车,江浩然迟到了几分钟,自信满满地以为等着自己的会是老婆的拥抱和亲吻,结果令他失望了,阮悠游站在走廊最末的一间包房门口,吃了笑药似的狂笑不止,单手撑墙,像是怕一个不小心就笑倒在地。
“自己看·”阮悠游比了个手势,表示包房里头有惊喜··江浩然好奇地推开一条门缝,伴奏的轰鸣声掩住了门里门外的动静,只见沙发上减肥成功的蔡鹏飞正搂着个女孩儿上下其手,进入了浑然忘我的状态。
其动作之下流,神色之猥琐,叫江浩然越看越痛心疾首,咒骂道:“衣冠禽兽斯文败类”·阮悠游受不了了,蹲在地上笑,一边吩咐江浩然别忘了把门带上,就当没碰到过蔡鹏飞。
·“你怎么发现的”倒是江浩然走的时候踹了一脚垃圾桶,诚心吓唬人··“有个KTV领班在那儿偷看·等他走了以后我就也看了一眼。
没想到是蔡鹏飞……你不是说他今天肚子痛在家歇着吗看来他只是不想和你去网吧哈哈哈·”·“下次不准偷看这些乱七八糟的。
咱们走·”·“去哪儿”·“洗眼睛”·一个小时后,江浩然敲了敲酒店浴室的玻璃门··“YOYO,没事儿吧”·浴室里的空气又- shi -又热,阮悠游神色痛苦地蹲在马桶上,缓缓抽走了塞在后- xue -中的导管。
随着他臀部肌肉的放松,一股股温热的水从肠道中徐徐地流了出来,顺便也带走了少许不干净的东西·阮悠游的双脚打颤,他忍耐着那种浑身无力的感觉,犹如一个病人躺在手术台上,忽然大小便都失禁了,只能呆呆地望着眼前不断升腾的水蒸气。
“没事儿·”阮悠游说,一边寻找着身后冲水的阀门,及至哗的一声响起,所有不好闻的味道就都被冲入了下水道,他才渐渐回过神来,后背和膝盖窝早已爬满了冷汗。
“老婆,很累吗”·浴室门终于开了,江浩然一把抱住跌入自己怀中的阮悠游,赤裸光滑的男- xing -肉体既火热又富有弹- xing -,还散发着香皂的味道,在一瞬间就引爆了江浩然的欲望,大手揉捏阮悠游的屁股,越揉越用力,气息也渐渐粗沉。
“还好·”阮悠游喃喃,一张脸仿佛被人狠- cao -过,不再是狐狸精了,倒像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下次我帮你洗,我灌肠的技术不错。”
阮悠游“感激”付纯把江浩然教育得这么好,摇头说:“我想喝牛奶,江浩然,我要喝牛奶·”·江浩然闻言挺了挺胯下,正好戳在阮悠游的小腹上,龟- tou -蹭着他的肚脐眼:“饿了”·“对。
所以我是说真的奶·”·江浩然莞尔,拍了拍阮悠游的屁股让他去床上等着,自己屁颠屁颠地去给他开冰箱拿牛奶··“怎么了”·回来一看,阮悠游躺在床上,侧脸埋进了枕头里,眼角隐隐泛着泪水。
“没什么·”·“是不是我这阵子没找你,你不高兴”江浩然掰着他的脸,很认真地看着他··“不是。”
“说实话·你是不是连蔡鹏飞的醋也吃”·“我才没这么无聊·”·情急之下,江浩然喝了口牛奶俯下身顺着舌头渡进阮悠游的嘴。
被口腔加热的牛奶喝起来已经不大像牛奶了,和口水稀释在一块儿,尝着有些腥···阮悠游闭上双眼,一边喝牛奶,一边翘起膝盖抵抗江浩然不断下压的身体,江浩然不断重复着“宝贝乖”,硬邦邦的- yin -- jing -戳得他浑身酥软发热,一双大手抹着他的脸,指腹摩挲他红红的眼角。
咕嘟一声,直至牛奶完全被他咽了下去,江浩然的舌头仍然很有耐心地扫着他的齿列,仔仔细细舔弄柔软的口腔黏膜·唇齿在纠缠时所发出的搅动声夹杂着彼此的喘息,在阮悠游的耳边放大到了让他害羞的地步,他象征- xing -地扭了扭身体,江浩然的动作立刻变得粗暴起来,握着他的手圈住自己不断胀大的- yin -- jing -。
狠狠一顶,- shi -热坚硬的- rou -棒戳着他的手心,江浩然眯起眼,一副很过瘾的神情··“我只是觉得……”阮悠游被吻得口角都有些发麻,侧过脸大口大口地呼吸,手指还在套弄着,连带着自己的- rou -棒一块儿上上下下地搓动。
“嗯”·“灌肠很不舒服,很累很疼,很麻烦·”·江浩然捏着阮悠游的下巴凝视着他,不带一丝玩笑地说:“听好,以后不准再折腾了,你长水痘的样子我也没嫌弃,狐狸精怎么样我都喜欢。”
“那你要是觉得我没付纯干净怎么办”·“靠”江浩然再次压在阮悠游身上对着他的耳垂呵气,听他柔柔地喘息,江浩然又笑了起来:“YOYO,你真是个小傻瓜。
还是你故意的就想听我哄你”·阮悠游踢着被子,脚背绷紧,浑身都泛起了羞耻又兴奋的粉红色··在江浩然的注视下,他扭屁股的动作异常小心,却依旧把床单弄乱了,弄- shi -了。
“你觉得自己哪儿不如他”·手指挤入了娇小的后- xue -,或深或浅地戳刺着,江浩然在他耳边肆意调笑道:“真紧,真热,就和第一次一样……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干你吗你哭着求我要我放过你”·想被他戳得更深一些,偏偏得不到的折磨又最叫人欲罢不能,阮悠游索- xing -闭上眼,一味地收紧- gang -门,吮着他的手指头不放。
“喜欢吗”江浩然凑近他的耳朵,揶揄地问:“够不够粗还要我再插进去几根”·阮悠游咽了咽口水,连喘息的力气都快没了:“啊嗯……”·“喜欢老公这么- cao -你”江浩然加快了速度。
“哈啊,别问……江浩然……”·“- jiao -床真好听,骚死了·”把手指从肠壁中撤了出来,江浩然兴味盎然地盯着指缝间的- yín -水,嘴角扬起了坏坏的笑容。
阮悠游主动翻过身翘起屁股,阳光从白色的纱帘朦朦胧胧地透进房间,他能感觉到光的炽热,连带着江浩然同样炽热的眼神,沿后背一路滑过他凹陷的小腰窝,最后停留在饱满圆润的屁股上,贪婪地攫取着他身体的每一寸。
江浩然大脚踩在床垫上,另一条腿跪着,按捺住越来越狂野的欲望,他脱掉内裤,尺寸傲人的- yin -- jing -马上弹跳了出来,正好拍打在阮悠游的屁股上,带给0号难以言喻的刺激和想象。
“啊……”阮悠游叫着,屁股被使劲掰开,一丝丝空气要钻进他的小- xue -里面,感觉又痒又空虚··他不由得紧张起来,张开的肛口下意识地缩紧,江浩然嗤地笑了起来,再次分开他的双腿,指尖先是在紧致的甬道中旋转探索,接着一插到底,大幅度地抽动。
自从上次他们背着很多人在厕所里做过一次后,- xing -爱就不再只是盲目的活塞运动·情趣的关键在于克制和压抑,发挥想象力,所以有时候直接插入的效果反而不如吊着好,缓一缓,不急着- cao -,先调调情。
·“屁股抬高·”扩充得差不多了,江浩然将双手压在阮悠游的腰上,命令地说··- yin -- jing -正对阮悠游的屁眼,龟- tou -稍稍戳弄一下便又狡猾地后退,得不到满足的阮悠游只好将臀部后耸,流出- yín -水的屁眼就这么被直接送到了江浩然的眼前,饥渴地吮吸着龟- tou -的伞状边缘。
“别着急·”江浩然猛地把他的腰一捞,这样一来,他上半身彻底趴在了床上,光剩下屁股还撅着··“就这么撅着,保持好·”·说着,江浩然撸了两下自己,从马眼流出的液体弄- shi -了柱身,他深吸口气,盯紧阮悠游粉嫩的褶皱,龟- tou -一点点撑开小- xue -。
“疼……”阮悠游打着抖,插进他体内的东西太过粗长,重重地贯穿了他,他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一不注意屁股又塌了下去,江浩然更大力地挺动起来,胯骨紧贴他的屁股:“是爽吧咬得这么紧,不爽”·阮悠游摇晃着脑袋,被江浩然揪住头发向后拽,突如其来的粗暴令他叫出了声,- yin -- jing -再次狠狠撞击他的身体深处,那么野蛮,那么强势,他的叫声也扭曲了,下半身笔直翘着,随着江浩然的动作熟练地扭起了腰,使江浩然能够更准确地碰到体内的敏感带。
“还要……快点……”·江浩然笑着,故意不搭理他,弯下腰,身体前倾,胸膛紧贴他的后背·被男人- cao -多了的小- xue -软嫩多汁,夹住- yin -- jing -不放,江浩然小幅度地晃动着胯骨,额头的青筋时不时地凸显出来,每一次磨蹭都是在考验意志力。
他伸手摸阮悠游的- xing -器,沾着粘液的龟- tou -被搓得有些泛红,阮悠游任他把玩自己,舒服地喘着气,回过头很单纯地看着他:·“江浩然……你这么慢吞吞的爽吗快一点好不好……”·“快点- she -”挑了挑眉,江浩然有意曲解阮悠游的话,- yin -- jing -干脆插在小- xue -里一动不动了,只是蓬勃而有力地跳动着。
“求你了快一点,求你,求你……”··阮悠游连说三遍,最后一个你字被堵在了嗓子眼里,江浩然骤然拔出- yin -- jing -,下一秒又疯了似的冲了进去,顶到最软嫩的地方,阮悠游尖叫一声,在极度满足的同时依然保持着高高翘起的臀部,一点也不敢松懈精神,迎接江浩然下一波的进攻。
“还要快吗还要再快”江浩然电动马达似的臀部不断向前挺,床被摇晃得嘎吱嘎吱乱响,他一边问一边狠命- cao -着阮悠游的屁眼,汗水一滴滴地落下,落在阮悠游白皙光滑的裸背上。
阮悠游被干到呜呜直叫,类似哭腔的呻吟声令江浩然更有冲动想- cao -到他哭为止·他的双腿渐渐有些夹不住了,大大地分开,身体被撞得不停向前挪,插在他后- xue -中的- yin -- jing -充实着他的每一寸。
骚劲儿都被激发出来,阮悠游体会着好久没体会到的快速的- chou -插,迷乱地大喊,好舒服……舒服死了……·江浩然喘着粗气在他耳边说,骚老婆,我要- cao -你一整天,- cao -得你以后都不敢再乱发骚。
说着,江浩然紧握他的两条腿,抬到自己的腰间,阮悠游啊地叫出声,双臂撑在床垫上,回过头只见江浩然毫不费力地进出自己,浓浓的眉毛、挺直的鼻子,在阳光的照- she -下英俊得令他移不开视线。
终于在几十下大力的- chou -插后,江浩然闭起双眼,低吼着,一股股- jing -液喷- she -在阮悠游的体内··光线白花花的像是奶油融化了,阮悠游哆嗦着,被烘烤的身体情不自禁地蜷缩起来,紧跟江浩然的节奏,他也- she -了好多在床上。
他还晕着,江浩然又抱起他让他坐着,坚实有力的大腿肌肉垫在他的屁股底下,刚刚发泄过的- yin -- jing -已经又恢复了元气,从下往上调皮地在他体内顶弄··“以为结束了”江浩然似笑非笑地说,眼神很是嘚瑟。
“幼稚……”·“成熟很容易,幼稚比较难·”江浩然说了一句饱含深意的话,以身体力行践行自己刚才的承诺,不管行不行今天他必须- cao -够二十四小时,不能让老婆耻笑他言而无信。
 · ·第66章 ·蔡鹏飞八月底回美国,这次江浩然亲自送他到机场,同行的还有个叫唐敏的丫头,就是蔡鹏飞在KTV里又搂又抱的那个··“我走了,你的账号真送我”临行前,蔡鹏飞念念不忘的还是游戏,对唐敏的离情依依表现得尤为不理解,用一个字来形容蔡鹏飞:酷,再加一个字:冷酷。
“有完没完,”江浩然不耐烦地:“号里的老婆也送你了·”·“人妖,我才不要·”蔡鹏飞啐一口转身进了安检,江浩然望着他的背影,竟然被这种男人和男人之间一句废话也没有的风格弄得颇有些感动,身旁的唐敏早已哭成个泪人儿,悲伤逆流成河,以至于江浩然怀疑她是不是怀孕了,怪不得蔡鹏飞走得这么着急。
没过几天K大也开学了,交完学费江浩然在回宿舍的路上又碰到了周易,当时他和一个长发飘飘的美女走在一块儿,两人有说有笑··用不着江浩然打听,八卦的人有的是,原来美女是新来的老师,露面二十四小时已经风靡了K大校园,而在一帮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里头,就数周易和她走得最近。
同为文学爱好者,据不可靠消息称,这对才女才子面对面,当然免不了要“吟- shi -作对”一番··“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晚上吃完饭,陈文硕高歌一曲,点名让江浩然演出惨遭同- xing -爱人抛弃的男主角,赶上江浩然心情不错,配合他长吁短叹了几声,大家正玩笑呢,一向谨慎的王建军突然发作了:“恶不恶心啊你们变态不嫌恶心,有正常人”·“哟,”陈文硕不怒反笑:“王建军,平常喊口令怎么没听你这么大声啊”·“打扰你背单词了。”
江浩然走到他面前,微笑道:“不过,生活除了遵守纪律,总得有些乐子吧你放松点,大家都是一个寝室的,我和陈文硕也不聋,你不吼我们也听得见。”
在军校生活无聊是一种常态,孤立的环境几乎把每个人都逼疯了,江浩然面上对王建军客客气气,只因不想让当干部的张霖和徐征难做,不得不收掩棱角··过了几天,上自习课时徐征闹肚子,让王建军帮忙看着点儿其他人,其实他是出于好心,害怕王建军被孤立,也有意识地想要承担班干部的责任,让一个分裂的寝室有机会弥合。
谁知王建军似乎并不屑于调和自己和他人的关系,拿着鸡毛当令箭使,一旦有谁想中途离开了,必须接受他盘根问底·结果陈文硕第一个走,说自己要拉屎,还带走了几个小弟,其他人于是跟着起哄,说王建军你还不是班干嘛,怎么啥事儿都管呢老找我们老百姓的麻烦算咋回事儿。
王建军的脸刷一下红了个彻底,犹豫了一会儿,张了张嘴,方才的气焰已经被抽光,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后来江浩然回忆这些小事儿,发现生活发展的脉络早就埋藏在这些数不清的细节之中,而当事人对生活的无法把控也往往是从细节开始的。
一个军校只有巴掌大,放眼望去尽是统一的着装,统一的行动,而在这些统一的背后,却隐藏着成千上万不一样的脸·一群少年尚未真正学会长大是什么,却在日复一日的刻板中体会着成年人才能体会的真谛—--即不要去思考生活的本质,而只是像牲口一样过着不问今夕是何夕的日子。
其实不论是江浩然还是陈文硕,他们都从未把一个既无任何背景,除了叠被子以外甚至连个像样的特长都找不出来的王建军放在眼里,然而稍后发生的那件事却迫使江浩然真正开始正视身边的这个小人物,印象中那是江浩然第三次面对自己的残暴,原因和之前毫无区别,都是因为背叛。
大二的时间过得就如大一一般漫长,年轻人们精力过剩,自然而然要在平淡中寻找新的刺激点,比如说,嘲讽新来的大一的,再比如,开那个美女老师的玩笑··有一回周易听不下去了,说:“你们嘴也太毒了,让人家男朋友听到非揍你们不可。”
·“她有男朋友”寝室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是谁这么问了一句··“这么漂亮的女孩儿有男朋友也很正常·”周易说:“听说还是个上校。
前途远大·”·江浩然给他倒了杯水:“有男朋友你也可以追,都什么年代了,男未婚女未嫁就都是自由身,再说你的前途也不差,把上校拉下马也不是不可能。”
“你当然这么说·”周易笑了:“可谁有你这样的条件,上校对于很多人来说,已经是高不可及了”·“我做过一个梦,28岁我就成了上校,”江浩然说,他坐回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一副痞痞的样子:“有梦是好事,有梦就要追,否则就是做白日梦。”
“那你还得再努力一点儿,家里能帮你是一回事儿,你自己也要争第一,别嘴上说得好听,追梦要靠行动·”周易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个学有所成的前辈,想把这个后辈给拉到正途上。
江浩然弹了弹自己藏青色裤子上的灰,颇不在意地笑了笑:“我追着呢,怎么没追了我就说一个我的观点,人生不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一件事上,那注定做不了大事。
毛主席爱玩女人,邓小平还打桥牌,既务正业也不光务正业·就算像是你这样的作家,也得多体验体验生活吧难不成真的当坐家,闷头爬格子能写出巨著你和王建军有一点很像,喜欢搞教育工作,一张口就是自己是对的,别人是错的,把对错分得很清楚,不觉得无趣吗”·周易被他说得一愣,难得露出傻乎乎的样子,看他的眼神也变了,变得不再那么前辈。
“我瞎扯的,你别介意·”江浩然一笑道,也有些惭愧,自己还说周易爱教育人,这不,他不也不自觉地教育起周易来了··“我没有那么对错分明。”
周易低下头,倒是没生气··讨论到此为止,又到了江浩然和阮悠游打电话的时间,他毫不避忌地当着周易的面拨通了阮悠游的手机,没想到那头传来阮悠游醉醺醺的声音,周围特别吵,DJ在切曲子,阮悠游颠三倒四地问江浩然“你是谁”,江浩然一听就火了。
“没事吧”周易观察江浩然的表情问··“我得出去一趟·”江浩然说··“今天别出去了,待会肯定有人来查寝。”
江浩然稍稍犹豫了片刻:“查就查吧”不顾周易的阻拦,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 ·第67章 ·江浩然到了那间酒吧门口,好几个脖上挂金链的暴发户从里边鱼贯而出,搂着的女人一个比一个穿着火辣,冲他抛了一连串秋波。
作为早期的工业城市,江城的夜生活尽管比不上北上广那般丰富多彩,却处处透露着没落之后的混乱与我行我素,江浩然两三步跨上了台阶,进门后排开众人直接走向舞池中的阮悠游,擒住对方的腰,当着一堆红男绿女的面,他低头就是既深长又霸道的一吻,以至于惊呆了众人的下巴,连空气都陷入一片可怕的尴尬和沉默。
“- cao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个小四眼,他狠狠揉了揉双眼··紧接着有人问:“变态啊走错地方了吧出门左转再右转往前走两百米就是精神病院。”
阮悠游站在原地,定定地望着江浩然·他的左右脸仍呈现出酒后特有的酡红,嘴唇也红红的,泛着被狠狠亲过之后的水光,甚至略显神经质地颤抖了两下。
江浩然仿佛从天而降一般,彻底惊呆了他··“不好意思·”江浩然把人松开,扭头对围观的群众笑了笑,很随意地解释着:“我们在玩游戏,谁输了谁就得愿赌服输,大家别误会啊。
见笑了·”·周围渐渐恢复了热闹·阮悠游的几个同学从厕所回来,一无所知地围着阮悠游问,发生什么了傻傻的干嘛·江浩然一手搭着阮悠游的肩,目光居高临下地碾压了一圈他的那些同学们:“你傻了吗不会介绍一下”·“哦,”阮悠游回过神来,清了清干涩的嗓子:“这是江浩然,我朋友……”·江大学生会今天刚刚做完了面试新人的工作,晚饭后有人提议来酒吧见识见识,阮悠游被灌了酒,又被起哄拉一个女生跳舞,没想到他乱扭都扭得很不错,和那些手脚僵硬的大学男生比起来不知风流了几个档次。
从酒吧离开已是凌晨两点,将其他人都送上出租车后,江浩然牵着阮悠游走在空无一人的江城大街上·明亮的广告牌一一黯淡了,只剩下街灯依旧闪烁,夜宵摊的炉子还没熄,在街角招揽着晚睡贪吃的夜猫子。
·阮悠游问,你怎么来了·江浩然笑了一下,表情隐隐有些郁闷,还夹杂着一种无可奈何··阮悠游本以为他一肚子火,谁知江浩然回头望着自己,很温柔地开口道:“不知道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怕你出事。”
“……”·阮悠游的表情瞬间变了,变得非常无措,他蹭上前一步,嘴唇几乎快碰到江浩然的脸:“我不会出事,我都和同学玩,他们都是很规矩的那种孩子。”
“我知道·你很乖·”江浩然揉揉他的头,突然又勾起嘴坏笑了一下:“不过你以前可不算乖,和有妇之夫扯不清,一顿饭就能把你骗走。”
“那是以前”阮悠游咬了咬嘴唇,声音里透着委屈··“我说话你别反驳·”江浩然反而加重了语气,瞪了他一眼,饱含警告的视线让他再不敢啰嗦,张开双手投入江浩然的怀中。·用脸颊蹭着江浩然的肩,阮悠游心想,就这么抱着吧,一直抱到江浩然心软为止··“以后不准再到酒吧玩·”一分钟过后,江浩然在他耳边叹了口气说··“为什么呀”·“你就适合抱着本书,坐在船上……”··“那会近视吧。
船上很晃·”·“我说什么来着你脑子不带存储功能的是吗”·“我错了·以后都不反驳你。
不过最后一次,让我们把船上改成床上……好不好”·把人拽进巷子里,江浩然盯着被自己压在墙上的阮悠游,眼神恶狠狠的写了两个字:找- cao -。
既然都出来了,江浩然不打算就这么回去,当晚就和阮悠游睡在了江城大酒店,虽然是家历史很老的饭店,不过最近刚刚翻修过,设施什么的都还算新,床的软硬度也刚刚好。
第二天天刚亮,阮悠游被乍响的手机铃声吵醒,当时他还在江浩然的臂弯里趴着,被做了一夜,根本没力气起身··“喂”·“我是江浩然的妈妈。
他在你旁边吧”·冷冰冰的声音,让阮悠游立刻清醒,他猛地推了一下江浩然:·“你妈妈找你·”·“我妈”江浩然也睡得特沉,被阮悠游又接连推了好了几下这才睁开眼,哑声问:“几点了”·“五点多。”
江浩然向后抓了抓他被剃到不能更短的头发,坐起身,接过阮悠游递来的手机··他和他妈妈打电话的时候阮悠游就坐在他身边,双手抱膝盖,脸埋在膝盖里。
他一手拿手机,另一只手搭在阮悠游的背上,以一种稳定而舒缓的节奏拍打着··“我是出来了,恩·”江浩然说,阮悠游在他的安抚下后背轻轻起伏:“没什么事儿吧你这么大早上的不睡觉,睡不着”·“学校说要记过”·一听这话,阮悠游倏地抬起头。
抓着江浩然的胳膊,他叫江浩然别争了,先低头认错··以前阮悠游自己和家人闹到不可开交时江浩然劝他服软他不听,现在换成他劝江浩然,效果同样不怎么样。
“不关他的事·”江浩然冷冷地告知电话那一头的母亲:“是我自己受不了被规矩绑着,你难道还不了解我”·“行,那就这样吧。”
挂了电话,江浩然把手机扔到一边,吩咐阮悠游把床头柜上的香烟和打火机递给自己,一簇蓝色的火苗跳动着,衬得他表情越发深沉··“我妈找过你”·“恩。”
“你怎么不说”·“我不想让你担心……”·“我现在难道不担心”江浩然沉默片刻:“她和你说什么了”·“她说因为我的关系,你没法好好适应军校的环境……江浩然,我不想说你妈的坏话,我……”·“我没指责你,我要是你,也不愿意多嚼舌根。”
“……谢谢你理解·”·“这也要谢”江浩然挑起嘴角,捏着他的下巴视线紧紧盯着他问:“你怎么总和我这么见外那我是不是还得回你一句,不用谢”·不是听不出他这句话中隐藏的讥讽,阮悠游兀自问:“那现在怎么办你快点回学校吧,不是都记过了么”·“记过怎么了。
天塌不下来·”江浩然打了个呵欠,打开电视看起了转播的球赛,阮悠游坐在他身边也跟着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儿,连进球了都没发现,直到江浩然怒骂女主持人“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懂个屁”时,他才又回过神来,由衷附和了几句。
“你再睡会儿吧·”江浩然把电视的音量调小,见他没动作,脸上泛起了一个十足宠溺的笑容,倾身将他压回床上:“睡不着吗还是你想我哄你睡”·“我不怕。
你也不要怕·”阮悠游听江浩然的,把被子拉到下巴,双眼被电视的光线照得微微发亮··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握住江浩然的手,就这么保持着十指紧扣的状态,阮悠游道:“我知道这一天总要来的,虽然我希望它不要这么快,因为我还想和你再无忧无虑一阵儿……可是你妈妈会反对我们,这是我早就预料到的,事实上我也从来没幻想过她会支持我们,不管她多爱你,她都不可能做到关心不乱。”
“不过你放心,我也没有自己以前那么悲观了·你都可以不嫌我长水痘丑八怪的样子,我也不会嫌你毫无准备,不知所措……我们都不嫌对方,在一起已经两年了,以后也要一直在一起,好不好你答应我……”·江浩然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有个人曾经这么义无反顾地要和自己在一块儿,原来被一个人爱着的感动丝毫不轻于爱着一个人,气氛既庄重又浪漫,有点儿类似于在教堂被神父见证着交换给彼此的戒指。
“我说过我不会辜负你·”江浩然关掉电视,也钻回了热烘烘的被窝··“好·”·摸着阮悠游的脸,只见朝阳红彤彤地映在他的眉眼上,江浩然忽然说:“早安,老婆。”
阮悠游努力对他微笑了一下:“早安·罗密欧·”· · ·第68章 ·一回寝室陈文硕就嚷嚷开了,说你总算回来了,昨天走这么急拉都拉不住你。
“张霖徐征呢”江浩然喝了口水问··“上图书馆自习去了啊……- cao -,你怎么又走了”·雨下得很大,江浩然浑身- shi -透地赶到图书馆,上台阶时不小心滑了一跤,一看他连下巴都磕破了,张霖和徐征纵使有天大的气也消了一半。
“以后别说走就走了啊·”张霖照江浩然的胸口锤了一拳,徐征也一脸心有戚戚焉地望着他··规则是死的,违反了它依然还在,可朋友是活的……··江浩然很后悔自己让朋友陷于两难的境地,郑重点了点头:“好。”
星期五下午检查内务时教导员突然宣布撤掉张霖的职务,改由成绩比他更优秀的江浩然担任·仿佛是一架战斗机载着江浩然以及张霖还有其他人在天空上缓慢飞行着,中途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气流,飞机骤然滑翔,穿过山谷直接掉进了深陷的盆地,发出轰的一声,谁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江浩然站直了身体,不论是记过,还是拔擢,命令容不得他反抗,他感到自己整个人都被重重地往上提了一下,血液汇集成了枪膛内的子弹,对着他本人一阵扫- she -··他脸红了,张霖沉默着把自己当干部时做过的会议记录转移到他手中,他反- she -- xing -地往外推了一下,第一次失去了玩笑的能力,只能紧紧抿着嘴唇。
事后陈文硕把这一幕形容为官场有史以来最黑暗的一幕,作为寝室里唯一一个敢拿这事儿开玩笑的人,江浩然不止一次想揍他一顿命令他闭嘴·可目前这种情势,哪怕是骂一两句脏话都成了奢望,在群众的心目中他江浩然是最没资格也最没必要宣泄的人,就算其他人都发泄完了,也轮不上他。
江浩然不用想都知道,这事儿一定是他老妈远程遥控的·这个他最爱的女人又在管他了,只不过这一次不仅仅制住了他,也伤害到了他的朋友··刚成年的江浩然似乎仍有心想维护一些社会最基本的公平,这也许是他并不成熟的正义感使然,也许是他- xing -格中不乏细心的一面,然而时至今日,这种有心也已经变成了无力,因为游戏规则本来就是既定的,即便他选择不彻底揭破它,也不代表它有一天不会自己完整地浮出水面。
中秋节那天所有人都给家里打电话,江浩然拖到最后一个才拎起话筒,他老妈若无其事地问,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啊江浩然说,特别好,谢谢妈··“周末就多待在学校吧,儿子。”
“你管太多了·”·“我已经管不了你老爸,难道连你我也管不了”·江浩然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好笑女人这辈子总得管住一个男人,她的生命才有意义似的。
“下次有什么事儿直接和我说,别找别人·你是不是看多了偶像剧”·电话那头沉默着,江浩然顿时意识到自己太强势了:“我是你儿子,你要教育就教育我。”
“知道了·”·“真的知道了”·他妈没好气地道:“翅膀还没长硬你就敢教训老娘了是吧·”·“不敢不敢。”
江浩然伸手够枕头底下的烟盒,没想到摸出来的是一包月饼,不远处陈文硕在和他挤眉弄眼,意思是你都当班长了还抽烟呢吃月饼吧·把月饼砸向陈文硕的狗头,江浩然一边对电话那头不急不缓地说:“长硬了也不敢教训你。
不过是实话实说·请你多包涵·”·大二上学期过得一点儿也不平淡,江浩然这个干部当得,越来越酷似从前他们刚进校时带他们的那个老学员,只不过看上去屌得有过之而无不及,让人尽管不服气,可也绝不敢埋怨什么。事实上摆平其他人在江浩然看来并不困难,最困难的永远是摆平他自己,他忘了自己已经有多久没在上课的时候打瞌睡,也不敢去数不想去数他有多少个星期没去找过阮悠游,倒是周易没事儿总在他跟前晃来晃去,安慰他不需要太介意张霖的心情,谁叫这儿是军校,又不是象牙塔,竞争无处不在,像张霖这样的人不计其数。·北风乍起,新年在飞雪中接近了,好不容易等到放寒假,去接阮悠游的那天江浩然特意买了一大束鲜花,风骚地在江大门口站着··阮悠游一眼从来来往往的人潮中发现了他,快步地向他走去,一见面两人都忍不住嘴角上扬,笑得要多傻有多傻,也忘了在见不着对方时明里暗里难过了多少次··阮悠游开玩笑地问,这花是送给我的吗都老夫老夫了,还送花吗·江浩然很诚恳地点了点头,说一点都不老,还像是第一天见到你,比他妈的鲜橙多还鲜。
阮悠游说,你再不出现啊,我就要被别人拐跑了··江浩然挑挑眉拉着他的手直接跳上了一辆公车,还记得他们曾经在公车的角落上演过一段坐大腿的激情戏,那放肆的感觉当真是回味无穷。
再一次把阮悠游按在自己的大腿上,江浩然享受着这种美人在怀的感觉,一边揉搓着阮悠游发烫的耳垂,一边欣赏窗外暗红色的夕阳把美人烘托得越发艳丽无匹,低声问:“想不想被当众调戏还记得你以前是怎么勾引我吗”·公车上没什么人,司机也离他们很远,阮悠游就像是一颗洗净的樱桃,看上去鲜艳而可口。
毛衣挡住了他的心跳,可那种肋骨都快被撞断的感觉是他最熟悉不过的,也是他最最迷恋的,一再提醒着他他还是他,还是那个为了爱飞越了半个地球的少年··江浩然把他抱得很紧很紧。
他眯起眼沉溺在久违的爱人的怀抱中,闻到江浩然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还有被阳光晒过的气息,他问江浩然是不是想勒死他,好去找新欢··他还在胡言乱语,江浩然低下头亲亲他的嘴:想我吗老婆。
阮悠游说,想了·当然想你·能不想你吗·江浩然也觉得自己很傻逼,竟然问这么傻逼的问题·阮悠游又说,以后请不要问这么多余的问题。
江浩然大笑着,说那不行,走走形式是很有必要的,难不成一见面就上你·晚上他们坐飞机回A市,要换票时阮悠游突然找不到身份证了,江浩然一边骂他笨,一边把他的行李箱里翻了个遍,没见着身份证,倒是发现了一张被压在箱子底下的交换生项目的申请书,从江大到港大,为期两年。
“这是学校发的,我不打算申请·”阮悠游说着便把行李箱合上了,他找身份证找出了一身汗,幸好终于找着了,否则他们只能灰溜溜地去挤火车··“怎么了嘛,我不会去的,我要是走了你妈妈可就高兴了,不用她赶我自己滚蛋了。”
坐上飞机,阮悠游一边开玩笑一边接过空姐递来的橙汁,空姐问江浩然先生您需要什么,江浩然问,有喝了能让人变聪明,不犯蠢的饮料吗··“你不准劝我去。”
等空姐走了,阮悠游放下小桌板把喝了一半的橙汁搁在上边,正经八百地说:“而且我也没觉得自己是在犯蠢,不去是有损失,可是也有所得啊,我想和你在一起,这是我的选择。”
“我没打算劝,”江浩然自顾自地头靠后闭目养神了一会儿:“你爱去就去,不爱去就不去,这又不是什么生死抉择,你自己想清楚就好,我都支持。”
“嗯·你真好·”·飞机一阵摇晃,纸杯里的橙汁也洒了几滴出来,一些乘客打开了自己座位上方的阅读灯,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微很细腻。
靠在江浩然身上打了个呵欠,阮悠游望着窗外的夜空闪烁,被江浩然有力的胳膊搂着,这个怀抱是这么暖,这么可靠,以至于他的脑子几乎无法好好工作,没一会儿就也眯了过去。
 · ·第69章 ·人潮拥挤的大街上,阮悠游眼睁睁地看着江浩然搂着另一个面目模糊的男孩儿,两人有说有笑地打他跟前经过·他急忙追上前,一股脑地叫着江浩然你别走,可当江浩然再次转过身时,他发现自己竟然认错人了,那个人其实并不是江浩然,甚至长得和江浩然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阮悠游在梦里吓出了一身冷汗,醒来后呆愣着,只见在靠窗户的书桌上有什么东西白得发亮,走近一看才发现是那张去港大交换的申请表,仍旧空荡荡的,一个字也没往里填。
冬夜的风不断敲打窗户,阮悠游赶紧钻回被窝,他感觉被窝里很冷,尽管房间里的暖气很充足,可是被子上已经沾满了他的汗·他突然非常想念江浩然,犹豫着拨了江浩然的手机,可能是时间太晚了,江浩然已经睡了,电话没有被接通。
他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怔,疑惑自己为什么越来越没有魅力,越来越以江浩然为中心……其实在听到江浩然告诉他,去不去都随他,这件事必须由他自己做决定时,在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是有那么一点不为人所察觉的失望的,他想自己更希望听到的或许是一个不够理智的答案,比如江浩然强势地绑着他,命令他别走,哪儿都不准去,就呆在我身边。
再醒来时太阳已经晒屁股了,他妈催他起床,这年过得一天也没歇着,除了拜年,还是拜年·他一边换衣服一边不爽,没注意到门外的脚步声来了又去,王桦推门而入,见他光着上半身,一声不吭立刻又退了出去。
“进来吧”阮悠游好笑地想,又不是女人,再说上次长水痘王桦也看得差不多了··“阿姨说她和我爸先过去,咱们俩自己走。”
王桦隔着一道门说··“那太好了,我再睡会儿·”阮悠游已经洗漱完毕穿戴整齐了,故意打呵欠装出困倦的声音逗一逗王桦··“……好。
那待会儿我叫你·”王桦走了,语气相当的无奈··阮悠游打算利用寒假的时间学驾照,不光是为了逃避走亲戚,还能意- yín -某天他开着跑车到K大门口等江浩然出来……·我怎么这么幼稚啊他笑着叹了口气,一个不小心车屁股撞在了栏杆上,把他撞得头晕目眩。
教练大吼一声,你他妈来做白日梦的吗·擦掉喷在自己脸上的口水,阮悠游默默回了一句:人不做梦枉少年··虽然撞坏了一辆驾校的车,不过考试总算让阮悠游一次通过了。
元宵节那天,他和家人去泡温泉,碰巧江浩然他们家也在同一座山上·等夜深了,两个年轻人偷偷出门约会,手牵着手在空寂无人的山道上溜达·露水挂在树叶上,反- she -着夜光,月亮若隐若现,蟾宫里的嫦娥和月兔不知上哪儿去了。
那个夜晚静谧而悠长,仿佛一个梦境,只有他们自己记得他们曾在这个梦里走过,一切都是静悄悄的,连呼吸都像是在做梦··翌日江浩然走得很早,他妈不舒服便提前结束了温泉之旅,之后到医院检查,发现乳房有钙化,接下来还要做穿刺,才能确诊到底是什么病。
江浩然他爸在放完年假后迅速投入到了一场军事演习中去,这不光涉及到他爸个人的理想和荣誉,也关乎他爸所在部队的荣辱,故而江浩然一肩挑起了照顾妈妈的责任,阮悠游给他打电话时他已经连续熬了两个通宵,自从得知有可能是乳腺癌后他妈妈便彻底精神崩溃,像个经不住打击的少女,每天连饭都吃不下,更别提调整心态积极面对了。
“阿姨怎么样”阮悠游问,元宵过完寒假就快结束了,这次江浩然不知道能不能和他一起回江城··“一般吧·”江浩然似乎无心和他多说:“等有了确切结果我再告诉你,你也别担心,我没空你就自己管好自己。”
“我问了我妈妈……”·话还没说完,阮悠游听到江浩然那边一下子吵嚷了起来,估计是他们家亲戚去探望病人了,他静静等了几秒钟,最后自顾自说了声你先忙吧,也不知道江浩然有没有听见。
又过了两天,阮悠游提着水果和营养品来到江浩然妈妈住院的那间医院,在大门口碰上一群家属拉着横幅抬着尸体咒骂不绝,他匆匆瞥了一眼那具尸体的脸,从人群中艰难挤了出去。
走到病房外他敲了敲门,江浩然正在给老妈泡功夫茶,一缕茶香冲淡了医院特有的消毒药水味儿··江浩然一见是他顿时眼睛一亮,顾忌着病人的情绪,不得不假装客气:“你来了有心了。”
“阿姨好·”阮悠游进门把东西放下,说:“我正好在附近有事儿,就来看看您·”·“谢谢·”江浩然他妈妈坐在病床上,看样子精神状态倒还过得去。
聊了十分钟天,江浩然说我送他出去,你一个人待会儿没关系吧·“等等,”阮悠游说:“我还有件事情想告诉阿姨和你,下个学期我打算去香港念书了,要两年才回来。”
他话音一落,江浩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复杂··“阿姨你好好养身体吧·” 阮悠游说着站起身,扭头问江浩然:“你不是要送我吗阿姨,可以让他送我吗”··江浩然的妈妈沉默一会儿,说:“去吧。
江浩然你今晚就请悠游吃个饭吧,给他送行·”·“我们出去说·”江浩然维持冷静的表情又叮嘱了他妈几句,等病房的门一关上,他立刻瞪着阮悠游,声线压得低低的:“你搞什么别胡闹”·瞧把他给紧张的,阮悠游反而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为了哄你妈开心才走啊不是。
我实话告诉你……我是为前途·”·“我不管你为什么·别走·”江浩然说着握紧了他的手,浓眉一味地皱着,没等他反驳便迫不及待地抱住了他,抱得很用力很用力,仿佛想把他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我真的觉得我应该走·”阮悠游说,走廊上静静的,只有阮悠游的声音在回响··“再这么下去的话,我真的会变成一个只围着你转,生活中只有爱情的人。
我想,到时候你就该嫌弃我了,我自己也会嫌弃我自己·”·“我就喜欢你只围着我转,你别胡思乱想·”江浩然狠狠掐了一把阮悠游的脸,低吼道。
“你哄我我真高兴,可是我想过,如果我不在你身边的话,你一定能更专心地当你的兵·我知道对你期望最高的其实不是你爸妈,而是你自己,我一直知道的。”
阮悠游越说声音越轻,就好像快消失在空气中似的,只剩下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声··“我他妈有什么期望”江浩然笑得有点儿惨:“我连宠你都宠不好。
答应过你不让你哭,你自己数数,这两年你都哭了多少次了这还是在我在的情况下”·“我才不想数,数不过来啊……亲爱的,我哭是因为我爱你,爱一个人,就是要为他哭的啊。”
阮悠游边说边皱了皱鼻子,情不自禁地伸手摸江浩然的脸,从眉毛到鼻梁,再到嘴唇,下巴,仿佛想更深刻地记住他的长相似的:“如果一辈子连为一个人哭的机会都没有,那人生就太无趣了。”
“你已经下定决心要去了”江浩然收紧圈在他腰间的双臂,鼻子埋进他的脖颈,深深地闻着他的味道··“嗯·”·“是不是最近我太忙,你故意想点儿花招来吸引我的注意力”·“……你不是总说我有心机吗”阮悠游笑了笑,说:“可能,我真的有吧。”
江浩然把他从怀里捞出来,盯着他突然也一笑道:“你还在记恨这句话……YOYO,听我的你哪儿都不用去,其实就算你在也不妨碍我严格要求我自己,我他妈就算禁欲,也一定不会放开你。”
“……”·“我这么说你满意吗”江浩然用力地亲他··楼下传来模模糊糊的救护车的呼啸,还有小孩儿的哇哇大哭声,阮悠游过了很久很久方才从这个纠缠的吻中回过神来,点点头:“可是我已经想好了。
你就别再来推翻我的决定吧,这样显得我非常容易动摇·”·“傻瓜你不是最怕距离”·“我怕啊。
可是我更讨厌自己这么怕它·”阮悠游扒着江浩然背上的衣服,十指松开又抓紧:“我想要变得更成熟一点,做小孩很好,可是我更想做大人·”·“你大不了。
这辈子就这么大了·”江浩然这会儿还有工夫开黄腔,把阮悠游从那种自我成长的美梦中无情地拖了出来··“哼·”·“老婆。”
“嗯”·“我不会让你失望·”江浩然深吸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说·他的十指从阮悠游的指缝间穿过,彼此牢牢地紧握着。
“好·”·“别走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真的你别折腾我·”·“……这样啊……可是我就是喜欢折腾你怎么办我就是喜欢你不放心我。
拜托你一定要记住我很受欢迎这个事实,每天给我打十个电话,千万千万别太放心……”· · ·第70章 ·一年后··2005年春节,往江城的火车马上要开了,武清的家长终于走下车厢,儿子才十六岁就已经念大学了,还是军校,这叫他们忧心不已。
车开了,武清在自己的位子上坐得好好的,忽然来了两个黑瘦黑瘦的男女,其中那个男的拍了拍他的肩,喊他小帅哥,能不能坐过去一点儿,他们夫妻俩只买到一张坐票,老婆怀孕了有些不舒服。
武清闻言立刻往里腾了点儿位置,那对男女紧紧挨着他,车座的位置很窄,武清被挤了一会儿索- xing -站起身走向开水炉打算打水泡泡面,等吃完回来了以后他便站着和那对男女聊了起来,听说他是是军校生,男的满口羡慕。
“当兵好啊,上学听说还有补贴吧”男人问··“就那样吧·”武清说:“其实我到现在也还没弄懂究竟是什么回事儿,当初填志愿也不懂……感觉军校又黑又闷,念书和坐牢差不多。”
武清这么说的时候,坐在他左上方有个相貌堂堂,宽肩窄腰的男生朝他看了一眼,武清也莫名奇妙地看着那男生,对方笑了笑,转头又和身旁坐着的乘客聊天儿··中午过后时光变得难熬起来,武清趴在座位上打起了瞌睡,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睡得香甜,连邻座换人了都不知道。
“还睡呢”有人在他耳边问··武清一抬头,只见男生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自己看,他抹掉嘴边的口水,说怎么了有事儿吗·男生说:“你摸摸你钱包还在吗”·武清下意识地伸手套裤兜,发现里面空落落的,反应了一秒钟,才大声嚷嚷起来:“啊被、被偷了”·“别叫。”
男生慢悠悠地站起了身,不理身后不知所措的武清,径直向厕所走去···后来发生的事情武清整整回忆了一学期,男生把一对夫妻贼从臭烘烘的茅坑里揪了出来,双方在众目睽睽之下动了手。
赶在车上的乘警来之前男生已经英勇地制服了窃贼,把人按倒的一瞬间好多乘客张大了嘴,都想把动作看清楚,可还没等反应过来男生便将那对夫妻的手腕分别拴在了桌角上,整个过程不过半分钟,武清的钱包就又回到了他手上。
“下次坐火车别只顾着做梦,除非你旁边有警醒的朋友替你看着包·”男生有些严肃地注视着因为钱包的失而复得露出喜悦笑容的武清,见他一被说就红了脸,男生嘴角乐得向上扬了扬。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被偷了啊”乘警来了,正在盘问小偷,武清问··“我是你师兄,这趟车我坐过多少次了,当然比你有经验”男生的表情、动作、语言都很自信,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男生抬手示意众人别打扰乘警工作,很低调地走回了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武清一直注视着他的身影,心中不禁对军校这个他原本认为是史上最差的环境又怀抱了几分期待··一眨眼就大三了,江浩然下火车后直奔K大,不再像从前那样非得在市区潇洒几天再回去穿上那一身军装,正如他当初曾经承诺过阮悠游的,这一年来他努力不让爱他的人失望,原本不受束缚的天- xing -被一压再压。
“徐征,我给你带了A市的特产,快去洗手·”·寒假时徐征和王建军留下护校了,没能回家过年·照理说,这活儿轮不上徐征干,可他硬是出于“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觉悟主动申请牺牲。
作为他的搭档,江浩然本来坚持陪他一块儿留校,是徐征不肯,他说考虑到江浩然得回家多陪陪母亲,再说王建军和他的关系还不算太僵,也许共度一个新年,彼此还能更缓和一点儿。
“我不吃了,过两天周易请客,我要留着肚子那天吃·”徐征说,冷不防被江浩然塞了口吃的进嘴里,他边嚼边睁大了眼睛,还没咽下去已经辣得流眼泪。
江浩然笑得一如既往欠揍··周易已经大四了,今年即将去实习,他被分到了一座沿海城市,是传说中最被重视的学员··刚开学江浩然就被安排出公差,他到K大附近的村里去运了现杀的猪肉回来。
过去这一年,出公差他做的多是诸如此类的工作,运粮食,喂牲口,种菜……有一次阮悠游给他打电话时他刚洗完锅,指甲缝里还夹带着一股洗不干净的泔水的味道,而电话那头的阮悠游刚刚听完了龙应台的讲座。
两人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最后阮悠游来了一句:“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在你面前而你不知道我爱你,而是隔着一条电话线,我都能闻到你的手没洗干净·”·隔天就是周末了,晚上快八点钟江浩然才洗好澡换好干净衣服奔至另一校区的某家小饭馆,进门后屁股尚未坐热,他面前的酒杯已经快速空了两次。
再过不久周易就要开始自己下一段精彩的人生了,今晚江浩然决定陪他来个不醉不归,周易似乎也诚心想灌醉江浩然,好像江浩然才是这餐饭的主角··到后来整桌人都倒了,只剩下他们俩还在对饮,其他人都眯着眼缝看着,也许是因为离别在即,大家已经对这种闷头喝酒的场面感到习以为常。
“谢谢你这三年所有的提点,指正·”江浩然一手搭着周易的肩膀,说:“真的,谢了哥们儿,我虽然经常不听你劝……你就当我不识好歹吧我不会忘了你”·“哭什么,等你也毕业了,没准我们分在一起。”
江浩然搓搓眼角,混不在意地把- shi -润的手指在裤腿上抹了抹,一本正经地说:“你搞错了,这是芥末辣的·”·“我也得谢谢你,幸好你不喜欢我,否则我要真搞同志……那就太对不起那些暗恋我的妇女同胞们了。”
“- cao -,还有别人在呢你喝醉了·说话小点儿声”·“我不怕·有什么关系我不畏人言……”·周易本来计划把江浩然弄趴下,没想到自己醉得更快更彻底,他咚一声头嗑在了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江浩然打了个酒嗝,眼看着就他一个人还挺着,恼怒地骂了声他妈的,认清自己的命运就是做那个来不及趴下所以活该掏钱的人··靠在收银台边上,江浩然问,多少钱没喝完的酒能退吗·服务员头也不抬地回答,可以。
江浩然又说,我意思是开了没喝完的那种··服务员翻了个白眼,抬头一看竟是这样一个英俊的年轻军人,差点儿冲动地说:也可以··这时计算器旁边的电话响了,服务员接了电话,不顾江浩然还在冲自己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大声喊:“周易有人找你周易在吗走了”·江浩然说:“我来。”
一把抢过了电话··“周易你快来……”·一个女声听着依稀有些耳熟,江浩然回忆了几秒:“方老师”·方雯就是那个美女老师,和周易的关系被周易本人形容为挪威的森林中的男主角和玲子,江浩然笑道:“老师好,周易喝醉了。
您找他有事儿吗”·“你是……”·“我是江浩然·”·“你是徐征的同学你快到教师宿舍来……快点”·电话说挂就挂,那头传来的嘟嘟的忙音打断了江浩然久违的醉后的愉悦,他把电话还给服务员后沉思了一秒,从钱包里抽出一打钞票后转身走出了店门。
天有不测风云,江浩然从这个晚上以后每当听到这句话都会感到一股深沉的战栗沿着自己的背脊蔓延·人的命运是被一种不可知的力量所掌控的,这一认知是这么的可怕,它冰冷而彻骨,以至于江浩然的乐观从此就变了一种样子,再也不轻易地显露。
他开始意识到有些事情是注定的,个人的力量随时随地能被更大的力量所吞噬,原来生活的本质竟是扭曲的,连真善美也会对这种扭曲素手无策··· · ·第71章 ·大概是从见到方雯的第一眼徐征便爱上了这个女人,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只在私下写过几封不具名的情书。
哪里晓得方雯的直觉如此厉害,只教了徐征一个学期,便能够在一帮学生中把这个暗恋自己的男孩儿给揪了出来·徐征永远记得那个他俩互诉衷肠的晚上,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睡在冰窟中的虚竹,当他听说方雯也偷偷爱着自己时,他这一生也没这样开心过。
其实他只是一个从农村来的孩子,毫无背景,也没有任何特长,可方雯还是爱上了他,并且还愿意把自己交给他,那时候方雯还是处女··方雯有个前途远大的未婚夫,三十岁已经是上校了,对方雯痴心一片,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家人安排的,方雯自己并不愿意。
就在俩人偷偷好了快半年时,王建军无意中发现了徐征的秘密,起先徐征很担心,好几次想找江浩然商量,然而他最终选择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承担了所有压力··好在王建军一直没把秘密捅出去,徐征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开始有意无意地和王建军搞好关系。
一次他听说王建军的家人迟迟没给他寄生活费,于是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存款全部从ATM机里取了出来,打算就这么送给王建军·谁知王建军分文不要,还咒骂徐征和江浩然他们是一丘之貉,也瞧不起自己。
打那时开始两人之间真的有了些亲近的感觉,仿佛矛盾被另一个矛盾化解了,偶尔也能聊些心事··徐征告诉王建军有关方雯未婚夫的情况,他万万没想到,这天在他和方雯约会时会被当场抓住。
方雯的未婚夫把他从床底下扯出来,怒不可遏地扇了方雯两巴掌,骂她婊子·徐征血一热,冲上前和他扭打在一块儿·当江浩然赶到时徐征被五花大绑地捆着,方雯浑身赤裸,倒在地上像是个死人,鲜血从下半身潺潺地流出。
江浩然怔怔地看着徐征,此时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双手颤抖地把徐征松绑,徐征的眼睛透过他看向别的什么地方,那空洞的目光他再也没能忘记过,总是在他眼前晃动着,一想起他的大脑便嗡嗡作响,像是飞进了无数只吵闹的苍蝇。
突然猛地推开他,徐征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徐征……”方雯移动了一下,江浩然被她拉着听她神志不清地说了几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直到王建军的名字出现,江浩然的眼神一凛。
徐征不见了,江浩然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把这件事告知了寝室的其他人,他们有的到学校外面找,有的在学校里头找,江浩然从- cao -场跑到打靶场,再从打靶场跑到小树林,最后只身闯进了图书馆,没发现徐征,却见王建军就好好地在书柜后坐着,正在看一本二战英雄。
江浩然劈手将那本书夺过,再狠狠砸到了王建军脸上,下一个动作是猛地把桌子掀翻,夜灯的灯泡碎了,玻璃渣碎了一地··王建军大约知道发生了什么,把热水壶的盖子拧上,又捡起自己刚刚在看的那本书,问:“徐征怎么样了。”
“你他妈还有脸问”江浩然拎起他的领口,从上至下森然地俯视着他··“本来我没想把他怎么样,不过看到你这么难过,我也觉得很值得。”
王建军仍旧面无表情地说,嘴唇机械似的一张一合:“还记得上次考试你故意扔纸条给我,结果你没事,我却要在所有人面前做检讨……告诉你,徐征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那都怪你”·“- cao -……”·“打吧”王建军眨了一下眼睛,江浩然的眼神杀气太重,连他也不自觉地恐惧了一下,嘴角反而壮胆似的扭着:“你家再牛逼,在这儿打死我你也好不了而我只要不死,方雯那个未婚夫就一定会帮我用不了几年……我会比你更风光你打啊”·“你想死,我不会不成全你。”
江浩然喃喃着,眼神闪过一丝疯狂,收紧的拳头已经扬在了空中··“你除了会无视规矩你还会干嘛你真的敢打死我来啊”王建军吼叫着,表情却还是一如死尸般毫无波澜。
去他妈的规矩·江浩然一拳落下,就这么一拳已经把王建军打得气喘不止,倒在地上,嘴角挂红··图书馆里人很少,此时已经全部围成了一圈,有人试图拦住江浩然以免暴力升级到不可收拾到地步,可一股气势使得几乎没人能靠近这个近乎于失去理智的男人。
只听见玻璃不断碎地,拳脚挨到人身上时发出一声声地闷响,风砸着窗户,以及江浩然仿佛困兽一般的嘶吼……·就在江浩然把王建军揍得就快见阎王时,张霖站在他身后,一语不发地看着他们……· · ·第72章 ·年仅20岁的徐征最终没能从命运的掌缝中逃脱,第二天他的尸体被发现躺在一条巷子里,一帮尚未成年的小流氓作为嫌疑犯被抓住了,他们口口声声说是徐征先挑衅的,他们只是还手,也没想到就这样能把一个人给打死。
没人知道徐征为什么要忽然招惹一群小流氓,对于529寝室的其他成员来说,从今以后有关青春的记都将变得不堪回首,一抹死亡的- yin -影提前向他们露出了獠牙,只有徐征永远摆脱了自己身为小人物的艰难,从这点上看,他倒是永远领先于528寝室的其他人了。
江浩然万万想不到,王建军那句“徐征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诅咒竟然真的发生了,而就在不久之前,他还笑话过徐征对王建军搞特殊化,谁都想讨好的后果就是里外不是人,王建军才不会感激他。
江浩然的父母坐末班飞机赶来,当时他被领导叫走了,正在办公室里交代情况,首先推门而入的是他妈妈,紧随其后的是他爸爸,他背对着他们,腰僵硬地梗着··“然然”他妈妈叫他。
“这么久不见,我没想到是这种情况·”他爸和校长握了一下手,对方沉默着··“那个学生怎么样了”·“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江浩然他爸吃了一惊,目光移到一直没说话的江浩然身上,突然抬脚把他踹倒在地:“你把人打死了”··怒吼在不大的办公室内震荡。
“是另一个学生·”一个搞行政的领导急忙解释道··江浩然双手撑地,他的表情始终没变过,只有眼泪沿着雕塑一般的面庞蜿蜒而下··“这件事情……”领导继续说明当时的具体情况,江浩然他爸一边听,一边时不时地扫江浩然一眼,最后抑制不住地爆发道:“你在接到电话的时候就应该通知学校自己喝醉了酒还跑去你能做什么”·“校规有拿一条写了你可以喝酒”·面对父亲的质问,江浩然依旧没说话,嘴唇紧抿。
“我们会尽全力补偿那个叫王建军的学生·”妈妈站在江浩然的身后,语气坚定地说:“请他的家长和我们谈,我们不会对不起孩子”·“他现在人还在医院……希望别受什么重伤”校长的语气十分严厉,说罢还重重叹了口气。
从办公室出来,江浩然一路上和亲人毫无交流,这条走廊他已经忘了是第几次走过,之前几次都是他参加比赛获了奖,那会儿他带走的还是荣誉··三年,他进军校就快三年了,他到底得到了什么,又有什么脸面认为自己兑现了当初给阮悠游的承诺,他会成为一个靠得住,值得被信赖的男人·这一夜他想了很多很多,又像是什么也没想,当父母不断地争执着到底是该动用关系,使他免于处分,还是该狠狠惩罚他一次,以纠正他长久以来都傲慢时,他一声不吭的跪在他们面前,这是他第一次对人弯下膝盖,在父母震惊的目光中,他逐字逐字地保证:“从今天开始,我所做的所有事情引起的所有后果,我自己承担,和你们无关。”
·“江浩然·”他妈妈狠狠扇了他一巴掌:“这时候逞能你闭嘴这件事由不得你”·“你会后悔你这句话吗”他爸的反应倒是正相反,一手压在他的肩上,缓缓问。
“不会·”江浩然抬起眼,有些意外父亲看自己的眼神总算不像是在看一个应该被开除军籍的士兵了·面对这个被他崇拜过,敌视过,可实际上依然打从心底尊敬的男人,他情不自禁地想软弱,想大哭一场。
“我不同意·”他妈心痛地摇头,搂着他死死不撒手··母亲的眼泪垂在江浩然的脸颊上,痒痒的,被冷空气吹过又带来一阵刺痛··几天后江浩然的名字出现在学校的大字报上,他和王建军的事件被描述为学员之间的互相斗殴,之所以是互相斗殴,而不是单方面的故意伤人,据说是在场有学员见到了是王建军先冲江浩然比划手脚,做出挑衅的姿势,而江浩然的错误在于先动手,把一场本该用更文明的方式解决的冲突诉诸暴力,他因此被记了大过,日后不知道会被分配到祖国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为建设大好河山做贡献。
教导员找江浩然谈话,问他战友为什么要打战友,明明都穿着军装,是自己人··江浩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原因在于教导员的话恰恰点出了矛盾的核心,一直以来,他都做不到把不是朋友的人当做自己人,他也终于意识到了,正是他爱憎分明的个- xing -决定了眼下的局面,就想当初他对付纯那样,阵线一旦划好了,就很难再被改变,除非他愿意改变自己最骨子里的东西,但这又谈何容易·从教导员那儿离开后,江浩然再一次回到他和徐征曾经一块儿呆过的寝室,其他人都不在,只有张霖在整理储物柜,从柜子里找出一包过期零食,是江浩然上次带给徐征的家乡小吃。
“他挺喜欢吃这个的·”张霖说:“老吵吵着让你给他带,可你带来了他也一直没舍得吃……”·“他说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他吃进去就没了。”
江浩然苦笑了两声,自从徐征走后,这还是张霖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他们都沉默下来,窗外已经是春天了,树梢上的嫩芽初发,有了春天该有的味道,- cao -场上有人在踢足球,踢得那叫一个风起云涌,一切仿佛都像是从前那样,下一秒徐征就会从图书馆回来,通知大家什么时候要开班会,对一片抗议声无奈地跨着脸。
门果真吱嘎一声,江浩然激动地回过头,只见进来的是陈文硕和周易,江浩然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台前,阳光照着他消瘦的脸庞,表情透露出内心深深的自嘲··周易明天就要去外地实习了,他来是想最后再劝劝江浩然,听说学校对江浩然的处分轻了,想必江浩然此时最需要的是被公平对待,而不是被特殊照顾。
晚上周易陪江浩然到体育馆看球赛,他发现江浩然不再像从前那样大咧咧地占据着视野最好的位置(那本来是留给球队成员的,但总有人能凭关系挤进去),而是坐在角落里头,安安静静地关注着比赛的动向,也没抽烟,也没一句点评策略是否合理的废话,好像有人用针筒一下子抽光了他的骄傲,留下的只有对自我的不满和警惕。
“你在想什么”忍到加时赛时,周易问··“看比赛啊,能想什么”·“学校对你从轻处分,这是出于多方面的考虑,而你如果真的内疚,好好反省了自己,那么从今往后你好好表现就是。
至于徐征……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况且他的事情也不全是你的责任……你要向未来看,积极调整好你自己的状态·”·说完这些以后周易拿起放在脚边的水杯喝了两口,静待江浩然的反应。
“怎么能说不是我的责任”江浩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记三分球落网,场上掌声雷动,几乎快把天花板给掀起来了··“他自己也有责任,王建军,方雯……他们都有责任。”
“他有什么事儿不和我说,跑去和王建军倾诉,这也不是我的责任吗”江浩然扯了扯嘴角,比赛结束了,他站起身随着人流缓缓向前移动。
“那你能怎么样呢有时候人就是会和陌生人掏心窝,对熟人反而守口如瓶……这件事我们除了为徐征难过,也都很关心你,希望你快点振作起来。”
·“我知道·”江浩然抬头望着夜空,他们已经走出了体育馆,晚上十点的天上非常干净,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晚间的空气,嘴角勾着说:“除了振作,也没什么更好的选择。”
“其实我挺理解你家人的做法的,毕竟哪个父母不心疼孩子别看我爸妈平常对我管得比较严,可要是换我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砸锅卖铁也会希望保全我。”
周易说,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江浩然的肩··江浩然瞅着他,目光很平静:“嗯·估计这是你临走前最后一次教育我了,我会记得的·”·“你不能指望只有你自己能自由地惩罚你自己,而你家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亲手养大的孩子折了前途。”
“我以为我爸和我是同一条战线的,没想到最后还是我妈说了算……”江浩然顿了顿,事实上受处分的事情他还没和父母通过气,但事实大概就像是周易说的那样,即便真的是他妈又动了手脚,他也不会埋怨她维护他,反正女人就是这样的不是么,不这样就不是女人了。
“你不如想想毕业以后该怎么办·”·快分手时,周易提醒他:“现在朝廷要把你流放宁古塔,你还指望你那个老婆和你一块儿过去吗”·“我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江浩然很有冲动想把双手插进口袋,但他不能这么做,纠察队的人刚经过,还看贼似的看了他们俩一眼··“只要我开口,我相信他一定会等我,甚至会和我一起去。”
江浩然说··“那你打算开这个口吗”周易好奇他的答案··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着,但江浩然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他的选择。
 · ·第73章 ·港大放假和内地学校不同,开学不久,阮悠游便和同学一块儿上张家口旅游去了,当越野车开进草原深处,真正到了天似穹庐,笼盖四野,满眼不见人烟的地方,手机的信号就时强时弱,连带着人也产生了一种与俗世分隔开来的感觉,再加上气候的原因,草原被积雪覆盖,那种孤独、苍茫的心情就越发强烈,逼着人冷静地去思索人生的本质,是否果真如红楼梦所说的那样,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一下车,冷风嗖嗖地吹着阮悠游的脸,正当他冻得咬牙切齿之时,有同学还在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地对着他拍,只见他摆出一张生气的臭脸,死都不肯乖乖地喊一声茄子。
他们一行人好不容易在落日时分找到了一块干净的草地扎帐篷,一个女生把锤子递给阮悠游,随着他一锤子下去,冻土被砸开了,地钉深深地扎了进去··这群学生都是胆大、又好奇心足的年轻人,不顾老驴友的建议,非要选在雪天上路,没想到风大得吓人,车门刚被打开就又碰的一声被风给重重地推了回去,眼前放大数倍的夕阳没有停留一会儿,便毫不留情地远去了,雪也顿时变得像是脏兮兮的破棉絮似的,一条形单影只的柏油路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在哪儿。
晚上在野外过夜,一些同学的家长打电话来抱怨孩子不注意安全,还有些人比如阮悠游这样的,就像是了无牵挂的流浪儿童,家里人关心得少,束缚也少··“阮悠游,不给你老公打电话啦”刚和他一块儿扎帐篷的女生打趣他道。
“不要多管闲事·”阮悠游说:“这么喜欢八卦,你以后去做狗仔吧·”·到HK一年了,阮悠游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样喜欢这座城市,它太忙碌,也太现实,港人最欣赏勤劳这项品质,认为要取得立足之地必须要拼命奋斗,所以刘德华受欢迎是理所当然的,即便他在天分方面比不上很多人,但胜在态度够认真。
阮悠游也有理想,也会想奋斗,但他又绝不是那种在狭窄的人行道上只顾埋头走路,不管撞到别人还是被别人撞到,都会迅速地说一句SORRY,然后脸上会闪过一丝不耐烦神情的人,他好像没有那么紧张,也没有那么焦虑,也许是他的名字影响到了他的- xing -格,悠游悠游,总要保持一点悠游自在的样子,就算是天上掉钱了,也不会学大富翁游戏里的人物那样捧着篮子跑得脸红气喘。
“阮悠游,你手机响了·”·“我听到了·”阮悠游喝掉最后一碗面汤,满足地呼出大口热气,小雪还在下着,他让铃声持续了一会儿,帮其他人一块儿收拾好了炉子再拿起手机走回帐篷。
“喂”·“是我·”江浩然说··“我知道啊·江先生·”·“最近怎么样,”江浩然问:“上次你说头晕,有没有去医院看”·“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阮悠游笑着:“早就好了·”·找个军校生当男朋友就得习惯他神出鬼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阮悠游还是会去数他们有多少天没联系,有时候阮悠游也会陷入困惑,不知道究竟该心疼自己,还是该心疼江浩然。
“怎么不说话我知道你肯定是有事才没找我,我没怪你·是不是又拉练去了”·“不是·”江浩然否认道,又沉默了片刻,转而问:“你什么时候回趟江城我有话想和你当面聊。”
“什么事”阮悠游用笃定的语气问:“是想和我求婚吗”·“YOYO,我爱你·”江浩然的声线很低沉,不管帐篷外的风呼啸得多厉害,可这一声依然沉沉地落到了阮悠游的心底。
“嗯,”阮悠游把睡袋展开,心也像鸭绒一样膨胀起来,甜甜地回答:“ME TOO.”·“一年多了,你一个人在外地自己照顾自己,我能做的就是多给你打几个电话,I'M SORRY。”
“还好你马上就要毕业了·”阮悠游半玩笑半认真地说:“否则我也快受不了了,其实要不是因为你长得帅- xing -功能又好,我早就放弃了。”
“YOYO,我有话想和你说·”··“嗯”帐篷在风雪中飘摇,阮悠游的笑容还没褪:“你说啊·”·直到江浩然把徐征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阮悠游才意识到今天的这通电话不同寻常,江浩然是真的有事儿要和他商量,谈情说爱的气氛完全消失了。
“所以等你毕业以后,我没办法到你在的城市,”电话那头,江浩然的声音顿了顿,也许是信号原因,最后阮悠游只听到了那句:“抱歉·”·“你……你到底想说什么”阮悠游使劲握着手机,好像快把薄薄的金属板捏碎了,他一步跨出帐篷,不顾众人的呼喊,疯了似的向没有人的地方奔跑。
“我们分手吧·”江浩然说··“为什么因为你要继续和我远距离”眼前是枯枝,乱雪,废弃的汽车轮胎,一片荒芜中,阮悠游瞪着眼问:“江浩然……你是不是受打击太大了,你的内疚你自责我都理解,可是关我什么事儿我做错了什么”·天太冷了,阮悠游的声音发抖,单手在膝盖上撑着,腿不住地发软。
“我将来也许会一事无成·”江浩然缓缓地说:“从今往后,我都不打算再靠我爸妈的关系,换句话说YOYO,我也许一辈子就是个普通军人,很可能给不了你任何享受。”
“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靠你……”·阮悠游慌乱地口不择言:“你当我是付纯是不是江浩然你给我醒醒我他妈不靠你也能很好”·“我明白。”
江浩然说:“但要看你在什么地方,我不能拖你后腿吧·”·“你在说什么……”阮悠游跪在地上,感觉心脏源源不绝的供血全部在倒退,他狠狠往雪地上锤了一拳。
“我不应该再让你过这种像是有男朋友,其实又没有的生活·”·“我愿意”·“我希望你生病的时候有人能照顾你,你累的时候有人能安慰你,你觉得迷茫的时候,有人能在你身边开解你,”江浩然的声音缓缓的,有些遮掩不住的温柔从中透出来,又像是一艘在海上的船,往冰山的方向开去:“然而这些我都做不到,你明白吗”·“……”阮悠游哭着,眼泪打在雪上,他吸了吸鼻子,孩子气地说:“我等你……我等你……”·听着他泣不成声,江浩然沉默了很久:“一年可以,两年也可以,可是没有期限的等待,我不能要求你这么做。”
·“我说了我愿意·”阮悠游胡乱抹着脸说:“别和我分手好不好,我知道你很爱我,我也很爱你……别分手好不好,别分手我求你……”·“我本来打算当面和你说这些,咱们在一起三年多,我知道我一直对你不够好,所以最起码最后这些话,我希望能当面和你交待清楚,你有什么怪我的,也可以当面对我发泄。”
“你还想和我当面说”阮悠游的声音瞬间嘲讽极了,大声问道:“你怎么对我这么残忍”·风止住了,像是想给他俩一个机会,把所有掏心窝子的话都倒出来似的,可他们都没有说话,只听见阮悠游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小孩一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浩然,你别不说话,求你……”·分手前的一通电话,阮悠游说的最多的一个字就是求,他没想过自己可以这么不要尊严,天都快塌了一般,求一个男人别离开他。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江浩然说:“YOYO,我们分开吧·”·轰的一声,阮悠游像是听见了自己的心脏被大炮轰炸,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瞬间裂膛,他猝不及防地骂道:“- cao -你妈,江浩然你混蛋……混蛋……”·“嗯。”
江浩然说:“你就不应该认识我·”·“你说过要和我一辈子不分开的,你说过的,你不会让我失望·”阮悠游提醒他··江浩然再次沉默,呼吸都凝滞了一下:“对不起,承诺我没做到。”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雪渐渐地浇在阮悠游的头发上,冷意也浸进了他的骨血,他绝望之极,心脏反倒豁豁地跳了起来,像是挣扎着求生,无力又愤恨地问。
“以前的我太自以为是了,”江浩然说:“结果让你失望,我很抱歉·真的,对不起·”·“你现在就不自以为是吗……我不要听这种冷冰冰的话……说你爱我。”
“对不起·”·“你说一万次对不起都没有用……”·“忘了我吧·”最后江浩然这么告诉他:“找个比我对你更好的,YOYO,我不值得你为我这么难过。”
 · ·第74章 ·总有些记忆会进入人的大脑深处,而不是心灵,假如说心灵代表的是情感,那么大脑代表的就是认知,再深的情感都会有过去的一天,但是认知一旦被建立了就很难再改变。
阮悠游醒来的时候,所有同学都围在他身边,关心地看着他,他很抗拒这种眼光,好像自己被当成了一个弱者,于是笑笑说我没事儿,还给自己找了个勉勉强强的理由:就是天气太冷了身体有些不舒服,不过休息了一晚,他已经好多了。
“真没事”那个和他关系最好的女生问··“EVERYTHING’S FINE.”阮悠游拍拍她的头,笑容不变··大家又要出发了,走出顶部结满冰霜的帐篷,一个银白色的世界映入了阮悠游的眼帘。
眼看又是新的一天了,太阳照常升起,远远的,几棵树孤标地伫立着·尽管北疆的风刮得如刀子一般,但阮悠游依然极力睁大了眼睛,只见偌大的草原雪场,除了他们这些不速之客之外,唯一有生命的东西似乎只剩下这几棵树,在风霜的欺压下,与寒冷不断地搏斗。
·从这一瞬间开始,一股巨大的再也摆脱不掉的孤独感便如同附骨之疽般跟着阮悠游,他觉得自己毕竟并不是那些树啊,他是人,人是会有感情的……是会受伤的。
及至他上了车,他还在回头望着那些树,被一片腾起的雪雾阻碍了他的视线,他的眼眶也越发的酸胀·尽管他努力想从几棵生命力顽强的树身上得到一丝鼓励,然而随着两道深深的车辙映在茫茫的雪地上,在他的内心深处,悲凉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
江浩然的那句我们分开吧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重复,使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空气冻住了,就像是一堆生不起来的火,完全死寂了下去·说不清是恐惧还是什么,听同学们说,接下来的气温还会更低,还没有到最严酷的时刻,他忽然很是后悔,为什么要参加这次极限之旅,因为有些感受是不必亲身体会的,一旦亲身体会,就会意识到比自己的勇气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多,它甚至敌不过一句话带来的痛楚,坚强被刀尖一下子挑开了,就像是穿着一层烂掉的盔甲,从今往后伤害便和肉身融为一体,难分你我。
两周后,阮悠游抽空回了趟江城,他约江浩然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见,那天天气很好,他穿得也整齐,好看,两周没刮的胡子终于被刮得干干净净的,明亮的双眼,一如江浩然初见他的模样。
他说,我理解你的选择,你是为了我好,我知道··江浩然的眼睛就像是看一个朋友似的那样看着他,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感觉自己真的是又死了一次,又直觉下一秒钟两人就会抱头痛哭,江浩然会紧紧地像是一辈子也不放开他那样搂他入怀,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戏剧- xing -的爱情彻底离开了他,他只能继续说出已经准备好的台词:·“我以前真是太幼稚了,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你就一定不会不要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说到底还是我们没有缘分吧。”
“你没错,YOYO,你爸妈分开,包括我们分手,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江浩然喝了一口咖啡,沉默一会儿,接着镇定地开口道:“你很可爱,也很值得被爱,我相信除了我,谁都不会傻到把你推开,一定都会千方百计地哄着你,让你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谢谢你的祝福,不过我没觉得自己会这么好运·倒是你,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那个不管发生了任何事,你都想和他一起走下去的人,那个人一定还在,还在什么地方等着你。”
“……”江浩然的眼神闪了一下,表情从未有过的认真:“嗯·也许吧”·“我的表现够好吗没有让你为难吧”阮悠游低头搅动着咖啡杯里的勺子:“其实我想过我们总有一天会分手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也没想到会这么简单。
好像几句话就能结束掉一段感情……你还当着我的面承认,你会爱上别人……”·“对不起·”江浩然说这句话仿佛已经成了惯- xing -,伸手递给阮悠游一张纸巾,阮悠游抬头笑了一下,讽刺地说:“谢谢。”
“我没有承认我会爱上别人,你别误会·”·“误会了又怎么样你还在乎”·江浩然一言不发地坐在位子上,咖啡厅里,小提琴声悠悠缓缓地流淌着,他像是思索了很久,才谨慎地回答这个问题:“我不想你误会,觉得你在我心里其实不重要。
之所以我会提出来和你分开,是因为我认为长痛不如短痛·你可以说我太武断,也许坚持下去也会有希望,可是万一没有呢我不想用你的时间冒险。
我以前会,现在不会·”·“总之你就是觉得我们坚持不下去就对了……”阮悠游笑着说,一边拿过桌子上的星座抽签盒,右手拨了一下开关,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嗯·”江浩然点头:“是这样,我不太乐观,我觉得感情需要更好的土壤去培养·”·“所以如果没有好的土壤,不如就亲手把它毁了。”
“你很恨我”·“我没有……”·“恨你就像是给自己吃以毒攻毒的止痛药·其实今天一看到你,看到你瘦了这么多……我就没办法再恨你了。
我知道,你也很痛苦·”说到这儿,阮悠游终于忍不住捂着脸,江浩然刚想站起身过去抱抱他,他透过手掌,声音沉闷而急促地传出来:“你别安慰我我没事,你别再……别再对我好……”·“不好意思。”
阮悠游哭了一会儿之后迅速擦干眼泪,用被泪水洗过之后越发清亮的眼睛凝视着江浩然:“把气氛弄得这么感- xing -,结果被你看到我哭成这个鬼样,你一定觉得我特幼稚吧明明当初说好的,分手我不会有一句怨言。”
江浩然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我猜到你会哭,还带了很多纸巾在身上,结果一来发现这儿都有,我就傻了·”·见他作势掏了掏口袋,阮悠游破涕为笑道:“其实我这些天真的排练了很多次,就是希望自己能表现得潇洒一点儿,没想到我的台词被你抢先说了,我才控制不住的。”
“哪一句”江浩然问,像是真的有些好奇··“长痛不如短痛·”·“这句有什么问题”·阮悠游望着他缓缓摇了摇头,“没有,没什么问题。”
“YOYO,”江浩然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祝你幸福,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学校·”·“江”这是阮悠游第一次喊江浩然的姓,正好下午五点钟了,钟声迟缓地响了五下,每一下都在敲打着人们的心。
“我不管你信不信,”阮悠游说:“但是除了你以外,我想我不会再爱上第二个人了·”·江浩然还是坐在位子上,尽管姿势没变,可他的身体像是挪了挪。
“为什么”他低沉地问··“不为什么,我想这么说的话你会更内疚,所以这么说·”笑容在阮悠游的脸上虚晃了一下,夕阳照着他的眉眼,经历过了这么多事,他的一颦一笑仍旧是这么生动。
·“傻瓜·”江浩然站起身走向他,最后一次揉了揉他的头:“实话和你说吧,你要是真爱我一辈子我才求之不得,不过我有这么好吗”·阮悠游被他一接近,身体立刻抖得不成样子,声音中也带上了哭腔:“没有吧,是我鬼迷心窍。”
“哈哈·好·”江浩然笑了,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直到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渐行渐远了·他目睹着江浩然走进了人流,只觉得那道背影是那么的孤独,就像他一样……他真想冲上去,再一次挽留江浩然。
可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他的勇气也再一次触碰到了极限,原来一切都有个度,过了的那一刻当事人自然会知道·· · ·第75章 ·和阮悠游分手后,江浩然尽量不去想起他,只是寝室时不时响起的电话铃声总能在一瞬间触动那些属于他们的尚未彻底远去的往事,回忆就如同一阵散不去的烟雾,江浩然暗笑自己表面潇洒,内心却做不到真正的放手。
王建军养好伤回寝室了,然而方雯原先那个未婚夫已经被调到了另一个军区,答应他的回报最终没能兑现·王建军失去了一个曾经亲近他的室友,以及自己的底线,现在连教导员对他都不冷不热的,毕竟像他这样背信弃义的叛徒,世界再大也容不下。
2006年新年,江浩然第一次留在了学校过除夕,当晚他吃了一包速冻饺子,穿着军大衣,早早便溜出寝室晃荡了·在漆黑的夜空下,整座校园近乎于空无一人,他穿梭其中,想跑就跑想跳就跳,自由得如同从高空被抛下的降落伞。
然而越是无人束缚的情况,就越是感觉到挣脱束缚是一件没有必要的事情,相反要是来几个纠察队的就好了,对他来一通鸡蛋里挑骨头·原来当一个人寂寞的时候,江浩然想,敌人就成了他最亲近的人。
江浩然打着手电筒,当他发现巷子里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时,精神也为之一振,要知道K大附近有些小村子,往年常会有年关难过的村民来这儿小偷小摸,结果定睛一看,哪儿来的贼不过是两只花猫在垃圾桶里找食。
蹲下身,两只猫顺势爬到他的手心,都还只是巴掌大小,身体被冻得瑟瑟发抖,碰到点有热乎气的东西便黏了过去,腻在他身上不下来·他索- xing -解开自己的军大衣,想也没想就把两只小东西揣了进去,两团毛球紧靠他的胸口,那么软又那么脆弱,叫声一下子又让他想起了阮悠游。
江浩然一怔,手指凑近了两只猫的嘴,被舔了几下,他想缩回来,却最终没舍得推开,任由小奶猫的乳牙啃食着自己长着茧子的指腹·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温情在一瞬间刺痛了他,他本能地想到阮悠游将来会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笑得色如春花,那个一辈子爱他的承诺太过梦幻,当不得真,他不由地深呼吸了几次。
一股牵扯不清的疼痛存在在他的内心深处,隐隐有要发作的意思·这种痛苦固然不如当初那一连串他烫在手臂上的伤疤那样具有伤害- xing -,只是天长日久越积累越深,到最后竟然无法连根拔除了。
关于他的分配命令终于在开春时下来了,他被流放到祖国北疆的某个边防总队,听说那儿最热闹的时候就是春节,因为电视台会过去采访,到时没准他能在春节联欢晚会上露一面,给全国人民拜个新年。
·其他人也都各有去处,张霖被分在一个沿海城市,听说他们家人为此出了大力,陈文硕也去了南方,今后他和张霖的联系想必最多·至于那些和江浩然关系不算最亲近的室友,倒是和他一样前途茫茫,不过他们坚信只要江浩然愿意,另谋出路又有何难·实习之前江浩然回了趟A市,那天他开车经过阮悠游的家,发现另一家人正在往里搬东西,他犹豫了一会儿,踩下刹车,车子靠在了道旁。
“不好意思,请问原先住在这儿的那家人呢”江浩然拦住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儿问··“搬走了呗·”·“去哪儿了”·“这不知道,听说是这家有个哥哥生病了,家人带他到国外看病去了。”
江浩然一时答不上话,看着搬家的大卡车开走,家具都被卸了下来,阮悠游家的大门一点点地合上,各种猜测几乎像是没有准心的炮弹一般在他脑子里轰炸着··A市的街头仍然一如既往的拥堵,江浩然没法把油门一踩到底,内心说不出的烦躁不安。
他记得阮悠游在和他分手前曾提过头疼的事儿,可当时他们谁也没在意·所以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他几乎立刻有冲动拨个电话,不想怎么样,就问问对方的情况。
没想到当天下午他们就碰见了,在一家新开的进口超市,江浩然身边有几个亲戚的小孩儿,嚷嚷着要在他远赴边疆前掏光他的口袋,正当他被五六只小猴子缠得想发火呢,只见王桦和阮悠游迎面朝他走来,两人有说有笑的,还推着一辆购物车。
“HI·”·阮悠游没说话,王桦先和他打了招呼··“你们俩先聊吧·”王桦说,当事人都沉默着,站着一动不动··“没关系吧”王桦关心地看了看阮悠游。
阮悠游还是穿着几年前那件红色的高领毛衣,脸色却没有从前好,双眼在见到江浩然的那一刹那便冻住了,毫无温度··“没关系,反正A市就这么大,总会碰见的。”
阮悠游说,语气也冷淡得像是变了个人··“最近还好吗”等王桦离开了,江浩然把钱包扔给那群小猴子,他们欢呼雀跃地接过跑走了。
“如果你是问我和王桦有没有在一起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好着呢·”阮悠游骄傲地抬着头,毫不掩饰自己对江浩然的敌意··“你说哪种好”面对他的挑衅,江浩然也在一瞬间改变了气场,竟显出几分很久没暴露的玩世不恭来。
“……”阮悠游咬了咬嘴唇,没吱声··“你自己想象吧”阮悠游说··眼看着要擦身而过了,江浩然头也没回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能感觉到他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跟要弹跳起来似的马上转身,瞪大了双眼的表情仿佛一只被机关捕住的动物,反抗是唯一的念头。
·“你生病了”江浩然顿了顿问,尽量压抑着自己话里头的关心··“不关你的事·”·“为什么搬家”·“房子风水不好……你怎么知道我搬家了”·“看你还有力气逛街,应该不是什么重病吧”·“你……”他们之间的交流向来顺畅无阻,分手后倒像是变了个样子,阮悠游冷笑了两声,表情让江浩然联想到卡通片里那种生气的Q版小人儿:“不会说好话就别说,还盼着我死是吧”·江浩然从不知道他还有这副刺猬样儿,没想到狐狸精也会有反口咬主人的这一天,不禁很有耐- xing -地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开口道:“SORRY,我没那种想法。
你别误会·”·“……只是小病,”阮悠游别过脸,眉头轻轻地蹙了一下:“之前和你也说过的,头疼,看了以后才知道是耳水不平衡。
医生说,这没得根治的,不过也不用怕,也没什么大危险·”·“没得根治”江浩然一听眉毛就拧了起来··“嗯。”
阮悠游点点头,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道:“一辈子都好不了了,就这样吧……没什么·”·“好好照顾自己·”江浩然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
“我既不缺人也不缺钱,你这种助人为乐的精神,还是留着给别人用吧·”·阮悠游说着忽然往后栽倒了一下,几个目中无人小孩推着购物车打他们俩跟前疯跑过去,江浩然及时扶住他的腰,两人顿时靠得极近,阮悠游被压在超市的架子上,和把他护在怀里的江浩然四目相对了片刻。
“抱歉·”江浩然炙热的呼吸喷在阮悠游的脸上,他哼了一声,忽然勾起嘴问:“你说什么抱歉抱我抱歉反正以前又不是没抱过,有什么好抱歉的。
虚伪·”·“你不介意的话,我更不介意·”江浩然放开了他,脸上也挂着一副白占便宜的无耻笑容··阮悠游车里的东西堆得太多,刚才被那些小孩儿撞了一下,洒了好几样掉在地上,江浩然帮他一块儿弯腰捡东西,只听他问道,江浩然你是不是快毕业了,分到了哪个山区·江浩然报了个地名,阮悠游哦了一声,不再问什么。
“你呢毕业以后打算到哪儿高就”江浩然把最后一盒巧克力递到他手上,语气相当公事公办··他摇摇头说我没要这个,随手又把巧克力摆回了货架。
“不知道,我可能还是会去美国吧·”阮悠游思索着道,不像一般快毕业的学生那样迷茫,他自信又淡定地说:“先找找看有没有适合的工作吧……读书也行……我都可以,都不排斥。”
江浩然看见王桦无所事事地转悠了一圈,又转悠回来了,防自己像是在防贼似的,于是故意大声问:“他也陪你一块儿去对你真没话说。
是不是怕你被别人拐跑了”·“不告诉你·”阮悠游说,冲不远处的王桦挥了挥手,转过脸面对江浩然时又是一脸敌意··“你开心就好。”
江浩然望着他说··阮悠游推车走了,中途又掉了几样东西出来,他像是没看到一般走得飞快··一个星期后,江浩然启程去了比江城更偏远的位于祖国与朝鲜边界的白市。
那里有绵延的山岭,广阔的森林,天蓝得像是用颜料枪喷上去的,白云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上,显得深邃而神秘·车在险峻的盘山路上疾驰着,司机似乎有意想考验乘客们的胆量,一边飞车一边打起了呼噜。
夕阳西下,江浩然望着遥远的被浓雾笼罩的天池,忽然有种感觉,这是个能令他眷恋的地方·一方面它这样广阔,不局限于军校那样一个窄小的地理空间,一方面它又这样悠久,白云悠悠,一切只在弹指一挥间。
转眼间江浩然已经度过了自己激情万丈的少年时期,成了个真正的青年,面对爱情,他似乎懂得了如何克制,可面对人生,却仍旧感觉像是身处黑暗的河上,以为自己能掌舵,其实船身早已经偏离。
但不管怎么说,表面上他必须装作足够游刃有余了,以便于应付接下来全新的人和事·这一次他不再是军校的新生,而是一个经过了专业训练的年轻的军人·他回忆着过去的这四年光- yin -,总结了许多的经验和教训,觉得自己应该是有所成长的……可不知怎么的,也许是还远远不够成熟吧他的眼眶渐渐发热,最终模糊一片。
· · ·第76章 ·白市的天气很冷,夏季短暂,冬季漫长,所以在这儿当兵的大多喜欢歌星李玟,因为她唱过一首《过完冬季》,给他们带来希望。
当然这是个笑话,事实上被分配来白市的军人大多土里土气,没受过多少教育的比比皆是·因为冷,人们吃起肉来总是蛮劲十足,喝酒永远论斤,说不会喝的,那就是能喝,说能喝的,那就是海量。
初来乍到,江浩然反而成了最斯文的那个,但他很快习惯了当地的民风,从说话的音量开始改变,必须放大到谈笑间能震破人胆的地步,原因不仅在于他需要树立威严,更在于白市人烟稀少,兵更少,常常走百步而不见一人,所以传说中,就连这儿的狗叫声比别的地方的更加凶猛,就像古时候皇帝上朝必须借由他人把自己的命令一层层喊下去,差不多一个道理。
江浩然现在是中尉,带一小撮兵,和他搭档的指导员已经来了两年了,姓伍,叫伍声··伍声平常喜欢看电影,是个移动的电影资料库,平常除了看电影以外就是喜好在电脑上玩扫雷,口头禅是,我只是一个演员。
至于带的那些兵,他们普遍用看偶像的眼光看待江浩然,表面上每一个都崇拜他崇拜得五体投地,至于背地里有多恨他,这就不好说了·他们有的天真,有的老油条,共同点是大多来自农村,都希望能当一辈子兵,起码比回家种田好。
每天早晨,江浩然都会亲自到每个寝室去检查每一个人头,那种心情,用伍声这个电影爱好者的话来形容,就是一个都不能少·听到一声声队长好,也许是因为天气太冷了,江浩然即便不感觉热乎,也起码不会更冷。
由于环境的恶劣,有些新来的士兵会企图在半夜偷偷溜回家·被江浩然逮到之前,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队长竟然会冒着大风雪半夜在外面巡视,傻乎乎地问,队长,你是不是在梦游啊被削了一顿,有胆大的想和江浩然比划比划,往往还没动手已经被其他人拉住了,之后的工作就交给伍声去做。
伍声负责和大家讲道理,而江浩然负责唱白脸,在伍声的衬托下,江浩然的恶人形象越发深入人心,有些兵远远看到他就立正了,还有些会巴结的,喊他首长都喊得出来···在白市的头一年,江浩然总体过得还是很充实的,他忙着适应他的新形象,不再是军校那个靠嬉笑怒骂镇住其他人的富有个人魅力的班干部了,而是一个铁面无私的队长,其实谈不上什么魅力不魅力的,就是凶恶。
之所以不能再嬉笑怒骂是因为,一,在这儿他嬉笑怒骂很可能别人可能看不懂,有幽默感的人太少;二,伍声把好人的戏份都做足了,留给他的都是坏人的戏,他没得选择,只能爱上自己的新角色。
除了工作以外,江浩然最爱做的事情便是画画,从前他没想过自己还会发展出这种爱好,其实,小学的时候他就学过素描,只是当时因为天分不高,学了没多久便扔了·现在重新拾起来,除了画山水以外,他最喜欢的还是画人像,比如伍声,比如他带的那些兵……但他总是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对着画板凭空动笔,眼看白纸上渐渐出现了一张饱满生动的人脸,他便在内心尽情高呼老子他妈的是天才,可惜的是这些画永远不能让画中人目睹到,那会暴露他骨子里头的柔情,破坏了他好不容易建立的坏人的形象。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情变了·白市是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以空旷和宁静出名·那些山,那些水,既是祖国的大好河山,也是人迹罕至的所在·他见惯了,已经习惯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却始终无法习惯那种有别于城市热闹的山中岁月,他也习惯不了这种冷,因为他的血仍旧很热。
有一天,他兴致冲冲地从一个连队跑到另一个连队,途中不知道经过多少公里,也没见到一个人,只有雾气皑皑的雪峰,以及自顾自转动的风车,深谷中有瀑布在流动,如江河倒悬,轰鸣而下,那股巨大的声势竟然是唯一他能听见的,除此之外,连鸟叫声都少有,更别提人声了。
没有人,这是都市人心中对桃源的幻想,所以有富豪会买下一座无人小岛,闲时便去岛上栽花种树,喝酒晒太阳,自得其乐·可是假如一个人长期处在没有人的环境里,就像是小说鲁滨逊漂流的主人翁一般,那么他的下场可想而知,就是和社会隔绝,最终被抛弃。
江浩然没想过自己会离开白市,但是身为一个城市长大的孩子,他在不知不觉中远离了流行的文化,像是修道一般走进了大山深处·孤独和寂寞,开始无时无刻不在困扰着他。
为了完成工作,他必须和其他人保持着距离,而唯一和他平级的伍声,又是这么一个一声不吭看电影能看一天的人(后来宅男这个词出现了,江浩然一看就能解其中意,这不就是伍声么) 。
总而言之,江浩然在白市待了一年之后开始疯狂地想要回到城市去,哪怕只是坐火车经过他预料他都能兴奋地扒着车窗,但每逢假期他仍旧哪儿也没去,老老实实地待在寝室里头,也许他走出一走就再也不想回来,因此这个头不能开,他只能忍耐。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最近江浩然常常有事儿没事儿便念叨念叨这句话,他希望忍耐的结果是他最终能平心静气下来,让他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血平静下来,毕竟曾经的他就是因为太过喜欢惹是生非而导致了他人的悲剧,他必须改变,不能再发生同样的事。
就好像是那些武学高手一般,现在的他试图通过闭关来达到另一个新的境界·他也才理解了为什么小说里头高手总要隐世,因为隐世就代表着锻炼,锻炼面对孤独,面对无聊的能力,不锻炼这种能力,何以成高手。
第二年三月的某一天,那正是白市雪下得最大的日子,江浩然早上一起床,发现宿舍门口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大白狗,他犹豫一会儿,找人先把那只狗送到附近的村落,在得知确实这是一只流浪狗,不可能再有人要它以后,他才把狗救了回去,从此就半放养地留在了身边。
伍声问他狗叫什么名字,长得这么丑,捡了干嘛江浩然说我懒得给它取名,这只狗生- xing -体弱,没准哪天就去了,也许就是明天呢那我这名字不就白取了伍声问,那你如何叫他江浩然兴致来了似的,一笑,然后舌头抵住上颚啧了一声。
果然,那只狗马上屁颠颠地过来了,围在江浩然身边不停地打转,还会摇尾巴,祈求江浩然给他更多的关注··久而久之,其他人便见狗如见他了,他也渐渐默认了这个事实,他有一个不和他一个族类的朋友,幸好这也符合人们对坏人的想象,坏人往往也保留了他慈爱的一面,可就是不对人,宁可对狗。
·一次江浩然带的几个兵要走了,他们因为身体素质不够好,或是脑袋不够灵光的原因,必须转业·江浩然问他们将来打算做什么,几个人都说,打算去城市里看看,就算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也得看看。
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要搁以前,江浩然多少会好笑他们真土,即便现在他也还是觉得他们土,但那种嘲笑的心情没有了·同时,江浩然又深深感到自己还不如他们,因为他们尚且还保留着对世界的好奇,可自己竟像是个老人一般,琢磨着如何“隐世”了。
按理说,一个年轻人不应该想着怎么修炼身心,而应该放手一搏,去改变世界……·江浩然把一些自己有的东西给那几个兵,不为了纪念什么,单纯是给他们一点儿物质上的支持。
也只有在离别的时候,江浩然才能回复他的本来面目,做个关心他人,不缺乏情感的男人·那晚他喝醉了,倒在伍声的怀里,酒气和牛羊肉的热量一起发作,使他的血液迅速流动,莫名其妙地,他抱着伍声,眼眶- shi -润地喊了一句:YOYO……·伍声马上领悟过来这人必是他心爱的人,拍拍他的背。
“我好想你……”·说完这一句,江浩然便彻底失去了意识··第二天伍声问他你有女朋友吗有的话为什么不和她联系 还有你那些军校的同学呢人家给你写信你怎么老不回·江浩然说,指导员,你这是在给我做思想工作吗·伍声一笑,点点头。
江浩然又说,回信,回什么说我们顿顿吃猪肉炖粉条还是说这儿方圆百里都不见人……我朋友会心疼我的好吗·伍声看着他说,你这样不行,这样死撑,最后疯的还是你自己。
江浩然问他,你也不联系别人,不照样好好的·伍声摇摇头道,每个人不一样,你不要以为我能做到的事情你做得到,你这人就是太自信了,反而容易把路走偏。
·那是他们头一次谈话谈到这么深入的地步,也许在此之前,就连伍声都怀疑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对他的行事作风或多或少存了些不是同道中人的不满·然而那句对阮悠游的呼唤使他的真- xing -情无法再掩藏,他本以为从此以后他和伍声能成为朋友,没想到一转眼伍声就又沉浸到他的电影中去了。
他想- cao -他妈的,快别看了,起来陪老子聊天但他也真的长大了,要是以前,他非得把伍声那台电脑砸了不可·现在还是听听狗叫吧,只要有声音,管他是狗还是人呢。
 · ·第77章 ·“首长,你养的狗真聪明,谁摸它它都摇尾巴·”·这是聪明吗·江浩然看着那个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的年轻人,直看得人家心里发毛。
“那个首长,明天我帮厨,您想吃什么”·“别请我吃你的头发丝,手指甲就好·”·江浩然说完,见那年轻人还不走,扔给他一根烟:“还有事儿”·“首,首长……我说了您别怪我。”
“说”声音压得越低,怒气值反而越高··“我刚给狗子吃了块巧克力,然后指导员和我说,狗不能吃巧克力……”·“没事儿,吃死它”江浩然没好气地道:“不过你从哪儿弄来的巧克力哦,情人节快到了,你也想过节是不是”·“没有没有我连情人节是哪一天都不知道……”·“这都不知道。
你将来想不想娶老婆”·年轻人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江浩然一笑,说你可以滚了··情人节过了就是元宵,这么多佳节身边却空无一人,江浩然不由得心情烦躁。
久而久之,他发现自己的审美水准都下降了,哪怕是看到什么阿猫阿狗的,只要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感觉都有些不一样··一天他半夜睡不着觉,遛狗溜到了草丛边,只听悉悉索索的一阵不明声响,精神马上兴奋起来。
月光下,两个男人赤身裸体地搂在一块儿,互相吮吸彼此的舌头,他在一旁看得入了神,把“首长”的身份暂时放到一边,下体早已经胀痛难耐··后来他就专挑那块草地遛狗,然而从此再也没看过什么活春宫,大约是狗粪太臭了,把人熏跑了,他气不打一处来地想。
从二月到七月,天气总算渐渐摆脱了寒冷·二零零八年奥运会在北京举行,大家闲来无事便围着电视机观看比赛·江浩然有一台上不了网的笔记本,平常只能打发时间看看光碟,有几次看完比赛,他还沉浸在热血沸腾的气氛当中,回到寝室立马开电脑看起了小电影,日子过得比较堕落。
一个难得的艳阳天,游泳队又拿了两枚金牌,江浩然四处找他的狗没找着,舌头都啧得发疼了··平常狗腿得要命的小畜生竟然憋得住不现身,江浩然心想好,总算有点- xing -格了,结果他一直等到天黑,连狗叫也没听见一声,隐隐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晚上他彻底失眠,狗就这么丢了怎么找也找不回来··几天后,江浩然打听到最近有伙人专门毒狗卖狗肉,他大约猜到了狗的下落,怪不得找遍了都找不着,没想到一条这样丑陋的狗都有人能看上,他从此再也见不到那只通人- xing -的小畜生,在他面前活蹦乱跳,打滚翻肚皮……·他花了一星期逮住那伙人,发现他们自制了一种针筒,里面装着烈- xing -毒药,这样能够随时随地置狗于死地,是名副其实的凶器。
这玩意估计连人都能毒死·江浩然冷笑着想··他自己动手把毒狗的凶犯绑起来,犯人一开始还挺牛气,说狗就是流浪狗,我们帮你毒死,是为了怕它咬伤人·一个士兵说,那是我们队长的狗,你们这叫侵犯他人财产,是犯罪。
江浩然听着越发想发笑,这个兵平常就爱读点书,这回总算找着了机会让他卖弄一下,可姑且不论毒狗是不是犯罪,事实上这只狗的确是只流浪狗,不过在自己身边寄居着,怎么算是私人财产·“饶了我们吧”见江浩然不说话,犯人腰板再硬也敌不过他这种沉默攻势,三个人先后跪下了,大声哭诉自己的家道艰难,上有老下有小,毒狗也是出于无奈,不毒狗,他们就没有饭吃,没钱送孩子上学。
“别冲动·”伍声按住江浩然的胳膊提醒他道··江浩然注视着伍声,最后面沉入水地问:“这事以前有没有过惯例我不坏规矩,以前怎么处置,现在还怎么处置。”
·伍声摇头道:“没惯例,但我们总不能和老百姓为难,你看,我们这儿的人大多是农村出来的,对于这些穷人的境况,也都比较理解·假如你今天把这事儿闹大了,你让其他人怎么想。
他们会不会认为你是在兴师动众·说到底,一条狗嘛,你看得太重,其他人反而会觉得你不近人情·你作为队长,我觉得你可以凶他们,但是不可以不和他们站在一条战线上。”
江浩然不耐烦地说:“我就问你有没有惯例,你说这些屁话干嘛·”·“反正,这事儿你别管了”最后伍声半强迫半哄劝地把他带走了,他差点儿一把将伍声推开,可他到底没有,他知道伍声是为了他好,理智使他痛苦却不能表达。
江浩然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落魄到这个地步,失去一只流浪狗也能给他以重创,不知不觉他已经孤独到了极点,以至于把感情都寄托到了一只不会说话的生物上··一个雨天,他不顾危险一口气冲刺到雪峰的顶端,望着尚未完全化开的天池,如同一面面镜子倒映着万物,他不禁自问,他是否是唯一一个在这儿感到孤独甚至快要发疯的人,有种大声嘲笑自己的冲动,可这一切都是他的选择,他没法后悔。
一年,两年,三年……·年复一年,时间硬生生蜕掉了江浩然的一层皮,他开始明白,要真正领导别人,凶恶是不够的,过分的强势,其实是因为不自信·要让人信服,首先就得先理解哪些被自己领导的人,理解他们的喜怒哀乐从何而来,理解他们也是和自己一样的,只要是人,就有各种各样的难处。
对人非得用感情不可,而不是一味地监督和改正,也不是简单地给一鞭子,再发一块糖···五月二十六号,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突然造访白市,他被安排在江浩然的房间里等着,一直到傍晚,听说有人来看自己,江浩然从另一个连队匆匆驾车回来。
“是你”江浩然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人,他以为是陈文硕,以为是周易,没想到竟会是张霖·张霖也注视着他,四年不见,两人的表情都是一样激动。
“吃饭没有”江浩然有些紧张,忙命人叫来司务长,赶紧给张霖再做一顿白市的名菜,不准偷工减料··“吃过了,你别忙。”
张霖按捺着情绪,在江浩然给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不一会儿又站了起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再打量了一遍江浩然··“我没想到,真没想到·”江浩然笑着,兴奋的笑容完全抑制不住,是这四年来头一次。
他哈哈大笑,笑声也一如从前般快乐··“我是不是应该早点来看你,你看把你乐的·”张霖说,吸了吸鼻子,又搓了搓手,道:“你这儿真冷。”
“习惯了就好·”江浩然说,又脱下自己的大衣:“要不你穿这个,穿了保证你热得发汗·”·“不用了,我这趟来就是想感受感受你的环境,想知道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张霖说,两人又都同时感觉到满肚子话掏不出来,只好互相拍打彼此的肩头,一种无声的,不用明说的默契在内心深处流转着··江浩然带张霖在连队里玩了两天,其实也没什么玩的,纯粹就是看雪,看雪,吹风,吹风。
最后一天夜里,张霖问,你要是在这儿不开心,就换个地方吧,做人不能太倔了,也别把徐征的事情都当成你一个人的责任,你不该扛,也扛不下来··当时江浩然刚打好地铺,他让张霖睡床上,而他睡哪儿都一样。
“我早就想通了,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舒舒服服地躺进被窝里,江浩然把双手枕在脑后,这么说的时候,胸口却掠过一片刺痛··“你想通就好,其实我从前就觉得,你不适合当兵,你天生无拘无束,为什么非要绑着自己”·“你这问到点子上了,那时候我年纪小,叛逆,我爸妈说我干不成什么,我就偏要干给他们看。”
江浩然闭上眼睛,回忆得津津有味,带着一种愉悦的表情说··“那现在回头也不晚,我看这儿的环境太差了,这样的工作,也不一定非得你来干,你明明很优秀,可以做得更多做得更好,没必要把自己困在这儿。”
张霖叹口气道,时间让他们都长大了,窗外开始下雨,滴滴答答如一首从未停止的心曲··“就像一个本来该从事脑力劳动的人,你不能让他去搬砖吧。”
“我回头”江浩然喃喃了一句··“对啊·当时我们都是这么认为的·你还记得艾可吗他是第一个走的,我们都打赌你也会走,没想到你一直坚持到了现在……对了,陈文硕前年也转业了,你知道吗”·“我知道。
这几年我也总在想,是不是一个人自以为聪明,以为自己什么都干得了,这反而会使他走比别人更多的弯路,花更多的努力醒悟到一个事实,那就是自己并不是万能的·”江浩然说着转过身,对着张霖侧卧着,一双眼睛在黑夜中仍然有一丝明亮。
“我最近越来越觉得自己特傻,特别傻·”江浩然狠狠地笑着说:“听不进人劝,非得自己走一遍才明白”·“每个人都傻过”张霖也笑道。
“周易没有,他一直很顺·”·“……”张霖想了会儿道:“所以为他牵挂他的朋友也很少,你看你就不一样……我不远千里跑到这么个鬼地方,就为了看看你。”
“呵呵,你能来我是真没想到,寝室这些人,我第一对不起徐征,第二对不起你·”·“别说这种话了,我要是还这么想就不会跑这一趟。”
“你说的其实我都考虑过,可我……”江浩然顿了顿,霎时间一种非常奇异的表情使他的脸又焕发出从前那种迷人的真诚、充满了一种叫爱的感情,又有些骄傲,有些不需要宣之于口的自得。
“什么”·“我觉得……我丢不下这些我带过的人我想我要是走了,谁管着他们谁能管得比我好”·“……”张霖愣了半晌,最后有些凝重地开口道:“可是地球少了谁还不会转呢他们也总有一天要离开的。
这点我相信不用我提醒你,你也明白·”·是·江浩然沉默着想,当兵就是这样,可以做一辈子的好兄弟,但没法一辈子在一起·其实,没有人会在白市待一辈子,都是几年几年一轮,他又在坚守什么呢·“有件事你不知道,当年我一心一意要来这儿,其实是伤害了另一个人。”
“你那个……外国女朋友”张霖想了很久才问··“……”江浩然苦笑一声:“什么女朋友……他不是女人是男人,我之所以一直瞒着你们,就是怕你们觉得我变态。”
张霖彻底呆住了··第二天天不亮张霖就走了,他说自己还有事,要赶到另一个城市搭飞机·在他走后,江浩然发现了一个信封,不知什么时候搁在了自己的书桌上,信封里是一张大红请帖,写着新郎张霖,新娘秦默默,婚礼于下月举行,盼他届时光临。
 · ·第78章 ·武清按照网站上的地址找到那家公司,写字楼位于滨海新区的锦绣大道上,牌子很大,写着“江海体育”四个字··进门前,武清不知为何感觉有些紧张,想上厕所,等进去以后,他又发现里面冷气开得很大,把他在大太阳下晒出的一身汗都给吹没了。
再看已经有好几个化得美美的,穿着入时的女生坐在位子上等着了,八成和他一样都是来这家公司面试的,他的消沉便猛地达到了顶峰,心想这么热的天,该晓得就不出来了,在家打打游戏多好,都怪他妈,非逼他出来找工作。
·武清大学念的是军校,一次意外受伤后,他失去了做军人的前途,自从08年毕业后就一直待在家耍着,被他爸妈当成个米虫来养·谁知这一耍就是两年多,最近连他爸妈都觉得他脾气真是太坏了,还担心他有自闭的倾向,这才把他硬逼出来找工作,不要求他多挣钱,只希望他能阳光一些,别成天在电脑跟前待着,人会发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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